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到来
《怪异和我的恋爱物语》 · 夜桜舞利花 · 5290 字
「哈啊~今天上学也好累~」
「朱俐,辛苦了~一直以来谢谢你。」
「菜舂大人,狐狸是不需要这种慈悲的。毕竟他上次没能守护菜舂大人,完全没有利用价值和存在意义。」
「主君……你讨厌我吗?」
「哎呀,你终于注意到了吗?」
这可不是笑着说的台词,魁。
自更衣室事件以来,这样的对话反覆上演。
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原谅他吧,魁。
女子更衣室本来就是男宾止步的圣地喔?
那是纯情的朱俐不可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应该说,进来的你才奇怪。
这是我第几次叹气了?
说起来,魁来了之后,弥鹤就没再打来电话了。
那个弥鹤居然不打电话来。
我想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他这样杳无音信──
我真的很不安。
不,如果是交到女朋友就好了。
不过,是不是卷入了什么事件?
我真心在担心我唯一的手足。
能把朱俐打成这样的「人」哪里都不可能找得到。
见状,魁开心地笑了。
魁凛然而立,视线未从门所在的地方移开,而是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那边。
魁看着我的表情。
在那个有人影的地方
我把视线转向声音的来源──
在那里的是一头美丽的金发被染成红色的朱俐。
即使过几天有论文的发表会,又或是总统的宴会即将到来,弥鹤也会为了我牺牲了一切。
奇怪……要是平时,他肯定会有什么反应的……
他绝对是确信犯。
因为太突然了,我纳闷地问魁。
「菜舂大人,你的脸色似乎不太美好,怎么了吗?」
暴风袭来了。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怨恨我们家是双薪家庭。
啊!我知道我的脸发热了。
魁自言自语道。
啊,我也是个兄控啊。
我只能茫然地看着一动不动、奄奄一息的朱俐。
魁的五官端正异常,还散发着满满的名为性感的费洛蒙,这让我的反应更为强烈了。
「嗤嗤,你那么喜欢这副面孔吗?那么,我可以再靠近一点给你看喔?」
我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动弹不得。
我对自己有点不安了。
砰的一声在我身旁响起。
「哎呀哎呀,你的登场可真是粗鲁啊。一直在监视菜舂大人的,是你吧?」
我看到水银色的长发扎成一束,一袭绣着漂亮刺绣的和式中式混合的服装。
「魁,怎么了?」
我对这种事情没有免疫力,所以真的很困扰。
魁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把矛头对准玄关的门。
我的大脑已经沸腾得快要昏过去了。
魁才这么一说,就有什么东西朝这边扔过来。
我直觉地想,不,这个人不是「人」。
在感到抱歉的同时,我非常高兴也是事实。
这又让魁高兴起来,形成恶性循环。
自从那件事以后,魁就没怎么变过。
「什、什么事都没有!」
之后,我莫名其妙地有所意识,因而有点不知所措。
朱俐在魁变成这副德性的时候,就察言观色地不知道消失到哪里了。
尘埃落在地上,视野变得清晰。
欸?谁来了?
他完全没开口,表情也纹丝不动。
那人的眼睛是漂亮的金黄色,锐利地向上翘着。
真的没白活这么多年啊。
我正要开口问这个问题时,下一个瞬间──
所以他即便离开日本,也会特地打国际电话跟我说话。
即使有,这个人也是……
美丽到何其恐怖的人啊。
「终于……来了吗?」
可能是注意到我一脸阴沉吧。
说着,魁就穷追不舍地凑近到能感觉到呼吸的距离。
虽然弥鹤是那种妹控,但我深知他相当珍惜我。
「啊,还是我试试看用这个声音诉说爱的呢喃?其他人类女性都说我的声音很好听。菜舂大人也喜欢这个声音吗?我该呢喃些什么话,才能让你的脑袋里只思考我一个人呢?」
水泥哗啦哗啦地往下掉。
我痛恨自己的身体做出被吓了一跳的反应。
我迫切地希望他能帮帮我。
我只觉得他稍微提高了过度保护度。
他就像保护我一样,让我待在他身后,并小声说了一句。
对于自己的无动于衷,我都有些吃惊了。
看来人类在真的惊呆的时候,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看来还挺熟练的嘛。朱俐到底在搞什么?」
在我慌张不安的时候,微笑着的魁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我感觉自从与魁扯上关系以来,我遇到的都是这样的事情。
他轻轻把嘴唇贴在我耳边。
和魁他们一样的怪异。
「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叫菜舂大人的名字呢,愚蠢之辈。」
他直视曾君临怪异顶点的魁也嵬然不动,而是冷冷地看着魁。
他到底是什么人?
