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憤怒的行進
《混沌軍團》 · 衝方丁 · 2.3萬 字
1
展現在與民衆們一同前行的諾薇兒面前的,是一片灑滿太陽光輝、生機勃勃的大地。
翠綠的樹木叢生,遍地佈滿了野花野草,諾薇兒和基格以及納迪塔之民們一起行走於此,就如同穿越在湛藍的青空之下。日落時分,他們搭建好帳篷,在黎明時分再向東繼續進發。在這不斷往復的過程中,只有一條大河就是他們路途中的夥伴。
不久後,大家在開闊的河岸上休息,許多人從河裏取水以便準備食物。
就在這時,一羣騎士來到了他們的面前。
「他們全副武裝呢。是想要來襲擊我們嗎……基格大人。」
諾薇兒第一時間看到了這羣人,於是這樣問道。
「他們現在還沒有襲擊我們的意思。」
基格搖了搖頭。他一邊說着,一邊朝騎士們騎馬而來的方向走去。
「你們如此隨意使用河流會很麻煩。這樣以來,我們的營地、附近的村莊和小鎮都很困擾啊。」
騎士們如此說道。當然,僅僅一介騎士團並沒有沒有河流的所有權。但騎士們卻仍然一味地抱怨着這樣做會給村莊和小鎮的人們添麻煩。
「他們是以爲把我們趕走,自己就能立功嗎?」
卡婭露出了生氣的表情,但在領主蘭德面前,她也還是老老實實地遠遠看着。
而伊諾還是讓大家繼續準備晚餐,並且讓大家都坐在河岸邊上。
然後諾薇兒發現,附近村莊的村民們都想看看發生了什麼情況,於是聚集了過來,此時,
「大家都一起來怎麼樣?」
伊諾開朗地揮起了手。諾薇兒喫了一驚,轉眼之間,坦率的村民們就和民衆一同加入了用餐。村民們對納迪塔之民的遭遇表現出同情,並分享了他們的食物。雖然這些不足以填飽兩萬人的肚子,但這份關心也讓幾近殺氣騰騰的卡婭和騎士們也感到了些許安慰。看到伊諾那平常自然、不加矯飾的態度,
「總覺得他把誰都當成朋友一樣呢。」
愛麗絲心的這句感慨,讓諾薇兒也微笑起來。
另一方面——領主蘭德也在反覆和對方交涉。
「我們不會一直待在這裏的,等會兒喫完飯馬上就走。」
於是大家都紛紛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卡婭的情緒瞬間沸騰起來。這時,伊諾認真地說道,
他輕聲回答道。於是,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吵嚷了起來,
卡婭和奇林戈祭司兩人都對他這樣的不敬之語有些不知所措。
「這條河是我們的。你們會把河水用髒的!」
不一會兒,騎士們表現出想要
索要
些什麼東西的樣子,於是領主蘭德就給了他們一些。
「好厲害,還穿了衣服。你叫什麼名字啊。」
談話結束後,納迪塔之民再次踏上了旅途。大家沿着河岸邊,默默地走着。
伊諾露出真誠的笑容,不一會兒,領主蘭德一臉嚴肅地迎了上來。
「民衆的情況如何?」
正當伊諾正禁不住想要發怒,而卡婭難得地想要勸勸伊諾的時候——
村莊裏的孩子們也興致勃勃地看着基格,其中一個鼓起勇氣問道。
伊諾則是凝視着父親重新端正姿勢,然後面向了大家的身影。
「最好命令所有騎士保持警惕。現在他們應該已經猜到我們有多少錢了。」
「我們是一路沿着這條河走來的,纔不是你們的河呢。」
諾薇兒在去河邊取水準備食物的時候,看見孩子們正在爭吵。
對於很少跟同齡的孩子接觸的諾薇兒來說,跟這麼一大羣孩子接觸實在是她最不擅長的事情之一。
「伊諾,聽說你把附近村莊的人都帶到民衆裏去了。」
領主蘭德用沉重的聲音告知道,
基格離開孩子們,一邊走向領主蘭德那邊,一邊向伊諾問道。
「……大家,都好好聽我說。然後絕對不要慌張,不要害怕,冷靜下來。」
「有這麼多矮個啊。」
「吶,姐姐你們是從哪裏來的呀?」
「我幾乎沒有和他們說過話,只是在聽着而已。他們每天都會發現一些新的東西並加以應用。真是太棒了。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值得我尊敬。」
騎士們立刻高興起來,以讓人目瞪口呆的速度離開了。
「她是諾薇兒,是我最好的朋友。」
「伊諾,諾薇兒,我有話要說。」

雙方的孩子注意力都被愛麗絲心所吸引,停止了爭吵,等到他們聚集在一起時,愛麗絲心得意地說,
「這是爲了展現友好,又不是什麼壞事。」
納迪塔之民的孩子們認真反駁道。看來附近的小鎮和村莊的孩子們,受到大人們騷動的影響,似乎在和納迪塔之民的孩子們爭論着。
「父親,現在大家都變成這個樣子了,你還想讓我當統治者嗎?」
於是。她把這件事坦率地告訴了伊諾。伊諾笑着回答說,
「什麼……?難道……剛纔是……」
諾薇兒看了看遠方,然後清楚地回答道。
伊諾表現得和愛麗絲心一樣的自然,這讓諾薇兒甚至有些情不自禁的羨慕起來。
「我們只是對於可能出現的敵人缺乏情報罷了。」
「如果不表現出對民衆的統率力,就沒有國家會相信我們。」
「邀請村民一起喫飯也是危機?我們可以從他們身上學到很多東西的。」
「真是的,爲什麼到處都在吵架啊。」
「可是爸爸他們說這是我們的河。」
「不是統治者,而是庇護者。現在是忘掉這份責任、只顧玩耍的時候嗎?」
「怎麼會……如果是現在的父親,就算是聖王的首級,他也能取下來,祭司大人。」
「我沒騙人。河從這邊,一直流到那邊。」
伊諾有些生氣。領主蘭德無奈地搖了搖頭。這種態度反而越來越激起伊諾的叛逆心理。
在困惑的回答着的諾薇兒身邊,愛麗絲心精神抖擻地說道,
領主蘭德立刻藏起自己的不安,咬緊牙關點了點頭。
領主蘭德臉上毫無笑意的說道。而基格則迅速走近領主蘭德,
「騎士大人,是從哪裏來的呀?」
「如果有村民假裝親密地接近,那麼你就會是第一個被盯上的目標。」
「所以說呀,河流不是屬於任何人的東西喔。正是爲了讓大家和睦相處,河流纔會這麼長、纔會這樣一直流下去的呀。」
伊諾看着孩子們,幸福的說着。
「……很遠的地方。」
他有些悵然地向諾薇兒打了招呼。諾薇兒則是因爲基格的回答方式和自己完全一樣而感到非常有趣,差點笑了出來。
「吶吶,姐姐,這條河真的是一直延續下去的嗎?」
「是偵查兵。有誰在調查我們的兵力。」
雙方的孩子都喫了一驚,「哇」地叫了起來。但並沒有感到害怕,
伊諾立刻回答道。隊伍的組織方式越來越合理,從休息到重新出發所需的時間,已經不到最初時的一半了。大家都很自然地這麼做着。
「不能太草率,否則會招來危機的。」
「嚯……看來是差不多該政權交替了吧。好了,現在的話會由誰來砍下你父親的首級呢。」
愛麗絲心有些生氣,她一邊說着,一邊輕飄飄地在空中飛舞,
「騙人。」
「那是……那是想說這條河,在這一帶經常被用到的意思吧……」
「我叫愛麗絲心。你們呢?」
「是從很遠的地方喲。」
對於這個問題,諾薇兒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明纔好,只得露出含糊的微笑,
對於如此淡淡回應的基格,伊諾一時間無話可說。諾薇兒也很驚訝,她把昏昏欲睡的愛麗絲心放在肩上,邊走邊看着基格和伊諾。
另一方的孩子則堅持說道,
對小小的愛麗絲心的這句話,大家都感到很欽佩,紛紛表示讚揚。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如果讓外人混了進來,你打算怎麼負這個責任。」
這時,基格出現了,納迪塔的孩子們歡呼起來。
「那快點叫大家……」
「你這傢伙在說什麼!」
