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血染公主⑦~飄落的魔劍~
《勇者死後》 · サドガワイツキ · 2775 字
「……對不起。」我聽見了一聲道歉。
「妳」根本沒有什麼需要道歉的吧。我正想這樣回答時,漸漸醒來,才明白自己正漂浮在一個沒有光的空間裡。似乎在睡著的時候我還哭過,眼角感到一陣水珠的濕潤。
『您醒了嗎,天騎士殿大人?』
魔神的聲音傳來,但我沒有力氣回應。這並不是因為我在故意冷漠,而是因為我感到自己的一部分似乎被徹底奪走了的違和感……不過,自從阿爾死去以來一直籠罩在心頭的陰鬱感,似乎稍微減輕了一些。
「……發生了什麼事?妳做了什麼?」
我明白魔神對我做了些什麼,所以問了回去。
『我只是鍛造了聖劍而已。敲打的不是鋼,而是天騎士大人您的心……多虧了“見證”王國的事,真是——嗯,做得相當好。這把劍可與女神的聖劍相媲美,真讓人心情激動。』
聽到魔神的話,我感到腰間有種陌生的重量,當我轉過視線時,發現一把黑色柄的劍安靜地插在鞘中。……那把劍的裝飾我再熟悉不過了,讓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那是與阿爾所揮舞的聖劍一模一樣的造型和裝飾。然而,與阿爾的劍白、藍、金的美麗色彩不同,現在我腰間的劍卻是連光都不反射的黑色。
仔細一看,我自己所穿的盔甲也變成了類似的黑色。……看著這一切,我的頭開始感到陣陣刺痛。
『我不建議您強迫自己回想起來……在鍛造聖劍的過程中,天騎士大人您與自己的內心相對而坐。
如果現在強行想起來,可能會讓您發狂……不過,總有一天您會想起來的,總有一天。』
魔神發出咯咯的笑聲,似乎是多麼的愉快。雖然她的本質令人捉摸不透,但我大概已經能夠猜到這位女性是什麼存在。至少,她不應該隨意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話說回來,正好有一個適合試劍的對手。神弓大人也快要死了,您最好急著去。』
……法爾提?我意識到這一點,隨即四肢的感覺也變得清晰。
「法爾提……!我得立刻去救她……!!」
我想起自己是要前往精靈國,慌忙地掙扎著四肢。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是我失去意識前的野營地嗎?
『在返回現世的時候,這裡的回歸地點是可以稍微調整的——這是我的服務。』
魔神這樣說著,我感受到一陣浮空感,下一瞬間,我被拋到某個森林的邊緣,懸浮在平地與森林之間的空中。這裡是有精靈國的森林嗎?
我這麼想著,視線前方出現了在王國看到的巨大龍——霍羅沃羅斯,正張嘴準備吐出吐息,而蹲坐的法爾提就在那裡。
「黑色的聖劍……?」
幾乎同時,當吐息放出時,我迅速落地,立刻架起左臂的盾牌,並施展「天劍」的障壁。
聽到魔神的話,我不禁咬牙。啊,真是周到得讓人想哭啊。就在這時,我握劍的手臂上開始緩緩升起一種黑色的東西。
「我明白了……後面交給我。」
那一擊極其慘烈、可怕,如同生命被撕裂的瞬間。
「我明白了。……雖然不是阿爾,但也不好意思了。」
「初次見面,神弓大人。我是魔神。」
忍受著被侵蝕的劇痛,我的叫聲越來越大,劍中噴出的黑暗也隨之增強。伴隨著我的絕叫,增強的黑暗逐漸壓回霍羅沃羅斯的吐息,最終將其焰焰吹飛。
「勞爾?!你、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魔劍。」
我將魔劍插入地面,肩膀上氣喘吁吁,目送霍羅沃羅斯化為灰燼消散。
這一擊如同鐵鎚一般,咆哮著砸下,將其擊潰、捏碎、扭斷,與阿爾的聖劍所散發的光輝不同,這是一種充滿憤怒,強力撕裂的更具暴力感的攻擊。
魔神的聲音帶著些許滿足感傳來,但我現在無暇理會。
在我們與霍羅沃羅斯之間,黑暗和吐息相互碰撞,波濤洶湧的餘波席捲而來。
