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凱歌 第二話 一箭之報
《混沌軍團》 · 衝方丁 · 1.3萬 字
「基格大人就是這樣成爲「
召喚者
」的啊……」
少女驚訝地張大了清澈的淡紫色眼眸。她的栗色頭髮和青色法衣在獸油燈火之下閃爍着光芒。
「「
召喚者
」的祕儀──當時,我並不清楚那是怎樣的力量……」
男子淡淡地回答。他那裝飾在精悍繃緊五官之上的火紅色頭髮,比起那油燈的火焰更加耀眼。
他身上披着破破爛爛的白外套,腳旁擺着卸下的紅色護手、皮革黑鎧甲等殺氣騰騰的裝備。但是卻有一柄實在跟戰鬥扯不上關係的銀色
鏟子
斜靠在身後的牆壁上。
「啊……?然後呢、然後呢?快接着說呀!」
餐桌上面那個
小傢伙
催促着。
那是個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妖精。金髮金瞳的她,背後的羽翼也帶着淡淡金光。
「別急,愛麗絲心。基格大人,請讓我先爲您準備一些藥湯好嗎?」
少女嫣然一笑,說道。男子點頭同意,於是少女動作輕盈地往廚房走去。至今爲止一直充滿興趣地聽着這個男子述說過去的小妖精,卻突然垂頭喪氣地問道,
「喂,狼男……你真的、真的打算把諾薇兒留在這裏嗎?」
狼男──這正是因爲基格的銳利眼神,小妖精開玩笑般地爲他取的綽號。愛麗絲心嘟起嘴巴繼續說道,
「所以你纔會突然願意說出自己的過去是吧?你平時明明都像塊石頭一樣的什麼都不說啊……」
「我說這些只是因爲諾薇兒想要聽罷了。爲了緩和初次取得紋章的緊張情緒,她纔會想聽這些的吧……」
基格回答。這趟旅行的目的,就是讓諾薇兒順利地從附屬於聖法廳的組織「銀之聖女」處獲得紋章。
爲了舒緩審查過程所帶來的緊張情緒,諾薇兒請求基格述說他初次取得時紋章的情形──也就是基格剛取得「
召喚者
」力量那個時候的故事。但是,
「諾薇兒無論是什麼時候都想多知道一些你的事情呀……因爲,她自認爲是你的從士啊。」
愛麗絲心說道。基格想把諾薇兒託付給「銀之聖女」照顧,一個人繼續他的旅程。但是諾薇兒卻非常渴望能夠與基格一同旅行。這次,她會想到這裏來拿到紋章,取得正式的聖道女資格,也完全是爲了讓自己有身份能夠抬頭挺胸的對別人說自己是基格的從士。
雖然知道這兩人各自的心思,但是,愛麗絲心卻被基格下了封口令,什麼都不能對諾薇兒透露,這讓她心裏十分難受。
「可是,我真不想背叛諾薇兒呀。」
「不用那麼客氣。我們的年紀只差了不到兩、三歲啊。」
「你呢?你是爲了復仇纔想打倒劍士團的嗎?」
「好久不見了。你還活着啊。」
「連希夫的劍也在這裏……你到底是怎麼……」
德拉克洛瓦如此回答。只有完成沒有人願意執行的危險困難任務,立下功績,才能取得更高的地位,德拉克洛瓦說道,爲了實現理想,他需要更高的地位。然後,
「如果是你的話……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正當地繼承這個聖堂傳承的力量。」
赫爾斯晃動下巴。他早就知道德拉克洛瓦在暗中調查劍士團的內情。
「現在的我,除了劍之外哪還有其他謀生的方法啊。」
「你的老巢已經毀了。那裏已經沒有任何人了。」
不一會兒,數十名劍士從道路的另一端走了過來。走在前頭的赫爾斯在看見基格之後停下了腳步,滿是傷痕的臉頰上浮現出了笑容。
一個與基格擁有相同才能的人,彷佛正在超越時空向基格說話。
基格點了點頭。這是在左手不能用的情況下,爲了只用右手揮劍纔不得不這麼做的。
赫爾斯笑了。後面的士兵們也跟着笑了。這是習慣掠奪的人才能露出的冷酷殘忍的笑容。
赫爾斯劍士團襲擊戰場附近的村莊,犯下了掠奪食糧、物資的骯髒勾當。他們得到了衆多騎士團還有聖堂的默許,根本沒有人認真地去調查他們。
「因爲,沒有其他人當真要打倒那個劍士團。」
「抱歉。」
基格放聲大叫。那道閃電在他的手腕上雕刻出複雜的花紋。透過這個花紋,閃電不斷灌入基格的體內。