「什麼責任……不過是一起喫個飯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給了些錢他們就走了。看來他們只是想來要錢的。」
「沒關係……別放在心上。常有的事。」
伊諾也罕見的沉默不語。在剛纔談話的時候,他一直默默地聽着父親的話。
伊諾突然問道。走在一旁的基格看了伊諾一眼。
「是妖精!看,它有翅膀,我還是第一次看見!」
「要怎樣和孩子們接觸,讓孩子們去教你纔是最好的。」
突然被愛麗絲心介紹的諾薇兒瞪大了眼睛。她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孩子們圍住,完全融入了氣氛裏。
基格皺了皺眉頭,低頭看向
腳下
,就像是這才發現那裏有一羣孩子一樣。然後,他用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望着他們。
領主蘭德毅然地說道。這時,來晚了的奇林戈祭司拍了拍伊諾的背。
「是聖王的騎士!是爸爸他們說的偉大的騎士!」
「非常好。」
「在父親看來,都到了這種時候,我還在去和村民搞好關係,他一定很生氣吧。」
「騙人。那你知道這條河是從哪裏開始流的嗎?」
「邀請村民們一起喫飯這件事,是我做錯了嗎?」
「我沒騙人。」
「是敵人……離開故鄉之後,現在我們很可能要第一次迎擊敵人。」
「啊啊,真開心呀,大家都是好孩子呢。」
「啊……嗯,是一直延伸到那邊的山上沒錯……是從這裏看不到的、很遠的地方。」
領主蘭德突然悶哼一聲,踉踉蹌蹌地捂住胸口。基格和諾薇兒立刻上前扶住領主蘭德,讓他和大臣們一同坐在椅子上,伊諾和卡婭對此目瞪口呆。
諾薇兒把愛麗絲心叫了過來,她已經很久沒這麼高興過了。
這時,伊諾走了過來,像之前一樣,雙方的孩子們決定一起喫飯。喫飯的時候,納迪塔的孩子們向他們說了自己至今走過的路途,村莊裏很少離開這片土地的孩子們在聽完後,都發出了驚歎的聲音。
「沒騙人喔,是真的。我們一直跟着這條河流來的呢。」
「現在還沒關係。讓大家好好喫飯,之後我會召集各位代表們說話。」
她好不容易回答道。
「真的是,好可愛啊。」
「怎麼會……對我?他們會怎麼做?」
「把你當成人質還是殺掉要看情況,但不管怎樣,你都是重要的目標。」
「那父親他……」
「他只是擔心你而已。從現在開始,你的責任就是不要隨便就被殺掉。」
伊諾低下頭,咬着嘴脣一臉苦惱地繼續往前走,然後說道,
「但我只是想和民衆們友好相處……這樣做是錯的嗎?」
「只是需要小心謹慎而已。」
「納迪塔之民也是一樣的嗎?難道他們也會……」
「爲了能讓自己活下去,他們會把你當作人質,搶走你的錢財和食物。這種事情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真是難以置信。這種事真的存在嗎?」
「我就是因此失去了一名從士.」
伊諾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而身邊的諾薇兒更是被嚇了一跳。
「死掉了嗎,那個從士……?是民衆把他殺掉了……?」
基格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繼續往前走着。諾薇兒像是害怕看到基格的臉似的,默默地盯着自己的腳走着。
「是被我斬殺的。」
基格說道。伊諾不由得縮了縮身子,連忙問道。
「你、你親手……?爲什麼?」
諾薇兒感到胸口一涼、但還是下定決心看向基格。
「他是我成爲聖王的直屬後,最初的從士。」
基格平靜地如此告知,伊諾和諾薇兒都屏住呼吸聽着。
納迪塔之民和據點的騎士們一時間都啞口無言。
基格這樣說着,卡婭慢慢地聽從了。
「如果你們這些傢伙在這裏被盜賊襲擊了,我們豈不是還要來保護你們嗎!」
「走吧,振作起來繼續走吧!」
守城的騎士團掩蓋着尷尬的表情說道,
「納迪塔之民很快就會離開。我以
黑印騎士團
基格·瓦爾海特的名義,禁止你們在此爭鬥。如果對此有任何異議,則視爲對聖法廳的忤逆。」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要相信民衆。這樣做是錯的嗎?」
「放下會讓大家陷入危險的榮譽吧。」
「當時,在戰火中失去故鄉的民衆,企圖去奪取其他的土地。於是我被派去鎮壓他們。」
「但是,兩萬人是不可能的。光是女人和孩子就有好幾千人。我們可擔不起這責任。」
當地的騎士團把民衆們驅趕出自己的地盤後,就乾脆地離開了。
基格凝視着伊諾。然後告訴了他該怎麼做。
然後下個瞬間,基格不加思索地打了卡婭一耳光。啪。響起清脆的聲音。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卡婭睜大眼睛,挺直了身體。
一觸即發的氣氛立刻瀰漫開來,就在雙方馬上要爆發衝突的時候——
領主蘭德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
「可我……」
「因爲他也是在戰火中失去家園的民衆之一。」
2
「……對不起。這是領主的嚴令。絕對不能打開城門……」
「你……已經見過很多這樣失去故鄉的人……」
基格又點了點頭。
「如果只有十人或二十人的話,我們一定會設法去請求領主的。」
騎士們好不容易纔找到了能讓我們休息的地方,而基格不僅對此做出了禁止,還下令要繼續趕路。他到底想幹什麼啊。我們明明遵守了聖法廳的命令,爲什麼卻還要遭到這種待遇,基格也是我們現在這麼辛苦的原因之一啊——大家紛紛發出這樣的聲音,而諾薇兒只好默默聽着這一切,直到這些聲音消失。基格被大家這樣說,讓諾薇兒感到非常難過,但是基格繼續前進的步伐卻絲毫沒有動搖。
「南邊來了很多人……他們想在這附近集合。」
騎士剛想要拔出劍,突然有什麼東西猛地掃了過來。隨着一陣激烈的金屬碰撞聲,騎士的劍和劍鞘一齊被砍碎,連腰帶也被切斷,飛落在地上。
基格以嚴厲的語調說道,驅散了雙方在正中間擦出的火花。
「基格大人……是在想盡辦法保護大家……」
爲了保護整體,即使是對騎兵也會毫不留情地斥責,他正是一個如此嚴格的
守護者
。撒嬌、溫柔和藉口對這個男人而言都行不通,就連面對領主蘭德,基格也一視同仁。這個男人,還是不要反抗他纔好——在此之前,他只是聖法廳派來的一個「偉大的騎士」,而現在,卻成爲了可以左右全體民衆的可怕存在。
「……那個從士做了什麼?」
「要保護這麼多乞丐,你可真辛苦啊。」
基格一下令,騎士們就好像被那股氣勢給吞沒了一般地服從了。
愛麗絲心驚訝地說道。諾薇兒也有同感。雖然她已經見過很多次基格對待敵人時的殘酷了,但是,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基格對自己人也如此嚴厲的樣子。
「這是在侮辱我們。他們踐踏了我們的榮譽、踐踏了民衆的榮譽。」
對諾薇兒來說是這樣,但對納迪塔之民來說,這樣的基格纔是他
本來的樣子
。
日落之前,必須要確保找到一個開闊的地方,否則就無法建立營地和喫飯。他們繞過封閉的城門,越過城市的山嶺,行進的方式也自然而然地變得粗野,導致後方幾乎被分割開來,引起了一陣混亂。
在這沉重的腳步中,諾薇兒和基格也一言不發地向前行進。
伊諾和諾薇兒剛想追問原因。爲什麼失去了故鄉就會想要拿起武器呢。但他們頓時意識到,納迪塔之民的現狀,正是這個答案。
