第三幕 世界最深的洞窟

向蒂可小姐拜師到今天已經過了三星期。

今天，因爲弄錯深呼吸的力道而被我吹飛的房子，總算要完成重建工作了。

「好！完工啦！」

我注意着施力的大小，擺出了勝利的姿勢。

可以的話，我本來想在一星期內完工。可是，一來總不能隨便亂蓋師父的房子，二來萬一情緒鬆懈，我又會搞錯力道。爲了不破壞建築中的房舍，我太過於集中精神，所以纔會花三個星期重建。

還好這裏備有地下室，不用擔心沒有地方過夜，我才能夠這樣花時間仔細動工。

「成果很漂亮呢……」

眺望着這個帶着氣勢與愛修建的房屋，我心中湧起了感慨。能夠達成某種目標，真的很令人神清氣爽……

但現在沒時間在這邊感嘆！我走向地下室，準備通知蒂可小姐房屋已經完工。

蒂可小姐好像正在準備午餐，地下室瀰漫着一股香甜的氣味。我拜託諾瓦兒同學幫忙看爐火後，和蒂可小姐一起走出屋外。

「如、如何呢？」

接下來我帶着緊張、期待的情緒，窺探着蒂可小姐的反應。蒂可小姐具有強韌的精神力，表情變化不明顯，所以我也看不出來她的情緒起伏。

蒂可小姐直盯着房子看──隨後看似滿意地點點頭。

「非常好。作工非常精細呢。」

太好了！

「感謝稱讚！」

「我才應該向你道謝呢。完工十二年、隨時可能倒塌的房子，竟讓你重修得這樣美輪美奐。你能弄垮我的房子真是太好了。」

「蒂可小姐……」

「你是位優良的破壞神呢。」

「蒂可小姐……！」

「人類是能藉由克服不安與恐懼等負面情感成長的生物──不是肉體，而是精神方面。」

「你要走的不是普通的洞窟──是世界最深的洞窟。而且裏面一片漆黑，是個非常恐怖的地方。」

莎魯姆小姐是傳說級藥師•柯瓏女士的弟子，這些藥品出售後的獲利，想必會高到足夠蓋一棟房子吧。所以我想任何人都會在意藥品蘊含什麼效果。

「快燒焦了。」

蒂可小姐用充滿愛憐的眼神瞄了新建的房屋一眼，然後轉過身子。

把房子吹壞的時候，我本來以爲完蛋了，她能滿意真是太好了。

魔王的據點遍佈世界各地，其中一處就是這座森林裏的洞窟。

諾瓦兒同學從窗戶探出頭，一臉悲傷地報告着。因爲前幾天囤積的甜點庫存，已經見底了吧。中午要喫的甜鬆餅，也是出自諾瓦兒同學的要求。她似乎很期待上菜。

「蒂可小姐爲什麼選擇一個人居住呢？」

蒂可小姐一臉笑意。

他的身體已經在『魔之森』被我打成粉碎，靈魂也在修練空間裏被我整個抹平。我親眼目睹他一命嗚呼，應該是不會有下一次的戰鬥了……也許他投胎轉世，多年後又會開戰一次也不一定。

