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理解
《怪异和我的恋爱物语》 · 夜桜舞利花 · 6628 字
「……咕!」
「去死吧,妖狐。」
眼前的景像是什么?
被吐出来的血沾湿了地面。
顺着滴落的血液,可以看到朱俐的腹部和嘴角。
沿着充满杀意的声音看去,只见魁双手沾满着鲜血。
为何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里是哪里?
现实?
梦境?
红色的夕阳使我的头脑变得迟钝。
我只知道。
朱俐快要被魁──
杀掉了。
现在的时间是放学后的下午五点。
天空被染成了跟血一样的颜色。
到了该回家的时间,我拉着朱俐的手,准备向校门走去,踏上回家的路。
然而,回家的计划却没有实现。
世界一瞬间变成了黑白色。
为什么要对没有做任何坏事和错事的朱俐采取这样的行动?为什么要如此轻易地能夺去他的性命?我一点都无法理解。
为什么魁如此执着于我呢?
朱俐捂着淌血的腹部,忍着疼痛说完话,魁就像是发自内心厌恶似地恶狠狠地丢出这句话。
然后,事情来到开头那段。
「能取代你的人多得是。下次我就拜托『乌天狗』吧。辛苦了,我会好好享用你的妖力的。」
我跟不上眼前发生的「现实」。
他们嘴里净是我听不懂的单词……
魁把戴着的眼镜往上一扔,下一个瞬间──
魁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暂停……时间了?
我可以肯定他们不是人类──
「对、不起……看来……你、不会原谅我呢。」
我不记得了。
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传到他耳里的?
对此,朱俐露出万念具灰的笑容。
「没什么,你充分地胜任了护卫。辛苦了。但是,你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碰过我的菜舂大人了啊?」
魁拔出那只手臂,朱俐并未反抗重力地摔倒在地。
我只知道,在订立契约的时候,我是用命令的口气要他让我活下去。
我完全无法理解。
这真的就足以让人──
「……菜舂、大人?」
「停手吧,魁。朱俐并没有做错什么。」
「准确地说,我只是稍微提早一点时间替菜舂大人和你送行。因为在这期间,我必须认真履行麻烦的『老师』的职务。」
是指他摸我脸颊的事吗?
为什么他非得杀了朱俐不可?
为什么魁要杀朱俐?
绝对不可能贯通他人的手臂刺入朱俐的身体,于是他吐血了。
魁就像看脏东西一样俯视着他,他的手臂还在滴血。
不过就是之前碰了一下我而已──
「主、君……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顺心的事吗?」
他按照魁的命令,担任了我的护卫,理应受到表扬。
「你要杀掉……我吗?」
「主君,你又暂停时间了吗?」
让人在山上失踪的那个?
可是无视所有的法则……
那傻眼的表情很像是在说「又来了」。
就在我想着世界是扭曲了吗?站在鞋柜附近的我们,就不知何故──
爱到这种地步吗?
不,是不可能跟得上。
魁举起手臂的时候,我的身体动了。
那种事是不可能做到的。
朱俐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要笑?
所谓真正的怪异是什么?
但是,站在旁边的朱俐却十分冷静,甚至还叹了口气。
「都一样。连『神隐』都用上了……你到底想干嘛,主君?」
完全无视自然规律地暂停绝对无法操纵的「时间」是不可能的。
我只能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
也不过就是之前碰了一下而已,他何必如此愤怒?
到底为什么魁会做出这种行为?
为什么朱俐就一定要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菜、舂……小姐。」
「那当然。你总是做出越界之举……一想到你肮脏的手碰到了我心爱的菜舂大人,我就觉得很是不爽。」
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能夺去他人的生命?
然而,魁却不容分说地使用某种力量把我们带到屋顶上,对朱俐冷冷地说「去死吧」。
碰过我?
因为一切都太脱离日常生活了。
原本还是蓝色的天空被染成了红色,我的头脑一片混乱,不知是对时间的感觉变奇怪了,还是脑子出了问题。
出现在了屋顶上。
人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红色的液体在空中飞溅。
「神隐」?
我挡在朱俐面前。
魁染红的手臂在离我一寸之处停住了。
「只要碰了你就得判死罪。」
「那魁呢?你不是也碰过我吗?」
「那是因为我是菜舂大人的『仆人』。我不能原谅……我以外的生命体接触到你……绝对不能。」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第一次窥见了魁作为「怪异」的部分。
他的外形是人类,但他周围的空气却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
他杀人的理由是因为他抓狂了。而让他抓狂的是,我?
