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奧的怪物 第五章 監看者/前進的怪物
《混沌軍團》 · 衝方丁 · 1.5萬 字
「像這樣在前方豎起雙手的手指,就能將視野劃分開來。」
諾薇兒豎起雙手食指,從山丘上遙望着城市中的道路。
「不、不……諾薇兒,事到如今再這麼做,已經沒有意義了啊。」
愛麗絲心慌亂地說着,現在,她已經能看到騎兵逼近的情景了。
但是,諾薇兒仍然看到了從三方逼近此地的騎士團和士兵。然後將他們大概的數量和位置告知了愛麗絲心,
「請去告訴基格大人。我會攔住那些人的。」
「攔……攔住……?真的沒關係嗎?」
「招一招手就會停下來的。基格大人在城堡北側的二樓。」
「啊,我知道了……諾薇兒,千萬不要亂來呀。」
愛麗絲心擔心地叫喊着,急急忙忙地飛走了。
諾薇兒深呼吸後,往山丘下走去。她的雙腳一直在顫抖,真的感到非常害怕。展現出戰意而逼近的騎兵,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攔住的。
「我……能看見飛箭。」
但真正讓她害怕的是,自己能否正確的使用那份力量。
一些金色的箭矢浮現在空中,但是沒有射出。那些箭越來越多,箭頭慢慢重疊聚集起來,看上去宛如巨大的棘刺,現在已經可以說是一支長槍了。
諾薇兒再次深吸一口氣,騎士團馬上就出現了。剎那間,箭頭如閃光一般迅速射出。
疾馳的騎士們被從前方飛來的光芒震驚了。金色的箭矢在隊伍的縫隙中
以Z字形
穿過,掠過馬頭,在所有騎士的眼前飛過。
騎兵隊列頓時亂作一團,雖然沒有人受傷,但是空氣中殘留的金色光輝卻令他們目瞪口呆。各部隊的指揮官爲了讓部下回到原來的列陣位置而大喊着。就在這時,
「你們不能從這裏過去!」
諾薇兒跑出來張開雙臂擋住道路的樣子,讓領頭的騎士們愣住了。他們的其中一人抬起了頭盔上的面罩。
「真是嚇了一跳。原來是基格的從士啊。剛纔的那道光是你做的嗎?」
「不。我的意思是,那傢伙的母親是菲麗希提·艾爾塔夏。並不是你的孩子。」
「可是——她的髮色也和伊爾米娜不同。」
剛一叫出聲,她就向着湧出來的軍隊跑去。
「是要見死不救嗎!那個孩子會死的!」
她以戰士般的眼神如此說道。
再一看,感覺和原來就不一樣了。畫中的女性明顯比基格所熟悉的少女的年齡更大,並且皮膚和頭髮的顏色也不同。基格自己也曾見過伊爾米娜的面孔,越是回憶起這件事,他越是清楚的意識到剛纔是認錯人了。
同時,諾薇兒停了下來。她緊盯着前來的士兵。
「我不是告訴過你嗎……基格啊。聖性的繼承需要選擇
身體部位
顏色相同
的繼承者。比如皮膚、頭髮、還有眼睛的顏色……如果是萬里眼的話,
眼睛的顏色
就更重要。也許正是因爲如此,她才特意選擇了這樣的孩子來領養的。」
「——方陣!三排橫列!」
「我們接到報告,說是基格和你被抓住了,情況危急……」
基格不由得尖銳地回應着。而書房的方向,傳來羅姆魯斯的苦笑,
「沒錯,基格。」
騎士們吵吵嚷嚷,他們眼看着那麼嬌小的少女,竟一個人向着羣集的軍隊跑去。
基格搖了搖頭,離牆上的肖像畫往後退了幾步。
由於留長髮會讓瘟疫惡化,他們夫妻才一起剃光了頭髮。
基格最後一次轉身。他迅速撿起劍,然後徑直走到陽臺上,像風一般向着地面跳躍而下。在基格身後,悽魔們也咆哮着跟了上去。
「不覺得很像嗎……和你帶來這的那個少女……」
「不能在這片聖地裏戰鬥!」
箭矢很小,並沒有立刻奪走他人的生命的威力。但是,如果命中要害的話也還是會死。手臂和腿被貫穿的士兵們滿地打滾,發出異樣的叫喊聲,這一切——都傳入了諾薇兒的耳中。
「德爾克·維拉德之所以
把頭髮剃掉
,是因爲瘟疫啊。」
這種語氣反而更是如實地表達了羅姆魯斯的確信。
書房外傳來羅姆魯斯微弱的聲音。基格沒有馬上回答,
「不可能。」
「是頭髮啊,基格。你應該從來沒見過德爾克·維拉德的頭髮。」
羅姆魯斯大口地喘着氣,緩緩支起身子來。
疫病流行的時候,德爾克·維拉德和他的妻子都病倒了。
「但是,說到底這一切都只是埋沒在花叢之下的過去……對今後的未來不會有任何影響,也不會有任何意義……對吧,基格。」
「我將她送到聖都附近的一座撫養院。後來我聽說她被一位「銀之聖女」收養了。從那以後……每當我聽到「銀之聖女」這個詞,我就會心神不定……」
騎士團長喊道。一瞬間,騎士團們整理好了陣型,諾薇兒回頭看了看身後,頓時驚愕不已。山丘的方向,聖地夏奧的軍隊正如怒濤般湧現出來。
映入眼簾的是,自天空中落下的閃耀着黃金光芒的暴雨。
好害怕,心中害怕極了。但諾薇兒仍然忍耐着這一點拼命地降下了箭雨。
「我不會殺掉那個孩子……只是會假裝那個孩子死了,暗地裏送給別人寄養。只有這樣說,我才能從悲傷的伊爾米娜手中,把剛生下來的孩子接了過來。這都是爲了我自己能夠生存下去……」
「可是,那傢伙——。」
「雙生子裏最初生下來的孩子,按照維拉德之民的習俗,要被丟掉。不……是被我強行奪走的。伊爾米娜當時哭着說,既然她已經和聖法廳之民的我結婚了,就想要放棄維拉德之民的習俗,抱着雙生子不肯放手……」