她說明到這裏，我才終於理解她的用意。

「嗯，當年的我已有一定程度的魔力，可是你的條件不同吧。如果沒有經歷比我當時更嚴苛的修行，就沒辦法超越我。還是說，你討厭嚴苛的修行？」

「可以培養體力。」

原來如此，難怪會拚上性命呢。

因爲蒂可小姐是很注重私人生活步調的性格。我能理解她想要珍惜個人時間的心情。因此，蒂可小姐纔會一個人在這座森林中寧靜獨居。

她在走進屋子裏準備調配藥品時，正好碰見蒂可小姐。

莫里斯爺爺也好，蒂可小姐也好，我總是認識關懷我的師父。

受到她接連不絕的讚美，我都快哭出來了。

「比蒂可小姐當時還嚴苛的……修行？」

「我猜你會這樣說，已經滅火了。」

「我已經不需要體力了。」

「你真的好像當年的我……不過，你能有精神到幾時呢？」

蒂可小姐總是沉着冷靜，魔力高得非比尋常，又是個女性……應該找不太到跟我相似的地方吧？

所以儘早開始修行最好！

蒂可回覆她說馬上過去，接着轉頭用試探性的眼光看着我。

「鬆餅起火了。」

「莎魯姆看上了這個地方，她說想用這個房子當活動據點。我雖然不喜歡受外人干涉，但並不表示我喜歡一個人獨處。就這樣，我跟莎魯姆兩個人住在一起……沒想到她竟然調配出那麼大量的藥品。」

