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血染公主⑨～神弓之眼看到的世界 Ⅴ・公國滅亡～

在與黑龍王霍羅沃羅斯的戰鬥結束後，勞爾被帶回精靈國休息，聽說他終於醒來了，我去探望的時候，正好又睡著了。

……總之，意識能恢復就好。

在沉睡的勞爾身邊，坐著一位自稱魔神的女性。她穿著侍女服，但卻讓人感到莫測高深。

「天騎士大人正好在休息。」

「……嗯。如果他還活著，那就好了。」

——還不行，我必須見證結局，不能不見……

我回想起勞爾在討伐霍羅沃羅斯之前失去意識前的話。……是啊，這是我行動的結局。「我得見證一下。」

勞爾想要做的事情，以及在王國中發生的事，待勞爾完全恢復後再詢問，但勞爾的話中有我能共鳴的部分，所以我手握月皇弓，再次飛了起來。

「這樣的事情，未必值得妳特地去看吧？」

坐在勞爾身邊，魔神一臉好奇地對我說，她剛才還在愛惜地撫摸著沉睡的勞爾的頭髮……她主動跟我說話，這可真是少見。

「……我覺得我也有責任去見證。」

我這麼說後，魔神點了點頭，似乎表示同意。

「王國的國王在無奈中哭著，把孩子們送上來，乞求能讓自己活命。不知道公國的國王會有什麼反應呢？」

她這麼說後，又重新開始注視勞爾。她在想什麼我無法猜測，讓人感到有些不安，但看起來她並沒有想要傷害勞爾的意思，所以就讓她隨意吧……我能感受到她的力量是底蘊深厚的，或許我和勞爾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我從城堡裡飛出，朝著鄰國全速前進，瞬間就到了。國境的堡壘、要塞、關卡，還有公國領內的村莊全都被摧毀殆盡，宛如在無人之野奔跑一樣。

大量的士兵和試圖逃跑的鄰國人民的屍體散落各處，這些都是在過去的這一個月裡，我驅逐的魔物羣體所蹂躪而死的人們。

這樣令人無法直視的慘況，雖然我已經每天都見識了將近一個月，但漸漸地也習慣了，真是可怕的適應能力。當我飛到公國的首都上空時，四周被霍羅沃羅斯的殘黨包圍著。

彷彿知道圍住這樣的城市就會讓人無處可逃似的，他們的手法奇怪地流暢。公國的兵士們也在為了驕傲的兵力而奮戰，但首都內部已經破敗不堪，最終各地的城門被攻破，魔物們如潮水般湧入。

這些魔物向內逼近，像是要將王都壓垮一般，最前線的士兵們拼命抵抗，血肉飛舞，逃脫不及的人們被玩弄、被吞噬、死去。

人類的斷末魔之聲彷彿是一場交響樂，地獄般的景象讓人不禁想嘔吐。

國王的話讓衛兵、王子和王女都愣住了……想起魔神提到的王國國王的最後一幕。人類的國王都是這種人嗎？難道真的沒有稍微好一點的國王嗎？

王的臉色變得蒼白。另一方面，王子已經癱坐在地上，小便失禁，王女卻大聲叫著要我抓住她、殺了我、侵犯我。衛兵試圖圍住我，與此同時，其他士兵則試圖逃跑，謁見間變得一片混亂。

我從空中懶洋洋地看著城堡，最終魔物的軍隊似乎已經完全攻陷了城堡，那位國王、王子和王女，都同樣被——玩弄和吞噬而死去。

倒下的屍體，血和腦漿噴灑在地，叫聲響起。

「嗯？怎麼了，不道歉嗎？難道長耳蠻族連道歉的方式都不懂？膝蓋跪在地上，雙手撐在地面，用額頭磨地的方式來道歉。快點，動作要快。」

「哈，這樣的王子和王女……我來這裡是要跟那位國王談話的。」

「你搞錯了，我是來告訴你們，這一切的悲劇是我造成的。」

再次低頭查看，魔物的軍隊已經攀上了城堡的外牆。看來在我們的對話中，城門和下層已經陷落了。

王痛苦中的叫喊讓衛兵們慌亂不已。此時，王女卻始終大聲吼著要去殺了我，對這個人我實在懶得搭理。

「等一下，那是我先要好好享受的。啊，對了，還要先談談戰爭的賠償問題。你們得把精靈森林的資產和年輕的精靈少女作為奴隸供奉出來……不過，這個國家現在被魔物襲擊，無法安心進行外交談判，快去打倒外面的魔物。就像魔王在的時候一樣，快點！」

「噢啊啊啊啊啊啊啊，痛，痛啊！殺了這個叛徒啊！」

因為有襲擊精靈國的魔物軍隊，我才引導它們來到這裡。這支魔物軍隊非常擅長攻城，這讓我有些驚訝……不過，你們會在這裡死去。所以，我不介意你們恨我。」

公國的國王，以及身邊的王子和公主們，對我這位在戰爭中的精靈國王女的突然來訪感到驚訝。

國王的話讓大家都陷入沉默，而王子則臉紅著拔出腰間的劍，朝國王斬去。

我的話讓公國的王族們面露愚蠢的表情，似乎不明白我話的意思。幾個衛兵開始顫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幾名士兵試圖衝過來，我立刻拉弓射擊，將他們的頭部打爆。