「那個少女的眼神,你不覺得和
那個人
有點像嗎?」
「快逃!會死的!」
士兵們被擋在前方的少女嚇了一跳,但並沒有停下腳步。
「不是所有的雙胞胎都相似的。比如一個能行走自如,另一個卻只能坐在輪椅上……」
說出這個名字時,羅姆魯斯的眼睛中散發出令人畏懼的光芒。
羅姆魯斯說道,
「對不起……基格。對不起……連名字都沒有取好的,我的孩子啊。」
於是騎士們竟然都不可思議的平靜下來了,連騎士團長都感到有些喫驚。
基格看着那幅肖像畫,似乎在尋找着其他的不同之處。
事實上,這一切都只是幾秒鐘內發生的事情。然而,在這幾秒鐘內,卻出現了誰也沒見過的光景。士兵們就這樣被完全壓制住,在這個地方突然停止了進攻。
「不要動!一步也不要動!」
基格盯着眼前的這幅畫思考着,伊爾米娜是銀髮。可是——
騎士團長喊道。但是諾薇兒並沒有聽進去,她猛地搖搖頭,
騎士團長大喊着。但騎士們完全不能理解這個命令,有人喊了一聲,
他用納悶的語氣喃喃自語着。這時,他的表情突然變得緊張起來。諾薇兒嚇了一跳。
「……那麼,是誰提交的這份報告呢?」
然後用那清澈的淡紫色眼眸,徑直望向了天空。
衝在最前排的士兵們被箭雨擊中,尖叫着跌倒在地。
「原來如此……
那份
料理嗎?」
這次基格打心底裏地搖了搖頭。那個勇猛的戰士,和基格所熟悉的少女,怎麼會有共同點呢?
諾薇兒低頭行禮。騎士團長則是撓了撓臉頰,
「那個少女也是這麼說的……她說我的孩子只有雷奧尼斯一個。」
「雖然德爾克·維拉德的妹妹是銀髮,但是他自己卻是
和那個少女
有着相同的髮色
——。」
羅姆魯斯一邊無力地躺着,一邊看着從書房裏走出來的基格,如此說道。
羅姆魯斯因爲大量出血而蒼白的臉色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
「箭……?」
「雷奧尼斯……」
騎士團長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表達纔好,不由得就這樣叫了起來。
「那個無雙的英雄在爲他妻子剃光美麗的頭髮時,有生以來第一次流下了悲傷的淚水……最後,他的妻子病死了,但德爾克·維拉德倖存了下來。然後他就再也不留頭髮,取而代之的是在頭上刻上紋身,並將妻子的遺發一直藏在懷裏直到最後……」
雖然被說了不要動,但顯然不管怎樣,現在也不是說「好,我知道了」的時候。
「我會把這些都埋葬在黑暗中的……就和這片土地上的戰亂一樣。」
騎士團長瞪大了眼睛。才發覺剛纔的金光,其實是一支巨大的箭矢。
諾薇兒眼中充滿了淚水,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難過。以大量戰士的犧牲才換來和平的聖地,現在竟然又如此輕易地陷入了紛爭,一想到這裏,她就傷心不已。
不如說,他們是明知道前方站着的是基格的從士,還仍然揮舞着劍衝了過來。
「基格啊……你怎麼看。」
騎士們吞了一下口水,看着諾薇兒獨自一人跑向了蜂擁而來的士兵。
總計出現了數十幾名傷員,但沒有一個死者。士兵們在深深插入地面的黃金色箭矢中掙扎着,不久後,箭矢就全部消失了,
然而羅姆魯斯靜靜地對基格說道。
騎士團和聖地夏奧的士兵,都屏息凝神地注視着眼前的景象。
「笨蛋!料理!
那份料理
!不要
光用看
的方式來判斷!」
「頭髮……」
「許多……我能看見,許多飛箭。」
「拜託了……基格。」
「我們是
故意
被抓的,很抱歉讓您擔心了。」
他正是基格一行人來到聖地夏奧之時所經過的營地的騎士團團長。諾薇兒也喫了一驚。
「德爾克·維拉德。」
「那個少女,在我看來,已經不再是維拉德之民血統的繼承者了……而是流着伊爾米娜的血……還有身爲克雷馬提斯之民的我的血的人啊……」
基格禁不住低聲反駁。書房的方向再次傳來羅姆魯斯的聲音,
但當時的羅姆魯斯卻無能爲力。無視習俗,會直接刺激到對立民衆的感情,對那時的羅姆魯斯來說,這無異於意味着自己和妻子全都無法存活。
「請不要再戰鬥了!如果再繼續,我會射出更多箭的!」
之前,爲了給他療傷,他的盔甲被脫了下來。現在,羅姆魯斯慢慢站起,顫抖着受傷的雙腿,踉踉蹌蹌地走向掛在牆上的劍。
無數閃耀着金色光芒的小型箭矢出現在被諾薇兒所注視着的天空中,然後,鋒利的箭尖朝着地面如驟雨般落下。
「原來是團長大人啊……我沒有看到頭盔裏面是您。」
但反過來說,她們的氣質和相貌卻也非常相似,如果不是這樣,也不會那麼容易認錯。
對於醫療條件不佳的人來說,這是下了很大決心的行動。
「但是,你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你的兒子和她的長相完全不同。」
他緊握着劍柄,用劍當作柺杖往前走去。
「什麼——?」
下個瞬間出現的光景,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留在這裏別動! 如果……如果你們動了的話,我就要從領頭的人開始,用箭射下去了!」