赫爾斯突然收起笑容、正經起來。原來,在地面插的那些劍,他全都看到過。那些劍全部都是他的劍奴夥伴的遺劍。
「向死者展現胸襟氣度,也必須展現自己赤裸裸的一面。否則,死者不會與你對話。」
劍奴們在故鄉的時候也受過讀書的教育,就是因爲怕他們不瞭解軍令而白白送命。
「等你讀完我祖父遺留下來的這份手記,就能夠明白這個祕儀的一切了。」
「呃……如果學會這些措辭,使用起來其實還挺方便的。」
那股灌入的力量實在太驚人了。基格甚至看見自己掉入無盡黑暗的幻影,在那黑暗的底部,無數的死者高喊着「替我雪恨」,並且緊緊捉住了基格。
他瞄了一眼基格的右手。那隻右手與劍柄緊緊捆在了一起。
赫爾斯叫道。同時,基格也猛然瞪大眼睛,他的左腕瞬間迸出耀眼的雷光。
德拉克洛瓦困擾的撓了撓自己的臉頰,笑着回答。
「我要將祕儀之力賦予在你的左腕…將從我的聖堂傳承下來的「
召喚者
的力量──。」
「我……將繼承這份力量。」
基格低聲念出手記中所記載的祕儀,
那正是一份能夠聽見死者聲音的男子所留下的手記。
隨着一聲怒吼,基格將閃着雷光的左手拍向了地面。地底隨之噴出的閃電,讓劍士團驚訝地後退──插在地面的劍的下面,不知道什麼東西發出了聲響,挖開泥土爬了出來。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這個水晶是
聖印
的原型……在祖父死後,就沒有人能夠繼承它了。」
基格詢問。德拉克洛瓦笑着回答,
「……「赤裸裸」呢?」
基格保持沉默。即使祕儀就在眼前,老實說,他也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如此說道。於是,基格開始閱讀手記。
相互背叛,互相殘殺——基格不希望諾薇兒再與這樣的世界扯上關係。
「我把你們的兇殘行徑往上報告,但是沒有人願意理睬。那麼我們只好自己動手打倒你們了。」
這個瞬間,無疑正是基格人生的一個嶄新的開始──
面對基格真誠的道歉,
基格出神地讀着手記。他立刻不再在意那些難懂的文字了,反而能夠感覺到對方的想法深切地傳達過來,讓基格總是含着眼淚才能繼續讀下去。過去居然有與自己擁有相同才能的人,他覺得這真是奇蹟。
基格將左手平舉在水晶球上方。就是他那手筋受傷、失去握力的左手。
「沒事、沒事……只是我突然覺得好耀眼啊。」
「你怎麼啦,諾薇兒?」
「即使是面對一般來說無論如何都無法接納的對手,也要能夠展現寬廣的心胸去接納他們。」
「至今爲止,我也多次嘗試想要繼承這個祕儀,但是最終卻不得不放棄。」
「爲什麼你要接受掠奪的工作?」
「……爲了悼慰因爲沉重怨恨而無法歸天的死者靈魂……讓混沌之軍勢降臨於世。」
「我想阻止他。」
過去,失明的諾薇兒連基格的臉都沒見過就成爲了他的從士。看着一邊道謝一邊接過藥湯的基格,諾薇兒的眼神就彷佛是望着耀眼太陽一般充滿崇敬。
幾天之後──基格站在水晶球前面。他已經完全瞭解,手記當中所記載的那可怖密儀的知識了。
這就是赫爾斯的回答。隨後,他拔出劍,士兵們也隨着他一起拔劍。
基格說道。少年時代──過去,基格曾經以劍奴的身份被賣到了戰場上,能夠信任的只有同爲劍奴的夥伴。這些夥伴的其中一人赫爾斯,從劍奴變成了劍士,進而組織了劍士團。基格也參加了他的劍士團。但是那時,基格卻當場看見赫爾斯的掠奪部隊襲擊村莊、搶奪糧食的情況。基格想要阻止,卻反而被赫爾斯砍傷手腕。千鈞一髮之際,德拉克洛瓦救了他。
手記的記載以這句話作爲開頭。無論是怎樣的死者,都要去接納、毫不隱藏自己、展現完全的坦承,這樣,死者就會開始與你對話──在理解這句話的瞬間,基格十分震驚。因爲,他正是這樣聽見死者的聲音,也正是因此才能在戰場上生存下來的。
基格用低聲的話語,宣告赫爾斯的大本營已經在他離開的期間被摧毀了。
一個月後,基格與德拉克洛瓦站在某個街道上。十幾把劍插在地面,排成一列擋住了道路。
