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彈 四對四戰③

四對四戰當天，中午過後——

間宮小隊與高千穗小隊共八人，在位於十一區中央的交叉路口旁集合。

附近的斑馬線上人車來來往往。

「——那麼四對四戰，『毒之一擊』即將開始。」

擔任教官負責監督這次比賽的救護科約聘講師——小夜鳴徹老師如此宣告。

這位老師是在武偵高中難得會穿得西裝筆挺的美形男講師。

「間宮小隊拿『蜜蜂』、高千穗小隊拿『蜘蛛』的攻擊旗，只要用這旗子接觸到對手的『眼睛』旗就算獲勝。旗子無論要藏匿、隊員間交付或是從敵人手中搶奪、破壞都可以。遭到折損或撕破的旗子就算失效。」

明裏她們雖然很在意高千穗小隊，但還是專心聆聽小夜鳴說明規則。

「在區域內的所有物品皆可使用。另外，彈藥只能使用非殺傷性子彈。」

小夜鳴說着，捏起一枚黑色橡膠彈頭的9mm子彈。

「雖然這玩意要是擊中頭部之類的地方還是有可能會喪命啦，啊哈哈。」

接着說出的這句話恐怖到讓人難以相信他是個教職員，不過——

這既不是爲了嚇唬人的謊言，也不是爲了緩和氣氛的玩笑。武偵高中就是這樣的場所，而武偵就是這麼危險的職業。包括明裏在內，大家在這點上都抱有覺悟。

小夜鳴向大家確認完規則後……明裏代表間宮小隊……

「讓我們彼此加油吧。」

向對方小隊的隊長——高千穗伸出右手。

可是——啪！

高千穗卻用金屬扇拍開她的手，拒絕相握。

然後用冷淡的眼神睥睨困惑的明裏一行人，感到不屑地說道：

「——你以爲我們站在對等的立場嗎？真令人不愉快。」

是助跑式碎頸墜擊（running neckbreaker drop）——像金勾臂一樣用手臂勾住對手脖子，利用助跑的速度把對手往正後方撂倒的粗魯招式。

「總之，你們加油吧！」

理子小聲呢喃，移開望遠鏡。

「——明裏同學！」

兩人比剛纔更加提高警戒，由志乃帶路踏進危險地帶。

「就是說呀～」

理子認定神崎·H·亞莉亞是她一輩子的對手。

「想要前往深處，就只能通過這裏。要小心埋伏喔。」

——這裏雖然說是四對四戰的比賽區域，但並沒有把街道封鎖。

志乃用左右兩隻手臂同時對湯湯和夜夜使出了這招。

「嗯，我有帶萬用解鎖鑰匙來。」

§　　§

雖然即便有這玩意，在解鎖行爲上還是有拿不拿手之分，但明裏對這種事情算是拿手的。如果只是投幣式寄物櫃或便宜車的車門之類，她只需要一～二分鐘便能解開，因此在作戰中也兼任解鎖人員。