「我因爲過度修行，鍛煉出藥物不容易生效的體質。」

「判斷地真好。」

我等的就是現在！

她這樣說令我感到十分光榮。但我跟蒂可小姐有那麼像嗎？

「你從那時開始就和莎魯姆小姐很要好嗎？」

「我要請你走過魔王的據點。」

瞭解蒂可小姐的人生，說不定可以從中找到提升魔力的線索。

受到蒂可小姐稱讚，諾瓦兒同學的表情顯得開心多了。

「爲什麼呢？」

「因爲很開心啊。愈是努力修行，就愈能使用新的魔法。」

「可以的話，我希望從今天開始修行。」

魔王曾經以洗腦魔法操控許多魔物，魔物餘黨很有可能就躲藏在洞窟內。

「這個心態不錯。不過，我會讓你承受比我當初還嚴苛的修行喔。」

不過話說回來……我吹壞的房子已經完工十二年啦？

「你是爲了什麼開始修行的呢？」

從外觀看來，確實差不多有這麼長的歷史───這就表示蒂可小姐已經在這座森林內住了十二年。

「我喫東西向來不挑嘴的！但我還不餓，可以的話想要立刻開始修行！」

「是和《黑暗帝王》戰鬥嗎？」

我和蒂可小姐聊着她過去的事情時，諾瓦兒同學從窗子裏探出頭來。地下室內作爲午餐的鬆餅似乎正面臨危機。

我到現在只會使用鐮風魔法而已，可是在鍛鍊魔力後，就能夠使用新的魔法。

「也就是說，要邊打倒洞窟裏的魔王軍餘黨邊前行囉？」

莎魯姆爲了蒐集藥品材料，來到這座森林裏。結果她似乎把蒂可小姐的家當成空屋──魔法騎士團的駐紮所。

「只有走路還算是修行嗎？」

第一次是在半個世紀前被勇者團擊敗，第二次是在『魔之森』被我打倒，第三次則是在修練空間被我擊毀。雖然這個魔王很死纏爛打，但應該沒有第四次了吧。

蒂可小姐露出滿意的微笑。

「洞窟裏面藏着許多魔物，確實應該會發生戰鬥──不過，我的修行只是要求你走路。」

我這麼問只是出於好奇。

「我和莎魯姆結識於五年前。莎魯姆說，這座森林裏到處都是稀有的藥草。」

「如果是爲了成爲大魔法師，什麼樣的修行我都撐得過去！」

原來蒂可小姐很認真地在爲我的將來做打算。不然她不可能爲我準備嚴苛的修行──嶄新的訓練課程。

她突然吐出這種嚇人的語氣。

能夠辦到以往辦不到的事讓人非常快樂。我相當能理解蒂可小姐爲了這個目標努力的心態。

「每天花費許多時間修行……等到回過頭來時，我的實力已經太過強大，甚至到了魔法騎士團一天到晚來挖角的地步。可是我想要珍惜自己的時間。」

「我從小開始就拚了命地修行。」

蒂可小姐今年二十八歲，換句話說，從約十六歲時她就開始住在這裏。

這個人的想法真是正面啊。

「我想就算我喝了，大概也不會有效果吧。」

「又要打？我想他應該已經不會復活了……」

也就是說蒂可小姐在差不多十六歲時，就已經是一個優秀的魔法師。

「那個我就不清楚了。她當初好像有說明過，只不過我大多是左耳進右耳出。對了，你要試喝看看嗎？」

「不過，想喫的話還是可以喫的。有些地方沒事。」

她究竟從事了什麼樣的修行，纔會在十六歲時達到這種水準？

「以前的我，跟你一模一樣。」

「好像是這樣啊……你覺得如何？會討厭泡了水的鬆餅嗎？」

這也意味着如果魔法師的修行過量，我也會變得跟蒂可小姐一樣嗎……雖然我無法想像冷靜沉着的自己會是什麼模樣。

「修行是要做些什麼？」

◆

「地下室裏頭有水，灑水上去滅火就好。」

「好，接下來怎麼辦？如果你累了的話，修行可以延後到明天開始。」

「原來修行過度，還會有這種結果的呢。」

蒂可小姐這樣對我說。

在蒂可小姐的引路之下，我和諾瓦兒同學一起走在密林裏。

一模一樣啊。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藥品呢？」

只是單純地走過去未免太輕鬆了。蒂可小姐的修行，應該是要我一面擊倒成羣逼迫的魔物，一面走向終點。

「確實灑水上去會糟蹋了午餐，不過房子沒事，我們先爲這個結果感到高興吧。」

心裏必須有個明確的目標，纔會拚了命地修行。我的目標是『成爲大魔法師』……蒂可小姐的目標又是什麼呢？

我想要的是魔力。

「不會，我最愛了！」

我知道修行場地曾經是《黑暗帝王》的據點，可是不知道要在那裏幹什麼。

「不過，鬆餅也毀了。」

「你想要修行的話，我也會幫你實現願望。因爲你成功完成了我的請求。」

即使知道了我的體質，蒂可小姐仍然沒有表現出驚訝。就跟我鍛鍊身體過頭，變成藥物不容易生效的體質一樣，蒂可小姐鍛鍊精神力過度，所以不容易喫驚。

「跟我一模一樣……？」

有人羣居的地方無論其規模大小，都會設有防衛魔物的結界，但在這座森林裏卻沒有。因此待在這裏的話，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遭受魔物襲擊。能夠在這種地方一個人獨居，代表對自己的實力很有把握。