他拿出古老的手記和水晶球,遞給基格看。
「此外……我也沒辦法放任如此殘暴的行爲。」
「以基格之名召喚!在
水刻星
的引領下,化爲悽魔
愛倍爾
,出現在我的敵人眼前吧!」
「那是被我砍傷的緣故嗎?」
但是,基格花了許多天才看完。手記除了文字量多之外,裏面還參雜着許多晦澀難懂的詞句。
瞬間,水晶球迸出激烈的電光。
這時候,諾薇兒端着熱好的藥湯過來了。然而,她卻突然停了下來,出神地看着基格以及愛麗絲心,
德拉克洛瓦將基格從赫爾斯劍士團救出之後,取得了騎士團的許可,帶着基格離開了營地,回到了自己的聖堂。
基格與德拉克洛瓦在劍士團遠征的歸途之路上設下了埋伏,然而,赫爾斯卻一點也沒有動搖。
「不過,劍的數目倒是準備得挺周全啊……」
過去──德拉克洛瓦對着即使負傷在身,也執意要打倒赫爾斯的基格這麼說道。
名義上,他們是出去調查赫爾斯劍士團的情況,實際上這兩人所考慮的根本不是繼續調查工作,而是要打倒赫爾斯劍士團。
基格說道。那是語氣哀傷的懇求。
「劍奴不殺手無寸鐵的人。」
對於因無法順利使用依附在視覺中的力量而失去了光明的少女而言,引導自己走出黑暗的基格,就如同將光明帶到這個世界的太陽一般。熟知少女的愛麗絲心十分清楚,少女——諾薇兒當然希望自己在未來也能夠一直擔任基格的從士。另一邊,愛麗絲心也很明白,基格不想讓諾薇兒看見殘酷戰場的那份關懷。
德拉克洛瓦只是靜靜地點了點頭。

面對德拉克洛瓦微笑的詢問。基格則是,
「那爲什麼不直接這麼寫呢?」
「聖印有所感應了……」
「放下劍吧。」
她靦腆地笑着。房間裏只有一小盞燈,但是,光是能看見對方的臉
這件事本身
,就讓諾薇兒感覺十分耀眼。
「難道,這是……與我相同的……」
「因爲這就是成爲劍士的條件!」
赫爾斯劍士團在掠奪糧食的時候,連老弱婦孺也不放過。因爲怕遭到殘存者的怨忿,他們總是一個不留地殺光所有人,就連幼小的孩童也不放過。這個作風實在是太異常了。
德拉克洛瓦的要求總是出乎當時基格的意料之外,
德拉克洛瓦微笑着說道。
德拉克洛瓦說明了水晶球的來歷。
這些本應該存放在自己劍士團大本營的劍,基格爲什麼能夠拿得到?自己明明已經命令過所有部下,一旦看見基格出現在大本營就二話不說宰掉他纔對啊。
在德拉克洛瓦的驚歎聲中,水晶球整個粉碎了。不,那東西只是看起來像個水晶球。本質爲無形的力量的那個東西正化爲閃電,快速地衝向基格的左手腕。
基格的語氣中隱含着即使犧牲性命也要達成目標的決心。
基格無視其他士兵,瞪着赫爾斯問道。
「那邊那個男的就是總在調查我們的傢伙吧。」
「唉,你們都這樣…我到底該怎麼做啊……」
「就是什麼都不隱藏,完全坦承的樣子。」
赫爾斯趕忙注意周圍的情況。如果基格說的是事實,那麼附近一定有其他的軍團埋伏。但是很明顯的,基格他們只有兩個人而已。赫爾斯肉眼可見地陷入了混亂。
「
召喚者
」──死者們這麼稱呼基格。基格在黑暗的底部接納了他們,接受了自己繼承的這份力量——憑藉的正是展示胸襟氣度,赤裸裸地完全展現自己的身心。
也許就是這份關懷,讓基格願意對諾薇兒說出自己的過去吧。
德拉克洛瓦滿足地點了點頭,
總是非常活潑的愛麗絲心極少會像現在這樣小聲地以哀傷的語調說話。
「……「展現胸襟氣度」指的是什麼?」
他如此回答了。這正是劍奴唯一的一點自尊。但是,赫爾斯卻捨棄了這份自尊。
「爲什麼您要打倒劍士團呢?」
當時的維克多·德拉克洛瓦是一個有着銀白長髮、白皙面容,身爲某聖堂的繼承人,並且胸懷崇高理想的青年。而那個發掘基格、賜與基格力量的德拉克洛瓦,現在卻因爲盜取聖法廳的祕儀,正被基格追捕。
「那麼,讓我繼續說手腕受傷之後的事情吧……」
愛麗絲心抱頭苦惱着。
那是握住了劍,彷佛人形蜥蜴一般的怪物。共計十三個。它們狂暴地露出獠牙,手上利劍呼嘯,猛然撲向士兵們。
「什麼……這些傢伙到底是什麼!」
赫爾斯訝異地大叫,然後恍然大悟。
兇暴地斬殺士兵的這些怪物所使用的劍技正是劍奴同伴們的招式。