與此同時,諾薇兒也在基格的命令下四處觀察。幾天前,她看到一些騎士在河流邊偵查,同時還有與之不同的另一批人在附近徘徊。
「好像是在確認我們要去哪裏。啊,有一個人,返回去了。」
「花瓶一樣的騎士,想靠數量壓制我們嗎。那就讓你們見識一下納迪塔聖槍騎兵的厲害,趕快逃回營地去吧!」
卡婭一邊這樣露骨地說着,一邊發揮出聖性,令長槍散發出聖印的光輝。
「卡婭·阿比諾斯,收起長槍,下馬。」
太陽漸漸西斜,道路也變得難走起來。馬車差點翻車,人們開始詛咒起爲什麼自己不能好好地走在街道上。然後,一陣沉默籠罩了民衆。
「不行,不行!你們不能留在這裏!」
基格再次環視一下雙方,說道,
每當諾薇兒如此告知的時候,地圖上。代表正在接近他們的集團的標誌就會再多一個,帳篷裏的緊張感也隨之高漲。在帳篷外,納迪塔之民們好不容易纔有了喫飯和休息的機會。周圍早已一片黑暗,現在正是寸步難行的狀態。
黃昏時分,在鬱鬱蔥蔥的森林小路之中。
伊諾剛想說些什麼。卡雅凝視着聽從命令前往前排的騎士們,
附近據點的騎士團怒吼着疾馳而來。領主蘭德試圖說服他們,但是,
「領主的家人……他們最後安全了嗎?你也是……爲此才殺掉了從士嗎?」
「當地的騎士團,爲了讓納迪塔之民能平安通過此地,去前方帶路!」
伊諾剛想要解釋一下,基格卻自顧自地轉身向隊伍前方走掉了。
卡婭面無表情地說道。聽到這樣的話,騎士們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把手放在了劍上。
諾薇兒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基格。那高傲的態度,最大限度地展現了聖法廳的威望,支配着大家的一切言行。
他們對卡婭如此說道,這幾乎引發了雙方最糟糕的情況。
「拜託了,請讓我們進去吧。即使只讓女人和孩子們通過也好,拜託了。」
卡婭皺起眉頭,照着做了。
每個人都默默地走着,每個人都默默地把憤怒和悲傷積攢在心中。只是這樣繼續往前走着,就能深深地感到自己被追趕、被孤立、被拋棄。
「……那個人,挾持了領主作爲人質?」
卡婭咬緊牙關,肩膀顫抖着,終於,懷着這樣的心情向基格敬了禮。
直到這時,伊諾和諾薇兒才趕了過來。
「卡婭……」
大家愣住了,看着基格肩上扛着鐵鏟走了過來。
「大概是爲了聯絡主力部隊吧……差不多是時候了。」
「能看到嗎,諾薇兒?」
最後,他們來到了一個平緩的山坡上,準備在這裏紮營。
「那麼請讓我和這裏的領主談一談。」
「不知道你小子看到這個還能不能說出這樣的話……」
「數量也太多了。這是附近的盜賊們都聚到一起了嗎?」
他毫不留情地斷言道,擺出一副如果領主蘭德再要反駁什麼,就立刻不由分說地把他趕走的架勢。這時另一些騎士饒有興致的環顧着納迪塔之民,
伊諾露出沉痛的表情,低下了頭,但不久後,他又抬起頭,堅定地說道,
「沒有騎兵會把爲了前行的力量用於不必要的爭鬥。」
「你的從士向民衆提供武器?爲什麼?」
「我們今晚要在這裏過夜。有什麼異議嗎?」
「他挾持了領主的家人作爲人質,以獲取武器和食物,並企圖與民衆一起進行掠奪。」
「哇……第一次看到那麼可怕的狼男。」
她發出拼命壓抑住感情的低沉聲音。但是基格毫不留情地說道,
「給民衆提供武器,並煽動他們。」
基格命令道。卡婭默默點了點頭,緊閉頭盔,掩飾住流下的淚水。其他騎兵見狀,也悄然散去。
騎士握着折斷的劍柄,目瞪口呆地看着卡婭舉着刻有聖印的長槍。
隨着夜幕降臨,那些覬覦他們的人,也越來越近了。
領主蘭德的懇求也被防守城門的騎士團拒絕了。
「怎麼看都是花瓶啊。輕輕一碰就壞掉了。」
領主蘭德失望地嘆了口氣,只好下令讓民衆們往別處轉移。
轟咚!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了山丘。雙方的馬匹同時發出驚恐的嘶鳴,大家慌忙回頭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喀嚓。基格把鏟子拔了起來。
「基格……卡婭她,是爲了我們……」
卡婭說道。轉眼間其他的騎士們都蜂擁過來,而納迪塔的騎士們也立刻聚集在一起,與他們對峙着。
「戴上頭盔,上馬。」
伊諾戰戰兢兢地問道,基格淡淡地點了點頭。
「我也相信着。去讓他們不再迷茫吧。」
不久後,兩萬人的隊伍進入了森林,領頭的集團發現了泉水,終於找到了可以休息的地方。
基格問道。諾薇兒點了點頭。她能看到一些士兵在樹叢間悄悄的移動。
沒料到這名騎士是一位女子的營地中的騎士們,臉上都浮現出驚訝的表情。
卡婭取下頭盔後,露出苗條的臉龐和鹿色的長髮。
伊諾竭盡全力地用他最開朗的聲音喊道。納迪塔之民的每張臉上都寫滿了失望。前路本就艱難,但當地領主的判斷,以及城市裏居民的反應,只會讓他們走上更爲艱難的道路。
「去吧。去守護民衆的背後。」
「取下頭盔。」
一個騎士毫不猶豫地這樣說道、他們似乎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保護難民。而當領主蘭德說到可以自己保護自己時,
按計劃,他們本該是從城市中穿行,但這片土地的領主卻關上了城門,這裏的領主頁拒絕和他們好好談話。於是,他們只好選擇這條道路。
「你的從士……和領主的家人,關係很親密嗎?」
「你們也辛苦了啊。通過威脅民衆來證明自己是個優秀的騎士,歸根結底,你們這種像花瓶一樣的騎士還是撤回到營地裏更好吧。」
「既然你們還有如此武裝的危險集團,那就更不能讓你們留在這裏了。」
「簡直就像是爲了把我們
逼到這裏
,才把所有的門都關上了一樣……」
對於伊諾的話,民衆的代表和以卡婭爲首的騎兵們都瞪大了眼睛。
事實上,士兵們也正是以驚人的速度集合在一起。這是必須事先掌握附近的地形才能做出的行動。而且在夜晚的森林中,馬匹也不能隨心所欲地使用,因此騎兵的威力會被減半,這正是能使納迪塔之民們無力化的絕佳地形。
「嗯,敵人是附近的騎士們嗎?還是說,他們默許了盜賊們的行動,打算藉此讓盜賊分自己一杯羹呢?」
奇林戈祭司喝着酒,絕望地說道。
「如果沒有諾薇兒的話,我們就會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被襲擊了……」
伊諾發自內心地表達感謝。諾薇兒也禮貌地以鞠躬回應。
「不過這樣下去的話,還是會被襲擊的吧?」
愛麗絲心不安地輕聲說道。
「應該是打算形成完全包圍後,再一口氣攻過來吧。」
基格看着地圖淡淡地說道。伊諾和大家都不由得緊張起來。這數量並不是僅靠幾十名騎兵就可以與之抗衡的。甚至可以說是連抵抗都做不到,只能被乖乖殺光。
「卡婭·阿比諾斯。」
基格喊道。卡婭反射性地嚇了一跳。之前突然被打了一耳光的事情,好像令她很受打擊。但是,她馬上掩飾住了自己的表情,無言地向前走了一步。
「你率領騎士團從這裏趁着黑暗進攻,擊退這周圍的敵人。」
如此說着,基格指向了宿營地東側的一點。面對這麼隨意的指示,卡婭有些不知所措。然後她慌慌張張的確認了一下敵人的位置和數量,更加訝異了。
「這……這麼多的敵人?只靠我們真的能做到嗎?」
「我有辦法。派幾個騎兵負責傳話,讓他們把諾薇兒看到的敵人的動向
傳達
給我們。」
卡婭剋制住不安的情緒,沉默不語,馬上選出了負責傳話的騎兵。
