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不安
《怪异和我的恋爱物语》 · 夜桜舞利花 · 5205 字
这种状况算是必死无疑吗?
还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不,这种事情一点也不重要。
总之,我现在──
处境非常危险。
啊,事情发展成这样都是朱俐害的呢,嗯。
这完全是朱俐的错。
我什么错都没有。
还给我平稳的日常。
今天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我的运气走到尽头了。
与魁他们相遇之后,我总觉得自己的运气全被吸走了。
我现在──
正在女子更衣室里被女孩们团团围住。
怎么说呢……这是少女漫画吗?
我这不是在王道路线上狂奔吗?
我真的很佩服她们的勇气。
如果是我的话不可能做得出这种事。
一旦曝光就是彻底地完蛋,所以对于她们自己主动充当反派角色,我是发自内心尊敬的。
我真心认为,与行善相比,行恶之道更为艰难。
唉,也许是因为嫉妒而不能冷静判断了。
而且,跟我相性最差的无疑是朱俐。
绝对会引战。
主从关系?
「不,我没在盘算什么……」
「你可不要被七尾同学看上就自以为了不起喔。你以为你是谁啊?」
那已经不是女孩子了。
因为到目前为止我都没做过引人注目的事,存在感很淡薄,努力不与人争吵。
就连我也是直到最近都不知道怪异的存在。
该说我没有反驳的勇气,还是说我一直以来都是接受他人的观点,既不反驳也不辩解。
多么灾难的一天啊。
这我怎么说得出口呢。
把逃避现实的我拉回来的是女学生A的话。
别说动手打人了,我连嘴仗都没跟人吵过。
她的眼神好恐怖。
她们本来就绝对不会相信。
只不过是对方擅自住进我家而已。
从午休事件以来,我就有注意到我收到比以往更多的充满杀意的眼神。
你们要瞪的不是我,而是朱俐才对。
不,应该说是怒火?愤怒?
总得来说,我不擅长与人争执。
美丽的皮囊会把周围的人都卷进来。
已经有光凭眼睛就能杀人的气势了呢。
可却被目光施压,不准跑。
「呐,林同学,你真的跟七尾同学住在一起吗?」
仿佛一头处于临战状态的母狮子──
那表情已经压根没有女孩的样子了。
我一说完,她们就用很凶狠的表情瞪着我。
现在我就已经被包围了。
不不不,我什么盘算都没有,也什么错都没有喔?
要是至少有带着一个幸运物就好了……
离罪犯者只差一步之遥。
要是我有看星座运势就好了。
里面当然还有其他女孩。
虽然我想全力拒绝──
我为什么要被她们处私刑?
我的运气一定是最差的。
应该说,我会被杀掉的。
正要去狩猎一样。
这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置于这种私刑的状况下。
嗯,总之──
体育课结束后,我刚走进女子更衣室,就被女孩们团团围住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年纪的男女住在同一屋檐下,不觉得很奇怪吗?你们的姓氏也不一样,怎么?你在盘算些什么?」
对方使诈住了进来,甚至欺骗我的家人,连房子都改建了喔?
要说我们是什么关系的话……
不对,在那之前,我现在就离被杀仅一步之遥了。
应该说,我才是受害者。
当然,朱俐是九尾这件事提都不用提。
我知道这是因为朱俐长得很好看。
从立场上来说,我想应该可以称作主人吧。
不不不,开什么玩笑啊。
那模样可不像个女孩子。
不,我知道的。
然而,我却因为朱利这个异常存在而被不讲道理地围住。
啊,连其他女孩也来帮腔了。
但是,我被拦住了。
「闭上你的嘴,别跟人说些有的没的。」
因为我害怕自己会受伤。
说到底,我很胆小的。
不能做火上浇油的鲁莽行为。
说起来我一撒谎就会表现在脸上,还不如别撒拙劣的谎。
完全像一头野兽喔。
「是啊,他住在我家。」
就算说谎,也总有一天会被揭穿,所以要说实话。
不过,结果还是很受伤。
因为朱俐?
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啊?
这不是很没道理吗?
我跟他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对方只是作为护卫跟我往来。
说起来元凶是魁。
啊……真是的,这种时候不正是仆人表现的时候吗?
「……魁,你想想办法吧。」
我喃喃说道。
这是自言自语。
毕竟他不可能听到。
就连眼前的女孩们也听不见。
我用那样微弱的声音以近乎在迁怒的语气说道。
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女子更衣室。
是个密闭空间
异性无法进来,再加上这个地方原本就很少有人会进来。
因此,我没有任何期待。
我已经自暴自弃地在想会被这样那样的。
肯定会被打个两、三拳,或是以后会被残忍地虐待,又或者会被找碴,亦或是被拿来当出气筒让我不要靠近他。
被人嫉妒也很麻烦。
为什么我非得这么痛苦呢?