「長耳蠻族來跟我談話，嗎……哼，妳是來為自己逆反的愚蠢和無禮道歉的吧？我可是帝國的親戚，這個國家有帝國的後盾，終於理解自己的渺小和愚蠢了吧！很好，這樣的話，可以讓妳在地上磕頭道歉！！」

在喧嘩中，我揮舞著月皇弓飛離城堡。

「等、等一下！……不，請等一下！！」

「救救我……請拯救我們……」

終於，城市裡的人們死去殆盡，剩下的只有緊閉城門的王城。無論他們如何加強防禦，對我這個能飛的人來說都是無意義的。於是我輕輕降落在謁見間的陽臺，朝玉座走去。

「你這傢伙，是長耳蠻族的王族嗎！」

看著王子和王女的愚蠢樣子，我頭疼得不得了，但仍然忍耐著，對坐在那裡的公國國王——這位禿頭、鬍子、肥胖的老頭開口。

王女尖叫著，金切的聲音讓人耳膜發痛，她要是能稍微冷靜下來理解一下情況，或者壓抑自己的情感，根本還有別的該說的話，但她太愚蠢了，讓我忍不住嘆氣。這女孩似乎把品性丟到一邊了……啊，父母如此，或許她從一開始就沒有品性。

「父、父上？你在說什麼？我是第一王子，是這個國家的繼承者啊？」

最先開口的是王子。在精靈面前——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能隨便說出這樣的蔑稱，這位王子真的是個笨蛋嗎？不，肯定是笨蛋。

注意到我的存在，兵士們舉起槍矛，但在我瞥了一眼後，他們便動了動，隨即噤聲。我手持的月皇弓讓他們明白了我的身份。

……這場悲劇的導演正是我，心中無法言喻的感觸湧上心頭。

……哇，這讓我更頭疼了。怎麼會有這樣的國王，真是人類的悲哀。不過這個笨蛋，還在那邊大肆宣揚帝國的支持……羅傑在的帝國在背後操控著？

「閉嘴，小子！有我在，可以再生一個孩子！只要我在，公國就不會滅亡，會不斷重生！！」

我快要受不了這種垃圾的表現，甚至想要當場把他射殺。

……隨之而來的是這些聲音所引起的魔物，母子雙雙被殺。人是如此脆弱，生命如此脆弱。

捕捉到她的人可以隨意處置她的身體。來吧，抓住她，給她應有的懲罰，為我弟弟的命付出代價！！」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國王聽了我的話，終於理解了情況和力量的差距，哭喊著將額頭貼在地上懇求。我，原來是這樣用膝蓋跪下來，把掌心貼在地上磨地的啊！謝謝你，讓我學到了。

「妳是何人？！」

「你們這些衛兵在做什麼？這個魔女是殘酷殺害我弟弟的惡鬼！！

最先殺了我姐姐的就是你們，這一切都是復仇。我覺得你們在死之前，應該知道是誰的意志和手段讓你們死去，所以我來這裡解釋一下。接下來，我會在空中看著你們被魔物玩弄而死，被吞噬的過程。」

一位抱著幼子的母親，聲嘶力竭地呼喊，希望能讓我的目光落在她的孩子身上，將抱著的嬰兒高高舉起，想要託付給我，但我無視了她的呼喊。

被王子斬中的國王摔倒在地。然而，他在地上翻滾，似乎並沒有生命危險。雖然是王子，但這一劍可真是無力。

傲慢與自尊心膨脹到這種程度，真是讓人感到人類的愚蠢，讓我甚至有些感動。

「無論如何，事情已經談完了，那我就先走了。再見——」

王子也在這裡搞錯了，隨便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哇，真是糟糕。……他們在與魔王作戰時，精靈國曾經全力救援過這件事，竟然完全忘了。嗯，這個國家還是滅亡吧。

「我將徹底消滅你們的國家，沒有人能逃脫，全部殺光。

「請、請、請！放過我的命！只要我的命，請救我！！我會道歉的！！我是國王，與其他平民不同！！其他人可以死……不，殺了也沒關係，請把殺死妳姐姐的怨氣發洩在他們身上，請只救我的命！！！！」

「等一下，老爸！這個人長得不錯，給我做奴隸吧！」

國王從玉座上滑落，坐在地上顫抖著喊道，似乎終於理解了情況。

我在首都上空飛行，注意到有人舉起手，向我求助。

「那些魔物是我引導來的。

他這樣說著，朝我頷首，要求我去打倒外面的魔物。不是說「快點」就能做到的吧？

然而在此之前，這場屠殺是我所導致的，奪去這些人類性命的，並不是魔物，而是我。這是我選擇的復仇。

——所以，我不可以轉移視線，必須見證這一切，直到他們被殺光為止。

……這就是見證。

我確認公國完全滅亡，但並沒有成就感、滿足感或感慨。

我只是想——真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