基格點了點頭。在那一瞬間,他就把這次的談話全都埋藏在了心底。
諾薇兒發出了悲鳴般的聲音。騎士、士兵、甚至負傷者,看着眼前這個大聲哭泣的少女,都愣住了。
「但爲什麼,那孩子會成爲「銀之聖女」……」
「是……是的,基格的從士說了不要動!所以不要動!不要動!」
她慌忙擦乾眼淚,緊握住寶杖,將視線從士兵身上移開。
「團,團長……」
「不要再在聖地上戰鬥了,這裏應該是和平的地方,就應該是這樣纔對吧!」
聽見諾薇兒的叫喊,士兵們也彷彿都清醒了過來。不一會兒,斷斷續續有人放下了劍,不久後,大家都放下了武器。諾薇兒回頭喊道,
「請你們也扔掉武器吧!」
少女發出帶着哭腔的聲音,接着,騎士團長也喊道,
「全軍下馬!放下武器!」
之後,騎士團中的任何一人都沒有違抗這條命令,統統放下了武器。
愛麗絲心辛苦地追趕着像風一樣在堤壩上奔跑着的基格和悽魔,
「喂、喂!狼男,等、等一下,這裏有一條諾薇兒的報告!」
基格一下子抓住愛麗絲心,同時以更加快的速度一邊疾馳一邊說道,
「說吧。」
「喂、你別抓、抓住……輕點、輕一點呀!」
愛麗絲心含着淚喊叫着,終於把諾薇兒的報告說了出來。
「幹得好,我來阻止剩下的士兵。你回去諾薇兒身邊,有消息再聯絡我。」
話音剛落,她就被扔到了頭頂,在空中打起了轉,直到重新飛了起來,
「別、別把我當
道具
一樣對待呀!誰還會再做這種事呀!」
在愛麗絲心這樣用力喊叫的時候,基格已經消失在堤壩的另一邊了。
「你這傢伙,就應該在水裏泡着纔好呢!快摔一跤吧,這可惡的狼男!」
就在她大喊大叫的時候,遠處出現了可怕的東西,那是一道宛如由火焰組成的牆壁。
在耕地上燃起的火焰代替了城牆的作用,而在火焰的另一邊,開始傳來雜亂的聲音。原本平和的土地,瞬間變成了戰場。
「嗚、嗚哇……快、快點!快點呀,狼男!」
雷奧尼斯正面看着羅姆魯斯,笑着說到,
「以基格·瓦爾海特之名召喚!」
父親——雷奧尼斯本想這麼說,卻發不出聲音。
羅姆魯斯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起來。
愛麗絲心一邊叫喊着,一邊快速飛了過來。
看到坐在輪椅上的少年揮舞着利劍,羅姆魯斯露出了笑容。
這時——
羅姆魯斯一臉戰慄的表情,望着眼前自己的兒子。
「托爾……?」
雷奧尼斯輕輕抬起手說到。在那之後不久,耕地中就燃起了火焰。
「沒錯……那就是夏奧的怪物。」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已經給老臣們留了一封信,讓他們更加嚴厲地在一旁監視你。好好把你作爲領主的義務刻入骨髓吧。」
傑魯米納家傳的寶劍——雷奧尼斯將它握住,並從劍鞘裏拔了出來,而從羅姆魯斯那邊接二連三襲來的劍,也被盡數彈開。
「繼續戰鬥的人,會被無數在此地喪命的冤魂所毀滅!」
「諾、諾薇兒,不要亂來呀!」
雷奧尼斯這樣說着,眼睛裏閃耀着喜悅的光芒。
一聲可怕的咆哮從頭頂轟鳴而下,所有的馬匹頓時驚慌失措,
「「龍骸」的祕儀,那是德拉克洛瓦授予我的祕儀中的祕儀。因爲連德拉克洛瓦自己都無法真正的操縱它,所以才把它封印在湖裏……」
「雙方都退後!不要讓這片土地被毫無意義的戰亂玷污了!」
兩個騎士團繞過火牆匯合,衝向了守衛森嚴的聖地夏奧的兵團,此時的情況正和諾薇兒攔住他們時的情形相反。
「沒錯……我很強……!現在,我已經不再是你的兒子了!」
「我是聖地夏奧的新領主!在這片土地上,想怎麼做都是我的自由!」
瀰漫的沙塵平息後,站在他們眼前的是率領着魔兵的基格。
察覺到諾薇兒準備朝着基格的方向跑去,愛麗絲心慌忙從後面追了上去。
聽到基格激烈的聲音,騎士團和士兵都有些發抖。在此之前在眼前發生的轟隆轟隆的爆炸,確實的將雙方的戰意吹了個粉碎。
「……它正在吞噬生命……和靈魂。」
羅姆魯斯的視線從雷奧尼斯身上轉移到他身後的湖面,頓時呆立當場。整個湖就像一面反射着陽光的鏡子,正在閃閃發光,彷彿從水底即將出現什麼東西。
他這麼呼喚,而那個人卻一動也不動。
那個怪物從湖中出現時,濺起了大片的水花。它裸露的骨骼上有着紅黑色的血肉,身體破敗不堪,全身佈滿紅色的水泡,似乎每走一步就會產生出新的肉體一般。它有着巨大爬蟲類般的臉,而足部和腕部似乎還沒有定形,拖着爛泥一樣的尾巴,同時身上又長出無數沒有虹膜的白色眼睛,而且剛一長出就又開始潰爛,並且墜落下來。
「我知道呀。我就是一直在等待着它的出現,來毀滅這個世界。」
「已經太遲了……那個誰都無法戰勝的
東西
,已經到了覺醒的時候了……」
「雷奧尼斯……你小子,不會把——。」
「說得好!那麼我會用我這條命,去斬斷你那邪惡的本性!」
剎那間,在基格的周圍,哭魔們接連發出光芒,然後爆炸成了碎片。
「竟敢發佈像
過家家
一樣的軍令……你把戰爭當成了遊戲嗎,蠢貨!」
「那、那是什麼——。」
伴隨着於過去戰亂中死去的無數靈魂發出的慟哭聲,基格奔跑着穿過了火焰之路,然後在墮氣捲起的狂風中跳躍起來,
「怪物啊——!怪物出現了!夏奧的怪物甦醒過來了!」