「聖王的騎士啊,如果,在你們戰鬥的時候,民衆們遭到攻擊……」
領主蘭德問道。基格搖了搖頭,向民衆的代表們說道。
正在逼近納迪塔之民的傢伙們,都因眼前的獵物興奮得顫抖。
話說回來,納迪塔之民是怎麼發現這次突襲的呢。整天都尾隨在民衆後面的托爾清楚地知道,所有的民衆因爲長途跋涉,早就筋疲力盡了。
(我、就在這裏、這樣戰鬥——)
在思考着這件事的時候,托爾突然有種想要苦笑的感覺。
「別擔心。你們要把民衆聚集在一處,同時還要穩住他們,不要讓他們因恐懼而逃跑。在這種情況下,逃跑的人會先被敵人殺掉。現在,我來說明對策。」
3
無論怎麼搶奪,怎麼殺戮,都不會有誰會有怨言,甚至還不用擔心被報復。這麼棒的獵物可真是不多見。
當士兵們看到這些揮舞着刀刃的異形時,紛紛驚恐地大叫起來。
指揮官這樣叫道,於是鄰國的士兵們立刻向着森林中
燃燒的燈火
前進。
突然,燈光熄滅了。
「那邊!把包圍圈轉移到那邊! 殲滅那邊的人!」
在黑暗中奔跑的基格,有時似乎正在發出與戰鬥無關的呼喊。
分割敵人,引誘敵人,再突破死角,最後再一舉擊敗——基格展開了一場毫不留情的殲滅戰,這時,諾薇兒感到了一種奇妙的悲哀。
的確,現在盜賊們都在森林裏召集他們的同伴,爲眼前這巨大的獵物而歡欣鼓舞;據點的騎士們也打算爲所欲爲,之後再將森林裏所有的掠奪都歸咎於盜賊;鄰國的士兵也奉命前來奪取納迪塔的聖印,即便是必須拷問領主也在所不惜。
他無聲的呼喊,彷彿在讓對方快回到他的身邊。
或者是在說,我將馬上去找到你。
然而,他卻是因爲被雷奧尼斯命令保護諾薇兒,才前來此地。
無處可逃的騎士們的吶喊聲在森林中迴盪着——聽到這一聲音的鄰國士兵們以爲掠奪終於開始了,急忙開始了行動。
自己一直在守護着。正因爲在守護着,自己才能成爲自己——同時,這也成爲了基格與早已離開的對方之間最後的牽絆。他不斷向不知身在何處的對方傳達着,自己是爲了守護而戰。
只要有那個女孩在,即便隱藏再多的士兵,不也是毫無意義嗎。
簡直不敢相信。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知道基格
這個人
有多麼強大,儘管自己不願意承認這一點。同時自己也知道,「
召喚者
」的力量非常可怕。然而,即使考慮到有諾薇兒的萬里眼,托爾也沒有想到基格會如此輕鬆、準確地衝破敵人的
包圍圈
。
當傳令的騎士衝進黑暗的時候,響起了一陣可怕的慘叫聲。砰。傳來了有什麼重物在地上滾動的聲音,然後就是一陣沉默。
夜幕降臨,有個人趁着夜色悄無聲息地接近了納迪塔之民的營地。
迅速地發出指示後,基格靜靜的環視着大家的面孔。
基格一聲令下,它們便一起向騎士們衝去。
而且,他們獨吞的方法也因各自的集團而異。
話雖如此,但負責觀察森林中敵人動向的諾薇兒,卻沒有凝視基格的餘裕。她只是在偶爾確認基格的動向時,突然覺得自己看到了他全身發出的無聲呼喊。
「什麼東西……?」
總之,這次的圍困完全沒有任何關聯性或必然性。因此,被如此大量的士兵包圍這種事,對於納迪塔之民來說是絕對是出乎意料的。但是爲什麼會被發覺呢——
想要安靜的入睡也得
有個限度
吧。這些對於森林一無所知的笨蛋們。將火熄滅的話,野獸就會靠近,如果被狼羣襲擊了要怎麼辦,和狼一樣的盜賊們在心中如此憤慨地想着。
盜賊們頓時陷入了恐慌。他們從沒想過在夜晚的森林裏,竟然會被騎着馬的騎兵們追趕。那幾名在樹木上點火的納迪塔騎士,立刻去往遠離宿營地的地方點燃了另一棵樹。
「要讓民衆毫髮無損,並且在不犧牲任何一名騎兵的情況下,擊敗敵人。讓我見識到你們的驕傲吧。」
不知不覺間,從諾薇兒內心深處,這樣的話語脫口而出。
「我……在注視着您……」
即使基格的呼喊沒有傳達到任何地方——即使基格沒有看向她,她也會一直守護着基格用全身呼喊出的那個聲音吧。
然後,她看向了得到傳令後,在夜晚的森林一邊奔跑一邊接二連三召喚出魔兵的基格的身姿。
指揮官嘟囔着。下一刻,他的腦袋突然飛舞在了空中。正在前進的一名士兵反射性地用雙手接住了指揮官被砍下來的腦袋,愣了一拍過後,才發出尖叫。
失去故鄉、無處可歸的納迪塔之民,也是基格應該守護之人。
宿營地的所有燈光一齊熄滅,轉眼間,黑暗籠罩了整個四周。
就在這時,有什麼東西從他們頭頂的黑暗中撲了過來。
剎那間,數道蒼白的電光從地面迸發而出。當這些光輝消失的時候,只聽見一陣巨大的隆隆聲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相繼湧來。
不僅僅是現在,這麼多年來,基格一直在戰鬥中這樣呼喊着。
「從三個方向突擊。從那些笨蛋們的背後攻過去,把他們和獵物一起幹掉。」
即使德拉克洛瓦就是從納迪塔之民手中奪走故鄉的罪魁禍首,但正因如此,守護納迪塔之民,對於現在染上黑暗和鮮血來戰鬥的基格來說,正是賭上了漫長旅行的全部意義的行爲。
畢竟他們本就只是爲了自己的貪婪,纔想要去襲擊納迪塔之民。因此對他們來說,托爾是一個陌生人,一個本就不應該存在於此的人。
而且,不僅僅是勝利。基格清楚地說道,
不知爲何,似乎只有那裏的黑暗變得更深了。樹葉沙沙地搖晃着。有一種異樣的氣息聚集在那裏,然後突然一轉,變成了呼嘯而來的狂風。
「慘死的靈魂啊!在
土刻星
,的引領下,化爲剛魔
塔肯
站到我敵人的面前吧!」
更重要的是,宿營地的燈光是作爲標誌一樣的存在。這樣一來,盜賊們身後的夥伴們就很難確定獵物的位置了。話雖如此,但盜賊們這邊也不能點燈。只有從黑暗中朝向有燈光的地方進攻,才能擾亂對方。
有什麼人把作爲馬糧的稻草捆在稍微空曠的地方的樹上,並將其點燃了。
只是,諾薇兒就這樣注視着。她一心一意地注視着基格的戰鬥。
「於納迪塔之地死去的人們啊,守護你們同胞前行的道路吧!」
(我、就在這裏——)
影子托爾——擁有如此綽號的青年。他在隱密行動這一方面有着天才般的能力,同時在探尋周圍氣息的方面也擁有超羣的才智。
托爾找到一棵合適的樹爬了上去,從上面俯瞰着帳篷內的燈光。這就夠了。一旦有危險逼近,他就能夠做些什麼來幫助諾薇兒。除此之外,他沒有別的目的。只需要保護好她就夠了。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把她打暈然後把再帶離戰場。
「衝啊!讓這些蠢貨們見識一下,納迪塔騎士團的力量!」
就在這隊伍崩壞的時候,有什麼東西猛然閃過。那是像斷頭臺的刀刃一樣大的長劍。並非一兩把,而是有三十把以上,在黑暗中像龍捲風般的揮舞着。
「以基格·瓦爾海特之名召喚!」
這種矛盾的情況,一時間令他忘記了諾薇兒那萬里眼的存在。
而且那個基格·瓦爾海特,面對危機時也肯定會立刻做出決策。
盜賊們大喫一驚。在夜晚的森林裏,將火熄滅這種事是難以想象的。
盜賊們、據點的騎士團們、鄰國的士兵們,都想獨吞這個獵物。
「馬、馬!馬衝過來了!」
那一整棵樹,霎時間變成了巨大的火把,真紅色的火焰將森林的黑暗驅散開來——
更重要的是,在黑暗中屏住呼吸躲藏起來的納迪塔之民怎麼可以做到如此鎮定。
但這三方勢力此刻同時聚集在此處,其實都是因爲雷奧尼斯的安排。因此,這是不可能事先預測到的情況,這也正是雷奧尼斯所編織的策略中真正可怕的一點。直到進入森林,他們纔會意識到有着目標是相同的獵物的競爭對手的存在。這勢必會萌生出「先下手爲強」的想法,於是,各方勢力紛紛加緊佈陣,其結果就是形成了現在的包圍網。
