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勇者自殺 ⑧～在恐慌中死去的民眾～

自稱為人類的威脅的那位「魔神」，對於她我並不感興趣。與其說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忙著見證眼前的情況。

「是嗎？那麼，妳這位魔神找我有什麼事？」

「我很喜歡你。黑色的頭髮，沒有光彩的眼睛。最重要的是你那空虛的心靈，以及深藏其中的悲傷與懊悔。真是迷人啊。」

……這傢伙在說什麼，我根本聽不懂。

「我有很多事情要忙，能不能別打擾我？」

「哦哦，這麼冷淡的話真讓人失望。不過，旁觀你是我最大的樂趣，所以我打算待在你身邊。這裡可是特等席哦。」

真是的，對話完全無法對上！不過，跟她糾纏下去也太麻煩了，所以我決定無視她。即使我不搭理她，她依然面帶微笑……不，應該是露出狡黠的笑容吧……他在我旁邊。

我喫著帶來的保存食，這傢伙卻一副不喫不喝的樣子，但作為魔神的她或許可以靠空氣生存？管他的。

「呵呵，請隨意，我不介意。對了，作為我們的初次見面，我想送你這樣的東西。」

魔神張開雙手，像樂團指揮一樣揮動幾下手臂，周圍傳來王都居民的聲音，似乎是在收集王都居民的聲音。哎呀，這種奇特的術法真讓我驚訝，魔神神氣活現地得意地笑著。

「看來你很喜歡這個嘛。——不只是看而已，耳朵聽到的也是舞臺的一部分，這樣纔不會無聊吧？」

啊，這點我明白。雖然無聲電影也有其魅力，但還是有聲電影更好。這麼近的距離，我的身體強化可以稍微聽到一些聲音，但魔神的術法讓人聲變得清晰可聞，真是有趣的術法。

「雖然這麼周到讓我感到感激，但這樣做到底有什麼意義？妳是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回報？目的是什麼？」

「被問到這個問題我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不過，我這樣做的目的是如我所說的，旁觀你。」

果然這個魔神讓人無法捉摸，我仍然不明白她的意圖，但至少她現在沒有害我的意思，所以暫時先不去想。

另外，當我和魔神待在這裡觀賞王都的同時，王都的居民日益增長的不安與不滿，城市的治安也在持續惡化。與士兵不同，平民們過著與魔物無關的生活，面對突如其來的魔物羣怎麼可能保持冷靜呢？

士兵們加強巡邏，四處奔走調解發生的糾紛，但這種努力就如同對著燒熱的石頭潑水一樣無濟於事。王都的居民終於意識到，他們並不是在籠城，而是已經失去了逃生的路，但——一切都已太遲。

向王的陳情聲音、責備士兵的聲音、精神崩潰的、走上犯罪道路的，甚至自殺的，這些人中自殺的或許反而是最明智的選擇。

民眾對統治者的不滿，對不足物資的憤怒，以及局部的暴動和搶劫事件日漸增多。人們持續高喊對現狀的憤怒與悲觀，治安不斷惡化，士兵們的出動也在增加，疲憊的神情無法掩飾。

「如果有勇者在，這一切就不會變成這樣！」這樣的聲音不少，但對於之前對阿爾貝裏克的貶低，現在卻又在這裡嘆息，真是可笑。

霍羅沃羅斯的軍隊雖然長時間被防壁阻擋，無法攻破，但最終將攻擊的重心定在城門，集中力量向防壁吼喊著發起衝擊。魔物們一波波地衝擊，雖然在防壁上死去，但隨著時間推移，光芒四射的防壁上出現了裂痕。這一幕不僅讓民眾感到恐懼，士兵們也因絕望而顫抖。

「士兵和騎士們在幹什麼，快點好好保護我們！！」

「對！殺了他！連他的家人一起！！」

進入王都的魔物們在襲擊人類的同時，還從內外對防壁進行攻擊，持續地破壞我所施加的防壁。隨著防壁消失的地方越來越多，更大型的魔物也得以侵入，魔物的侵攻如同從城門擴散開來的污漬般在王都中蔓延。

