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彈 夾竹桃①

位於三岔路上的咖啡廳『維爾德修特』，是學園島上難得有大人氛圍的咖啡廳。

因此在不知不覺間，這裏成爲武偵高中女生們喜歡光顧的店家。而這樣的評價傳開來後，現在已經變成彷彿是禁止男生出入的地方了。

或許是因爲感受到這樣的氛圍，夾竹桃帶着明裏進入維爾德修特中。

水晶燈微微照亮的店裏，播放着古早電影配樂的鋼琴改編曲。

在那樣的店內角落沙發座上，明裏與夾竹桃面對面坐下……仔細一看，夾竹桃的背後擺有幾盆高度較高的觀葉植物。她看似不經意坐下，但實際上應該是故意挑選了難以從死角攻擊的座位。

不久後，大概是有聽到夾竹桃在進店時小聲呢喃的點餐聲——

一名身穿宛如女僕裝制服的服務生，將咖啡端到明裏她們面前的圓桌上。

「……」

然而，明裏卻一口也不喝。

夾竹桃會使毒。

明裏在兩年前就目擊過這件事。

因此在這個人面前，最好是不要攝取食物或飲料。

打從一開始就對夾竹桃抱有戒心的她……

快速確認了一下剛纔萊卡寄來的手機郵件。

『明裏你在哪裏？亞莉亞學姊住院了，不過沒有生命危險。』

明裏看到這段聯絡內容不禁鬆一口氣，但還是露出敵對的表情重新看向夾竹桃。

接着闔上手機後……

「就是你，把亞莉亞學姊……？」

狠狠瞪向拿出Adonis槓桿式打火機點燃雕飾煙管的夾竹桃。

而輕輕對煙管吐氣，讓菸斗中的火燃燒得較旺的夾竹桃則是——

最後——來到了這處怪人們聚集的廣場上。

「她還沒有被殺掉，你就冷靜下來吧。」

坐在街燈上的美女則是……

「！」

明裏與夾竹桃對望一段時間。

明裏雖然表情僵硬，但還是爲了保護妹妹——舉起從家中廚房拿來的菜刀。即使知道這種玩意在那羣人面前是一點用場都派不上。

「……我在想的不只是亞莉亞學姊的事情。」

拚命奔跑在毀壞的街道上。

「因爲你們肩宮一族不願支持我們伊·U，祕藏技術，所以纔會遭到掠奪的。」

乃乃香害怕得抱住明裏的手臂。

然而，那張嘴中卻說出低沉的日文——人類的話語。

「……嗚……！」

不是因爲握力或臂力之類的力氣——而是「如果反抗一定會被殺掉」的某種氣息，讓兩人變得一步也無法動彈。

手拿可怕武器的少女，身高兩公尺以上獸人。讓手中的水晶球浮在空中的女子。頭上是巨大鐮刀在烈火照耀下發亮、宛如死神般的美女。還有夾竹桃。

那明顯不是人類，全身長滿黑毛，不是獅子也不是熊的怪物。

「間宮的孩子們，仔細聽好。」

「嘻嘻！」

看來這件事並不是收拾掉夾竹桃一個人就可以的樣子。

夾竹桃則是面不改色……

「姊姊……！」

把漆黑的雙眼轉回來的夾竹桃，似乎有注意到明裏的舉動——卻絲毫沒有表現出警戒的態度。

「我就是想要那樣的間宮家後代。」

趕到妹妹身邊的明裏不經意抬頭……

相對於夾竹桃彷彿在引誘般疼愛的眼神……

說出和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話語。然而……

「已經得手了，剩下只要燒光而已。」

面對恐懼到連尖叫都發不出來、只能全身顫抖的明裏和乃乃香……

明裏憤怒的表情上增添了幾分緊張感。

在明裏隨時都能拔出刀槍的狀態下盯着敵人、有如刀刃般銳利的眼神中——

明裏緊咬牙根，扭動脖子轉向後方。

的確是這樣沒錯。在過去兩人相遇的那個夜晚。

在眼睛亮出紅光的怪物身邊，站着一名臉上帶着冷酷笑容的年輕美女。身上穿的是有如電影中古埃及王妃樣式的暴露服裝。

然而，夾竹桃連這點也不介意。

「逃吧逃吧！嘻嘻嘻！」

背對着手握格林機槍、用中文腔煽動恐怖情緒的少女，不知子彈何時會飛來——