蒂可小姐半開玩笑地這麼說。

「跟我來吧。我要帶你到修行場地──以往《黑暗帝王》做爲據點用的洞窟。」

據說莎魯姆小姐調配的藥品，到現在都還保存在地下室裏。莎魯姆小姐搬走之前，曾經表示可以丟棄那些藥品。可能畢竟是朋友親手調配的藥品，蒂可小姐想丟又捨不得丟吧。

蒂可小姐強調著『世界最深』和『一片漆黑』兩個條件。

鍛鍊精神力可以提升魔力。也就是說蒂可小姐的修行是『藉由戰勝恐懼鍛鍊精神力』。

「蒂可小姐也是透過這種修行方式變強的！」

「不過條件跟你不是完全一樣呢。因爲我是光魔法師，所以當時把洞窟里弄得像是大白天一樣亮。」

「這樣還算得上是修行嗎？」

明亮的洞窟沒有那麼可怕。

「就算景色明亮，走在不曉得何時才能到達出口的洞窟內，也是件很可怕的事。」

原來如此，蒂可小姐是藉由對抗『可能在到達終點以前耗盡力氣』的恐懼而變強。

「不過你應該不會爲了那麼點小事感到恐懼。」

確實，光是『世界最深』這條件有點不過癮。

「所以你才加上了『一片漆黑』的條件是吧？」

「嗯，而且還要禁止你攜帶食物。不管實力多高強，不喫不喝地走着遲早會累倒……還是說不管怎麼做你都死不了嗎？」

她把我當成妖怪看待嗎？

不管任何人，不喫不喝一定會送命啊……

「那樣我也會累死。」

記得是在十歲的時候吧。我跟師父吵着要買魔法杖，他只回我說「現在先把身體練好再說」。爲了能早一點讓師父幫我買魔法杖，我不喫不睡地奮力修行。

結果在經過一個月廢寢忘食地修行後，師父擔心我的生命安全，阻止我繼續下去。如果繼續斷食下去八成會送命。

從結論來說，只有走路的話，我可以在不喫不喝的狀況下維生一個月以上，只是不知道要花幾天才能達成目標。

說不定我會在半路餓死。

只要能戰勝這種恐懼，我就能將自己鍛鍊得更強大！

當我帶着滿腔的幹勁走着時，蒂可小姐停下了腳步。

因爲長時間置身在黑暗中，一開始只覺得視野茫茫──很快地我的眼睛適應了環境，看到了目睹過的景色。

「……真的？」

………………

這樣子我真的能到達終點嗎？我開始感到不安了。

在樹林之間有一道往地下延伸的階梯。我想像的是一個普通的洞窟，沒想到這個洞窟是往地下延伸的。這樣子的確無法想像實際上的長度了。

雖然不知道要花多少天，但是洞窟一定有出口。不慌不忙、冷靜地照自己的步調往前走吧。

我該不會是打壞了牆壁了吧？

而當我獲得這些條件時，我的魔力也會有所成長！

啪沙啪沙！──砰！

不過，有一點我非常肯定。

噗滋！噗滋！

「……是魔物嗎？」

一開始聽到的聲音好像翅膀聲……再來是碎裂的聲音？剛纔嘴裏跑進來一些像是沙粒的東西，大概是有東西撞在我的臉上了吧。

「爲了達成目的，首先我得活着離開這裏！」

可能是爲了緩和我的緊張情緒吧，諾瓦兒同學半開玩笑地這樣說。

做好迷途走入死巷的心理準備，我繼續往通道里面走。

我毫不在意地繼續往前走。

「到囉。這裏就是魔王的據點──世界最深的洞窟。」

──在任何狀況下都能沉着應變的精神力。

只不過，在這次的修行中我也有所改變。看到現在的我，搞不好諾瓦兒同學還認不得我就是『亞許•艾克瓦魯德』。

◆

忽視着某些東西被扯斷的聲音，我繼續默默走在通道上。

當然不可能就這樣晉身大魔法師的行列，但是能夠成長還是很令人開心的事。

啊，不過這恐怕不算是開玩笑。

我帶着笑容道別後，踏進了一片黑暗的地下洞窟。

也就是說還有成長的餘地。

…………………………………………

再也不會發生像以前那樣悲慘的意外了。

「這……這是我剛剛打出的捷徑入口吧？也就是說，這邊是我剛纔走過的通道吧？行進方向朝這邊應該對吧？我現在該不會正往入口走回去吧？」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魔物？會聽到翅膀聲，代表它們會飛。那麼，會碎裂的話……難不成是長了翅膀的石頭？