……哇，這種判斷啊，果然是那位國王，我不禁嘆了口氣。隨著衛兵開始毫不留情地殺死居民，聚集在城堡前的人們開始逃散，朝著城堡進發的與想要逃離的混在一起，形成了擁擠的場面。而此時，宮廷魔術師們又發動爆裂魔法，民眾的團塊隨之被炸得粉碎。

一邊將現狀的責任推給他人，一邊自顧自地逃竄、被殺、喧鬧……真是可悲的景象。曾經依靠我們，勇者小隊所守護的東西，竟然是這樣的嗎？我不禁感到沮喪，於是又喝了一口酒。

「這種局面是因為勇者的死而引發的，我們要向勇者和女神祈禱！」

從城門最遠的王城望去，入口被嚴密封住，居民們蜂擁而至，要求進入。但城堡的衛兵們卻毫不留情地用弓箭射擊、用槍刺殺、用刀劈砍，將這些居民拋棄。

哈哈！我就在這裡仔細觀察你們。無能真是對不起哦，哈哈哈。

「這一切都是因為國王無能！我們要去王城躲起來！！」

「我不想死，不要啊——！！」

這人是不是失去理智了，竟然開始崇拜魚的頭，真是奇怪。但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真是讓我悔恨。

「你們這些殺人犯——！」

「我不想待在這種地方，我要逃！！」

……真是完蛋了，已經無法挽回了。

殺戮的哀嚎、絕望的尖叫、求救的呼聲，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無法被稱作聲音的噪音，源源不斷地從王都傳來。

「根本的原因就是國王的錯，讓民眾遭受這種痛苦的王就該死！！」

「保護市民是士兵的責任，拼死一搏，哪怕死也要把魔物趕走！！」

「魚啊！崇拜魚的頭吧！！喔——！」

「說出勇者壞話的這個傢伙就是罪魁禍首！斬了他，斬了他！！」

某人的悲鳴傳來，率領衛兵的人則高聲回應。

「天騎士到底在幹嘛啊！！那無能的傢伙！！」

如今的王都就像是一鍋醜陋的人類煮凝膠。哈哈，這就是你們的現狀。不過事情不會就這樣結束，民眾開始將責任推向「某個人」，並展開指責。

如此叫喊著的逃亡者朝著防壁撞去，發出「嘭」的一聲消失了。

哦，這位神父說得不錯。不過可惜的是，祈禱也無法得到救贖，對吧？根本沒有。

「該死，墮入地獄吧，被詛咒吧，愚王！！」

「閉嘴！怎麼能讓你們這些下賤之人進入王的城堡！如果不快點離開，我將毫不留情地驅逐你們，這是王的命令！！！我也得到了在此處處決你們這些叛徒的許可！！」

「魔物來了，快逃啊——！！」

幾天後，終於來到了關鍵時刻。城門的防壁裂開了足以讓人通過的縫隙，魔物的軍隊開始蜂擁而入，士兵們拼命地以自己的身體作為盾牌死守，但在物量的差距下，防線很快就被突破了。

在被殺的瞬間，有一名居民的絕望尖叫傳來。……放心吧，王都中的每個人都將平等地面對死亡。

當魔物們侵入王都時，街上的人們不約而同地表現出一種不知所措的神情，或是面對信不過的現實而愣住，或是四處逃竄，最終死去。

「救命啊，勇者大人、女神大人救救我——！！」

他們將責任推給他人，將他圍住痛打，暴力行為之後，將他的頭顱砍下，插在木棒上狂歡慶祝。

開始有人企圖叛變，但很快就被抓住，送上斷頭臺。

「哇啊，魔物進來了？！外面的天騎士在做什麼啊！！」

「對啊對啊，快來保護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