「……」

——除了這樣的怨恨，還要再加上自己和夾竹桃之間過去的因緣。

把自己尊敬的亞莉亞打倒的人物的同夥——

——距今兩年前，當明裏還是國中生時的某天晚上。

面無表情地提到擊倒亞莉亞的人物。

一看就知道很危險的五個人，各自轉向明裏她們。

「間宮一族全四散逃跑了。就只有在逃命時特別敏捷呢。」

嚇得魂飛魄散的明裏與乃乃香拚命想要逃離現場。

不管三七二十一隻管奔跑的兩姊妹——

她用右手抓着明裏、左手抓着乃乃香，從背後分別掐着兩人的脖子。

像變魔術般讓一顆大水晶浮在空中、肌膚裸露的妹妹頭女子……把右手放到嘴邊嘲笑起明裏她們。

因爲有個人像瞬間移動似地出現在背後，抓住了她們的脖子。

在她走回的小廣場上——

「——沒錯。就是要那個眼神。」

「呀！」

（什……什麼時候接近的……！）

伴隨憎恨、憤怒等等黑暗的感情……

夾竹桃一臉平靜地走在那樣的火災現場。

體重足足有七十公斤左右、本來不存在於日本的大型野狼。

她微微揚起嘴角，如此說道。

明裏的心中回憶起兩年前的記憶。

「……」

「……呼、呼……！」

那個連武偵法第九條的規定也不知道的自己。

明裏則是不斷瞪着對方。

明裏與乃乃香這對姊妹被追趕到這處廣場上。

忽然同時停下腳步。

這些人物——就是把間宮一族的小鎮破壞殆盡的犯人。

明裏保護着左肩在火災中受傷的乃乃香……

她們之間的敵對關係，打從明裏成爲武偵之前就開始了。

黑色水手服的女性從後方把臉湊到兩人的頭之間，在耳邊小聲呢喃。

身上穿的是和今日一樣彷彿會溶入暗夜中的黑色水手服。

另外還有一名坐在3m高街燈上的美女。這位的打扮倒是包住全身，長袖大衣配上長靴。左間上扛着一把恐龍爪般的巨大鐮刀。

「明明只要乖乖加入我們麾下就沒事的。」

身穿黑色水手服的年輕黑髮女性就站在那裏。

兩人爲了逃離槍口，也只能轉身逃往後方了。

「——！」

就在這時，一隻雙腳步行的巨大野獸踏在大瓦礫上，從火焰中現身。

在背後追趕的這羣猙獰野狼的誘導下。

「——乃乃香，快跑！」

前方有夾竹桃一行人，後方有銀狼羣。

即便知道背後有狼羣在發出低吼……

就在夾竹桃把視線移向菸灰缸時，明裏在桌子底下把手伸向裙子中的微型烏茲，另一隻手伸向背後的短刀。

「……動手的是我的朋友。雖然跟我同等，卻是異類。在伊·U是以『同期』這種學校風的名詞稱呼就是了……」

小聲呢喃後，拿起煙管「呼……」地吐了一口煙後，環顧大火燃燒的街道。

是武偵本來不應該釋放出的明確殺氣。或者也可以說是殺意。

疲勞與瀰漫的濃煙，讓明裏和乃乃香都呼吸急促。

（……她還有同伴……）

「不可以殺了她們。這是規定。」

奔跑在她從小習慣的景色已經不復存在的——間宮小鎮中。

要是被那種機關槍擊中，連痛覺都來不及感受就會當場四分五裂了。

然後「叮……」一聲，把煙管中多餘的灰彈到玻璃菸灰缸中。

位於茨城縣內綠樹茂密的故鄉街道——被紅蓮烈火籠罩了。

甚至開口稱讚明裏。

一名身穿中國清朝時代官服、手上握有自己製造的『無後座力多槍身機關槍』的少女天真無邪地笑着。

「乃乃香！」

看着明裏額頭冒汗的模樣，夾竹桃用鼻子輕笑一聲……

帶着殺氣。

就在這時，大概是被瓦礫絆到腳的乃乃香往前跌倒。

手持格林機槍的少女卻——對那句警告一笑置之，把槍口對準明裏她們。

「……籲、籲……！」

她大概是認爲明裏不足爲敵吧。

「——齁齁！看來有人沒來得及逃跑呢。」

才發現自己已經在夾竹桃那羣人的面前了。

也許是因爲這樣，在夾竹桃的面前，明裏的意識正漸漸變回當時的自己。