我聽見法爾提的低語。……沒錯,這並不是聖劍,而是更醜陋、可怕的東西。
我穩住腳步,雙手緊握劍柄,將劍高高舉起,劍中黑色的光芒湧出,隨即將劍揮下,黑暗的洪流朝霍羅沃羅斯襲去,與此同時,霍羅沃羅斯也在吐息。
「正確。」
霍羅沃羅斯試圖避開逐漸逼近的黑暗,但為時已晚,黑暗侵入了他的左肩。
「妳是誰?!」
「呵呵呵,這是天騎士大人的新劍的亮相。請好好欣賞。」
「這些話稍後再說,妳能動嗎?」
法爾提的驚訝是理所當然的……沒錯,這把劍與阿爾所使用的「聖劍」如出一轍,除了顏色外,劍的所有部分,包括刀柄、握把、劍頭都是完美的複製品。
那把黑色刀身,連陽光都無法反射,沒有光澤和光輝的劍上,黑紫色的瘴氣在微微搖曳。
從身後傳來法爾提驚愕的聲音,但對於這一點我也無法解釋。……不過,無論如何,我確實是剛好及時趕到的,這點我得感謝魔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障壁被吐息破壞,但我立刻重新展開障壁,並推開盾牌抵擋住吐息。每當障壁被打破,我就重複展開,雖然雙腿逐漸被迫後退,但如果不這樣做,我和法爾提都會被蒸發,因此我咬緊牙關,堅持住。
我回頭看去,發現魔神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法爾提的旁邊。法爾提對著魔神叫出聲來,畢竟突然出現了一個人(?)是很正常的。然而,每次這樣的自我介紹,魔神似乎總是得了不及格。我心中如此想着,但魔神卻毫不在意地將法爾提扶起。
從法爾提焦急的話中,我大致明白了情況。也就是說,霍羅沃羅斯從一開始就直接用了切牌,現在因為魔力耗盡而無法動作嗎?那麼我只能保護著法爾提。
根據情況,霍羅沃羅斯和法爾提正在交戰,法爾提似乎已經落入下風……從霍羅沃羅斯受的傷來看,法爾提似乎對這個壓倒性的不利對手造成了相當的傷害,應該值得讚揚她的勇氣。
最終,劍從他的左肩穿過到右側,伴隨著肉體被斷裂、骨頭被粉碎的聲音,完全切斷了牠的身體。
我沒有回應法爾提的低語,握緊劍柄的力量加強。看到我拔劍,霍羅沃羅斯再次開始在口中聚集魔力。又要來一波吐息,這次的可能比之前更大……他似乎打算在吸取我之前的障壁的基礎上,直接壓制住我。
魔神自豪的聲音讓法爾提的目光轉向我握著的劍。
隨著霍羅沃羅斯被討伐,他的軍隊也紛紛轉身逃竄。
透過盾牌瞪著霍羅沃羅斯,牠似乎將目標從要對法爾提下手轉向了我,霍羅沃羅斯低下身子,對我吼叫。
隨著劍在霍羅沃羅斯的身體上劃出一道斜斜的傷口,他的身體因為被撕裂而變形,霍羅沃羅斯的絕望之聲回響在空中。
「―――霍羅沃羅斯帶著軍隊襲來,雖然我用了王牌,但卻被打倒了,魔力耗盡……!」
「那是阿爾的聖劍……?」
我聽見法爾提那聲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心中感到一陣疼痛,忍不住咬緊牙關……啊,我一定會去救她的。
兩截的巨軀伴隨著地響轟然倒下。上半身斜斜地被截斷,直立的下半身則倒在地面上不再動彈,最終化為灰燼消散於空氣之中。
黑暗隨著我的劍的運動,將他的身體撕裂。
……霍羅沃羅斯在最後的瞬間,瞪著我,嘴角微微扭曲著離去。似乎是滿足了,究竟這位災厄般的龍王在想什麼我並不清楚,但總之我感覺到了那種情緒。
這麼說著,我卸下盾牌,從右腰拔出「聖劍」。
「―――哦,您明白了嗎,精靈的公主?如果與已故摯愛的物品造型相同,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天騎士大人,那把劍的威力、反彈和負荷都設定為死去的勇者的聖劍相同。———男孩子都是喜歡這樣的吧?」
「……救救我。救救我,阿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