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彈 徽章①

明裏的申請透過教務科傳到了亞莉亞的手上。

——間宮明裏，如果你想成爲我的戰妹，就和我一決勝負！——

然而聽到那樣的聲音，明裏卻什麼反應也做不出來。

這也是當然的。

畢竟那個武偵高中的巨星，現在正注視着明裏，對她說話。

而且話語的內容在某種意義上是宣戰。是強者對弱者提出的一種恐怖的挑戰。

看着因爲過度緊張而全身僵住的明裏，亞莉亞輕飄飄地……

彷彿半空中有階梯似的，從四公尺高的櫻花樹頭降落下來。華麗的腳步宛如體重根本不存在般。

站到依然瞪大雙眼的明裏面前，亞莉亞用力挺起胸膛。

「任何人都應該獲得平等的機會，但結果就不是平等了，而是要靠努力。」

她光是開口講話，就充滿魄力。

明明聲音聽起來就像動畫聲優，身高也只跟明裏一樣高。

但她很有存在感。不只是明裏，連萊卡與志乃也霎時被吞沒。

——這就是所謂一流的人物嗎？

「你向我提出了戰姊妹申請對吧？」

聽到亞莉亞如此確認，明裏才總算回過神來……

「是、是的。」

如此回應了。

「我這個人很忙。就算是教務科的命令，我也不會無條件當別人的保母。」

如此說的亞莉亞，從裙子口袋中拿出一張貼紙亮到明裏眼前。

要她去抓住亞莉亞雖然有附加條件——但還是向她伸出的手！

「……！」

是亞莉亞拔出的日本刀尖端。

「！」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亞莉亞的運動神經根本不是普通的人類可比擬。

伸手抓住。

雖然明裏有用出護身倒法，手腕還是感到隱隱作痛。

現在卻要抓住那樣的亞莉亞，掀起她的上衣，撕下貼紙奪走。

因爲明裏拔出槍而眼神變得更加銳利的亞莉亞——眨眼間縮短距離，左手拔出Government，用滑套部分架開明裏的手臂。

不顧一切地把手伸向貼有徽章的腹部——

記憶猶新的早上那場事件中，就很明確地顯示出這點。

這段寶貴的時間，一分一秒都足以匹敵一顆顆的鑽石！

以及志乃的加油聲，堆了明裏一把。

判斷這是個好機會的明裏……

已經沒辦法取消扣扳機動作的明裏，「咑咑咑咑咑咑！」地讓託付自己性命的微型烏茲朝偏離目標的地面射出子彈。

（手槍格鬥技！）

過去已經有二十名一年級生——而且至少都比明裏成績優秀的學生們挑戰過，卻沒有任何人成功。

（……機會、不會等人……！）

原理就跟亞莉亞今早對犯罪者用過的那招合氣道招式一樣。

是什麼必須把衣服掀起來的行爲嗎？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可以把武器放掉。」

釋放出爭論無意的氛圍。

面對光是要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就很花腦筋的明裏——

戰姊妹試驗比賽——步向夢想千載難逢的機會，已經開始了。

當場刺進硬質塑膠握把的刀，從明裏驚訝得鬆開握力的手中把短刀奪走了。

奪走貼在亞莉亞身上的貼紙。規則雖然簡單，但這項測驗……

「來，已經開始了喔。」

（既然如此……）

明裏眼眶含着淚摸摸撞到樹幹的臉，爲了至少要讓視線追着亞莉亞而轉回身子。

比賽已經開始了。

在明裏驚訝抬頭的同時，亞莉亞扭轉身體飛過她的頭頂上。往樹幹輕輕一蹬，跳到明裏背後，並推了一下明裏的後腦杓。