我绝对不希望有人因我而死。
「停手吧,魁。我不能忍受有人因我而死。最重要的是……我会非常伤心。」
「你没必要为这种家伙伤心。」
「魁你不知道。生命并不是可以那么轻易就夺走的东西。」
「有很多人可以取代他。他们会跟蟑螂一样,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
啊,对魁来说,朱俐的生命轻如虫子吗?
那么……
「那么,对魁来说,我的生命也是一样的吗?」
魁瞪大了眼睛。
他之前宛如要贯穿人的眼神骤然改变,变成了展现在我面前的「魁」的面貌。
「不可能!!不可能有人能取代你!!你是我独一无二的主人,是我一个人的『主人』!!」
我不由得在心里吐槽。
为什么是「我」?
他想让我放心。
我看了一眼朱俐的情况才又把视线投向魁。
「魁,你听好了。」
魁和朱俐默默地听着我的话。
「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不想让别人弄脏你。」
他只有我能依赖。
他在渴求。
所以,他可能已经忘记了。
正因为害怕,他才会做出这样的行动。
不要紧的,朱俐看起来很痛苦,但还有呼吸。
痛苦的事。
他活了几百年了。
「魁,你在害怕什么?为什么只是碰了一下,就要轻易夺去朱俐的性命呢?」
他君临在拥有接近长生不老、非人之力的「怪异」顶点。
他在向我寻求可以信赖的「某种东西」。
「我不希望有人因我而死。朱俐是我的护卫。只是碰一下就生气到这种程度,魁,你也太奇怪了吧?」
他一再地说他爱著作为「主人」的我,其实是在表达他希望我爱他的愿望。
「至少朱俐是无害的。他一直保护着我,肚子饿了都还忍着。」
他在害怕什么。
失去的东西也很多吧。
他在害怕什么。
他毫不犹豫地要杀了朱俐。
别人是细菌还是什么!
从他的表情来看,他什么都没感受到。
他异常地依赖我。
为什么有必要那么执着于被我爱?
心痛的事。
这些成堆的负面情绪。
「我不希望你杀死任何人。生命是无法『取代』的。你对我说的那些也适用于其他生物。当然,这也适用于朱俐喔。」
魁努力而拼命地诉说。
『请爱我。』
想必遭遇过许多背叛和伤害吧。
「就碰一下不会弄脏我啦。重点不在这里。问题出在你很轻易就对朱俐起了杀心,想夺走他的生命。」
「魁,你对我的感情,也适用于朱俐。」
渴求着「爱」或「平静」。
「我……害怕你离开我。害怕你被朱俐夺走。我很不安,不安得不得了。我非常害怕失去你,甚至想把你永远关在我的怀里。」
难受的事。
因为我是「主人」?
他活过漫长得超乎我想像的时间。
「……我无法理解你说的话。」
「为什么?排除碍事者是最有效的方法,而且也能保障安全。」
这个人很「寂寞」。
我过着和平又平凡的日常生活,就算试想一下那个情况,也会与现实有很大的落差。
希望我只看着他。
我看到他如此恳求时,他的表情非常平静,但眼神却非常拼命。
「……我不喜欢那个。」
他一脸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他真的是个活了几百年的孤高存在。
我不由得傻眼地长叹一声。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是因为──
啊,这样啊。
因此才可以很轻易就杀人。
他为什么对我那么执着?
他那个模样跟刚才想杀朱俐的人,实在不像是同一个人。
那样就会被弄脏……我是病人吗?
为了得到这个地位付出了多少牺牲?流了多少血?
所以,他一定经历了很多事。
「哈?」
魁恨恨地看着朱俐,他这才说出他一连串行动的动机。
「他被菜舂大人牵着手……跟你一起吃饭,和你共度时光。他比我在你身边待的时间长得多。在这之上又再加上碰触,简直让人发疯。当时我就想杀了他,但一直忍到了放学后。能够触碰你的只有我。」
……等等、等等。
难道,魁……
从「我牵起」朱俐的手就开始生气了吗?
而且,也因为「第一次牵手」不是他而是朱俐?
再加之,朱俐跟我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
不,比起老师和学生,学生彼此之间相处的时间会更长吧。
这种事只要想一想就知道了。
魁气得想杀朱俐的原因是……
「魁,你嫉妒朱俐?因为我牵着朱俐的手去买午餐?」
我牵的时候也没在意。
因为我只是跟牵弥鹤的手一样来牵朱俐的手。
然而,眼前的魁却沉默下来,我没花什么时间就明白这意味着肯定。
因嫉妒而杀朱俐……「仆人」什么的,是会对才第二次见面的小姑娘如此执着的吗?