追在兩人後面的，是一羣大型犬——不對，是銀狼。

明裏的表情透露出比剛纔更強烈的敵愾心。

從她口中……輕輕吐出與普通的菸草不一樣、感覺像藥草般甘甜可疑的淡煙。接着……

火舌到處亂竄，建築物燒燬崩塌，遭到破壞的大大小小瓦礫散落一地。

她的視線望着前方——既沒有看向明裏，也沒看向乃乃香。

然而……

「……但你們還有東西沒交出來吧？」

隨着這句話，她漆黑的眼睛緩緩移向左邊——乃乃香的方向。

「……」

被抓住脖子的明裏和乃乃香什麼話也答不出來。

結果，大概是認爲目前無法期待更多成果的關係——

「被我左手抓到的孩子，實在教人同情。我要對你下毒了。」

黑色水手服的女性在乃乃香的脖子上……嚓！

立起如刀刃般銳利的左手指甲。

用每根手指上都像指甲油一樣塗了不同顏色的指甲中，中指的指甲。

指甲前端刺進乃乃香的脖子。

刺破皮膚，切斷微血管，流出少許鮮血。

「……啊……啊啊……！」

「乃乃香！乃乃香！」

就在明裏對着痛苦掙扎的妹妹拚命呼喚的時候——

背後那位水手服的女性放開了兩人的脖子。

明裏眼眶盈滿淚水，探頭看向按着自己脖子跪在地上的乃乃香的臉。

「……乃乃香！」

原來那煙管和打火機之間也有一條極細的繩線。

「TNK繩索。就是你身上那套防彈制服也內含的極細纖維喔。」

然而——

眼尖的夾竹桃表現出她已經透過這段對話確信……不，確認了明裏知道那東西的態度。

她說着，對夾竹桃投以鄙視的眼神。

不知從何處飛來的一把扇子割斷了兩條繩索。

用力伸手指着，如此說道。

明裏用手按着還在痛的脖子，轉過頭去……

現在是因爲自己停下腳步才只被劃破脖子上的一點點皮膚，但要是剛纔沒發現這些東西，莽撞行動……光是想像起來就背脊發寒。

「假如你敢再繼續傷害她，我就以傷害罪逮捕你。」

明裏聽出那是形容人頭落地的擬聲——

夾竹桃說出了這樣一個名稱。

正是『喀！』一聲踏響高跟鞋現身的——高千穗麗的東西。

夾竹桃開口說明的同時……

（咦……？）

「在那之後，間宮一族似乎隱居到日本各地了是吧？」

夾竹桃露出冷酷無情的眼神，漸漸拉緊繩索。

是毒。她被下毒了。

「唉呦，還跟我裝傻。」

雖然看起來痛苦難耐，但似乎不是速效性的毒藥。

夾竹桃彷彿在編織般讓繩索互相交叉——

要是她亂動，搞不好脖子就會當場被割傷。

雖然她的講法有種莫名妖豔的感覺，但明裏無法明白這句話的深意。於是——

即便如此，明裏依然守口如瓶。

「夾竹桃，給我乖乖就範……！」

忽然說出這樣一句話。

不久後，她的身影也消失了。就像溶解在夜晚的黑暗與濃密的黑煙中。

「——我叫夾竹桃。總有一天會再來找你們，摘收花朵——」

因爲坐在沙發上的關係，那動作讓人可以看到她微長的黑色百褶裙底下到大腿左右的部分。

「……要不要乾脆下手算了？咚一聲這樣。反正談判似乎破局了。」

既然在武裝上佔有優勢，即使能力不如對方應該也有辦法對付。如此判斷的明裏……

在她的裙子中——沒有可以暗藏手槍、短刀或炸藥的束帶或槍套之類造成的鼓脹。

「你爲什麼要出現在我面前？」

明裏當場癱坐在地上，按着脖子輕輕咳嗽。

她只能保持着握槍起身的姿勢，無法動彈。

「不可以抵抗。因爲你太弱了。」

雖然明裏明顯表現出怒氣，夾竹桃卻彷彿不理會她的態度，又吸了一口煙管。

——嚓——！

明裏脖子周圍的繩線微微陷入皮膚。

面對因此微微歪頭的明裏……

結果發現那危險的五個人……正化爲黑影，漸漸消失在飄來的濃煙中。狼羣也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聚集到剛纔那個獸人的腳邊。