亞莉亞也不以爲意地催促明裏使用武器。

那種事情——

（咦……？搶不到徽章……就不接受契約——？）

明裏忍不住面紅耳赤。

不讓她說什麼「其他測驗方式比較好」這種天真的話。

從裙下拔出微型烏茲。

「……！」

拔出她收在水手服後衣領下的戰術刀UZI Heavy Duty Defender。

就算自己再怎麼弱，這種近距離下一定不會射偏的。

只要關節被扭向不正常的方向，人類就會因爲自己的力氣倒下。

「——！」

「白癡！你不知道徽章的規則嗎？」

「喝！」

「！」

「不可以浪費子彈。」

明裏立刻用力往地面一拍，站起身子。

但彷彿在嘲笑明裏想法膚淺似的，亞莉亞往後退下腳步。

「所以說，『徽章』。現在就來吧。」

小小的肚臍與毫無贅肉的纖細腰部當場露出來……

在瞪大眼睛的明裏面前——

這次換着嘗試強硬撲向亞莉亞的身體。只要抱住她，體格相同的兩個人就會纏在一起。這樣一來，肯定就能觸碰到對方的側腹部……！

（……手、手腕差點就脫臼了……！）

「——怎、怎麼會！請、請問你想做什麼！這裏是屋外呀！」

明裏當場撞上樹幹，力道強到鼻子差點被撞扁。

「沒錯。」亞莉亞點點頭，將星型貼紙貼在自己的側腹部。

沒錯。

明裏彷彿彈射出去般，衝向雙手交抱在胸前的亞莉亞。

是一張拳頭大小的黃色星型貼紙。

踏出去。

亞莉亞操作了一下珍珠粉紅色的手機，然後亮出來。

然後就這樣朝她正後方的櫻花樹——

「你在三十分鐘以內，試着從我身上奪走這枚徽章。如果辦不到，我就不接受契約。之前的每個人，都是因爲這樣不被錄取的。」

繼續發呆、猶豫、找藉口，只會讓時間不斷流逝。

「明裏！」

亞莉亞將刺在日本刀尖端的短刀丟到一旁，如此告訴明裏。

——磅！

然後反手握刀，水平方向朝亞莉亞揮出——

面對即使對手是學妹也不手下留情的亞莉亞，明裏不禁瞪大眼睛——

萊卡——

「不可能做得……」

「明裏同學！」

幾乎以垂直的角度面向後方衝上樹幹。

（跳攀法……！）

不是靠亞莉亞的力氣，而是因爲明裏自己的力氣。

——那顆星星！

明裏握刀的右手，忽然感受到某種冰冷的東西刺入食指與中指之間的縫隙。

發現亞莉亞露出「放馬過來」的從容笑臉，勾勾手指挑釁明裏出手。

被一分一秒流逝的時間逼急的明裏已經不再猶豫——

趴在地上的她抬頭一看——

「嗚哇啊啊！」

「沒關係，看你是要用槍還是用刀都可以。」

看到明裏還搞不清楚亞莉亞的意圖，志乃趕緊對她說明：

亞莉亞究竟想要做什麼？

「明裏，赤手空拳不行呀！」

（……好、好強……！）

但是卻被亞莉亞以最小限度的動作躲開，還被抓住手腕。

「機會不會等人。就跟事件不會等待武偵是一樣的。」

因爲莫名其妙的誤會而慌張起來的明裏，被萊卡敲了一下腦袋瓜。

一秒後，明裏的身體一轉——「碰！」一聲倒在地面上。

「！」

亞莉亞忽然掀起水手服上衣。

「戰姊妹的契約，在契約之前會先有一場測試呀！而強襲科推廣的戰姊妹試驗比賽——就叫『徽章』。」

「咦？徽……章？」

剩下二十九分五十九秒。

「那、那種事……我做不到呀……！」

熒幕上顯示出馬錶畫面，倒數計時已經開始了。

就在她這麼想着，並扣下扳機的瞬間……

在抓到的瞬間，關節就被固定住了。

無視於明裏心中的猶豫。

亞莉亞打斷明裏的呢喃……

聽到萊卡對明裏的建議……