雖然這些都是日常生活的風景，但——

是利用長假髮變裝的兩名高千穗的部下。

她把雙手左右張開、身體穿過愛澤姊妹之間，像割稻般勾住兩人的脖子——

「嗯！」

而高千穗小隊的四個人也露出攻擊性的表情回應。

然而，明裏藏在裙子下的『蜜蜂』旗這時已經被湯湯發現——「啪！」一聲被夜夜毫不留情地折斷了。

身爲作戰指揮的麒麟說着，把頭轉向明裏。

會不會躲在路旁停車的小汽車後面？

間宮小隊將陣地設定在十一區南端公園中高臺上的一處小樹林中。

就在這時，表情嚇人的志乃忽然跳到明裏頭上。

§　　§

「！」

（——糟糕！）

高千穗小隊離開現場走向十一區北側之後，間宮小隊也接着朝南側移動……在近處的大樓屋頂上，峯理子透過一個用水晶鑽裝飾得閃閃發亮的歌劇望眼鏡眺望着那一幕。

志乃握着明裏有點紅腫起來的手，狠狠瞪向高千穗。萊卡與麒麟也徹底動怒了。

等身體翻倒之後她才明白，自己是被兩個人從背後同時用下段踢擊中膝蓋後方的。

丟掉假髮恢復妹妹頭的愛澤姊妹對倒在地上的明裏開始摸起來。一個人把手伸進上衣，另一人把手伸進裙子，沒有對話卻發揮出卓越的默契，四隻手不斷翻找。

但小夜鳴身爲武偵高中的教師，對這種事情早已習慣，笑咪咪地拍拍手。

志乃小聲提醒，明裏也「嗯」地輕輕點頭後……

就在這時，麒麟一邊拍掉手上的泥土一邊走回來。

「我按照計劃，把需要保護的『眼睛』旗子埋起來了。各位也請把攻擊旗——『蜜蜂』的小旗子藏在衣服裏吧。」

對夜夜也擲出一條分銅鎖，綁住她的雙腳。

「哈哈哈！」

「咪呀！」

高千穗「哼」地吐了一口氣後，露出從容的笑臉轉身離開。

從危機中拯救了明裏的志乃，緊接着用單手對湯湯使出旋轉足部固定（spinningtoe hold）——身體站着把倒在地上的對手的腳固定起來的關節技。同時……

愛澤姊妹接着從左右兩側拉扯明裏的短髮雙馬尾，讓坐在地上的她抬起頭，露出喉嚨。這樣下去會被鎖喉的。

因爲是遭到奇襲，明裏無法防禦也無從反擊——

「那麼明裏同學，我們走吧。」

明裏從裙子口袋中拿出來的『解鎖鑰匙』是武偵的必備道具，簡單講就是一種簡易的開鎖工具。

接到旗子的明裏……

（愛澤姊妹！）

正是剛纔與她擦身而過的那一對高中女生。

「最後一擊！」

兩個人注意四方，朝十一區的北側行進。

「間宮大人，對手有可能會把『眼睛』藏在寄物櫃之類的地方上鎖喔。」

她眼中注視的，是明裏認真的表情。

「明裏同學！」

而間宮明裏就是亞莉亞培育的戰妹。

首先走在人行道上，接着越過馬路，進入小巷。

從一家少女流行服飾店中，有兩名身穿武偵高中水手服的女生說說笑笑地走出來。

志乃拿出藏在雙峯間的旗子，丟給站起身子的明裏。

在偶然下受到麒麟拜託的理子，以特訓的名義前往佐佐木志乃的家……透過觀察間宮明裏，讓她也清楚瞭解了亞莉亞這個人。

大家的心情只有一個——

像這樣繃緊神經的明裏，就在與剛纔那對開心聊天的女學生們擦肩而過時——啪！

四人都望向同一個方向，表情充滿鬥志。

明裏的膝蓋後方忽然感受到衝擊。

腰上佩掛一把軍刀的志乃確認着耳麥的靈敏度。明裏一行人的耳朵上都戴着同樣的東西，即使分頭行動也能互相對話。

「——！」

這就是理子對志乃特訓的成果。在與雙胞胎女僕一對二交手中鍛煉出反應力的志乃，光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就封鎖了愛澤姊妹的行動。