只要突破世界最深的洞窟，我就能獲得這些條件了。

就在思索之中，通道上的光線愈來愈強。

「會緊張期待，應該……代表我還不成熟。」

在這麼黑的地方，真的什麼都搞不清楚了。總之我姑且邁步向前走，但是不知道自己往哪裏前進。

「嗯，我一定會活着回來，讓你看看我精神飽滿的樣子！所以諾瓦兒同學也要讓我看到有精神的樣子哦。每天要好好喫飯，過着規律的生活喔。」

畢竟就算終點已經近在眼前，我還是非常地冷靜沉着。以往的我大概會開心得蹦蹦跳跳，一頭撞穿了天花板，直接出現在地面上了吧。

如果是像迷宮一樣的結構，捷徑的尾端有可能只是一條死巷。爲了保險起見，還是走回一開始的通道比較好吧。

「那，我去去就回。」

這未曾有過的經驗，令我既緊張又期待。

──光是把魔法杖拔出來，就能把暗黑騎士（奧丁）切成兩段的魔法師，應該不能稱爲魔法師吧？

聽到和打穿牆壁明顯不同的聲音，我忍不住停下腳步。

就算這樣，我的決心也毫不動搖。

「我期待可以和你一起買東西的日子。」

不管是多長的洞窟，總有一天我會走到出口的。

「世上有這種魔物存在嗎……？」

我的修行就快要結束了，不知道魔力是否真的有所成長。

會感到不安，代表精神不夠成熟。

啪沙啪沙！──砰！

──能夠以物理方式擊出鐮風的我，該不會只是個拿着魔法杖的武鬥家吧？

我要腳踏實地地成長，總有一天成爲大魔法師！

「終點到了……」

怎麼回事！這魔物也太多了吧！我該不會闖入魔物的巢穴了吧？剛剛聽到一連串像鞭炮一樣的破碎聲，應該也是魔物碎裂的聲音。

「反正現在什麼都看不見，想再多都沒有用，總之往前走就對了！」

如果有照明的話就知道了……真相被包在謎團裏，讓人覺得好焦急。

──就是我的精神已經有所成長。

也就是說，消除緊張的感情後，我的精神會有所成長。

咦，這是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

迷路對我來說比較麻煩，魔物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啪沙啪沙！──砰！

踏入地下洞窟，向前走一陣子以後，周圍變得一片黑暗。雖說我夜間視力佳，但在毫無光線的地方，還是什麼都看不到。

我之前去過許多次陰暗的地方，但這還是第一次到達真正『漆黑一片』的場所。

諾瓦兒同學還在成長期──喫多少就能成長多少。實際上，十個月下來她的身高成長到讓我差點認不出來。

而且當我走到終點時，我的魔力會有飛躍性的成長！

如果搓動手指，摩擦生熱讓衣服燃燒，就能判別魔物的外型了……

「或者說，這個洞穴只有一條路嗎？」

關於這一點，只有實際使用魔法纔會知道。

在我正要踏進洞窟時，諾瓦兒同學拉住了我的衣服，憂心地這樣問我。畢竟以往有過同樣的情況，她大概是回想起我進入試煉空間時的事情了。

我再一次伸手往前摸索……被我弄壞的「某個物體」內部呈現空洞狀態。看來在牆壁的另一邊是別的通道。

「但如果要成爲大魔法師，就不能在意這麼一點小事情。」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不過我一定會回來。」