騎士中的一人問道。而基格銳利地給予回覆。
騎士團長率先拿起了武器,騎着馬來到了諾薇兒的旁邊。
「如果你想邁向修羅之道的話,這就是我最後能教導你的東西了,雷奧尼斯!」
他高舉的左臂在半空中迸發出雷光,落地時左手猛烈地拍向地面。
雷奧尼斯笑着說道,臉上顯現出天真的笑容。
雷奧尼斯僵住了,手在輪椅後面顫抖不已。
騎士團面前的是哭魔羣,兵團面前的則是悽魔羣,魔兵們就這樣擋在了雙方的跟前。
在那裏,羅姆魯斯手中握着劍,腹部和腿上的傷口正在流着血,
「哎呀,腿不能隨意動彈……竟然是這麼痛苦,我之前從來不知道,這樣真是太辛苦了……」
就在他這樣喃喃自語着的時候,有人走進了房間。雷奧尼斯從陽臺回頭向房間看去,
「這麼開心的時候,托爾在做什麼呢……」
那正是沉睡於夏奧的湖中的怪物。
羅姆魯斯顫抖着轉向雷奧尼斯,憤怒地喊道。
剎那間,羅姆魯斯的臉上浮現出憤怒的表情,然後高舉着劍揮了起來。
爆炸產生出滾滾濃煙,同時揚起的沙土像雨般傾斜而下,騎士團急忙安撫驚慌失措的馬匹,避開爆炸。
他將閃耀着好奇心的眼睛投向了眼下的城市,臉上因喜悅和興奮而泛起紅潤,
他的臉上,開始浮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妖異的微笑。
「此地的危機已經解除,不會再發生任何事了。」
不一會兒,農作物就枯萎了,而周圍的墮氣在它身邊捲起狂風。
與此同時,怪物的周圍響起了幾聲轟鳴。
「說話就不能更帶霸氣一點嗎!」
於是,諾薇兒坐在馬鞍前面,馬匹開始奔跑起來,兵團和騎士團們見狀,也急忙拿上武器團結起來,然後一齊朝着怪物的方向奔去。
雷奧尼斯的手拼命地抓住了輪椅後面的東西。
「夏奧的士兵啊,舊領主已經放棄了戰鬥,放下武器吧!」
他一邊說着,一邊拖着血淋淋的雙腿慢慢走來。
「基格大人——!」
因失血而臉色蒼白的他發出了淒厲的怒吼。雷奧尼斯禁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基格難以置信地抬頭望向那個龐然大物。
熊熊燃燒的火焰的背後,有什麼巨大的東西站了起來,騎士和士兵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這真是了不起的聖性啊……能讓這把劍
隨意移動
,還能彈開我的劍……」
伴隨着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羅姆魯斯的劍被漂亮地彈回來了。
「爲了餵養那個怪物,我從城裏的墓園中把屍體都挖回來了,而且還殺掉各種各樣的動物,每當病人或受傷的人在城裏死去的時候,我都會悄悄把屍體給它。它是靠食用生命和靈魂的墮氣而成長的。爲了喚醒它,我整整花了一年的時間喲。」
「絕望的靈魂啊!在
冥刻星
的引領下,化爲哭魔
普拉斯菲米
,壓潰我的敵人吧!」
雷奧尼斯歡呼起來,臉上洋溢着陶醉其中的笑容。
「父、父親……」
聽到這句話,陣地上的士兵們也一齊目瞪口呆地放下了劍。
「那、那,那是什麼怪物啊!諾薇兒!」
那是哭魔的自爆將怪物的一部分腿給炸飛了。基格把自己作爲誘餌讓怪物轉過身來,把本來朝向城市行進的怪物吸引住,讓它遠離了城市。
「對……就這樣把敵人引到城北。再在那裏與這邊的主力對決。」
愛麗絲心不禁朝着基格跑去的方向大喊道。
伴隨着從地下吹起的青白閃電,紅黑色氣球般的魔兵陸續的出現了,
那個東西一下子露出巨大的獠牙,咆哮着進入耕地——
羅姆魯斯突然瞪大眼睛,一臉兇狠的樣子。
羅姆魯斯慢慢接近雷奧尼斯。突然,雷奧尼斯淡淡的笑了,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做……爲什麼要把城市變成戰場……到底是爲什麼……雷奧尼斯。」
她的行動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雷奧尼斯……你在幹什麼?爲什麼喚醒它!你是無法操縱它的!」
「第二幕……」
寶劍上刻有的聖印,正在閃耀出守護着雷奧尼斯的光輝。
看到哭魔羣絡繹不絕靠近的樣子,騎士團慌張地後退了。
就在雙方似乎即將展開激戰的時候,悽魔們不顧自己被燒焦的身體,割斷燃燒的麥穗,爲基格打開了道路。最後,突如其來的基格和悽魔們突破了火焰的牆壁,出現在雙方之間。
「喂,用馬更快!」
「
白羊座
之陣——!」
諾薇兒也看着從湖中站起來的巨大怪物,目瞪口呆。
「父……」
諾薇兒屏住呼吸看着它,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雷奧尼斯死死的盯着父親。
在這麼說着的在他身後,突然有什麼東西發出了白色的光輝。
看着猛然斬下的劍,雷奧尼斯忘我地舉起了抓住的東西。
「「刻之龍頭」……」
羅姆魯斯瞪雷奧尼斯脖子上的領主紋章說道,
「這都是你的錯!讓我這樣的孩子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人,是你啊!」