「這些傢伙……難道是?」
基格站在瞪大眼睛的赫爾斯前面,
「我召喚了……夥伴們的靈魂。」
他以滿是悲傷的表情宣告。此時德拉克洛瓦也跟着怪物們一起迎戰劍士團。
「哼,你果然是被死神所愛的人。」
赫爾斯笑了,那是恍惚的笑容。瞬時,他猛力揮舞手上的劍。
基格也同時揮劍迎擊。在兩人的劍刃數次激烈地碰撞之後,赫爾斯臉色大變。面對只能使用右手的基格,自己竟然屈居下風。
基格已經完成一套嶄新的劍術。那是他以只用右手揮劍爲前提,與德拉克洛瓦一同努力發展出來的劍術。基格用全身揮舞着劍,使得他的攻擊範圍遠比兩手握劍的人寬廣許多。
「基格!」
赫爾斯憤怒的吼叫着,同時,他內心中的一部分也在稱讚着基格。兩人的劍同時折斷,飛了出去。
「附有紋章的劍……居然會輸給劍奴的劍。」
赫爾斯握緊僅剩下一半的劍,咧嘴一笑,同時向着基格衝了過來。基格連忙扭身閃過。赫爾斯就順勢跳下山崖,展現出了絕對不會轉身,氣勢驚人的逃走方式。就算是知道存活無望的人,也很難做出像他這樣的行爲。士兵們也因怪物和德拉克洛瓦的強大而驚慌失措,也隨着赫爾斯,丟下夥伴們的屍體,一個接着一個跳下山崖,失去了蹤影。
基格想要追上去,但是卻突然無力地跪下。
「基格,你不要緊吧!」
基格勉強點了點頭。他的左腕嚴重出血,但是,他還是奮力握緊了右手上碎裂的斷劍。
「……不快點去追的話……,赫爾斯他……」
德拉克洛瓦笑着遞出劍說道。
比起完全服從命令,這似乎更難辦到。因爲,就如同赫爾斯那時一樣,即使對方偏離了正道,基格也要做到明辨是非,拼命阻止對方纔行。
「這些人都是殘虐無道的掠奪者。我們只是在他們闖入之前擊退他們罷了。」
「是啊,的確是損失慘重。一切都沒了啊。聖法廳給我的命令,是隻要我掌握了證據,就可以先斬後奏,直接誅殺掠奪者。」
德拉克洛瓦笑着聳了聳肩膀。聖堂長才總算吐露出一點真心話。
剎那間,基格的左腕迸出雷光。隨着高昂尖銳的吼叫,他將左手用力拍向地面。
德拉克洛瓦大聲說道。聖堂長以及騎士們呆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
「真是個好大的鏟子啊。」
基格連忙搖頭。他當然知道德拉克洛瓦是認真的。就如同基格完全信任德拉克洛瓦一般,德拉克洛瓦也希望基格能成爲自己能夠完全信任的人。
「將此紋章獻給吾友基格。吾謹以吾之聖堂、吾之系統的紋章爲證,保證汝之劍士身份。」
「他們也一定會高興吧。這樣一來,你的夥伴們就可以團聚,並且一直與你在一起了。」
基格大大地吸了一口氣,將全部死去的夥伴們的姓名在心中默唸了一遍。他十分想要知道夥伴們對德拉克洛瓦的這個要求的意見。其實,根本不用詢問,答案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了。
「夥伴們的遺劍,全部都在那把鏟子當中嗎!? 」
「這些就是被你們殺死的劍奴……還有村人們的靈魂。」
聖堂長毫不在乎地回答道。在看見赫爾斯等人逃過來的時候,他馬上就決定殺人滅口。如果被他們逃進來,自己命令他們去掠奪之事難保不會被發現。
「你連聖堂的人們都安葬了啊。」
諾薇兒低下頭,誠心誠意地道謝。多虧這番話驅散了她面臨審查的緊張感,讓她的眼前似乎突然充滿了光明。
勉強成形、形狀尚未固定的怪物從各處的地面不斷出現。這是由於死者的怨恨異常強大,而基格的力量已經不再充足。這些充滿怨恨的怪物不斷湧出,環繞着基格。
瞬間,基格紅着臉低下頭去。
基格點頭。
「咻」的一聲,亂箭齊射。前來求救的劍士團無處可逃——在亂箭之中,只有赫爾斯毅然站立到了最後。即使他的胸腔、腹部、手腕都中了箭,他還是憤恨地瞪着聖堂、弓兵、騎士,還有那些命令自己進行掠奪的聖堂的聖職者們。
「這是幻術。只是剛學會沒有多久,上衣還是被你們開了好幾個洞啊…」
斷了一半的劍從他的手中落下。赫爾斯無助地在虛空之中揮動的手,緊緊握住了基格的左腕。