他歌颂着对我的爱。
我一直被家人珍惜着。
因为我不是个会被嫉妒的人。
打算对我置之不理了?
只有我、就只有我要一肩扛下……
救 救 我。
在那微笑的毫无疑问是魁。
女子更衣室的门被撞飞。
刚才我还满怀愤怒,可一看到魁的身影,却立刻感到了莫大的不安。
是因为我吗?
魁也是如此。
一旦这个职务被解除,他就会跟我说再见了。
大吃一惊的女学生们回头看向门所在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影子。
为什么,我呼救时掠过我脑海的你会出现在我眼前?
难不成他其实不是真心想成为我的仆人?
我再次将视线投向魁时,他脸上的表情完全消失了。
他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跟我签订契约,偶然地被我卷进来而已。
必须如此烦恼痛苦。
骗人……
啊,他是发自内心地在焦躁。
为什么是我?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不可能会知道我内心的呐喊。
我们的关系就是这么淡薄。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
他会不会已经……
可是,为何而焦躁?
一整个用目光就能杀死她们的气势……
「魁……对不起。」
她们瘫软在地。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非得这么烦恼呢?
我有意识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巨大的风压使头发乱飘。
救……救……
「离菜舂大人远点,你们这帮愚民。」
净是些不懂的事,我也很想问。
他是迫于无奈,为了让我活下去才跟我订下契约的?
无法对家人说出口的烦恼堆积如山……
谁都可以……怎样都好……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们的肩膀好像在颤抖。
他是不是对我这么麻烦感到无奈了?
他只是奉魁之命担任我的护卫,才与我一起行动罢了。
对方是怪异,而我是人类。
为什么要待在我身边?
虽然嘴角挂着笑容,但那双眼睛非常冰冷地刺痛了我和围在我身边的她们。
他听到那声呢喃了吗?
我自然而然地道歉了。
就像把我家的墙打碎一样,悠然站在那里的姿态。
魁的眼睛变成了红色,下一个瞬间,围着我的女孩们,眼睛失去了光芒,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在地板上。
竟然真的来了……
种族不同,关系是主从关系。
是因为我给他添麻烦了吗?
死在那里就好了吧?
他是我的仆人的臣下。
他的眼睛像是打从心底厌恶似地……用看垃圾的眼神俯视着她们。
年幼的我想活下去的任性使我们产生交集。
高高在上的怪异。
活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哪怕是怪异也不可能听到。
即便来到大城市我也交不到朋友。
只要在渺无人烟的森林中,冰冷地躺着……
当时干脆当场死去或许比较好也犹未可知。
「打扰了,各位小姐们,你们找我家菜舂大人有什么事吗?」
和那时一样的影子。
不,怎么说都不可能。
真正妖美、孤高的存在。
能真心信赖的就只有家人。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的成长环境很优渥。
但是,我无法对家人以外的人敞开心扉,还一直以来都很害怕人。
对于事故发生后过度保护我的父母和弥鹤。
我不能对他们说任性的话,也不能让他们担心。
再加上,我害怕被唯一可以信赖的家人讨厌,害怕被讨厌后自己受到伤害,所以塑造并扮演着自己这个人,一直活到了现在。
所以,我无法理解魁。
为什么他能对这样毫无魅力的我诉诸爱语呢?
为什么他说要为我效劳呢?
我的话令魁睁大了眼睛,他真心想不透地歪头道。
「为什么你要道歉?该道歉的是我。我应该早点来的……很抱歉让你感到害怕。你有没有受伤?」
魁走近我,伸手要摸我的头。
我不由得全身颤抖,后退了几步。
看到我的反应,魁停下了手。
他满脸悲伤地再次问我。
「是我做了让菜舂大人不舒服的事吗?我犯了什么错误吗?请你告诉我……我做了什么让你害怕的事情。我会马上改过的……请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魁用恳求的眼神看着我。
你为什么要为我效劳到如此地步?