「咦?你并不是不认识我吧?你和我的『格调』本来就不一样……虽说我隐退了,但如果你以为我是力量衰退,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你对我来说就跟一条白蛇一样。」
「臣下就这种程度的实力,你的实力也就可想而知了。无须我主君出力我也能打败你。我要接走菜舂大人了,你赶紧让开。」
「这件事没得商量吧?我有点生气了呢。哪怕是无能又没用的臣下,他也是在我身边工作了将近一百年的人,被你像一块破抹布一样扔出去,即使我再怎么温厚,也会把你的一条胳膊砍掉的喔?」
「你办得到就试试看吧。不过,前提是这么做能让菜舂大人高兴。菜舂大人极其讨厌见血。你跟她住在一起,连这点都不知道吗?蠢货。」
「……你又知道菜舂大人什么?连在吾主手上活过一秒的都办不到的蛇,你要是再多说半句废话……
看我们直接割断你的喉咙。」
魁的周围开始骚动起来。
魁的手与「人类」的手不同变得像野兽一样。
眼前的怪异究竟是什么?
听他的语气,他很了解我。
然后,他知道──
我讨厌血。
我从小就怕血。
弥鹤受伤的时候,我甚至都哭了。
女人每个月都会来一次的那个初次到来的那天,我还忍不住向弥鹤哭诉过。
虽然后来被他笑说是成为了女人。
魁动了,他挥了挥手。
他没有丝毫动摇,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湍急浊流扑灭了火球。
看着这样的我,他轻轻一笑。
会知道我没跟他介绍过的魁和朱俐的名字?
「闭嘴,蛇。我的心情不爽得很。你不用担心那种事。真发生火灾,我也有自信能保护菜舂大人。」
那人的声音很从容,丝毫没有紧张感。
我想不出理由因而说不出话来。
魁这次掏出几颗火球朝青年丢去。
他指的到底是谁啊?
我的脊背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热情的视线让我不由得红了脸。
眼下剑拔奴张的气氛传达出,跟朱俐现在那种血腥程度无法相比的事情即将发生。
难道……
魁挥手后,地面上出现了深深的裂痕,足以彰显其威力。
我都想表扬自己在看到浑身是血的朱俐时,没有因为恐惧而尖叫了。
「我爱你,我的菜舂。从一百年前开始,我就一直在等待你成为我的所有物。」
「我是我啊,菜舂。我一直盼望着这一天。实现百年前契约的这一天。我心爱的菜舂……我来接你了。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爱过的女人。」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弥鹤是个普通人,应该不知道什么怪异。
眼前这个被魁称为「白蛇」的美男子,说他是为了「吾主」而来接我的。
啊,不过等一下。
更不用说,当他看到目前更接近非人之物的魁时也面不改色、神情自若地看着这惨状。
好奇怪……普通人类在这种时候应该会慌乱。
也就是说,他的记忆并没有被操控。
室内响起我熟悉的声音。
「唉,你别摆出那么难伺候的表情。我很清楚的。这些变化的推动者正是魁。死掉的九尾是朱俐。他们俩的名字都是菜舂取吧?」
为什么弥鹤……
这可不是什么神经粗大的问题。
那双眼睛,仿佛在凝视心爱之人。
我从双方的杀气可以感受到。
是自从我出生以来,总是给我安心感的声音。
我眼前的这个青年,瞬间退离原来的位置闪避攻击。
这便是我在脱离现实的战斗中,冷静思考出的结果,我的脑回路似乎在正常运作。
即便是我,也是在快要疯掉之际用理性来维持住精神。
「话说回来,家里进行过大改造了啊。家具也换过了……外观也变得相当多。看来不知何时来了不请自来的客人。……菜舂?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我完全忘记了。
一百年前……这句话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别说魁的存在了,他连房子的外观为何发生了变化都不知道。
「弥鹤……你怎么了?你不像平时的你啊?」
「你是白痴吗?竟然在室内使用火焰。要自杀也搞得太夸张了。如果发生火灾怎么办?万一菜舂大人有什么闪失就晚了喔?」
不是作为哥哥,而是「男人」的眼睛。
但是,这些都无所谓。
他是和我一样的人类……对吧?
「百年前」?「我的所有物」?
「那当然的吧?菜舂的事我都知道……从头到尾,一根头发都没遗漏。因为……你是我的菜舂。」
但很不巧,我的朋友中没有怪异,连熟人中都没有。
「你那种过度自信会毁灭自己的,魁。」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人生的污点。
「……弥鹤?」
我以为这次我的心脏会停止跳动。
「弥鹤……?你、你怎么回日本了?」
我的疑问转化为疑惑,然后逐渐接近核心。
对不起,你们可别忘了这里是室内。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事……?」
他明明是个爱开玩笑的妹控哥哥,但我眼前的是……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他却丝毫没有动摇的样子。
等等,弥鹤是我哥哥,所以他是人类……
对哦,弥鹤没有中魁的法术。
对方明明是弥鹤,为什么我会这么慌乱呢?