雷奧尼斯發出這樣嘲弄般的聲音,打心底裏這麼認爲的他,狠狠痛罵着眼前的父親。
「我無數次地怨恨着自己的出生!我一直生活在怨恨之中啊!」
他一邊大喊着,一邊露出一副不知道是哭還是是笑的表情,然後,
「活着的人都沒有價值。太無趣了。爲什麼要造出怪物?又爲什麼要讓城市變成戰場?」
之後,彷彿全部的感情都扭曲了一般,雷奧尼斯的臉上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因爲我很想看看啊。那不是很有趣嗎。活着的人居然會在眼前突然死去什麼的,生命什麼的全部消失,全部被那個怪物喫掉不就好了。」
他大笑着說道,那份笑容邪惡到了極致。後仰着大笑的他露出了雪白的脖頸,若是隻是看到他的那份笑容的話,又會覺得他像是天真無邪的花朵一樣。
羅姆魯斯的臉上,浮現出驚愕、恐懼和厭惡的表情。看到父親的那張臉,雷奧尼斯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看看你自己那張臉吧!」
說完這句話的瞬間,羅姆魯斯靜靜地抹去了所有的表情。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他輕快地舉起劍,淡淡地呢喃着。
「你自己,纔是怪物啊……雷奧尼斯。」
雷奧尼斯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用嘲笑的眼神看着羅姆魯斯。
「我本想只是斬斷你的手腳來教你何爲疼痛……但是如果不行的話,看來我只能教你何爲生命了。」
羅姆魯斯的劍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殺氣。雷奧尼斯也舉起寶劍,大聲喊道。
「殺了我!殺了我試試看啊!」
凝視着聖印的光輝,羅姆魯斯將劍揮舞了過去。
而雷奧尼斯的寶劍承受住這次攻擊後,再次進行反擊,擊碎了羅姆魯斯的劍。緊接着,隨着劃破空氣的聲音,那把能
自由行動
的寶劍就這樣刺入了羅姆魯斯的腹部。
「這就是何爲生命。」
「我能看見你走路的樣子……
雷奧尼斯
。」
「這、這裏好可怕、好可怕呀!」
不久,怪物就發現了指揮着哭魔的基格,於是怒吼一聲,張開巨大的下顎朝基格撲來。基格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怪物那咬向地面的下顎,然後立刻轉身跳起,往怪物的額頭斬去。
「如果在那邊
引爆
的話——我們也可以潛入水中躲開。」
雷奧尼斯一時間目瞪口呆。羅姆魯斯的喉嚨中發出悶響,大量的血液從喉嚨中溢了出來,灑在了雷奧尼斯的金銀色的頭髮上,那鮮血的氣味,充滿在了雷奧尼斯的呼吸之中。
羅姆魯斯再次說道。他的身體也越來越靠近雷奧尼斯。
諾薇兒朝着基格指示的方向跑去,到了河堤後,轉身看向怪物。
而在疾馳着的基格的身後,緊跟着的正是怪物那張巨大的臉。每當怪物的頭部左右搖擺時,無數白色的眼珠裏就會噴出粘稠的液體,就像一個巨大而又扭曲的幼兒在奔跑中嚎啕大哭一樣。
怪物放大腳步踏了出去。沉甸甸的腳踩下去時震動了整個地面。
證據就是,怪物已經不再理睬騎士和士兵了。
諾薇兒專心看着那想要跨越基格卻被持續斬擊着發出悲鳴的怪物,她一心一意的看着怪物那行走的樣子,並提供製造出腳部的聖性,就好像是因爲自己才讓怪物被逼着行走,從而受到傷害。想到這裏,她不免有些悲傷。
話音剛落,怪物發出一聲咆哮,降巨大的臉轉向了他們。
基格跑去的方向,正是諾薇兒所在的地方。
雷奧尼斯大聲哭喊,瘋狂地掙扎着想要逃跑。然而,他的手卻無法從寶劍上拿開,劍刃割開父親腹部的感覺直接傳達到了他的手心。
「我會讓它的身體長得再大一些,灌注墮氣,令它膨脹到極限。」
縱使被嚇得臉色蒼白,但諾薇兒仍然就這麼被基格抱着,指着那邊的方向說道,
基格立刻閃開,一次又一次的向怪物斬去。
那些肉片一落到地上,就像炸彈一樣產生爆炸。
羅姆魯斯忽然放下了折斷的劍。等到回過神來,他的另一隻手已經握緊了刺入腹中的劍刃。很明顯,憑這動作來看,他是故意讓劍刃刺入了自己的身體。
「你來這裏幹什麼?」
「別過來!」
然後,怪物的動作變得遲緩,身體開始加速膨脹。看到這一情景,基格迅速解除了哭魔的包圍,並立刻轉過身開始奔跑起來。
那是毫無根據的,僅因強烈的感情而產生的確信。在繼承儀式上,諾薇兒沒能幫助雷奧尼斯登上通往領主寶座階梯——而現在,她想要繼續嘗試當時想做的事。那自出生以來就在痛苦中掙扎的怪物,心中一定有着深深的悲傷吧。即使沒有任何確證,諾薇兒也有着這樣的想法。
但接下來,怪物突然朝向了和之前不同的方向。往那邊看去,基格詫異地發現諾薇兒坐在一名騎士的馬背上往這邊跑了過來,而在他們的身後,跟着的是騎士團和兵團的衆人,而怪物也正拖着身體向他們那邊走去。
基格點了點頭,轉身拿起劍向怪物跑去。
她懷裏抱着被嚇得發抖的愛麗絲心,緊握手中的寶杖,凝視着怪物。
另一個自己
——不知道是誰的聲音。有人一直等待着在湖中沉睡着的另一個自己醒來,出現。