當他叫出最後一隻怪物的名字時。這些夥伴們突然發出咆哮、失去了形體──回過神來,只有他們遺留下來的十四把劍還插在了地上。
愛麗絲心感慨地說道。她暫時忘記了替諾薇兒焦慮的心情,注意力一時被基格的話題完全吸引住了。
「我希望你我之間的關係,就像你與赫爾斯一樣。」
「不用你說,我也要成爲大人物——就憑藉打倒你們的功績。」
「赫爾斯,你是如此的不甘嗎……大家都是嗎?」
看着離開了座位,準備離開房間的諾薇兒,
兩人會在此埋伏,也是因爲德拉克洛瓦正確地預計了劍士團的動向。基格則只是一邊對他表示敬佩,一邊跟着他過來而已。但是,即使是德拉克洛瓦,也還是有沒能算到的地方。
「比起我來什麼?」
其中有十四隻怪物一直沒有消失,佇立在基格周圍。
德拉克洛瓦喫驚地說道。同時,他也對基格揮動着的那把巨大的
鏟子
感到敬佩。
地面之下噴出青色的閃電,嚇破了膽的騎士們不禁退了一步。
「我希望你能收下這把劍,代替你那把折斷的劍。」
這把劍的護手部份讓基格目不轉睛的看了許久。原來,那裏刻有德拉克洛瓦所繼承的聖堂的紋章──這是一把帶有紋章的劍。
赫爾斯就這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基格咬着牙,悲痛的抱住他那頹然倒下的身軀。
基格老實地聽了德拉克洛瓦的話。
「我們夥伴們不會再互相殘殺了……大家,今後都在一起了。」
隨着德拉克洛瓦沉穩的聲音,基格的胸中似乎產生了什麼沉重的東西。
「你們想幹什麼!」
赫爾斯在聖堂之前叫門,門馬上就開了。但是,迎接他們的卻是一整排的弓箭手。
當他來告訴基格這個消息的時候,基格正在埋葬死者。
「這份怨恨……就由我來承受吧。」
「這是在熔化了夥伴們的劍之後鑄成的。」
「這是怎麼一回事?聖堂長大人。」
「承蒙你的器重……我答應你。」
也就是說,德拉克洛瓦要基格把他當作劍奴夥伴對待。雖然心中很高興,基格卻差點叫出聲來說「這怎麼可能」。
「但、但是你……比起我來……」
「非常感謝您願意對我說這些事情。」
「是的。非常謝謝您,基格大人。」
基格強忍淚水、低聲啜泣。
「希夫……歐塔爾……」
聖堂長的頭就這麼開口大笑着飛舞在空中、滾落在了地面。失去首級的聖堂長的身體倒下了,騎士們一時啞口無言──
基格將赫爾斯的遺骸放下,說道,
「真會開玩笑啊。你將來一定能當上大人物吧。」
依然挺立的赫爾斯口吐鮮血,說道。
然後,德拉克洛瓦拿出一把劍給基格看。
基格低聲宣告。隨即,怪物們發出咆哮一起動了起來。怪物們一齊向騎士們殺去。看着那悽慘的情況,就連德拉克洛瓦也不禁倒吸一口氣,不由自主地退後了。
「那麼,你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基格等人徑直趕往那個聖堂,打算在赫爾斯逃進去之前逮住他,但是卻遲了一步。德拉克洛瓦以及赫爾斯本身都無法預料到接下來即將發生的慘劇。
「你讓我成爲劍士的條件是什麼?就像赫爾斯一般,我必須聽從所有你的命令嗎?」
基格皺起了眉頭,隨即他突然理解了這要求的涵義,紅了臉。
「這就是我的條件。」
「基格……我好後悔……」
德拉克洛瓦冷冷問道。
「原來,狼男過去經歷過這麼多事情啊……」
後來,基格雖然經歷了無數次十分正式的授章儀式,卻再也沒有哪次的感受比得上這次的喜悅。基格的右手被授予了劍,左手被授予祕儀之力。他就這麼成爲第一個加入德拉克洛瓦騎士團的人。
「住手,給我住手!」
而德拉克洛瓦也因爲這場討伐的功績,被給予了自己組織騎士團的權利。
「你這小子!」
「……赫爾斯。」
如果是德拉克洛瓦,這個救了自己的人的話,基格有自信能夠服從他的任何命令,即使要他做出比赫爾斯更加殘酷的行爲。
基格一時之間無法理解,歪着頭思考着。
赫爾斯叫道。他那宛如小孩子耍賴般的語調當中隱含着無盡的絕望。
這個時候,基格得到了這十四把劍。後來,基格在別的戰場上遇到了剩下的兩名劍奴夥伴,他們也將自己的劍與靈魂都託付給基格了。