爲了試探對方，也爲了修正話題走向而如此說道。

（……！）

發現高千穗挺起她豐滿的胸部昂然屹立在那裏，盯着夾竹桃。

（高千穗同學……！）

「間宮的口傳祕毒——『鷹卷』。你應該知道吧？」

「都是你們害的，夾竹桃。」

（她沒有帶槍……！有辦法逮捕！）

高千穗接着對坐在沙發上的夾竹桃……

結果……

明裏立刻拔出微型烏茲，「啪！」一聲站起來。

接着就像改變話題似地……

結果就在下一個瞬間，閃閃發亮的細線在空中劃出一個U字型，套住明裏的脖子後方。

舉起槍，準備繞到桌子的另一側。然而——

坐在她面前的夾竹桃似乎也在回想着同樣的一段記憶。

「！」

看來她是在屋外看到夾竹桃——穿着明顯不是武偵高中制服的黑色水手服的可疑女子——和明裏走在一起，而跟蹤、護衛明裏到這地方來的。

換言之……

繩索造成的力道忽然消失。

明裏聽到夾竹桃的這句話，忍不住表情一變——

「……！」

因爲有如線鋸般的繩索，現在已經纏住明裏的整個脖子了。

「——那我就讓你願意乖乖鬆口吧。」

——看來是利用沙發周圍的盆栽枝葉，真的像毒蜘蛛結網一樣拉有許多細線。是夾竹桃來到這裏的時候就設下的陷阱。

明裏趕緊停下腳步，因爲她在本能上察覺自己不要亂動比較好。

明裏仔細觀察，總算看到細線在燈光照耀下微微反光。

再這樣下去，頸部真的會被割斷的。就在明星感受到那樣的感覺時——

明裏抱着那樣的妹妹，戰戰兢兢地環顧四周。

「啊……啊啊！嗚……！」

夾竹桃彷彿刻意讓對方看到似地翹起另一邊的大腿。

拯救自己的那把扇子——是鐵扇，邊緣似乎貼有像鑽石刀一樣的利刃。讓人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扇子，但其實是像飛盤一樣可以投擲的攻擊武器。

「——你說她『太弱』？我可不能放過你這句話。」

乃乃香的這個反應。輕微痙攣、雙眼失焦。

明裏雖然想把槍口伸進繩索和脖子之間，製造縫隙……卻只是白費力氣。

接着只轉動眼睛觀察周圍——發現剛好在她脖子的高度有一條像蜘蛛絲的極細繩線。

以前利刃的部分有用黑色荷葉邊遮蓋的那把扇子——

看起來應該不會立刻危及性命。

但又立刻用僵硬的表情掩飾。

「所以我不會對你下毒的……讓我想想喔，就讓你當我的寵物好了。」

「就算我知道，我也已經把間宮的招術全部封印了。不會告訴你的。」

兩條線從前後夾住了明裏的脖子。

「嗚嗚……嗚……」

「我可是很中意你喔。像是外觀之類的。」

這下明裏的脖子不管前後都各有一條細線。

當場明白自己面臨了生死交關的危機。

面對喉嚨的位置微微出血的明裏——夾竹桃用跳繩般的動作上下晃動左手的打火機與右手的煙管。

當中唯一看着明裏她們的黑色水手服女性靜靜開口說道：

繩索不斷改變角度，越拉越緊。

（……嗚……！）

聽到夾竹桃的發言，明裏的眼神變得更加尖銳。

就在她動身的瞬間，下顎下方的脖子忽然感受到些微的痛覺。有點像手指被紙張邊緣劃破皮的感覺。

——就在明裏回想着兩年前的事情時……

夾竹桃用幾乎不帶表情的臉稍微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