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彈 間宮日裏③

纔想說日裏怎麼忽然消失蹤影，又不知不覺間出現在背後。緊接着換成櫻拿着手銬、露出恐怖的表情現身，而日裏現在狠狠瞪着她……

（小日？小櫻？）

明裏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能交互看向左右對峙的那兩人。

——自己身邊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　　§

「——間宮日裏，你從一開始就很可疑……我能夠聞得出邪惡的氣味！」

擁有女性人望的明裏身邊容易聚集各種女人。

而那些女人又擁有各自的強項。

換言之，越是延後出手就越難攻略擁有女性人望的對手。

雖然調查能力優秀的志乃與戰鬥能力優秀的萊卡這兩人都有成功拖住——

但警戒能力優秀的櫻卻沒能顧到。

結果就讓日裏的先攻被封殺了。

不過……

這只不過是錯過了一次必勝的機會而已。

明裏目前還沒判斷清楚狀況，並不會即刻對日裏產生敵對態度。換句話說，現在日裏還沒有面臨人數上的不利。

在場只有櫻一個人清楚表示敵對。

因此打倒她之後再跟明裏重新對峙就行了。

「真是可愛的架橋生。我本來想說你不足爲懼的說……」

事實上，櫻的確還只是國中生。戰鬥力想必不如日裏。

根本不需要使用間宮家的祕術應該就能輕鬆解決了。

但她實在教人火大。

包含理子在內，這三人現在都是沒有負責什麼任務的自由之身。

因爲櫻只要接着把另一邊的環扣到大樓外牆的管線之類的東西上，便能當場封鎖日裏的所有行動。

日裏彷彿在追打對手般如此諷刺……

把原本打算打倒你之後再講的理由——現在就告訴你。

「呀！」

然而，櫻沒有睜開眼睛。

是帶有一點側肩衝撞的鐵山靠。

因爲到剛纔爲止前傾身體積極攻擊的關係，這下輕易就被日裏扯了過去。

日裏進一步拉扯手銬，讓自己的全身體重也往前移……

「現在的、間宮……？」

個性上其實很容易衝動的日裏用憤怒的語氣嚇唬櫻。

——左手拿着手銬「踏！」一聲衝刺而來。

就在櫻把張開的雙手往內交叉，打算左右一起攻擊的時候——

……鏘！

剛開始因爲『手銬』這樣稀奇的武器感到困惑的她，此刻也看穿其特點了。

緊接着將對方拉向自己。

「小、小櫻！小櫻，振作點！」

「！」

明裏站起身子，轉向日裏。

用肩膀與背部撞向櫻的上半身。

坐在屋頂護欄上的夾竹桃——

應該是拘捕對手用的手銬反而拘捕了自己的櫻——

到剛剛還在喫着草莓POCKY、穿着荷葉邊裝飾的武偵高中改造制服在這附近亂晃的理子—

峯理子把伸直的手掌放到眼睛上方，遮蔽夕陽光線……眺望着在下方對峙的那兩人。

她前幾天在一場交通事故中傷到腳，現在右手撐着一根柺杖，另一支手則插在腰上……勉強守住了她平常姿勢優美的印象。

這可是八極拳中一擊必殺的大招式。

五臟六腑從正面受到衝擊的櫻，當場飛向雜居大樓的外牆。

畢竟對方還是國中生，因此日裏用變形招式稍微手下留情了。不過……

櫻大叫着，揮下她不知何時握在右手上的另一副手銬。

櫻察覺自己的手銬招式已經被日裏看破，頓時臉色發青。

「明裏學姊，請退下！」

「呵呵！開打了開打了♥」

被她透過手機叫出來的兩人，是前『伊·U』攻擊少女隊的成員——自稱夾竹桃的鈴木桃子，從及目前被當成從法國來到武偵高中的留學生貞德。

同時將勾住手銬的右手用力一握，反過來封鎖了握着另一邊的櫻的動作。

針對間宮一族悲慘的現狀嚮明裏提問。

但櫻反而眼神變得更加銳利，打算先發制人似地……

眼神嚴肅中帶有哀傷的日裏——

再加上一開始的大意，而面對手銬的連續攻勢傷透腦筋的日裏——

接着「碰！」一聲從背部硬生生撞在牆上，全身無力地癱坐到地上。

是打架呢。

用看起來帶有幾分哀傷、顏色宛如深海的那雙眼睛。

明裏站在光中，日裏站在影中——

貞德聽到這名字，用流暢的日文如此呢喃。

櫻又能雙手同時使用那種玩意，實在很難對付。

「！」

「你就那麼自傲你的鼻子嗎？那要不要我把它摘下來？」

「……」

「小日，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那也是當然的。畢竟她可是全身——尤其是肺部從前後雙向受到打擊，肯定會無法順利呼吸，變得意識朦朧的。