這樣的話,就只能先攻入宿營地,再從那一端開始點火了。
那是全身包裹着銀鱗,像是人形蜥蜴的怪物。它們沒有眼睛和鼻子,突出的嘴巴猛然露出利齒,用兩手緊握的雙劍斬殺着士兵。這十六名魔兵,陶醉在沐浴着人血的歡快中,士兵們只得在恐慌中應戰,隊伍瞬間亂作一團。
「什麼……?! 」
托爾獨自一人在黑暗中僵住了。怎麼可能——他這樣想到。本該進行層層襲擊的士兵,卻被一個接一個地擊潰、玩弄,最後步入毀滅的道路。
他究竟在向誰呼喊呢?諾薇兒立即理解了。對方正是基格一直在追逐的那個男人。那個曾經引導基格的男人——德拉克洛瓦。
諾薇兒迅速觀察到了敵人混亂的樣子,並將其傳達給了負責傳令的騎士。
「敵人還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已經暴露。就奇襲而言他們已經失敗了。接下來就是趁這個機會破壞他們之間的協作。我們一定能取勝。」
盜賊們一心想搶在其他人之前先進攻;據點的騎士團爲了將競爭對手和獵物全部殺掉而將包圍圈鋪展開來;領地的士兵們則是預先佈置好突擊陣形,讓競爭對手先拿到獵物,自己再從側面奪取。
在越來越明亮的森林中,馬匹上的騎兵們盡情地將盜賊們衝散了。
這就是作爲從士的諾薇兒的想法。這樣的想法滿溢在她心中。那到底是悲傷,是喜悅,還是困惑呢,連諾薇兒自己都不清楚。
片刻後,在森林中湧出了一陣陣殺氣。面對如此之多的對手,基格·瓦爾海特能將民衆保護到何種程度呢——托爾對這個問題饒有興致。
突如其來的燈火和騷動,吸引了附近營地的騎士團和鄰國的士兵們。
最先發起異動的,是那羣急不可耐的盜賊。
伴隨着凌厲的叫喊聲,真紅色頭髮的男人一躍而出。他的右手握着被鮮血浸溼的劍,伴隨着充滿墮氣的狂風,迸發出閃電的左手用力叩打在地面上。
她認爲,基格不是用嘴,而是用全身在發出呼喊。
營地中的騎士們凝視着傳令騎士消失的那片黑暗。
騎士們發出不知是悲鳴還是嚎叫的聲音迎擊,但剛魔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出現,很快就擊破了騎士們之間的聯合,將他們打倒在地。也有人在慌忙的逃跑,想要和其他夥伴匯合,但這一帶已經被魔兵羣包圍了。
托爾立刻想和周圍的士兵聯繫一下,但很快就放棄了。
(諾薇兒·艾爾塔夏——)
那些像是一羣污穢的鐵塊的東西。雖然看起來像是重裝步兵,但卻從脖子上直接長出了野獸般的嘴,牙齒間嘎吱嘎吱作響,胸前有着如巨大長槍般的角。
托爾想着,不要忘了諾薇兒是
敵人
。
「我……在注視着。」
「
處女座
之陣!」
去探查營地情況的人回來報告說,獵物們正聚集在帳篷中央準備睡覺。盤算着等獵物們睡着之後就發動襲擊的盜賊們興奮得睜大了眼睛,慢慢向營地靠近。
不是聽到,而是看到,這連諾薇兒自己都覺得很奇怪,但諾薇兒確實是這樣感受到了。不久後,她便痛切地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基格厲聲喊道。騎士們一臉訝異地看着它們。
就在盜賊們下了如此決定的時候——他們背後突然燃起了火焰。
隨後,諾薇兒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其中一處帳篷裏。
4
托爾突然在營地前停了下來。因爲他突然感覺到,有好幾個氣息並非是朝着宿營地的方向移動,而是
從宿營地那兒
發出的
。
尖銳的叫喊聲伴隨着馬蹄聲一併響起。只見一名槍騎兵帶頭衝鋒,長槍上的聖印放出的光輝彷彿旗幟一般,帶領着騎兵團直撞而來。
這次,盜賊們嚇得跳了起來。
優秀的指揮官基格·瓦爾海特——這正是他們把一切都託付給了他的證明。
如果那些民衆陷入恐慌,四散奔逃的話,形勢就會逆轉。本應守護的東西就會反過來成爲基格的桎梏,使其失去力量。但是現在卻絲毫沒有那種跡象。
「瓦爾海特……」
托爾戰慄的喃喃道。「
戰場的真理
」——這個稱號確實非常貼切。基格知道戰鬥時的
癥結
所在。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他非常清楚地知道戰場應該是怎樣的。
毫無意義。這種程度的奇襲是完全沒用的。托爾得出這樣的結論。
然後他思考着該怎麼做。沒有擊敗基格的必要。只要瞄準那些無力的民衆就可以了。但是又該如何出擊呢?不知不覺中,托爾甚至連雷奧尼斯讓他保護諾薇兒的命令也拋在了腦後,只思考着如何才能戰勝基格。
卡婭和納迪塔的騎士團驅散了盜賊,緊接着又猛追被熊熊燃燒的樹木吸引過來的附近營地的騎士們。他們在馬上盡情揮舞着長槍,將對方擊退了。
敵人的屍體在樹木燃燒的紅光中堆積起來。這幅景象讓一羣剛趕來的騎士驚愕地站在那裏,卡婭的注意力突然被吸引到他們身上。
她見過這些騎士,立即反應了過來。卡婭打開頭盔的面罩,大聲喊道。
「你們這羣花瓶一樣的騎士!你們也想下地獄嗎!」
騎士們喫了一驚,立刻帶着同伴被殺死的憤怒舉起了劍。
「我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被打臉蛋打哭的小姑娘啊!」
那個之前被卡婭擊碎了劍的騎士,一邊發出嘲諷的聲音,一邊揮着劍。
「給我等着!我要把你扒光,再用這把劍狠狠地揍你屁股!」
卡婭露出無畏的笑容,舉起長槍。
「可沒有多少能打我屁股的男人!放馬過來!」
隨着一聲怒吼,騎士們衝了過去。雖然在沒有馬的狀態下他們只是名副其實的步兵,但對於數量處於劣勢的卡婭這邊來說,如果他們突然一股腦衝過來,也會構成威脅。
卡婭立刻和其他納迪塔的騎士們毫不留情地迎擊。刻着聖印的槍刃擊碎了敵人的劍、連同鎧甲一起將胸口貫穿、斬飛了手腳。
身爲鎮守營地的騎士,他們確實受到過很多如何擊敗馬上的敵人的訓練。但卡婭的馬術比他們更爲出色。她絕不會讓馬被包圍,在保護馬和自己的同時,還可以準確地刺出長槍。
「可惡!和那些乞丐一起下地獄吧!」
雷奧尼斯一邊反覆地確認這份祕密報告,一邊慢慢地拔出地圖上的針,再重新刺進去。活躍在某個地區的戰亂氣氛驟然平靜,雷奧尼斯那本應是如鐵錘釘下一般的紅色的針被拔了出來。取而代之的是表示大幅損失兵力的黃色的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又這樣想到。
「有意思。地圖嗎……」
「先別管那些騎士,看看他們的穿着打扮。」
雷奧尼斯低聲說道。他的腦海裏浮現出諾薇兒的笑容。他想起了父親和托爾,以及德拉克羅瓦那兇狠的眼神。然後清楚地回想起了基格的面容,
「基格殿下……受傷了嗎?」
騎士一邊叫罵,一邊想要繞到卡婭背後,然後終於瞄準了馬的後腿。在騎士舉起劍的那個瞬間——有什麼東西砸落在騎士身上。
將無盡的思念化爲對悽慘戰鬥的祈禱,雷奧尼斯終於取出了幾根紅色的針,朝着黑色螞蟻的前行的方向,不斷刺去。
遠處傳來人們的砍殺聲、尖叫聲和悲鳴聲,但他們都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蹲在黑暗裏。另一方面,諾薇兒也查看了周圍的情況,在告知傳令的間隙說道,
然後,她將這些消息通過民衆代表們再告訴大家,止住了民衆的動搖。
伊諾如此反覆地勸說着,他開朗的天性也讓民衆代表們鎮靜了下來。
「在戰鬥的時候,從你的眼神中——我感受到了聖性。」