我无法理解。
我们认识也才两个星期。
就算相遇是10年前的事,我们也只见过一次。
被魁吻了。
「你就是!!魁,你根本没在看我!其实你觉得很麻烦吧?不得不保护我这么麻烦的姑娘……是因为魁很温柔才救了我吧?你是因为不能对我见死不救才和我订下契约的吧!!我不需要怜悯!这种半吊子的温柔我才不要!!不要带着这种心情光是口头说什么『我爱你』──」
「……什么!? 」
我……我没有哭。
一点也不可爱。
他立刻否定了我的回答。
我大喊大叫。
与我的话相反,魁的手臂更加用力。
我只是单纯要求他放开我,但他却不听从身为「主君」这个绝对存在的我的话,而是反驳了我。
也只是个小鬼罢了。
「你在说谎呢。」
我被紧紧抱住以至于难以呼吸。
我想我是该坦白的。
魁想杀朱俐的时候,我命令他停手,他都爽快地停手了。
「这跟魁……没有关系。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问题,魁也没有必要心痛。我只是自顾自地失落罢了,你不用管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关心我?你为什么能对10年前仅仅见过一面的我做到那种程度?契约是什么?是因为订下了那个契约,魁才关心我的吗?因为我是主人?所以才关心我到这种程度!? 」
他为什么要对这样的我做到如此地步?
「魁……没有做错。错的都是我啊……所以,你不要责怪自己好吗?」
我没想哭的。
说着,我打算从这里离开,便穿过魁向出口走去。
魁为何待我至此。
「放开我!!放开我!!」
我的命令出乎意料地被无视了。
我是个麻烦的女人。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因为你……快要哭了,我不能放开那样的你。是什么把你逼到这种地步?是我做得不够吗?我没能够让你的内心放轻松吗?我……不值得信赖吗?」
不要自顾自地陷入自我厌恶啊。
我拼命想要挣脱而用力推开他,但却没有半点用处。
我的脸被压在他胸前,他的脸搁在我的肩膀上所以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打算趁着眼泪还没掉下来的时候离开,但是我的胳膊却突然被拽住了,我没有摆脱那份力量的办法,于是就顺着那道力量无力地倒在──
是用随时都会断开的线绑在一起的。
我们的关系……
我没被人做什么事。
魁的怀里。
我只是因为她们使我冷静地观察自身情况才注意到一件事。
我握起权柄发号施令。
毕竟我可没有那种价值。
为了只见过一面就订立契约的我、为了实现那个契约而舍弃一切。
虽然我觉得都得到了帮助还这么做很失礼。
「我不放!!这个命令我不能听。」
为什么我这么不坦率。
但是,哭了会被讨厌的。
就在我以为身体已经被放开的瞬间,我的视野再次被什么东西填满。
他用像是挤出来的声音继续说。
「……」
不要再扰乱我的心了。
我是个骗子。
「不是的,我……」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
他说了让我心烦意乱的话。
「你看起来既难过又受伤。为什么连对我都要做出伪装呢?一看到你这副表情,我的心脏就会感受到宛如被几千根针穿透般的疼痛。请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对,我……
但是,我不知道──
然后,我无法呼吸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别哭,别哭啊,我……
我拼命忍住快要流出来的眼泪。
我明明想向这份温暖撒娇的……
「放开我,这是命令,魁!!」
我知道的。
其实,我不想让他离开我。
只是被追问了而已。
那是个粗暴的吻。
让人喘不过气来,我拼命想逃也想后退,他的手却按住了我的头,不准我逃跑。
就算想要喘口气而侧过头,也马上会被追上,无法逃脱。
我抗议地拍着他的胸口让他放开我,但他完全没有要罢休的意思。
为什么要做这么过分的事?
是想安慰我吗?
就在我因缺氧而意识渐渐模糊、全身无力的时候,魁回过神来松开了嘴。
他满脸地悲伤。
难过地看着我。
他想说什么?
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吻我?
不告诉我,我是不会知道的。
「非常抱歉。我做得太过火了。违抗命令,我死不足惜。但是,我并不后悔。哪怕是死我也甘愿。」
不对,我不想要这样的答案。
我不需要空话。
希望你告诉我你的真心。
我要的是……
「我没想让你去死……」
「菜舂大人……」
「可是,我是人类……对魁你们,对怪异来说是粮食吧!? 我终究不过是像家畜一样的存在……就像在对待宠物一样──」
「我……不理解。」
「不是的。」
怪异操着一口令人怀念的口吻注视着我的眼睛。
「……给吾适可而止,人类姑娘。」
「魁,你为什么会那么轻易亲吻人呢?你真的喜欢我吗?难道不是因为被契约之类的东西束缚着,才勉强去爱的吗?」
这纯粹是任性。
「那你证明一下吧!用言语让我理解并接受你。」
我从未如此激动过。
「……嗯。」
「我只为站在菜舂大人身边才舍弃了一切。地位和故乡,全都被我埋葬了。我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能在你身边我就很幸福了。」
我知道。
「这就恋爱之人的弱点和优点之所在吧。只要是为了菜舂大人,我什么都愿意做。就算没有契约,我也一定会实现你所有的愿望。我……真的很爱菜舂大人。」
为什么我会这么焦躁呢?
「只要证明就可以了吧?」
我也不懂。
我在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