彷彿是要把那樣的櫻保護在身後般……

望着前陣子打敗過自己的明裏，眼神流露出強烈的好奇心。

「間宮明裏……」

無論夾竹桃、貞德或是理子，都因爲沒有達成伊·U交付的使命，被組織放逐而悠然自得地生活着。雖然她們都有被武偵逮捕過，然而和日本政府間的司法交易也已經完成，得到了自由。

「玩套圈圈也是警察的工作嗎？」

站在影子裏的日裏靜靜如此說道。

對錶情困惑的明裏，日裏目不轉睛地盯着。

明裏與日裏都沒有察覺到理子她們的存在。

日裏抓住了左右兩副手銬的金屬環。

正因爲櫻的攻擊動作很大，只要看穿招式就很容易捕捉。假使還有另一幅手銬，日裏想必也能用拇指抓住吧。

接着把兩根套有鐵甲的手指彎成鉗子的形狀，往前踏出一步——

就在這時後——

糾纏不休的攻勢精準得超乎日裏想像。

「——預防犯罪發生，也是警察的工作！」

要是被那金屬環扣住，就必敗無疑了。

§　　§

居然問『爲什麼』？

那就告訴你吧。

「我們間宮家十分強大，可是大家卻只能四散各處、苟且偷生。你不覺得這樣很可悲嗎？」

「就是她嗎？」

明裏慌慌張張衝到學妹身邊，扶起她的身子。

手銬的攻擊距離雖短，但至少比徒手的日裏來得長。

那樣的畫面讓她腦中靈光一閃，便立刻把兩位『朋友』也叫出來，到推測可能成爲戰鬥地點的這個場所上方佔位子了。

這隻警察的幼犬——居然敢調查我方的底細，介入間宮族人之間的會面。

櫻繼續揮甩手銬，趁勢逼近距離。

夾竹桃平常不知道是否爲興趣使然，總是穿水手服當成便服。而在學園島上爲了喬裝成武偵高中學生，她現在穿的是夏季的女生制服。但或許是覺得穿短裙很不檢點的關係，唯獨她的裙襬特別長。她穿水手服的品味就是這樣稍嫌古老，不過理子倒是覺得那種跟不上時代的感覺也很有其特色。

光明與黑暗的對立，從大樓屋頂上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攻擊還是漂亮地正中目標，而且是透過反擊力道。