「嗯。」
面對笑着做出如此保證的聖堂長,德拉克洛瓦就像是打招呼一般,突然拔劍揮下。
「德拉克洛瓦啊。像你這樣的年輕人追求榮譽是件好事。但是因爲你,我這邊可是損失慘重啊。雖說劍奴要多少有多少,但也不是免費的。尤其是這種給個紋章就什麼命令都會服從的好用的傢伙更是難找啊。」
「無論你我各是什麼身份。我只想和你當朋友……基格,就這麼一個要求也不行嗎?」
基格平淡地點了點頭。德拉克洛瓦不禁放聲大笑,同時深深地點了點頭,
「我只想成爲你的朋友,不行嗎?」
但是德拉克洛瓦卻微笑着這麼說道。
德拉克洛瓦露出不悅的神情,抓住自己被飛箭貫穿的外衣下襬。騎士們驚訝地愣住了。
「有稍微消除一點緊張嗎?」
「我們的身份……」
劍士團朝着授予了赫爾斯紋章之劍的聖堂逃去。

基格以祈禱般的語氣,一個一個呼喚着那十四隻怪物的名字,
他的語氣雖然十分正式,實際的行動卻是這兩人一個隨意地遞出了劍,另一個人則是隨手接了下來。
「你不但是赫爾斯的部下,而且還是他的朋友,與他並肩作戰吧。」
基格喊叫着。箭雨驟然停止。等到基格趕到的時候,赫爾斯的身體已經射成了刺蝟。但是,他的背後卻沒有中任何一支箭。基格此時才首次發覺,赫爾斯身上的所有傷痕全部位於身體前面。即使是逃走的時候,赫爾斯也絕對不會背對敵人。
此時突然狂風大作。騎士們訝異地仰天望去。只見密佈的烏雲如漩渦般迴旋,滿溢着怨氣的風發出了低吼,
「別慌。他能逃走的地方只有一個。」
騎士們一一被怪物們貪婪地吞下。那是單方面的虐殺,如同方纔他們所做的行爲報應在了自己身上一般。最後站在當場的人類,終於只剩下基格以及德拉克洛瓦兩人。怪物們這才失去了形體、化爲原本的塵土。
慢了半拍之後,他們才發怒了。飛箭隨之襲擊過來,但是,一根箭也碰不到德拉克洛瓦。德拉克洛瓦的身影就這麼突然消失了。待騎士們發覺的時候,德拉克洛瓦已經站在他們身後了。
爲了避免如此有失體面之事的發生,必須要一個不留地殺光他們——聖堂長雖然沒有實際說出口,但是他的想法十分明顯。
赫爾斯的臉,彷佛是哭泣的孩童一般滿是淚水。
「我們、是弱者、爲了活下去……爲了夥伴……只有、聽從、命令……」
除了這裏以外,大本營被摧毀的赫爾斯已經無處可去了。
「諾薇兒。」
基格突然叫住了她。
「你能夠殺了我嗎?」
諾薇兒喫了一驚,眼睛也瞪得大大地回答,
「我……這怎麼可能。」
她微笑着回答。先不提兩人戰鬥力之間的懸殊差距,諾薇兒心中根本不可能有這個念頭。
基格點了點頭,
「好好休息,爲了明天做好準備吧。」。
他這麼說道。愛麗絲心頓時心頭一震,彷佛基格明早就會一個人離開一般,讓她感到十分不安。剎那間,她與基格四目相接。基格的眼神彷佛再次叮嚀着她,什麼別對諾薇兒說。這個視線完全封鎖了愛麗絲心的話語以及動作。
「請您也早點休息,基格大人。」
諾薇兒恭敬地行禮後,關上了房門。直到房門關上爲止,基格都一直靜靜地看着諾薇兒。也許房門關上之後,他也會繼續看一陣子吧。
即使愛麗絲心十分清楚,這份溫柔比起其他任何的惡意更能傷害諾薇兒的心,她卻什麼都不能說。
「好可愛!」
剛一進入房間,愛麗絲心就被嚇了一跳。爲了更加了解諾薇兒,愛麗絲心也被叫來面談,使得讓年輕的「銀之聖女」們一陣騷動。
「安靜下來。」
一位婆婆沉穩地維持住了秩序。雖然她的眼神並沒有怒意,但是大家還是慌張的端正了姿勢。
婆婆就是愛雷米亞·菲爾提爾──身爲審查長的她正是「銀之聖女」地位最 崇高的幾人之一。
「請進來吧,愛麗絲心。」
婆婆微笑着說道,彷佛就像閒話家常一般,氣氛十分輕鬆。
這個微笑一舉消除了愛麗絲心的緊張情緒。
「鏡子……」
此時,諾薇兒正在另外一個房間回答「銀之聖女」的教義。多虧母親過去嚴格的教導,她得以順暢地做出回答,絲毫沒有感到困難。雖然很疲憊,但是她仍是意氣風發地離開了房間。就在這個時候,愛麗絲心飛了過來。
諾薇兒嚇得一哆嗦。愛麗絲心也大喫一驚。當她正想要大叫出,諾薇兒纔不會做出這種事的時候——