怪物尖叫起來,當諾薇兒被基格帶走時,它緊追不捨的大聲吼叫着,那吼叫聲中彷彿充滿了無法忍受的憎恨和悲痛。
「來、來了、來了呀……嗚啊,嗚哇啊啊啊啊!」
基格指着河堤說道,
於是,諾薇兒被放了下來。
基格立即用左臂抱着諾薇兒跑了出去。在他的身後,哭魔們通過自爆牽制着怪物。但很快,那怪物依然朝着基格的方向轉過身來。不——
然而怪物並沒有產生什麼變化。諾薇兒已經拼命在幻視出怪物前行的樣子。
「停手啊!會死的,會死的,
會死的啊
,
父親
!」
而怪物現在所能做到的,不是攻擊基格,而是隻能吞噬掉主動撲過來的哭魔們,然後怪物的姿態慢慢膨脹起來,變成了和哭魔一樣的形狀。
「是被諾薇兒的聖性所吸引了嗎……」
怪物發出地震般的腳步聲,身體略微向前傾斜,然後那巨大的身軀
猛的開始奔跑
,同時左右搖擺着頭部,發出喜悅的吼叫,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向前衝來。
緊接着,怪物因爲它自己泥濘的身體而滑倒在地,嘭的一下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然後,它就這樣朝着天空露出獠牙,發出猛烈的咆哮。
羅姆魯斯說完的一瞬間,雷奧尼斯大叫起來,那是孩子般的悲鳴。
她緊緊抓住諾薇兒的衣領尖叫着,竟然意外的沒有想要逃走。
「這就是……何爲……生命。」
「前面有一條大河,周圍也沒有民房。」
「我……我能看見,那隻怪物的腳。」
她幾乎是在無意識之間低聲說出了這個名字。
怪物要想到達諾薇兒所在的地方,就不得不跨越過基格這一壁壘。
「
處女座
之陣——!」
「如果是
對付那個怪物
的話……我覺得我能做到。」
這時,父親那緊握着雷奧尼斯雙手的手離開了。
直到這時,諾薇兒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把那個怪物當做了雷奧尼斯。也正因爲如此,她的心中才會湧現出能看到怪物行走的樣子的想法。
羅姆魯斯的右手緊緊抓住了雷奧尼斯現在那想要放開寶劍的雙手。
握着劍刃的手也離開了,那無力的雙手慢慢地抱住了雷奧尼斯的肩膀,將他輕輕拉了過來。
「這就是何爲生命。」
雷奧尼斯嚇了一跳。他的手上碰觸到了什麼溫熱的東西。那溫熱的東西,或是滴落在他的膝蓋上,或是流在劍刃上,又或是纏在他的手上。那正是血,赤紅的鮮血。
「不知道爲什麼……我看着那個怪物,又看着基格大人的行動,就……」
基格跑到她面前,把諾薇兒抱起來,然後像風一樣抱着諾薇兒飛奔了出去。
然後基格一邊避開肉片,一邊召喚出哭魔,讓怪物們
將其吞噬
。
怪物一邊吼叫着,一邊拖動着扭曲的身體向這邊爬來。看到它拼命前進的樣子,諾薇兒心中有些難以忍受,甚至感到可憐。
羅姆魯斯臉色蒼白地說道。就像以前德爾克·維拉德和基格戰鬥時一樣,他就那樣筆直地向雷奧尼斯走去,用劍刃貫穿了自己。
那咆哮聲似乎是對着無法正常行走的自己而發出的,就像是在詛咒和謾罵着自己的誕生一般。充滿了無限憎惡的吼叫,響徹了這一片土地。
「我能看到……你行走的姿態。」
隨後,四面八方立刻發生了爆炸。伴隨着爆炸,怪物的身體被削去,剛剛纔形成的腳也被炸歪。怪物發出憤怒的尖叫,張開巨大的下顎露出獠牙。一部分哭魔還沒等基格下令,就自己撲進去被怪物吞噬,而另一些則是不斷在周圍引發爆炸。
「您是想讓那個怪物遠離這座城市對吧……」
這樣說着,羅姆魯斯的另一隻手握住劍刃,將自己的腹部橫向切裂開來。
愛麗絲心顫抖着,緊緊抓住諾薇兒身上法衣的衣領。
怪物的肩膀鼓了起來,隨之散發出可怕的惡臭後破裂了。
「諾薇兒!」
雷奧尼斯大聲尖叫。他已經搞不明白對方到底是死掉了,還是被自己殺掉了,只能像小時候一樣呼喚着父親,無意識地一直哭喊着。
怪物頭上有好幾個白色渾濁的眼珠被斬裂成了兩半,散發出粘稠的液體。怪物發出痛苦的聲音仰起頭來,膨脹的臉上再次生長出眼珠,但卻因爲周圍的爆炸而無法逃走,又繼續向基格撲了過去。
「這就是何爲生命——雷奧尼斯。這就是你應該在此地守護的東西……」
愛麗絲心也發出了不輸給那個怪物的悲鳴。下個瞬間,基格的頭頂上被一個黑影覆蓋了。基格和諾薇兒,即使不往回看,也知道怪物正在做什麼。
然後突然——怪物那泥濘的腳部,開始一點一點形成了固定的形狀。
但是,諾薇兒突然下馬往這邊跑了過來。雖然悽魔們一齊露出獠牙,但她完全不感到害怕,徑直朝着基格的身邊跑去。愛麗絲心在她的胸口前叫喊,
與此同時,基格也在以自身作爲誘餌去吸引怪物,試圖誘導它遠離城市。
在基格的周圍,墮氣捲起的狂風呼嘯不止,彷彿怪物們即將蜂擁而出似的。而怪物的身體似乎是開始從內部膨脹,並開始破裂。
「你怎麼知道的——?」
愛麗絲心發出一聲無法形容的尖叫。諾薇兒也害怕得屏住了呼吸,被嚇得呆立在那裏。
父親的手臂環繞在雷奧尼斯的背後,抱起了他的身體。他的臉頰貼在父親的胸口上,等到雷奧尼斯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那被他親手刺穿的父親,最後正在溫柔地擁抱着他。