出现在青年身后、本应在美国、很溺爱我的哥哥,正笑着向我挥手。
「我、我们是兄妹啊?你这样……太奇怪了。」
弥鹤噗哧一笑。
他平时那种爽朗、戏谑的气质跑哪里去了?一股吸引人的性感垄罩着我。
「菜舂……聪明的你已经注意到了吧?」
啊,我不想承认。
骗人,绝对是骗人的。
但是,眼下的情况和他的话所引导到的唯一真相。
「我不是你哥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更不是人类。我是从远古时代就被供奉起来的怪异。人们将我……称为『八咫乌』并予以尊崇。」
弥鹤一直跟我在一起。
我以为我们是独一无二的兄妹,可岂止是血缘,他连人类都不是……
谁来告诉我这是骗人的。
「对、对了。我们可是从小就在一起,弥鹤,你是跟我一起长大的……」
「变身什么的,达到我这种程度的怪异是能自由自在变的。我活了几千年了吧?比在那里的小崽子多了好几倍。」
「那你是在骗我吗?一直、一直在骗我!? 」
「……就结果而言是这样没错。」
我想哭喊。
我想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大声叫喊。
我想把一切从现实中抽离,干脆让一切彻底消失。
我明明很信任你……
一直保护着我的弥鹤。
怪异什么的传说生物,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欸?」
又是契约。
被弥鹤的一句话打断了。
我霍地抬起头,在那里的不是总是面带笑容的弥鹤,而是好像随时都会坏掉、脆弱而又满脸悲痛的他。
他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日本刀阻拦「白蛇」。
这太不现实了。
「……你的。」
「区区一个仆人,不要靠近我的菜舂……」
不,在此之前,我的内心被别的事情占得很满、很满。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从容不迫的魁为了制止他而离开我。
「你为什么要骗我!? 还骗了妈妈和爸爸……!」
一阵悬浮感袭来。
「菜舂……我确实是以人类的身分度过这些时日的。明明我是个怪异。我骗了你这件事并未改变。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的说。我在和你一起度过的16年间,对你倾注的爱意,以及彼此接触过的时间,都是真实的。一点也做不得假。」
「我没骗你!!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啊……仅仅因为这些人在你旁边,我就恨不得马上回国把你带走……你是我一个人的……我谁也不给。我绝对……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
弥鹤听到这句话,立刻做出反应。
弥鹤……喜欢我?爱我?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被弥鹤横抱起来了。
我从未拒绝过的温柔的手。
「怎么可能,笨蛋!!菜舂……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就那么淡薄吗?16年的岁月,就那么毫无价值吗?仅仅因为我们不是真正的兄妹,我就要被你讨厌吗?」
重要到能轻易践踏人心?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结果竟然就在我身边……
好想消失。
我的动态视力跟不上他们敏捷的动作。
魁实在看不下去而向我走近。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以为我们是普通的兄妹。
不是当作妹妹……而是当作一个女人?
「那是因为跟你祖先的契约,内容是要保护他的后代子孙一百年。」
魁正处于危险之中,我的头脑却被各种事情搅得乱七八糟。
「弥鹤,明明我是相信你的!!」
然而,他的动作却──
「骗、骗人……」
我完全没注意到他竟然那么爱我。
傻傻地笑着、互相调侃,吵架……
可弥鹤的手腕更加用力,我没能推开他。
若是一场梦就好。
但是,现在我好像非常恨那双手。
刚才还很老实、名唤「白蛇」的怪异开始行动,用锋利的剑对着魁冲了过来。
我拍开伸过来的手。
那些都是演技吗?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我身边的呢?
他是以怎么样的心情守望我和魁在一起的?
「不要!!别靠近我!!」
契约有那么重要吗?
剑与剑的碰撞声响起。
一直很珍惜我的弥鹤。
也就是所谓的「公主抱」。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紧紧抱住了我。
为什么只有我要这么痛苦?
然而,这些全都是契约条款吗?
我抱头痛哭着。
「菜舂……求你听我说。」
「不要再靠近我了……你根本没爱过我吧?」
「菜舂,我爱你。这100年来,我一直等着你成为我的所有物。这不是什么兄妹之爱。我,作为一个『男人』爱着身为『女人』的你。」
我想要摆脱他,想要甩开他,于是拼命想要推开他的胸口。
别开玩笑了!!
一直守护着我、拥抱着我的弥鹤的手。
「这种话……我可不相信。因为弥鹤……是怪异,对吧?你只是遵守了与我祖先的契约……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
「但是,我已经没必要忍耐了。根据契约,你已经是我的了。我的菜舂……心爱的菜舂。我有生以来唯一渴望的重要的菜舂。我爱你……我的新娘。」
话音刚落,弥鹤闭上眼睛用嘴唇覆盖在我的唇上。
这个温柔的吻。
让我瞬间把对弥鹤认知,从哥哥转向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