她應該暫時沒辦法像剛纔那樣揮甩手銬了。

——磅！

不得已之下只能一步、兩步地往後退開閃避。

湊巧看到了間宮明裏和出了名的武鬥派學校——名古屋武偵女子高中的學生一起走進小巷。

而在下方開始交談的那兩人……

「好耶好耶，理子最喜歡看女人打架了～！」

她用左手的手指牢牢夾住手銬其中一邊的環，把另一邊的環當成雙節棍般朝日裏的手腕處揮甩。

理子完全就是抱着看熱鬧的心態，觀賞這場女生之間的打鬥。

「因爲感受到好像要打架的氣氛，我就帶朋友一起來觀賞囉。」

而且會以圓形軌跡「咻咻咻」地從上下左右飛來，比短刀或警棍更難以預測。

——日裏的眼睛總算習慣了對手的動作。

用食指與中指勾住其中一個環，用無名指與小指勾住另一個。

「……明裏，你對現在的間宮有什麼感覺？」

「喝——！」

§　　§

好開心呦。真是期待。雖然不算嚴重但因爲患了眼疾、現在必須用愛心型的眼罩遮着右眼的事情都讓人覺得好不耐煩呀。

夕陽照向狹窄的小巷，形成光與影的強烈對比。

夾竹桃的黑色長髮與貞德的銀色馬尾，兩人相對照的秀髮……以及理子捲曲輕柔、兩側綁高的金髮一起在海風吹拂下飄蕩着。

「那、那是……」

支吾難言的明裏，內心當然也對這樣的現實感到哀傷。

但就算是這樣，爲什麼要……

「明裏，你可曾思考過間宮家會遭到攻擊的理由？」

日裏接着又提起兩年前間宮小鎮被伊·U襲擊的事件——

也就是讓族人四散各地的原因。

她的態度看起來很不甘心，然而憤怒的對象似乎並不只是朝着伊·U。

甚至應該說……

「就是因爲間宮傢俬下密藏了各種技術呀。」

日裏氣的是自己間宮一族的處事態度。

間宮一族非常強大。因爲他們自古以來都在幕府或政府中負責各種賭上性命的工作，不強大就活不下去。

然而，一族從中培養出來的各種戰鬥技術卻都只傳授給子孫，從不外傳。也從來沒有從外部招攬過繼承人。以武家來說，間宮是非常封閉的一族。

「所以我打算在名女公開間宮家的招式，打造出一個最強的軍團！」

日裏她——竟無視於一族的傳統，提出了這樣的構想……！

「公、公開！」

明裏頓時驚訝得背脊感到一股寒意。

不行。

間宮家的招式全都是不可外傳的祕術。這是一族的規定。

可是日裏卻……

「名古屋武偵女子高中的校訓是『Strong is beauty』！所以我的最強軍團一定可以被接受的。明裏，你也加入我們吧！」

（小日……！）

日裏用這樣的說服材料引誘着明裏。

「小櫻，你不能亂動！」

知道她那種個性的明裏難掩無奈的表情。

「只要來名女當代理教官，你的武偵等級就能提升，還能獲得高額的指導費喔。」

或許是她遭到日裏衝撞打擊而意識朦朧的大腦爲了守護身爲戰姊候補的明裏，於是決意要繼續戰鬥的吧。

「不可以那樣！」

違反法律是不可被原諒的事情。更何況不是輕微犯法，而是重大的違法行爲。那麼危險的事情——

對於日裏這樣的反駁……

被那樣危險的槍口對準的日裏則是——

——武偵不可殺人，即便是正當防衛也一樣。

「！」

只要指導者、管理者、資金提供者……各種人才湊齊，搞不好真的就能辦到。

——是櫻。

日裏的視線——正望向明裏背後的某人。

被詢問計劃手段而愣住的日裏……

「明裏，你讓開。」

就是因爲太過危險的關係。

那就是非常有執行力。

「我要讓間宮——成爲武偵業界第一的武術招牌。這樣一來，我們大家就能活在陽光下了。」

甚至半眯着眼睛，對堂妹絲毫沒有成長的幼稚程度感到有點失望了。

但從她光是舉起槍就很喫力的手以及焦點模糊的雙眼，都能看出腦震盪的症狀。

明裏當場感到驚愕。

一項是讓身體血肉的動態不偏不倚地配合單軸旋轉座標系中慣性力產生的離心力。

然而——姑且不論是好是壞，日裏的個性上還有另一項特質。

不但要嚴選門徒，指導者也必須找有資質的人才，另外還要管理整個組織，而這些都需要大量的資金與寬敞的設施。

日裏挺着胸膛，說出這樣的預想。

利用地位或金錢等條件拉攏對方成爲自己人，對武偵來說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是現在纔想到的吧？」