「好的,我會吸引那個怪物讓它向我這邊過來的。」
緊接着,那雙腳開始緩緩地踏出第二步,然後又向前邁出了第三步。
那是一雙潔白、光滑的腳。在那個狂暴且沒有定形,長得像爬蟲類般的怪物的姿態中,只有這雙腳異常美麗的伸展着。
「這就是何爲生命。」
「啊……」
「哎——?」
基格猛烈地揮起劍,命令着哭魔們,將怪物完全包圍了起來。
基格大喊道,諾薇兒在那一瞬間被嚇了一跳,但隨後大膽地說道,
「什麼——?」
怪物
跳了起來
。而抱着諾薇兒奔跑的基格也同時
跳了起來
,怪物那巨大的身軀浮在半空中,現在正要從頭頂上落下。
噗的一下,怪物的右腕被撕裂下來,在掉落在地面上的瞬間就爆炸了。緊接着,怪物的左腕也從根部被炸飛。怪物渾身上下發出沸騰般咕嚕咕嚕的聲音,儘管如此,怪物還是隻能一邊吞噬着哭魔,一邊撲向基格,想要拼命到達諾薇兒所在的地方。
那個怪物,在朝着諾薇兒的方向更進一步時,
雷奧尼斯發出略顯驚愕的聲音。
在基格的大喊同時,悽魔們聚集過來,排成一列擋住了他們。
「就這樣,在那個地方讓它爆炸。在我回來之前,你就留在那附近吧。」
「呀啊啊啊……不要,我再也不要被那種東西喫掉了啊啊啊!」
怪物一聲咆哮,朝着解除了包圍的地方前進。
「那正是我準備要做的事。」
怪物吼叫起來,和之前不同,這次的吼叫聲中聽起來帶有着明顯的喜悅。
「這就是何爲生命。」
想要接近諾薇兒的怪物,就這樣在那裏完全被困住了。
就在諾薇兒驚恐地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基格也跳到了河岸邊上。
怪物自己的身體還沒有完整的形成,因此無法行動自如。而諾薇兒正是想要彌補這一點。基格盯着諾薇兒,有些懷疑她是否真的能做到這一點。
並不是讓它們自爆。而是讓怪物們用牙將它咬住,然後吞下。
就和之前另一隻怪物吞下愛麗絲心後產生了固定的形狀一樣——如今,那由墮氣聚合而成的團塊,受到了諾薇兒
眼神的聖性
影響之後,開始慢慢形成形狀。
雷奧尼斯的雙手沾滿了父親的鮮血,感覺到全身的皮膚彷彿都要燃燒起來一樣。
這時,在基格身後的頭頂上,怪物的全身在空中突然膨脹起來。
就好像是怪物自身的憎惡和悲傷,讓它全身燃起了大火了一樣。
而哭魔們也跟着跳了起來,在空中從怪物的背後蜂擁撲了過去。
下一刻,基格、諾薇兒和愛麗絲心一起下墜到了河裏。
就在怪物正向河裏墜落,眼看要撞到河堤之時——怪物體內的墮氣一舉壓縮,發出令人目眩的閃光。下個瞬間,哭魔們在發出震天般巨大的聲響後消散了,火柱高高升起,爆炸引起的烈風燒燬了耕地,而那個無名的怪物也在爆炸中化作塵埃,消失在了世界上,只在地面殘留下了壯烈的爪痕。
騎士和士兵們從遠處呆呆地看着這一幕。然後,基格他們從河流的下游出現了,大家一起歡呼起來。
「嗚嗚……好可怕,好可怕啊……」
愛麗絲心趴在諾薇兒的胸口前泣不成聲。
而諾薇兒也全身溼透,正緊緊地抱着基格的脖子。
基格抱着諾薇兒,單手握着劍,然後用它做當手杖一樣撐着走到河邊。
然後,他從那裏凝望着從上游一直延伸到現在腳下的那一大片被炸飛的土地。
河堤被炸碎了,河水溢流而出,發生爆炸的河面上甚至還在冒着熱氣,燒焦的大地上,紛飛着一片黑色的灰燼和火星。他環顧了一下四周,
「——在哭嗎?」
基格突然這麼問道。
「嗯……」
諾薇兒顫抖着回答。那個怪物的死讓她不知爲何感到有些難過。與此同時,她也在想,不知在哪裏的另一個少年是否也會感到同樣的悲傷呢。那是一種一直存於自己心中的東西突然消失,一切都完全被改變時的那種淡淡的而又清澈透明的悲傷。
諾薇兒就這樣把臉貼在基格的肩膀上,哭泣了好長一段時間。
雷奧尼斯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抱住雷奧尼斯的那雙手臂失去了力量,把雷奧尼斯解放了出來。
雷奧尼斯默默地看着在自己膝蓋上已經癱軟的羅姆魯斯的身體。
「想報復回去呢。」
托爾摸了左邊的臉頰,那裏仍舊還殘留着略帶麻木的疼痛。他左眼的眼皮已經腫得幾乎看不見眼睛,而從左臉到嘴脣的地方,也都腫成了紫色。
托爾點了點頭,然後和雷奧尼斯一同眺望着湖面。
「是被基格·瓦爾海特打的。」
「父親也死了。」
「怪物已經死了……」
但是——現在面對這幅肖像,托爾也感到非常震驚。
「想報復回去啊。」
之前被綁着的托爾迷迷糊糊地聽聽到了基格和羅姆魯斯的交談,只覺得他們兩個都在說些什麼蠢話,這便是當時被打得有些神志不清的托爾的感想。
往窗外看去,只見遠處有一個異形的東西正在拖拉着身子前進。
這就是何爲生命,他的心中輕聲響起了這句話。
「我想成爲和我之前想象的那個怪物完全不同的怪物。」
雷奧尼斯的頭完全被鮮血浸透,而那把寶劍也從羅姆魯斯的腹部刺穿了背後。但托爾卻臉色一點也沒變,他心中隱約明白,事情遲早會變成這樣。
「父親說我是個怪物。」
「——是嗎。」
雷奧尼斯的手撫摸着羅姆魯斯的脊背,那幾乎是無意識的動作。