我惊呆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魁,总之你先把朱俐的伤治好。不然的话,我这辈子都不跟你说话了。」
「……那就没办法了。」
魁打从心底厌恶地俯视着朱俐。
这种程度不会死吗?
抱着我的他,自称是我的「仆人」,曾君临于怪异的顶点。
魁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挥了挥手将沾在手臂上的朱俐的血全部甩掉。
「啊,有什么事吗?菜舂小姐。」
朱俐虽然呼吸平稳,但汗珠从额头上滑落。
「没办法呢……唉,这是菜舂大人的愿望,我也有点做过头了。我把妖力分给你吧。……希望『容器』别坏掉。」
该、不会……
还暴走了……
相遇还不到半天魁就已经大开杀戒,现在正担任魁的臣子的朱俐,被赐予过多妖力而力量大暴走中。
「因为我是认真的啊。」
「真是的,主君。我真以为我会消失……」
当听不见声音的时候──
骗人──!!
「欸?朱俐?」
魁咬了一下食指,朝着延伸到魁脚下的朱俐的血海──
我的背脊爬过一阵恶寒。
「哈哈哈,我看起来像是能治好自己吗?真能自己治好的话,我现在就会活蹦乱跳地站起来上窜下跳。」
「魁,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
滴了几滴自己的血。
咯咯笑着的金发妖美的青年。
我惊讶得闭上眼睛。
「哦呀,你没事啊?妖力还增加了。恭喜你,妖狐。不……应该叫你『九尾』吧?」
下一个瞬间。
他对我这个平淡无奇的高中女生说过要在我身边待一辈子。
魁的语气简直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站在前面的是一个有着金灿的头发、长着狐狸耳朵和九条尾巴的红瞳美青年。
这就是所谓的非人的「怪异」吗?
他似曾相识的笑容。
本该还残留一些的血,在魁的手臂上已经没有了痕迹,就好像刚才的事情是假的一样,血已经从他的手臂上消失了。
「你可别说这么恐怖的话。」
朱俐痛苦地喘着气,默默听着我和魁的对话。
「为了提高恢复能力,我把妖力直接用血分给他了哟。在山上救你的时候,虽然没有直接跟你的血混合,但我还是让你吞了我的血。」
暴风袭来。
原本的娃娃脸一下子变优雅,变成了帅气的狐狸脸美青年……
还有笑的方式。
魁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朱、朱俐没事吧!? 」
鲜血啪叽一声溅到地板上。
还活着本身就是奇迹了。
肯定很痛,他的自我恢复能力不可能那么高。
「妖狐,你好歹有七条尾巴,这点小伤你自己能治好吧?」
「好像还是有点太多了。妖力暴走了……妖狐能忍受吗~?」
我能听到朱俐痛苦的声音。
即使是成长期,成长也该有个限度吧。
风停了。
区区几滴血的「妖力」就能治好那种伤!?
「抱歉,朱俐。为什么你的头发会变成金色的?还有,为什么耳朵会跑出来?你到底为什么会兽人化?What9;s Going On?」
这、这谁?
这是什么戏剧性的前后对比。
……无疑是命途多舛。
「不知道?端看妖狐的造化吧。只要他有实力承受我的妖力,也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力量吧……不过就是有那么点粗暴和突然,对这个年轻的孩子有点苛刻呢。」
魁像是要保护我不受暴风的袭击一般抱紧我。
被手臂贯穿,说理所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的出血量很大。
他从160多公分的身高一下子窜成170多公分!?
世界仿佛是无声的慢动作般,「啪叽」的一声响起。
如果是人类,会当场死亡的。
「……主君,菜舂小姐完全陷入混乱了?」
「因为你的样子跟以前不一样了吧。菜舂大人,请你冷静点。总之,朱俐很遗憾地还活着喔。」
「主君……你这是在欺负人吗?」
「岂止是欺负,是到憎恶的程度喔。」
我听到了可怕的话语。
我想逃避现实。
不,倒不如说还我现实。
还我日常生活!!