間宮家之所以要祕藏這些技術——

「你說軍團……是、是打算要怎麼成立？」

緩緩打開雙腳，沉下身體，將戴有護手的右臂扭轉一百八十度往前伸出。

而她首先的目標便是已經將間宮家的招式大致都學會的明裏。

日裏這次來東京，就是爲了召集人才。

時間上也要耗費十多年，搞不好甚至要交給下個世代才能達成。那是相當困難的計劃，絕非女高中生一朝一夕便能辦到的事情。

「間宮的招式太危險了！怎麼可以外傳……！」

明裏甩動兩根短短的馬尾，用力搖頭。

明裏頓時有種難以言喻的危機感。

所以看得出來，日裏的架式是貨真價實的。

要是把那樣的招式傳授外人、擴散出去，恐怕會演變成難以收拾的狀況。

這樣下去恐怕會射偏目標，甚至誤殺日裏的。

然後……

而且搞不好也會引起牴觸武偵法第九條——不論何種狀況下都禁止殺人——的案件。

「成立社團。就叫『間宮社』！」

正因爲她也學過這招間宮一族傳承的祕術——

日裏這個動作的招式名稱正是……

所謂必殺，就是必定會殺掉對手的技術。

聽到明裏這樣的吐槽……

——這是很危險的預兆。

「我不要緊，請讓我幫學姊的忙……！」

「傳授危險的技巧——武偵高中不就是這樣的場所嗎？」

於是明裏回頭一看……

「……手槍嗎……」

如果只有她一個人，那是難以實現的橢想。然而……

左右雙手都扭轉到近乎極限的那個架式，是旋轉的預備動作。

這道理並不僅限於間宮家的招式，想要傳播、振興所謂的『武術』都是很費工夫的。

只要使用這樣的引誘手段……人才或許就會追隨自己了。至少有那個可能性。

日裏企圖在名古屋武偵女子高中內有組織性地擴散間宮家的武鬥技術，藉此提升間宮一族的地位。

左臂則是彎曲手肘，同樣扭轉一百八十度，把手背靠近左臉頰。

「……首先就開班指導，或者……對了！」

（……鷹、鷹卷……！）

準備藉由同時解放雙臂的扭轉力道並反向旋轉，增強以身體中心線爲軸的旋轉運動。

現在重振起精神的日裏眼中，就綻放出那樣自以爲是的夢想與希望。

明裏提出了一項很單純的疑問。

面對日裏提出這種粗枝大葉的預定構想……

彷彿思緒停止般全身僵硬了一段時間……

……

…………

明裏一時想不出話語回應。

即便如此，還是要想辦法否定纔行。明裏內心雖然如此想着……

而日裏會提高警戒、明裏會瞪大雙眼的原因……

但那樣的特質有時也會演變成自以爲是的失控行動。

明裏雖然有自己嘗試矯正，但她學會的間宮家招式幾乎全都是必殺技。

她敲了一下手掌後……

櫻雖然是個正經八百的優等生，但同時也是一名崇尚武勇的武偵。

但是……就算如此……

「總之，要先讓大家見識到我們的厲害！到時候就會有很多人想加入啦！」

現在的櫻欠缺冷靜的判斷力。

是櫻的手中握着手槍——S＆W M60。

——不行。

這是持有武器的人應負的責任，也是日本現行的法律。

而武偵也會透過這些有形無形的酬勞推估對方是如何評價自己。

「囉、囉嗦啦！」

這是爲了在朝前方衝刺跳躍的時候可以『筆直飛翔』，是在琉球空手道的古老流派——金城派中可以看到、將全身伸展並沿着單一軸心旋轉逼近敵人的動作。本來是藉由旋轉穩定身體以獲得陀螺效應，與朝自己飛來的箭矢擦身而過，並攻擊敵人的招式——而間宮一族將這招又加入了兩項改良。

動作從膝蓋、腰部一路傳到肩膀。是擺出迎戰架式前的準備動作。

另一項則是讓脈衝——任何人的身體都會自然產生的超微弱電流同樣不偏不倚地配合血肉的動態。

「怎麼成立？這個嘛——呃……」

當這些條件都湊齊時，自轉的人體便會將集中、增幅的脈衝震動轉換爲高頻率的衝擊傳導至所接觸的物體。而其振幅爲電子等級的超細微波動，能夠將萬物以分子等級震碎、崩解。

就連明裏制止也不聽從。

額頭微帶冷汗地如此回答。

（小日從以前就很沒有計劃性呀……）

只要是自己認爲好的事情便會立刻着手，而且有實行到底的精神。

但她同時也發現日裏的腳尖微微踏穩在地上。

日裏頓時有點臉紅，慌張起來。

那樣搞不好會引起走火意外，或是槍械掉落害她自己受傷。

她即使雙腳不斷顫抖，也還是勉強站起了身子。

彷彿在嘖舌頭般小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