「明天……再給你一次機會。」
就這樣,面談結束了。「銀之聖女」們打開了門,讓愛麗絲心離開之後。
房間裏面的基格就好像是事先就察覺氣息一般,只是靜靜地望着沒有敲門就被打開的房門。諾薇兒也憑藉着透視之力,早就確定了基格就在房間內。
第三次相同的問題。諾薇兒哭泣地叫喊着,幻視出了第三支箭。
「那個孩子已經確定能夠得到紋章了。」
「基格大人。」
「那麼,除我以外的人,你就能平靜地殺死嗎。」
基格說道。
諾薇兒再次開始顫抖。不同以往,這次,她是對自己感到了恐懼。
飛箭以驚人的速度襲來,擦過基格的臉頰之後,消失在遙遠的空中。
婆婆這決定性的一句話,讓愛麗絲心大大地點了點頭。只是,她還是有個疑問。
「好,我要把事情告訴諾薇兒。」
她本來就是個喜歡說話的妖精,卻因爲基格的封口令而憋了很久。這下好不容易能暢所欲言地說個痛快,讓她心情十分舒暢。然後,她這才突然回過神來,
「害怕嗎……」
鮮血沿着他的臉頰上被飛箭掠過的痕跡流下,從下巴滴落到地面。眼前的情況讓諾薇兒雙腳一軟,無力地蹲坐在原地。淚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視線,諾薇兒感覺到自己已經無法自由的運用隱含在視覺之中的力量了。
諾薇兒拼命地做出了明確的回答。她也只能夠這麼回答了。
基格點了點頭,披上白外套,並沒有穿戴鎧甲以及護手,拿起了鏟子,
「這件事要讓諾薇兒自己決定!」
諾薇兒昨晚還不能理解。但是現在她知道,基格是認真地在問她這個問題。
基格低聲詢問。
基格的這句話讓諾薇兒以及愛麗絲心的身體再次僵硬。
「我早有覺悟,這麼做會遭她怨恨……」
「可以。」
「我是諾薇兒的朋友啊!」
基格正確地判斷出諾薇兒故意射偏了這一箭。第二支箭接着飛來,飛箭筆直的射向基格的胸膛,但是這次基格還是站立着沒有任何動靜。
基格絲毫沒有動作。飛箭只有稍微掠過基格的右腳,插在地上後消失了。
「這個圓圈就是我的生命。」
婆婆將視線從基格背後移到蹲在遠處的諾薇兒,
基格明確地點了頭。於是諾薇兒嗚咽着強忍眼淚,毅然張開眼睛。
「大概是我想要窺探,諾薇兒映在你這面「鏡子」之中的模樣吧。」
諾薇兒忍住眼淚。想說的話,以及想問的事,都蘊含在了她看向基格的視線之中。
基格沒有回答。他放下本來靠在嘴邊的藥湯的碗,一言不發地看着愛麗絲心。
愛麗絲心似乎很生氣地說道。她的語氣就彷佛要將這一整天積壓在心中的鬱悶一口氣發泄出來一般。
「因爲狼男說,他不想要諾薇兒再遭遇危險了……但是……我就這麼隱瞞這件事,總覺得好像背叛諾薇兒一樣……」
「別丟下我!求求您!不要丟下我離開!」
愛麗絲心瞪圓眼睛說道。她那驚訝的表情像是在說,自己居然忘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這份純真讓婆婆以及其他「銀之聖女」們不禁露出溫和的微笑。
「我……我能不能問一件事?」
「從那裏,把我趕出這個圓圈吧。」
一瞬之間,金色的箭矢的幻象出現在了空中——隨之化爲了實體。
「看來你十分相信諾薇兒呀。」
「就算不說,諾薇兒也一定可以憑自己取得紋章的。」
在這裏,兩人相距十步,基格轉身面對諾薇兒。
諾薇兒嘴脣顫抖着說道。
「基格……你是不是教導了那孩子,她自己擁有的殘酷一面呢?」
飛箭一閃,留下金色的軌跡,筆直地往基格飛去。
「怎麼了,愛麗絲心?」
「那麼你爲什麼不跟諾薇兒說,基格要將她安置在這裏,然後獨自離去的事情呢?」
「如果我能夠做到,您就就承認我是您的從士嗎?」
婆婆就站在那裏說道。她以困擾的臉看着面色嚴峻的基格,
這句話瞬間點醒了愛麗絲心。的確,就這麼隱瞞下去的話,諾薇兒的確可以遠離危險,但是卻沒有人在乎諾薇兒的意志。就如婆婆所說,自己的確對於諾薇兒意願見死不救。
身旁的愛麗絲心被嚇了一跳。因爲是她將一切都說了出來的緣故,現在的基格與諾薇兒之間充滿了劍拔弩張的恐怖氣氛。但是她還是忍耐着這份恐懼,望着兩人。既然已經全都說出來了,那麼她就有義務要看完整件事情的發展。