這就是所謂的疑神疑鬼。只要想到這裏是敵方陣地，就會有種街上到處潛伏着敵人的錯覺。

就在明裏注視着她的背影時……不只是志乃，連萊卡和麒麟也把手放到明裏的手上。

只要偷偷穿過這條巷子，就能進入北側——也就是高千穗小隊防守的區域了。

但這種事畢竟不能明講，不道個謝感覺又不太好……於是做爲代償，理子留下了某樣東西在這個十一區內。至於能不能發現、會不會使用，全都要看明裏的表現了。

明裏將非殺傷性子彈的彈匣裝入自己的微型烏茲中。萊卡把皮革制的露指手套戴到手掌上。

彷彿在祝福似的，對遠處的明裏露出笑容。

在仰天過襲的同時，明裏趕緊確認從背後偷襲她的對手。

街上居民與武偵高中的學生們都很自然地走在路上，店家也都照常營業。

雙胞胎的愛澤湯湯與夜夜。

（……明明是和平常一樣的街道，卻讓人感到提心吊膽……）

如此回應的萊卡，似乎是把旗杆大約有二十公分左右的攻擊旗藏在自己的背後。

「已經藏好啦。」

突如其來的事情，讓明裏忍不住發出像貓咪被人踢開時的聲音。

氣氛感覺隨時都會爆發……

志乃與明裏一邊警戒周圍，一邊從公園出發。

總算發現狀況的志乃趕緊轉回頭。

會不會從那棟建築物的窗戶開槍狙擊？

（——說什麼都不能輸！）

然後……

面對她那樣高傲無禮的態度，明裏她們的內心再度燃起怒火。

用腳抓住一個人，用手抓住另一人的志乃，把自己的旗子託付給明裏，代替明裏被折斷的攻擊旗。

「這裏請交給我，你先走吧！」

「嗯。」

然而，要前往應該是由高千穗留下防守的工地現場之前，必須先穿過一條視野良好的大馬路纔行。

因此她其實在內心很想對明裏說聲『謝謝』。

「我可是接受過一對二的特訓呀！」

而且是左右兩腳同時。

「進攻交給間宮大人和佐佐木大人，守備就由萊卡姊姊和我負責。」

換言之，敵人很有可能在這裏設下防衛線，是一道難關。

最近越來越多的混合動力車在單側兩線道的馬路上靜悄悄地通過。

完成準備的四個人，圍成一圈開始最後的作戰會議。

碰！湯湯與夜夜兩人同時被扳倒。

同樣的東西明裏則是藏在裙子下，志乃藏在上衣胸口。

「好啦好啦。那麼間宮小隊到南端，高千穗小隊到北端。比賽在十分鐘後開始。」

「——一個人的精神，會反映在教出來的徒弟身上——」

——不對。

就這樣，比賽在無聲無息中靜靜開始——

在比賽開始前，大家各自進行着準備工作。

（是志乃的旗子……可是……）

不禁猶豫自己應不應該丟下志乃與愛澤姊妹交手，一個人先離開。

而破除她那份迷惘的……

「我們一定要贏喔！」

是志乃對她大聲激勵時，臉上露出的堅強笑容。

看到那表情的瞬間——

明裏的心情便堅定下來：這裏交給志乃沒問題的。不，這裏就是應該要交給志乃。

「……！」

於是她握緊攻擊旗，做出覺悟……

對志乃點頭回應後，往北方邁步奔出。

§　　§

萊卡透過耳麥聽到明裏報告戰況。

她們遭到愛澤姊妹偷襲，攻擊旗被破壞一支，姊妹正與志乃交戰中。明裏則是成功入侵北側，也就是高千穗小隊的陣地深處。

以狀況來說，算是一進一退……

「從報告聽起來，愛澤姊妹的行動偏向遊擊。」

與萊卡一起守在公園樹林中保護『眼睛』旗子的麒麟如此說道。

愛澤姊妹所在的地點是將十一區南北分隔的這路附近，可見她們的作戰應該是埋伏偷襲之後反攻對手。

那麼對手有可能是將進攻交給那對姊妹負責，剩下的戰力死守陣地。

然而考慮到高千穗那樣充滿攻擊性的個性，想必不會那麼做。

「畢竟至少需要留下一個人負責防守，所以應該還有另一個人負責攻擊纔對。」

萊卡站在一棵大樹下如此預測後……

日本傳統武術使用的短刺——苦無，除了可以拿來投擲，也能當成格鬥短刀使用。

萊卡有聽說過——相對於強襲科的學生喜歡靠強大招式一口氣擊敗敵人，諜報科的學生則是習慣先讓對手累積小傷，趁對手因此退縮的時候再給予中度的傷害，最後默默施予最後一擊。