在我賣力地訴說後，諾瓦兒同學也輕輕點頭。

我現在該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活着走到出口。別的事情我都不該思考。

我三不五時會打穿牆壁。

……進入地下洞窟後，不知道過了多久，片漆黑的通道開始出現微微的光明。

啪沙啪沙！──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不會感到不安或恐懼的鋼鐵心靈。

我的變化就是如此巨大。

如今的我應該能以自然的型態使用夥伴了。

原來這裏是入口！

「到時候得幫你買新的衣服了。」

當我摸索着通路往前走後，敲碎了某個物體。指尖沾上了某些粗糙的東西。

我也曾經這樣思考過。

而且既然使用武器，我也算不上武鬥家了。總之能確定的是，那和我理想中的魔法師不一樣。

諾瓦兒同學也許是聊過後不再感到憂愁，她放開了我的衣服。

接下來──

蒂可小姐也說這個洞窟裏面有魔物棲息，應該就是了。

終點就要到了。

我想要集中精神在走路上，可是又一直分心。

…………

砰啪！砰啪！

「我懂了，我會連你的飯一起喫掉的。下次見面時我搞不好長得比你還高。」

「下次是什麼時候才能見面？」

也就是說，我弄出了一條捷徑。

………………………………………………………………

砰啪！

我走出世界最深的洞窟了。

一瞬間。只有那麼一瞬間，我感到焦急。

不過我立刻恢復了冷靜。

會從入口走出來，表示我一定在裏面搞錯路線了。

比方說從捷徑又走回一開始走的通路之類的。再加上我在內部頻頻打壞牆壁，所以極有可能發生這件事。

可是這項修行的重點是要長時間走在黑暗中，以克服恐懼的心態。

從哪裏走出來就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了。

也就是說，我已經完成了蒂可小姐的修行。

再來就是要使用魔法，確認修行的成果。

「首先得進行報告。」

我雖然想要馬上使用魔法，但是諾瓦兒同學應該在擔心我。等到報完平安後，再使用魔法也不遲。

「……哦。」

在返回蒂可小姐的家之前，我發現我的衣服十分骯髒。

我的衣服從頭到腳沾滿了紫色的血液。而且有些地方還附着粉塵和體毛。

到底那些是什麼樣的魔物呢？在修行期間這麼在意的事情，如今卻覺得根本不值一顧。

「我應該已經不會爲任何事情感到驚訝了……」

彷彿我已經成爲一個冷血的改造人。

爲了獲得力量，我拋棄了感情。

當我這麼想着，附近的草叢便窸窸窣窣地晃動──

「呀，你好快啊。」

蒂可小姐從草叢裏走了出來。

我可以成爲大魔法師！

比諾瓦兒同學更強的人物──還有其他師父候選人。

「讓身體縮小的水嗎……」

看樣子依然很臭，但爲什麼還要喫下去呢？

「……嗯嗯，看樣子我的修行好像不適合你。如果這項修行無效，那我也無計可施了。沒有能幫上忙，真是非常抱歉。」

「算快嗎……其實我是從出口又走回來了。」

切割物體的魔法──這是鐮風魔法應有的姿態。

「你別擔心，莎魯姆的藥和柯瓏女士的完全一樣。」

她真的爲了我特別構思了修行內容哪。

咻。

和我在東方遺蹟的原木上打出的切口相比，這一道切口深了三公分左右。

「爲了慶祝修行成功，今天我做好菜請你們喫。」

如果調查藥品的成分，應該可以瞭解是不是完全一樣。

蒂可小姐露出溫柔的微笑。

當我這麼問了以後，女孩子走向我。

現在必須先確認諾瓦兒同學是否平安無事！

「可是，你的身體……怎麼會變小？」

「我只有喫一口。嘴裏苦得要死。」

她手上拿着顯示強者所在地的地圖，應該是諾瓦兒同學借給她的吧。她似乎是看着紅點的動態，知道我即將返回，就特別跑來這裏迎接我。

「諾瓦兒同學喫下的藥還有剩嗎？」

「那我就放心了。」

「你這個個性還真是佔便宜。看到你這樣高興，會讓人想要讓你更開心。」

諾瓦兒同學開心地露出笑容。

「是的，託您的福。」

也就是說她的精神變得幼稚、喜歡撒嬌了。

諾瓦兒同學的眼裏泛起了淚光。

諾瓦兒同學做出了一個難以形容的表情，大概是回憶起那時的味道了吧。看來因爲她年紀變小，表情也變得比較豐富。

「一喫鬆餅就變小了。」

「退化藥應該很臭吧，虧你有辦法喫得下去。」

問題在於藥品失效的時間。萬一身體突然變大，可能跟我當時一樣全身衣服都爆掉。等期限快到時，讓她改穿比較寬鬆的衣服好了。

看來她希望我稱讚她沒有哭的這件事。因爲退化藥是會把人的身心兩方面，都拉回三歲的藥品。