右手持刀的亞莉亞接着用左手的Government……碰！

從裙子上射擊明裏的大腿。

「……嗚！」

雖然子彈沒有貫穿防彈制服，衝擊力道也被分散——

但被子彈擊中還是會讓人受到打擊傷害。

疼痛程度相當於被職業摔角手全力毆打。

就算明裏多少有受過鍛鍊，嬌小的女高中生在沒有護具的狀況下還是難以承受這樣的打擊。

明裏的腳忍不住一軟……

用小鳥坐的姿勢當場癱坐到地上。

格鬥技、刀劍、槍械——所有技巧上亞莉亞都遠比明裏優秀。

「完全不同次元」大概就是指這樣的狀況。

（這就是、S級武偵……！）

單槍單劍的架式——明裏抬頭仰望着手握Government與日本刀的亞莉亞……

「明裏！」

「明裏同學！」

萊卡與志乃擔心地跑來。

平常總是那麼好勝的萊卡……看到自己的朋友明裏被痛打，眼眶中甚至泛出淚光。

「不、不要緊，有防彈制服……」

爲了回應她們的心意，明裏逞強說着。

但因爲大腿的疼痛，眼眶中和萊卡一樣泛着淚水。

就算路途再怎麼險峻，都必須往前進。

亞莉亞進入從這座人工浮島連接到臺場的單軌列車車站。

而正在趕往那裏的明裏……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讓明裏去了。於是看着明裏……

（亞莉亞學姊……！）

如果只停留在憧憬，那麼一輩子都不會實現。

然而，即便如此……

「雖然應該很難……不過我走囉！」

用電子車票感應後，亞莉亞不等閘門自動打開就像鞍馬一樣輕輕跳了過去——明裏雖然想有樣學樣，腳卻勾到閘門當場摔了一跤。但即使摔得四腳朝天，她還是立刻爬起來衝上樓梯。

如果和亞莉亞組隊，這種程度的事情根本是家常便飯。

快要哭出來的明裏，依然一步一步繼續往上爬。

支撐吊橋纜繩的兩座主塔，距離海面的高度有一百二十六公尺。

露出讓明裏難以相信對方比自己年長一歲的可愛笑臉。

剩下時間不到二十五分鐘——

這條路，會考驗一個人。

志乃很冷靜地……

纜繩在低處的斜度還算平緩，但越往高處的曲線就越陡，一路延伸到主塔。

明裏追着像忍者一樣飛檐走壁的亞莉亞，卻因爲沒注意前方而滾下階梯，一頭栽進疊在牆邊的紙箱推中……

不過——

既然這樣——

（機會是……不會……等人的……！）

……隨着距離漸漸接近，明裏看到了亞莉亞的瞼。

志乃與萊卡雖然依舊感到擔心……

不過……

亞莉亞說着，甩起雙馬尾轉身衝刺。

那臉上露出一半佩服、一半傻眼的表情。

明裏如此說服自己，忍受心中的恐懼……

無人駕駛的單軌列車絲毫沒有發現這件事，就這麼開走了。

明裏也追在後面，衝進車站中。

亞莉亞居然衝上牆壁，在牆上垂直奔跑，通過了那塊區域。

如果等下一班車來，一定會追不上。

接着也不理會下車乘客們驚訝的視線，追趕跑向出口的亞莉亞。

爲了實現目標，現在必須往前進。

她這次換成以武偵高中的校舍爲背景，站在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

就算沒有懼高症的明裏也頓時感到頭暈，差點當場失禁。

以各式各樣的形式，讓人成爲心目中憧憬的自己。

別說是追近了，根本就被拉開距離後——前方接着是一塊熱鬧的攤販廣場。

就在這麼想的明裏眼前……

爬向星星所在的地方。

「……嗚……！」

（在這裏——可以追近距離！）

明裏抱着拚死的心情，翻過月臺柵欄。

（……咦咦！）