基格點了點頭,走到諾薇兒身邊,背靠着樹,慢慢坐下。
雷奧尼斯緊盯着地圖。想出新的策略也需要時間。對於不斷向東移動的納迪塔之民,設置大規模陷阱的最佳方式是什麼呢——
但即便如此,那支,
螞蟻隊伍
還是沒有受到干擾。雷奧尼斯本來用手指就能把它壓扁擠碎,但現在它卻咬住了雷奧尼斯的計劃,還反過來將其撕得粉碎。
她一邊回答,一邊垂下眼睛,戰戰兢兢地用雙手握着染滿鮮血的基格的左手,
沒有人直接和基格打招呼。這時,有人靜靜地佇立在那裏等待着基格。那是緊握着寶杖的諾薇兒和愛麗絲心,她們一起在那裏等待着。
「城堡裏的騎士正在從四面八方監視我們。」
「的確是個漫長的夜晚。」
奇林戈祭司諷刺地說着,但沒想到大門卻很輕鬆的就打開了。
走進上大道之前,領主蘭德這樣說道。大臣們和伊諾都表示贊同。
「回到民衆身邊去,讓他們也安心吧。」
在基格和騎士團埋葬了森林中的戰死者之後,納迪塔之民們又出發了。花了幾天時間穿過森林、防備敵人追擊的民衆們終於鬆了一口氣。當他們向東蜿蜒穿過草地之後,終於進入了久違的街道,遠處的城市和街道映入了眼簾。
「啊哈,因爲有人到處宣揚說你們是最棒的獵物!你們的敵人到處都是!讓我們殺了你反而會更幸福,去死吧!」
卡婭察覺到騎士的舉動,用長槍將騎士頭上燃燒的樹枝砍斷了。
「這是力量的影響。不必在意。」
即使能用計謀操縱數萬名士兵,他們也絕對不是能理解雷奧尼斯想法的夥伴。對雷奧尼斯而言,真正的夥伴只有托爾一人。
聽了這麼一說,她又慌慌張張地端正姿勢,騎馬來到了基格身邊。
「托爾……你就在那裏看着的吧,托爾,好好看着吧。」
「真是個,漫長的夜晚啊。」
「啊……」
「辛苦了,狼男。你很努力了呀。」
騎士渾身一緊,隨即自暴自棄地嚷道。
「沒、沒有。都是些輕微傷,基格殿下。」
「前提是,那座城市的人能坦率地給我們敞開大門。」
他的左臂正在流血,由於強烈的墮氣,指尖在微微顫抖。
「你看得很清楚,多虧了你,我在戰鬥中才能佔有優勢。」
諾薇兒「啊」地輕呼了一聲。
最後,在黑暗的彼方,戰鬥的氣息漸漸消失了。
「做得好。」
雷奧尼斯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感情。他甚至想把眼前的地圖和圓桌全部掀翻,搞得亂七八糟。他好不容易纔深吸一口氣,保持了冷靜。
「即使是在戰鬥期間……也請讓我注視着您。」
「在那裏買些糧食吧。光靠援助的物資很快就會耗盡的。」
苦笑着說出托爾的名字後,他更加平靜了。沒錯。這場戰鬥、以及納迪塔之民,托爾都看在眼裏。怎能讓正等待着下一個計策的托爾看到自己丟臉的樣子呢?這種想法讓雷奧尼斯冷靜下來,他將這次的失敗轉化爲重新思考新策略的力量。
「你們確實地吸引住了敵人。多虧了你們,我這邊才能比較輕鬆。」
「沒關係,相信基格,相信納迪塔的騎士們。」
「這個愛廢話的傢伙!給我用你那把不上門的嘴說出襲擊我們的理由吧!」
「基格殿下……」
民衆們一齊站起來迎接他們,在黑暗的森林裏,勝利的歡呼聲響徹不休。
「乾得很棒。」
雷奧尼斯不由得脫口而出。納迪塔之民竟然無一人被害。不過,由於前進受阻,還被迫大幅迂迴,之後還會有巨大的勞苦在等待着他們。
「那、那是,我的使命……」
基格閉上眼睛,感受到狂亂的墮氣漸漸平息,輕輕點了點頭。
想要能與他們匹敵——這個強烈的念頭在他的心中誕生了。雷奧尼斯也想要以一個戰鬥之人的身份,去挑戰德拉克洛瓦和基格。只有這樣,他才能生存下去,更重要的是,這種強烈的念頭,對他來說是唯一的「前進」方式。
騎士喊出一陣詛咒之語,然後發狂般的揮劍,卡婭毫不猶豫地揮舞起長槍。
基格叫道。卡婭不由得嚇了一跳,慌忙想下馬。
「……怎麼回事。」
幾天後,托爾寄來了報告書。報告了納迪塔之民的行進、諾薇兒的情況、以及托爾親眼看到的基格戰鬥的情形等。而且還記述了一個托爾獨自想到的方法,雷奧尼斯看到這裏,不由得睜大了眼睛,露出了開心的微笑。
即使那力量是邪惡的——他也會賭上靈魂,如此期望。
模樣如污穢鐵塊般的剛魔,一邊驅逐着敵兵,一邊陸續聚集到兩棵燃燒着的樹木周圍。全身如在血雨中沐浴過的剛魔們嘴裏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那恐怖的樣子,令卡婭和騎士們也不由得稍稍後退。這時,基格出現了,大家頓時歡呼起來。
領主蘭德平靜地回答道。
5
「不、不敢當,都是多虧了基格殿下的策略……」
卡婭喫了一驚。只見到基格的左臂在護腕下正在大量的出血。
卡婭繃緊了身子。和互相攀比服裝的富有騎士不同,士兵的盔甲通常都是由領主統一購買的。所以無論是在價格上,還是在區分所屬不同的士兵的方面,盔甲的外觀和樣式都要保持相同才更爲方便,因此在不同的土地上,士兵的盔甲也會具有不同的特徵。
聽從基格的話語,納迪塔的騎士們伴隨着凱旋的聲音向民衆跑去。
卡婭好不容易纔這樣回答道,褐色的眼睛溼潤了。她慌忙低下頭去。
「沒有敵人朝這邊來。基格大人擊敗了西邊的敵人。納迪塔的騎士們在東邊也擊敗了很多敵人。不用擔心。」
「基格……你的弱點,我知道了。」
那是連雷奧尼斯都想不到的盲點。作爲一種策略而言,非常簡單,因此也很容易實行。而且正因爲如此,基格也很難應對吧。
諾薇兒彎下膝蓋,輕輕握住基格的左手,用她的聖性中和着墮氣。
「謝謝你的建議。」
「守護什麼,給予什麼,又會帶來什麼……」
果然,托爾看到了這一切。這是最讓雷奧尼斯高興的事。
燃燒的樹枝重重地砸在騎士的頭上。他的頭髮立刻燒了起來。他慌忙甩開火,抬起頭來,恰好看見卡婭正高舉着長槍。
對於淡然回答的基格,卡雅呆住了。她意識到了這可怕的墮氣對基格身體造成的負擔有多麼嚴重。於是卡婭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毫不動搖的基格。
卡婭若無其事地靠近基格。基格點點頭,讓諾薇兒觀察周圍。
卡婭剛想要回答,卻又哽咽住了。她想要說些什麼,但是一股暖流湧上心頭,說不出話來。
「不用下馬。」
愛麗絲心開朗地說道。諾薇兒微笑着,臉上就像一朵盛開的花兒。
「有人員傷亡嗎?」
面對着直視自己的基格,諾薇兒的臉突然紅了起來,差點鬆開了手。
除此之外,無法在這片土地上行動的自己,是沒有辦法與去往遠方的諾薇兒對等的——雷奧尼斯第一次強烈地意識到自己對諾薇兒的思念。雷奧尼斯並不只是想得到諾薇兒的寵愛和掛念。她想讓諾薇兒看到自己——堅強的自己。
他想向自己
證明
,
無論諾薇兒
走到多遠
,
自己都有
伸出手去
抓住她的力量
。
基格突然這麼說道。諾薇兒驚訝地抬起頭來。
然後,他拔出貫穿黑色螞蟻的紅色的針,再正確地重新刺向它的移動地點。
「有人穿着和森林裏襲擊我們的人一樣的盔甲。」
奇林戈祭司罕見地壓低了聲音,輕輕說道。
納迪塔之民的歡呼聲,還在不遠處不斷地迴響。
「但是,天還是會亮起來的。不管是多麼漫長的夜晚,總會到天亮的時候。」
當地的領主還親切地爲他們開放了街上的廣場和騎士團的練兵場。城市裏的人對迅速搭建起來的帳篷議論紛紛,但是誰都沒有抱怨。
到底是怎麼回事——看完一個又一個送來的報告書後,雷奧尼斯覺得自己像個笨蛋一樣。這些報告書混雜在聖法廳的信件和關於向納迪塔之民提供援助物資的文件中,這樣人們就不會發現這是雷奧尼斯所策劃的手段。
基格銳利地問道,卡婭這才慌忙回過神來。