托爾走近了那個對自己來說相當於姑母的女性的肖像畫,靜靜地,用短劍刺了進去。接着又橫着、豎着全部劃開,到最後,已經劃得看不出原本畫上的是什麼了。
他心想,如果雷奧尼斯也能有同樣的心情就好了。
雷奧尼斯從劍柄上戰戰兢兢地鬆開手,再把手用力從羅姆魯斯的身體下面抽了出來。
不久,雷奧尼斯凝視着抱在胸前的父親的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接着,在那次跳躍的盡頭,怪物崩潰後消散得無影無蹤,彷彿是自己鬱積已久的時代迎來了終結一般,托爾的心中感到一陣空虛。
繼承儀式之後,托爾曾經對基格說起了關於諾薇兒的事情,當時,他只那是爲了吸引那個男人的注意力而已。
雷奧尼斯把右手從父親的頭上拿開,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他用沾滿鮮血的雙手,輕輕觸碰到了羅姆魯斯的肩膀,接着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和頭。
就像是理所當然一般,雷奧尼斯這樣說着,把目光轉向了湖邊。
「也許我真的很喜歡父親。」
同時,他也明白了伴隨着溫度,有什麼東西正在消失。
「你也和怪物一樣啊,托爾。」
「父親……」
「不……還有一個名爲德拉克洛瓦的怪物,嗎……」
笑聲停了下來,雷奧尼斯一邊眺望着暮色的天空,一邊重複着。
然後,雷奧尼斯稍稍用力把羅姆魯斯的頭抱在了懷裏。
在那裏,雷奧尼斯母親的肖像畫在那兒靜靜的裝飾在牆上。
雷奧尼斯看着閃光,
回到雷奧尼斯的房間的托爾,在那裏看到了死去的羅姆魯斯。
但是,沒有得到回應。
怪物不久後就開始走起路來,即使被打倒也會再次站起,然後突然跑了起來。
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喃喃自語道。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他像是一個無力的小孩般,發出了茫然若失的聲音,並不是因爲腿腳,而是因爲自己的一切都像小孩子般的無力。就像是一時間發生了太過沉重的事情,反而會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托爾發覺了雷奧尼斯沒有稱羅姆魯斯是「那個男人」,而是稱之爲「父親」,但也沒有說什麼。
「——是的。」
他想方設法地掙脫開手腕和關節的布條,然後用短劍把綁着腳的布切開,正當他好不容易站起來的時候,聽到了怪物的咆哮。
托爾從城堡書房的窗戶,看到了外面沖天的火柱。
雖然說起來有些奇怪,但當他看到這副肖像畫的時候,他感到自己就像是代替雷奧尼斯一般,感受到了悲傷、憤怒以及放棄了什麼般的感情。
「但是怪物已經死了……」
「啊啊……」
「是的。」
雷奧尼斯平靜地說,
「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但是,比起這個,只要我們成爲新的怪物就可以了。」
羅姆魯斯的頭無力地靠在了雷奧尼斯的胸膛上,讓他的身體感到了從未感受過的沉重。
就這樣,那個少年有生以來第一次喜歡上的那個少女的出身,被托爾永遠地抹去了。
「被算計了啊。」
失敗了啊。就像是全部的存在意義都遭到了否定一樣,托爾感到了一種令人目眩的悔恨感,但是,儘管如此,托爾卻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情也還不錯。
不久後,托爾慢慢回頭看了看房間。
「被父親這樣說,我不知道是應該高興還是悲傷。」
「被算計了呢。」
就像是從遙遠的地方眺望着自己的內心一樣,雷奧尼斯的語氣裏充滿了淒涼與乾澀。
讓雷奧尼斯感到灼燒一般的父親的血,像謊言一樣變得越來越冷,隨着時間的流逝,就連他的內心也有了一種冷冰冰的感覺。
那時托爾也爲怪物的疾馳而感到心情激動。
「是的。」
雷奧尼斯不需要看到這個,他已經沒有必要再受到傷害了。
雷奧尼斯哧哧地笑了。托爾的右半邊臉,也浮現着一絲微笑。
他輕輕地走近,想要把羅姆魯斯的遺體挪開,但是雷奧尼斯卻沒有放開自己的手。托爾就那樣看着雷奧尼斯抱着父親遺體的樣子。
然後,他露出只有在哭泣後纔會出現的單純的微笑,說到,
在母親還活着的時候、父親還沒有現在這麼冷酷嚴苛的時候,雷奧尼斯也曾經用過這種稱呼。
他一本正經地說着,然後雷奧尼斯突然笑了。
只見黃昏時分,那赤紅的,宛如孕育生命的血一般紅色的光,正浮現在如鏡子般清澈的湖面之上。
其實,托爾真的沒有想過那個少女會和誰長得很像。他只是單純地聽到城裏上的人都這樣說,就覺得這能用來當作引誘基格的權宜之計。
這不就像我們一樣嗎,托爾如此想到。
他抬頭看了看托爾,這時,雷奧尼斯那被血濡溼的臉上寫滿了驚訝的表情。
就在這時——遠處出現一道巨大的閃光,彷彿是在宣告着一個時代的終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