一如萊卡所擔心的，風魔果然準備往麒麟擲出苦無。

萊卡情急之下用勾棍防禦——「鏘！」一聲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並爆出火花。

是風魔眼尖發現這點而說出的這句話。

麒麟是戰妹。戰姊不會允許對手攻擊，會保護她。

而風魔的目標就是……

麒麟頓時動搖起來，明顯到讓周圍的人都能感受得到。

結果與從樹上倒掛下來的風魔四目相交。

想必旗子就埋藏在她的腳邊。

麒麟當場被嚇壞，卻沒有逃跑。

突然出現在她背後的氣息肯定了她的說法。

『要相信夥伴，爭取時間。』

萊卡緊咬起牙根……

「你眼睛真利啊。」

（可惡……！）

「——覺悟吧！」

當萊卡發現她的存在時——唰——

潛入敵陣攻擊對手小隊時的基本做法，就是要首先排除小隊長、機關槍手或通信兵等等重要的單兵。而麒麟是負責作戰指揮，因此風魔比起萊卡先攻擊麒麟的判斷相當正確。

從她的聲音聽起來，想必現在萊卡的背影看在麒麟眼中是閃閃發亮。

信任負責進攻的夥伴，並持續撐住風魔的猛攻。

雖然對手很快又縮回去，但那武器應該是苦無。

「！」

但她現在與風魔站在背對背的位置，而且距離上就算揮出拳背也無法擊中。

雖然沒能擊中對手，但至少成功阻止她朝麒麟投擲利器，這樣就夠了。

從煙霧之中，風魔無聲無息地攻擊過來。

面對大喊一聲衝過來的萊卡——

而風魔的攻擊的確是速度快又繁多。

以武偵來說是一百分滿分的行動，相信教務科也會對此給予高度評價。

靠宛如特技表演的動作使出背面空翻踢的萊卡，左腳當場命中風魔的頭頂——之前……

風魔一如她忍者般的打扮，施展出宛如忍術的招式。

「嗚！」

現在只能相信了。

靠強大的戰鬥力一掃對手、攻進敵陣的強襲科作風，是以同時必須揹負戰鬥支出與風險爲前提的做法。

面對自己不熟悉的攻擊方式，再加上視線不良——萊卡不得不採取防禦動作，靠勾棍保護防刃制服間的縫隙。

雖然不會被當場打倒，但一味防守只會讓自己累積傷害。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擅長對付諜報科的傢伙……！）

相信夥伴，然後守到最後。

「所謂的視線，就是要遮蔽是也。」

如果是平常狀況，萊卡應該也會害臊起來，但現在風魔就在眼前……

謠傳風魔是某位出名忍者的後代，隱藏氣息入侵敵陣，對她來說想必是易如反掌。

（……看不見！）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放風魔自由行動了。

風魔在頭上交叉雙手，擋下了攻擊。

感受到這份戰姊妹愛的麒麟，在萊卡背後表現得欣喜萬分。

萊卡與風魔陷入膠着狀態，互相瞪着對方。

（風魔陽菜！）

「戰姊會保護戰妹的！」

察覺這點的萊卡想要立刻攻擊風魔，但對方在自己的背後。

她雖然像在嚇唬對手般先把手高舉起來，但武偵高中的學生要出手的時候還是會出手。只要射向麒麟的手、大腿、臉頰等等沒有被防刃制服保護的露出部位——還是會刺傷身體。

靠身體動作完全跟不上風魔的敏捷性。

她看起來並沒有使用什麼產生煙霧的道具。雖然不清楚是怎麼辦到的，但應該是讓她腳下的塵土飛揚起來造成的。

「……姊姊大人！」

萊卡從水手服背後拿出兩把丁字警棍，架在雙手上。

打破這片沉默的……

風魔讓那玩意在手中不斷改變角度，用宛如拳擊的短拳動作接二連三地刺向萊卡。

麒麟爲了大家，一步也不退縮。而能夠拯救她的，只有萊卡。

就在這時……她回想起特訓時理子對她說過的話。

「！」

唰！咻！咻！乍看之下是沒什麼力道的連續攻擊。

出乎預料的濃煙遮蔽了萊卡的視線。

也許風魔的發言只是在套話而已，但麒麟這樣的態度想必已經穿幫。

風魔已經從樹上跳下來，搶走了萊卡藏在背後的『蜜蜂』旗子。

（——既然這樣！）

「——正是。那個人就是在下。」

萊卡接着小心不要讓苦無割到自己的腳踝，雙腳落回地面上。

在伸直背脊的狀態下，「噗！」一聲從腳下冒出飛塵。

（明裏……！）

然而……

（……麒麟！）

「姊姊大人……！」

「不過，你最好把視線放在我身上！」

萊卡甚至沒有餘力回應麒麟悲痛的呼喚。

萊卡這句堅定的話語，和自稱不會保護戰妹的理子可說是完全相反——

「……島大人，看你的手髒兮兮的樣子。可見旗子應該就埋在附近吧。」

在那樣的狀態下伸出的，是比手臂還要長的腳。

她遲遲抓不到反擊風魔的時機。

萊卡決定不要轉身，直接用力朝地面一蹬，往後空翻。

萊卡轉頭一看——

然而，諜報科則是以不揹負這些成本爲前提在行動。他們的工作是在不被對手發現之下潛入敵陣，並偷襲敵人。

煙霧應該不帶有催淚性或毒性，可是……

然後介入風魔與麒麟之間，張開雙手把麒麟保護在背後，強而有力地宣言：

「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