「不要以爲不能走路就不能戰鬥,這張地圖就是我的戰場,這就是我的戰鬥。」
「那就拜託你了。」
「基格大人……果然是這個國家的人把我們……」
「卡婭·阿比諾斯。」
在山丘上被卡婭擊碎了劍的騎士,這次胸口連同劍被一起斬斷,倒在了地上。
基格稍晚些一個人回到了宿營地,平靜地看着因勝利而沸騰的民衆。
「大家都打得很好……」
「這還不能作爲證據。如果他們說只是相似的盔甲,那也沒辦法。」
「可是如果在這裏休息,萬一突然又被襲擊怎麼辦呀?」
在諾薇兒的肩膀上,愛麗絲心發出憂心忡忡的聲音。但是基格搖了搖頭,
「既然他們已經打開了大門,那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不過還是要小心。」
基格這樣說完,便讓諾薇兒警戒起來,自己則是來到了伊諾他們那裏。
「食物怎麼樣?」
「太糟糕了,我沒想到麪粉居然會這麼貴。」
伊諾諷刺地說到。領主蘭德和大臣們也都是愁眉苦臉。原來這片土地的領主在千方百計地提高食品的價格,以便向納迪塔之民索取儘可能多的錢財。
「整個城市都是同樣的價格。等我們離開後,價格肯定會驟降。」
「我會安排讓聖法廳的援助物資運送到這裏。在此之前,你先去交涉。」
「我會想辦法的,畢竟糧食耗盡的話就完了。」
伊諾開朗地說道,但在他的聲音的深處,聽起來似乎也揹負着非常沉重的東西。
基格點了點頭,離開了帳篷,這次他獨自向聖堂走去。
然後,從另一邊,奇林戈祭司喘着粗氣跑了過來。
「聖王的騎士喲,你是要去那邊那些人渣的老巢嗎?乾脆把他們都殺了,再搶走他們的錢,去下一個城市裏喫飽喝足,不是更好嗎?」
「沒有那樣做的必要。」
「必要什麼必要,不是他們先想殺了我們再搶東西嗎!」
他猙獰的臉漲得通紅。看來奇林戈祭司也知道這座聖堂和領主與森林裏進行襲擊的士兵有關。基格點點頭,岔開了話題。
「你這次是一個人去的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再帶着那個可愛的「銀之聖女」一起去呢。不過只讓她看到惡劣的大人,對教育也不好吧。」
「基格,剛纔那個人是誰?」
「我沒有說謊。諜報院的其他人很快就會知道的。我只是把
情報的
最後那部分
藏在心裏,沒有告訴他們罷了。」
他揮舞着匕首的右手,彷彿遭到了可怕的衝擊。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右手腕連同匕首一起被吹飛得無影無蹤。鮮血從消失的手腕上噴湧而出,身後的男人尖叫起來。
「救、救我……」
「薩迦……你在想什麼? 如果你僞造報告,諜報院就會認定你是叛徒。」
「除此之外,我還想調查納迪塔之民可能會通過的所有地方的地形。」
奇林戈祭司一本正經地這麼說道,
「不要因爲僞裝錯過了真相。」
「應該是諜報院的人吧?」
男人調轉馬頭,一溜煙地逃走了。這時,男人的前方突然聚集了一羣氣泡,氣泡瞬間就被染紅了。男人猶豫了一瞬間,隨後迅速駕馬衝進了氣泡羣裏。
正面的男人迅速地從腰上拔出短劍。但這只是爲了吸引薩迦的注意。
「明白了。不用擔心。物資馬上會送來的。對了,請看看這個。」
「你怎麼知道的?」
薩迦穿着巡禮者的裝束離開了聖堂,然後牽着馬,走進離聖堂不遠的樹林裏。他把馬拴在樹上,坐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岩石上,等待着。
奇林戈祭司剛想說點什麼,但突然住了口,咧嘴一笑,
「正如你所說,我在諜報院調查了納迪塔之民的騷亂中發生的物資流向。真不愧是你。你的眼光果然沒看錯啊,基格。」
「薩迦·託魯霍茲。現狀,通過諜報院,去向聖法廳申請緊急提供食物援助吧。」
那是一個有着琥珀色頭髮和眼睛的男人。基格點了點頭說道,
薩迦冷酷地笑了。在他背後,男人的肉體已經四分五裂的倒在地上。
「啊哈,把馬當成盾牌嗎!」
「很順利。你們呢,帶來了什麼消息?」
啪。氣泡在馬匹的臉上炸開了。馬匹高聲嘶鳴着,搖晃着臉倒了下去,然後響起了接連不斷的炸裂聲。馬匹被炸得粉碎,男人一邊喊叫着一邊越過炸裂的風暴。
這是一個可以用手掌抓住的,和肥皂泡一模一樣的透明氣泡。
「別這樣,你會受傷的。」
薩迦笑了起來。剎那間——砰的一聲,傳來了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背後的男人呻吟起來。
「之前,你們在森林裏打敗了他們的士兵。以那些人渣們的算計來看,暫時應該不會再來襲擊了吧。不過剛纔,他們一直要我說出聖印在哪裏。他們以爲能用那麼便宜的酒就讓說我出來,真是蠢貨。」
「逃……快逃!」
「有緊急情況。基格·瓦爾海特在哪裏?」
基格的話,讓薩迦的笑容在一瞬間變得非常冷酷——但很快又恢復了原樣。
「聖汽雷——。」
「不是說過了嗎,我並不是說謊,只是沒把
情報的
最後一部分
說出來而已。」
現在,薩迦的全身充滿了強烈的憎恨。他的眼睛裏閃爍着憎惡的光芒,彷彿那拼命逃跑的男人就是自己多年的仇敵一般步步緊逼。
正面的男人叫喊道。薩迦咧嘴一笑,舉起了雙手。
「哼,你比那些人渣聰明多了。看來納迪塔之民也有一條好的牧羊犬啊。你就這樣把他們帶領到新天地去吧。」
伊諾和基格一樣,看向薩迦離開的方向。
基格無言地點了點頭。眼睛裏閃爍着不知是憤怒還是悲傷的光芒,目不轉睛地盯着天空。薩迦似乎被他渾身散發出的氣勢所壓倒,說道,
「你這傢伙,做了什麼……」
「基格·瓦爾海特剛纔吵着要調查聖地和物資的流向呢。」
「沒有……根據我們的調查……」
「我們諜報院一定會找出那傢伙,在這期間,就由你來引導那些人吧。」
「胡說八道。你這傢伙沒有這個權力。你的目的是什麼,薩迦。你要背叛聖法廳嗎!」
「
自然而然
地隱去了氣息嗎……影子小子。爲什麼要搶走我的獵物?」
薩迦怒吼道。這時,旁邊的樹影就像迅速舒展開來一般,出現了青年的身影。
「有大量的物資在流動。甚至還有用作製造武器的鋼材之類的與難民毫無關係的東西,也在騷亂中到處被運走。沒想到
這纔是
那傢伙的目的
。」
「我會告訴你們的。不過,這將是你們在這個世界上掌握的最後一個情報。」
「……爲什麼,你會知道?」
6
「你、你這傢伙……!竟然還向諜報院隱瞞你曾經接受過聖道士的訓練!」
面前的男人難以置信地盯着薩迦。而薩迦的雙手則是完全沒有動過。
「看,逃跑吧!狩獵時間到了!快逃,快逃啊!」
「……我並沒有打算躲起來。」
「我以前見過他幾次……」
「沒什麼……你在這裏做什麼?」
薩迦默默地笑着。兩個男人緊張起來。其中一人將馬移到了薩迦的背後,
突然,薩迦的笑聲停止了。男人剛逃到樹後,就一下子倒了下去。
「住手、薩迦……」
啊哈哈哈,他發出不雅的笑聲,從基格身邊走過去了。
「一個人要完成這麼多事,就算是德拉克洛瓦也是不可能的。」
「想到了什麼……?」
薩迦舉起了右手。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從他手掌中浮現出來。
「啪」。隨着一聲氣球破裂般的聲音,後面男人的右肩也被炸飛了。他摔倒在地,接二連三地觸碰到其他氣泡。啪。啪。啪。啪。啪。氣泡爆炸的同時,男人的身體也彷彿在遭受到巨大的衝擊般的左右旋轉,就像是在跳起奇怪的舞蹈。
「別躲了,出來吧!我要把你炸飛!」
「能找到德拉克洛瓦的下落嗎?」
「是聖法廳的聯絡員。」