一天之内就看到这么多罕见现象,我的脑袋都快超载了。
嗯,总之眼前这个金发红眼的青年就是朱俐。
这么说来,魁对朱俐的称呼从「妖狐」改成了「九尾」……
「呐,朱俐。现在的朱俐和以前的朱俐有何不同?为什么你突然长大了?就算是成长期也太快了啦。」
「不要把我和人类混为一谈啦……我们这些被称为『怪异』的妖怪跟人类不同,外表不会随着时间而改变。会改变……是当我们得到力量的时候。嗯~简单来说,实力变强就会长大。」
「呃,也就是说,朱俐是从魁那里得到妖力,获得了力量才长大的。」
「就是这么回事。不愧是菜舂大人,脑筋转得真快。不过有时候也会死掉就是了。」
这么说来,他刚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是真的喔!因为最近妖力使用得很厉害,我才有空间装得下。总算是活下来了……一般来说,一口气被那样的妖力灌入的话,『容器』承受不了就会挂掉。」
「抱歉,『容器』是什么?」
「菜舂大人,所谓的『容器』就是储存妖力的容量限制。那与肉体不同,我们怪异是通过拥有『容器』而得以存在的。一旦它坏了,我们的存在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也就是说,这就是我们怪异的『死亡』。」
「『容器』只要活得越长就会越大,我们也会长大。但速度是天生的,如果用其他方法……」
毕竟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啊,说得也是呢。那我改变一下外貌。」
把我……把人类吃掉。
那双眼睛毫不犹豫地说。
人类的……血肉?
魁用认真的眼神对我说。
过去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是、是啊!!所以我们不会吃人,请放心!!再说,我现在长出了九条尾巴,变身而已,很轻易就能做到,而且我本来就是狐狸,吃豆皮寿司就足够了!!」
虽然外表不同,但性格还是那样。
虽说这次魁分给他妖力,总算有了办法,但魁的妖力也是有限的。
我审度时势地并未追问,而是又问了下一个问题。
「那你们会吃掉我吗?」
但是,朱俐的话却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嗯,虽然很微量,但还是有可能获得。」
「呐,朱俐,妖力用完了会怎么样?」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会为了生存……
也就是说,他们会为了生存而吃人?
「绝对不可能的,菜舂大人。」
「你外表改变,还一下子长大了……明天上课不要紧吗,朱俐?」
「与主君相比,所有人都是这样……」
他们会吃人吗?
「吃掉其他『怪异』的血肉,又或是吃掉人类吧。」
「谢、谢谢。」
但绝对不是什么好办法。
「住嘴,九尾。再说下去的话……你懂的吧?」
每次变成人类的时候都会使用到。
「嗯,在我看来还差得远呢。」
非同寻常的性感,嗯。
「……首先是能操纵所有的狐狸,在妖狐中位列顶端喔。在怪异中也属于上层。」
朱俐苦笑道。
「快变回去,九尾。耳朵和尾巴都这样留在外面的话,是回不去菜舂大人家的。」
魁大喝一声。
「啊,没事没事。成为九尾,年龄什么的我能自由变化,所以也能恢复成刚才的模样喔。」
「那么,原本应该怎么获得?」
「呃,那你么两人是怎么共同储存妖力的?妖力是像我们人类一样能靠吃和睡获得的吗?」
他话音刚落,一阵风飒飒吹过,只见方才的茶发美少年朱俐就站在那里了。
我们人类为了生存也会吃其他动物,所以我也没有资格说他们。
我说得很普通,但是──
「朱俐,长出九条尾巴有什么厉害的吗??」
所以,总有一天……
心脏有被爆击到。
「那么,力量增强得相当多了!恭喜你──!」
到底是什么方法?
「没事的。我绝对不会对你下手。而且,只吃变身那种程度的妖力,马上就会恢复原状。妖力也能从其他自然分离的『气』培养出来,吃天然食物也无所谓。对吧……九尾?」
所以我没有责备他们的意思。
朱俐说自己耗费了妖力。
总觉得,很性感……呢。
其他方法?
刚才的金发美青年,更有亮点一些。
「那肯定会死的。因为没有力量了。」
「……九尾!!!」
「那我们回去吧。」
「欸?你要送我回家?话说回来,魁和朱俐住在哪?」
「菜舂大人的家。」
……我听到了什么?
刚才他嘴里蹦出了我不可忽视的厉害台词……
「咦,为什么是我家?应该说,正常而言是不可能的吧。我家没有空间给你们住。说起来,你们根本就不认识我家人吧!? 」
「来,我们回去吧菜舂大人。」
「我回去后想泡个澡呢~」
「欸?无视我!? 」
二人完全无视我的话,离开了屋顶。
看到我呆站在原地,他们回过头来说。
「菜舂大人,你不用担心。早点回家吧。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你一定很累吧?」
「菜舂小姐,快点回去吧~」
看着手掌交叠在头后的朱俐,以及朝我伸出手的魁。
我有点害怕回家。
今后会有怎样的非日常在等待着我?
我怀着不安的心情,握住魁的手──
跟他们一起踏上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