「這樣啊。那看來修行算是成功了。」

我蹲下身子，把視線對着諾瓦兒同學（？）的眼睛。

這樣的話連樹葉都能切開了！

「好了，聽到這段話你有什麼感覺？覺得驚訝嗎？」

啊，這些事情可以晚點考慮──

可是話說回來──

「打擾一下，這個女孩子是？」

她一臉正經地這樣對我說。

「我有辦法切割了！我可以善用鐮風了！」

如果柯瓏女士和莎魯姆小姐的退化藥是完全相同的配方，三個月後應該會復原……

蒂可小姐微微一笑。

這該不會是諾瓦兒同學的妹妹吧？

「這樣做沒錯。因爲這個洞窟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出口。」

穩定心緒後，我冷靜地描繪着鐮風的盧恩符文。

這是我使用鐮風切出的傷痕！

「可是我跟你約好，我要喫很多東西來長大。所以我喫了。可是我卻變小了。」

「我是諾瓦兒啊。」

我真的好興奮啊。最近幾天雖然不眠不休的，但是看這樣子，我今天晚上大概要睡不着了。

「我真的是諾瓦兒。」

「多虧蒂可小姐讓我變強！這樣我離夢想更接近一步！真的非常感謝您！」

「是的！我成長了！」

「你好會忍耐，真了不起。」

而且我在使用魔法時可以保持冷靜，可能要歸功給修行的結果吧！雖然不是隨時隨地都很沉得住氣──但我在緊要關頭時，可以保持冷靜了。光是這一點，就已經是很充分的成長了。

我記得那時諾瓦兒同學說她『灑水滅火』。也就是說，會讓身體縮小的原因在那些水上面。

「你真的是諾瓦兒同學？」

但她和我不同，並非自願變成三歲小孩。要是永遠這樣就很可憐了。

「是這樣啊……那麼，還有沒有剩餘的鬆餅？還是諾瓦兒同學全部喫掉了？」

身體雖然變小了，笑臉倒是和以往沒有差別。臉色看來也很健康，看樣子我暫時可以不用擔心。

我差點就被嚇死了。

我以爲我已經鍛鍊好了精神力，難道我的修行失敗了？不，先別管精神力了！

我們聊到一半，一個小孩從蒂可小姐的背後出現。

沒有……出口？

我走向附近的樹，用掌心把樹皮外表凹凸不平的部分磨平。

記得柯瓏女士說退化藥是偶然下的產物，不過莎魯姆小姐既然是她的徒弟，兩個人配藥的方式應該會很相似，會造出同樣的藥水，倒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了。

「這是成長的結果嗎？」

「嗯，你說得沒錯。因爲如果在出發前就告訴你這是出口，你就會感到安心了。不知道出口在哪裏──這種想法會造成不安。」

這玩意兒我太熟悉了。

我站在離樹幹有點距離的地方，從腰上的魔法杖護套裏取出我的夥伴。

也就是說爲了讓我感到不安，蒂可小姐特別對我保密了。

我搖了搖頭。

很好！我成功取出魔法杖了！目前爲止一切順利！哎呀，我不能得意忘形。這點小事對魔法師來說，是理所當然辦得到。我要保持平常心……

「我聞了也想吐啊。」

樹幹上有一道傷痕。

看樣子她們打電話確認過了。

「不過我沒有哭。沒有哭有一點了不起。」

我所知道的退化藥，味道簡直像是廚餘之王。

是的，切開！

我指着樹幹光滑的部分。

她是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從她偏藍的髮色、一副沒睡飽的眼神，無論怎麼看都跟諾瓦兒同學如出一轍。

「就是那個鬆餅。」

雖然說蒂可小姐的修行讓我能保持平常心，但是開心的時候還是會開心啊！

我趕緊確認一下修行的成果如何。

可是我沒聽說過諾瓦兒同學有妹妹……就算有，也沒有理由出現在這裏。

「我已經非常開心了！我要按照這個步調更加努力修行，一定要成爲大魔法師！」

「諾瓦兒把藥水全部灑到鬆餅上了。」

這個傷痕一開始並不存在。

「我要使用魔法看看！」

我聽到了彷彿鉛筆在紙面摩擦的聲音。

還是說莎魯姆小姐配的退化藥沒有氣味？

「我並不覺得驚訝。我冷靜到連自己都感到奇妙的程度。」

「也就是說這個階梯不是入口，而是出入口囉？」

諾瓦兒同學用來滅火的水，毫無疑問就是退化藥。她一定是拿莎魯姆小姐留下來的藥水滅火了。

「沒這回事！請看這裏！」

「鬆餅……你是說在我前往修行場之前，失火的那一份鬆餅？」

只要找這些人幫我修練，我就能變得更加堅強！

「我會喫得飽飽的。」

「對啊！今天要好好地喫一頓！」

於是我們走向蒂可小姐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