「我知道……我可不想
像你之前的
從士那樣
被你斬殺啊。我會按照你的意願調查的。還有……這就是前面詳細的地圖。」
伊諾這麼說着,臉上浮現出不折不扣的笑容,這是剛纔薩迦那張緊繃的笑容所無法比擬的,真真正正開朗的笑容。
「我想不到有什麼能便宜點買到食物的方法,所以只是在四處閒逛而已。不過,剛纔遠遠地看到你和那個男人見面以後,我想到了一點。」
基格若有所思地看着伊諾。但馬上輕輕搖了搖頭。
薩迦坐在長椅上,從法衣口袋裏取出一份文件,交給基格,
只見從他的兩隻掌心中冒出了幾個相同的氣泡,然後在後面的男人身邊飄散開來。突然,所有的氣泡都染上了紅色,就像是一羣血泡。
「那要什麼程度的酒你纔會說出來呢?」
「啊,緊急是嗎。是從聖地夏奧流出來的物資,有奇怪的動向嗎?」
基格徑直走向教堂,途中,他離開了主路,坐在旁邊墓地的長椅上。
「將聖性高濃度地封閉在一處所製造的能飛行的炸彈,很漂亮吧?」

薩迦如此說道。同時,氣泡輕輕地動了一下。雖然沒有風,但是氣泡還是柔順的滑向了薩迦身後呻吟着的男人。
他一邊叫嚷,一邊搖搖晃晃地走着,顯然是喝醉了。
「我會爲你找來只有聖法廳纔有的最詳細的地圖。那麼,我差不多該出發了。」
不一會兒,兩個男人騎着馬來到了薩迦所在的地方。他們都穿着巡禮者的長袍,看到薩迦後便徑直走了過去,其中一個喊道。
薩迦狐疑地停下馬,只見男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慢慢走近一看,男人的頸動脈已經被切開,鮮血泉湧而出,已經當場死亡了。
「爲什麼要執着於聖地夏奧呢?那可是個和平的國家啊。」
「是薩迦嗎……你和基格·瓦爾海特聯繫上了嗎?」
薩迦笑了笑,離開了。基格一直盯着薩迦遠去的背影。
「什麼?基格·瓦爾海特嗎?爲什麼不早告訴我們。」
正面的男人叫道,這時一個氣泡飄到了後面的男人的右肩上,破裂了。
兩個男人面面相覷。剛纔發出聲音的人看起來很驚訝,
趁此機會,薩迦背後的男子無聲無息地從馬上下來,手裏握着匕首,一下子抓住了薩迦。
「雖然比預定時間晚了幾天,但還是順利地見面了。還記得我嗎?」
基格只是快速瀏覽了一下文件,然後又靜靜地把它按原樣摺疊好。
薩迦則是赤手空拳。他攤開雙手,咧嘴一笑,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有可能會在物資流動的任何地方。諜報院也都出動調查了。真是個荒唐的傢伙。爲了讓自己得到物資,不惜毀滅了一整座城市。」
薩迦饒有興趣地揚起嘴脣,騎上自己的馬,追趕着那個逃進森林的男人。他讓馬匹跳躍到男人面前,然後接連放出好幾個氣泡,並大聲嘲笑男人四處逃竄的樣子。
「基格的工作是埋葬真相。我只是試着模仿他而已。」
即使那個身影消失在聖堂後,也一直盯着那個方向看着,直到有別的人影靠近,向他打了招呼。
身後的男人被紅色的氣泡團團圍住,發出微弱的聲音。
正前方的男子瞪着薩迦。繞到薩迦身後的男子緩緩握緊了腰間的匕首。
基格皺起眉頭。他沒想到伊諾會知道聖王的密探的長相。另一方面,伊諾對基格的態度也感到不解。
「聖地夏奧跟這一切都沒關係嗎?」
不久後,一名身穿巡禮者法衣的男子從聖堂裏出現,走了過來。
「啊啊,我有件東西想向你借一會兒,基格。可以嗎?」
「在城市毀滅之前,
父親見過
那個男人
,怎麼了嗎?」
「爲了能早點和你交談。」
影子青年——托爾,用像
回聲
一樣沒有感情的聲音回答道。
薩迦警惕地看着托爾手中那把漆黑的匕首。
「你用那東西割斷了他的脖子? 真是把不錯的刀。你從哪兒學來的?」
「在雷奧尼斯大人的勸說下,從幾位聖道士那裏學到的。」
「喂,拿來讓我看看。」
托爾那坦率地把匕首交出來的態度,令薩迦感到有些驚訝。薩迦仔細地看着那把黑色的刀刃,它就像是由冬天的夜空直接做成刀刃的形狀一般,既銳利又堅硬,並且重量也輕得驚人。
「如果我用這個東西襲擊你,你打算怎麼辦?」
托爾揮了揮手。於是,薩迦手中的匕首變成了黑色的薄霧,瞬間就消失了。
「真厲害啊。能把聖性和墮氣混合在一起製造出鋼的人,在聖法廳裏也僅有少數……我只知道一個人。那個男人,能製造出一整把長劍。」
「維克多·德拉克洛瓦——。」
托爾低聲說道。據托爾所知,這是一個比任何人都隱藏着更多力量的男人的名字。
製造出劍的技術,正是德拉克羅瓦所擁有的能力之一。雷奧尼斯發現這種技術也適用於托爾。在此之前,托爾對聖道士的修煉毫無興趣,但一旦開始學習,他就以令人驚歎的速度學會了。
但是托爾並也沒有顯現出長劍的力量。這就是才能的差距,無論再怎麼修煉也做不到。話雖如此,但對托爾來說,這些都無所謂。只要能製造出
適合自己
的東西就行。
「納迪塔之民裏,還沒有出現一個死者。」
托爾面無表情地切入正題。薩迦聳了聳肩,
「我知道,所以我才和你在這裏想各種辦法。」
「這並不是我本來的職責……那個東西交給基格了嗎……」
「一切順利。如果連這都能搞砸,那我可就慘了。不過你的眼光還不錯,影子小子。這種手段雖然只能用一次,但卻很有效。」
「雷奧尼斯大人還有一個計劃,能用上嗎?」
「從士的出身……?」
「我會用的。這裏的聖堂預定用聖印
向天空呼喚
。雖然這只是爲了農耕而舉行的例行活動,但正好與納迪塔之民的行進路線相重合。應該是最好的機會了。」
雖然托爾輕描淡寫地將其說了出來,但這實際上是非常費神的行動。他一邊逐一確認納迪塔之民的習慣,一邊潛入。爲了不讓人懷疑,他把城市崩壞前的納迪塔之城的信息都記在了腦海裏,就連自己住在城市的哪個地方,做着什麼樣工作都考慮好了之後才進行潛入。
薩迦好像真的很佩服似的吹了個口哨。
「我必須確保那個少女不會有危險。這是雷奧尼斯大人的嚴命。」
托爾難得露出驚訝的神色。薩迦終於笑了起來。
「我知道,這個我聽過很多次了。但是,爲什麼要去在意那個小女孩呢?」
「你服從得很好,但不要誤會了。我是出於自己的意志纔會去協助德拉克洛瓦。」
「就是諾薇兒·艾爾塔夏的出身啊。怎麼?你也感興趣嗎?」
托爾也目不轉睛地看着薩迦的表情,然後搖搖頭,轉移了話題。
「這與我無關,也與你無關。就像你爲德拉克洛瓦工作一樣,我也只是遵從主人的命令。」
「意志……?」
「已經確認過了,那會影響到相當廣的範圍。前面營地裏的騎士團也很瞭解這件事。相比之下,你是怎麼巧妙地混入納迪塔之民裏的?」
「潛入的時候要換衣服。而離開他們的時候,這身打扮反而不會被發現。」
「費了不小的力氣,但總算是混進去了。」
薩迦沒有回答,揚起了嘴角,
薩迦有些認真地邀請道,但托爾卻乾脆地搖了搖頭。
「我用了假名,然後假裝自己受傷後就一直坐在馬車裏,再從中途又開始跟着一起走路,就這樣隨便混入了集體裏。」
薩迦問道,他的眼睛裏閃爍似乎是想要看透對方內心般貪婪的光芒。
「只爲雷奧尼斯·傑魯米納效命嗎。你也不要因爲順利潛入就疏忽大意啊。不管怎麼說,對方也是一個連自己從士的出身都要調查清楚的小心謹慎的男人。」
「就穿着你那身黑色的法衣嗎?」
「現在納迪塔之民彼此都知道對方的長相和名字,你到底是怎麼混進去的?」
「
向天空呼喚
,不只是這裏的土地嗎?」
「廢話都說完了。好了,讓我們一起展開打敗那個最強男人的作戰吧。」
「你啊,願意和我一起在諜報院效命嗎?我相信你會做得不錯的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