諾薇兒哀傷的呼喚也喚不回基格。基格就這麼離開了。
諾薇兒露出悲傷的表情回答。
「爲什麼……」
「好了……這下基格你會怎麼做呢?你可是那個孩子的另外一面重要的「鏡子」啊……」
在如呻吟般留下了這句話之後,基格離去了。
「又或者是恐懼和憤怒,能夠讓你輕易的射穿對手吧。然後你就會在連對手的臉都不記得的情況下殺死對方……」
「跟我來。」
愛麗絲心發出悲鳴,忍不住閉起眼睛。當她緩緩張開眼睛,發現,飛箭的前端只是稍微輕碰了一下基格那沒有穿戴鎧甲的胸膛之後,就突然消失了。
「這件事你對諾薇兒說過了嗎?」
與基格一起旅行有多麼危險,這種事情已經無關緊要。諾薇兒的意願和生命,其決定權應該在諾薇兒自己身上。明知如此,自己爲什麼要對決定權被剝奪的諾薇兒放下不管呢。這讓愛麗絲心對自己感到十分羞恥。
「只要有我的命令,你可以將箭射向任何人吧。」
基格還是沒有絲毫動作。
愛麗絲心「啊」的一聲,恍然大悟。的確,只有自己有立場能夠與諾薇兒自由對話。婆婆的這番話深入了愛麗絲心的內心之中。
「去給諾薇兒自己決定的機會吧。」
基格突然停下腳步。
不等對方反應,愛麗絲心就哭了出來。
婆婆果然不是一般人。她似乎也早就察覺愛麗絲心偷聽的事情了。
諾薇兒以及愛麗絲心都只能屏息看着他。基格用劍以自己爲中心,在地面劃出一個半徑約爲一個手臂的圓圈。
「諾薇兒,對不起、對不起。」
「你……能夠殺死我嗎?」
她轉頭看看諾薇兒,只見僅僅放出兩箭的她,額頭已經開始冒汗。
愛麗絲心不知道怎麼回答縮起身體哭泣的諾薇兒。她能做到的,也只有陪着諾薇兒一同哭泣而已。
婆婆微笑着。
「咚」的一聲。基格將鏟子插到地上。咔地一聲轉動握柄,握住出現的第二握柄,瞬間拔出一把銀劍。
「這是最殘酷的事情。對那孩子而言,現在的你比起任何戰場都要殘酷。」
婆婆小聲的喃喃自語。
雖然不是很懂,不過,愛麗絲心很喜歡這個詞。互相照映的鏡子。既然如此,就要正直、毫無虛假地好好映照出對方的身影。愛麗絲心下定了決心,說道,
金色的軌跡彷佛閃光般出現。
「我能……看見飛箭。」
基格說道。就這樣,他也不抹去臉頰上的血就收起了劍,迅速轉身,就這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空地。
那是冷汗。她的身體也因爲極度的恐懼而僵硬,牙齒顫抖着喀喀作響。
愛麗絲心忍住眼淚,將積在心中所有的話都說了出來。不久,在愛麗絲心面前,諾薇兒臉色蒼白地顫抖起來。
基格微微點頭,
「諾薇兒……你能夠殺死我嗎?」
「你想問什麼呢?」
爲什麼要拋下我離去──她顫抖的全身彷佛如此述說。然後,基格靜靜地繼續了昨晚的問答。
「我不知道……愛麗絲心,我到底該怎麼做。我不知道啊!」
「害怕……」
至今一直充滿朝氣的愛麗絲心突然變得像是卸了氣的氣球一樣,
出乎意料,房門靜靜地打開了。
後來,在婆婆的詢問之下,愛麗絲心就如同行雲流水一般,將與諾薇兒第一次相遇、與諾薇兒一起快樂的回憶、諾薇兒失明的時候如何度日等等所有的情況全部一五一十的都說了出來。
說出這句話之後,基格走出了房間。他所前往的地方是聖堂後面的空地。四下無人,夕陽將周圍染成一片紅色。
諾薇兒嚇了一跳,連忙問道,
「爲什麼你要對我說這些話呢?你們不是贊成諾薇兒離開狼男、留在這裏的嗎?」
「無論是我還是其他的任何人,都沒辦法將這件事情轉告諾薇兒。只有你可以哦,愛麗絲心。」
「這並不是背叛她。只是對諾薇兒的意願見死不救罷了。」
「那個…你們不是早就決定要給諾薇兒紋章了嗎?那麼爲什麼還要找我問話呢?」
「師與友……這兩面」鏡子」都在很努力地映照着你啊。加油吧。」
就像在暗地裏支持着她一般,婆婆小聲說道。
明天就是諾薇兒的授章儀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