讓明裏感到難以置信地，她一路緊追不捨的亞莉亞……現在正站在連接東京市中心與副市中心的十一號高速道路，臺場線——

同時也是因爲開心的情緒而湧出的。

明裏再度把頭轉過去，發現亞莉亞已經不在剛纔的場所。

（亞莉亞學姊現在正在指導我戰鬥……！）

追上她的可能性，幾乎可以說是零。

就連『跑步』這項技能，亞莉亞也擁有與明裏不同次元的能力。

「來，玩鬼抓人吧。」

亞莉亞再度翻起裙襬，乖乖付了車錢的同時跳過自動閘門。

（我絕對要……成爲亞莉亞學姊的戰妹！）

爬向亞莉亞。

糟糕的是她爬到一半還低頭看了一下腳下的狀況。

不過，明裏的淚水——

在列車抵達臺場站後，總算爬上了月臺。

「明裏同學，規則上，我們不能幫你……祝你好運。」

還沒有跟丟。因此，明裏繼續追了上去。

明裏露出充滿決心的眼神，站起身子。

緊接着撲向列車尾端的窗戶——抓住車窗雨刷。

（——會摔下去、會摔下去、會摔下去呀～！）

——『彩虹大橋』的主塔上，低頭俯視着明裏。

內心的憧憬——

沒有任何東西支撐的腳下景觀，看起來甚至比實際高度還要高。

「啊！」

隸屬車輛科的同班同學有說過，這條單軌列車線距離地面最高有十六公尺。萬一摔下去，真的會有性命危險。

在到達武偵高中站的月臺時——

然而，武偵追捕敵人時，這樣宛如動作片電影的危險行爲是常有的事情。

爲了讓幾乎是零的可能性，不要完全變成零——！

亞莉亞宣告的三十分鐘時間，應該已經用掉了幾乎一半。

心中只想着，自己要變強，要變得像亞莉亞那樣。

明裏探頭一望，發現亞莉亞的前方是通往下層的手扶梯與樓梯。

有時就像彩虹大橋的纜繩一樣的形式……！

看着亞莉亞越跑越遠的背影，明裏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

——不能跟丟她。

（……這根本、太勉強了……！我絕對追不上嘛……！）

臺場站的人比武偵高中站還要多，亞莉亞想必沒辦法用跑的穿越那些人羣。

看來亞莉亞過去對追到臺場的所有戰妹候補學妹們都給予了這樣的試煉。然而，真的會嘗試爬上主塔的人似乎只有明裏而已。

——不能讓她逃掉。

對着明裏招招手的亞莉亞……

牙齒不斷打顫，拚着命走在粗纜繩上。

主塔頂端高度相當於三十層樓的大廈，而且跟大廈不同的是那場所的搖晃程度比外觀所見還要劇烈。可是亞莉亞卻彷彿跟地面沒什麼兩樣似地站在那種地方。

「！」

在關上的車門內側，亞莉亞對明裏揮手道別，還對她拋了一個媚眼。

一如『鬼抓人』的字面意思，背對着明裏逃走了。

明裏只能左左右右避開人羣，連滾帶爬地跑下樓梯。

彩虹大橋是一座全長近八百公尺的巨大吊橋。

這樣的一件事實。

亞莉亞是明裏的希望之星。在碰到那顆星——貼在她側腹的星型貼紙前，自己絕不可以放棄。

因爲萊卡和志乃願意爲自己擔心，還有——

萊卡則是很有精神地，幫明裏打氣。

明裏稍微對她們露出笑臉後，用力點頭。

「加油呀，明裏！」

這條路，會鍛鍊一個人。

亞莉亞輕輕踢起掉在路上的空罐，接着將它踩扁作爲接點……像直排輪的鐵桿滑行一樣從扶手滑了下去。

「……！」

亞莉亞搭上的單軌列車已經準備出站。

明裏一開始發現亞莉亞站在上面的時候——還抱着豁出去的心態爬上纜繩。但爬不到十公尺，全身就因爲本能開始發抖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