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凱歌 第三話 新的寶杖
《混沌軍團》 · 衝方丁 · 1.2萬 字
晨光從窗戶照進了室內的牀上,枕邊,一個
小傢伙
一邊呢喃着夢話、一邊揉了揉眼睛,爬起身來。那是一個有着女性體態,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妖精。金髮金瞳的她,就連在背後抖動着的羽翼也閃爍着金色的光輝。妖精掀開了當作睡衣披在身上的白手帕,問道,
「諾薇兒……?」
原本睡在身旁的人不見了,她發出聲音詢問。就像是代替了回答一樣,寢室的門被打開了,
「早安,愛麗絲心。」
早早醒來,如同往常一樣穿着青色法衣的少女,正凜然站在那裏。她有着淡紫色的清澈眼眸,一頭栗色的頭髮整齊地綁在腦後,讓少女顯得朝氣蓬勃。雖然她歷經旅行的風霜,但是臉頰依舊白嫩。少女那明朗的表情以及語調令人完全想象不到,她昨天悲傷地哭泣了一整個晚上。
雖然很驚訝,但是,
「早、早安,諾薇兒……你起的真早啊。」
愛麗絲心還是這麼回答,少女突然展露笑容,
「是啊,因爲今天除了授章儀式以外,還有一件必須要早點起牀做好準備、全力去做的事情。」
「全力…你想做什麼呢……?」
「今天,我一定要讓基格大人心服口服地承認我是他的從士。」
愛麗絲心一時說不出話來。
兩人現在所在的瑪格諾莉亞大聖堂如今已經正式承認了諾薇兒聖道女的身份,今天就要將「銀之聖女」的紋章公開頒發給她了。但是──昨天,諾薇兒知道了,她的導師基格打算將自己託付給「銀之聖女」後獨自離去。
而且,她沒能達成基格的考驗,沒能達成那個能夠繼續與基格一同旅行的條件。就這樣,昨晚只能整夜悲嘆的諾薇兒現在卻──
「你怎麼突然振作起來了呀?」
「因爲,我決定了。」
諾薇兒笑着回答。那清爽的笑容正代表着,諾薇兒在眼淚流乾之後所得到的某種
決心
。
「你要聽聽嗎,愛麗絲心?」
愛麗絲心不由得滿臉正經地點頭了。對於諾薇兒花了一整個晚上做出的決心,她哪有不去了解的道理。
「我決定──。」
「我、我纔不矮呢,只是嬌小了點而已。」
嬌小的諾薇兒,邁着沉穩的步伐走上了臺,向觀禮者以及高位的聖道女們敬禮。
又有一個人被叫到了名字。一名聖道女走到臺上接過了紋章,掌聲跟着響起。
基格點了點頭。早上送來早餐這件事,正是諾薇兒還自認是基格從士的證明。
在一旁悠閒細語的愛麗絲心的陪同之下,諾薇兒踏着堅定的步伐向大聖堂走去。
基格沒有回答。很難得的,這個男子也有答不出話來的時候。
過了一會兒──
「基格……「銀之聖女」之所以全力配合你,是因爲我們認爲,只有你可以阻止德拉克洛瓦。只有身爲聖法廳最強的軍團……而且還曾經是德拉克洛瓦好友的你……才能不單單是光靠武力阻止德拉克洛瓦。他爲何反叛聖法廳……還有席拉那時候爲什麼非死不可,我們還希望你能夠找出這些問題的
答案
。」
「
決定
……?她決定要做什麼?」
話沒說完,她又「嗚。」地一聲吸了一口氣。
「
鏟子
……」
「明明昨天你那麼冷淡地丟下了她,怎麼今天又突然特地來迎接她呢?」
「
鏟子
啊……」
「諾薇兒──
"監看者"
。」
她那大聲自說自話的樣子,引得其他的聖道女一臉疑惑地看着她。
「那麼,你是擔心她想不開,才特地過來看看情況的嗎……你這個掘墓人,還真是愛操心啊。還是說,你改變了想法,想要把諾薇兒繼續帶在身邊呢……?」
基格用向她回以銳利到可怕的眼神,
「早餐是平常的味道……?」
他毫不客氣地直接問道。愛麗絲心點了點頭,
「她說,雖然心中知道不該這麼做,可是還是忍不住想要這樣引起你的注意。」
對於諾薇兒來說,愛麗絲心的這句話,正給予了她莫大的勇氣。
「嗯,我會加油的!」
「
執杖者
……?」
此時,大聖堂的鐘聲大大的響起。
突然,婆婆好像察覺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在青色磚瓦配上精緻的裝飾,如同大朵鮮花一般的大聖堂大廳中,擠滿了將要出席授章儀式的人們。
「席拉過去是這塊大陸首屈一指的「
治癒者
……是她治好你的左手的吧。」
向他搭話的是沉穩地站在那裏的一名婆婆。
婆婆也知道,基格給予了諾薇兒考驗的事情。
「諾薇兒到底決定要做什麼……?」
嗚……,愛麗絲心倒吸一口氣,好不容易忍住因驚嚇差點叫出口的悲鳴。
本來應該一同感到喜悅,忘形地隨着觀禮者拍手的愛麗絲心,現在卻似乎有點緊張地望着諾薇兒。
然後,愛麗絲心突然笑了,
愛麗絲心感慨道。
「那孩子已經不恨任何人了啊。不管是殺死母親的人、德拉克洛瓦……還是她自己的母親。」
「作爲一個硬是跟上來的從士,能夠做到這種地步,真了不起啊。」
「當然,我們「銀之聖女」會負起責任,接納諾薇兒。……但是,也正是因爲她擔任過你的從士,所以才能夠年紀輕輕就繼承了那份力量,這也是事實。」
審查官們首先對寄於每個人身上的聖性做出判斷,然後再爲新人們選定了合適的稱號。突破了嚴格的考驗,順利得到了與母親相同稱號的諾薇兒,靜靜地低下了頭。
「諾薇兒決定要做什麼……你最好直接問諾薇兒吧。」
「平常的味道……也就是說,她
想通
了嗎?」
就在愛麗絲心連忙拍動羽翼,想要飛也似地逃走的同時,又有一個名字被叫到了。
「的確,諾薇兒曾經固執地認爲你是完美的,也可能因此犯下過錯。但是,這些都是因爲,無論是她還是你,都只是
執杖者
啊……」
「還真是幹勁十足啊。」
「咦……狼男怎麼不見了?」
基格卻突然從她的正下方發出聲音。
「今早送來的食物是
平常的味道
。」
突然──基格感到了一股強烈的視線,迅速將注意力放回臺上。
「會變得又鹹又辣對吧。」
基格迅速在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的情況下移動了位置,瞬間就來到愛麗絲心的正下方。
乘着拍手的空擋,愛麗絲心又往基格剛纔所在的方向看去──然後愣住了。
「基格,你要是想找諾薇兒的話,她已經出去了。」
婆婆將裝有紋章的項鍊高高舉起,將其穩重地掛在了諾薇兒的脖子上。或許因爲她是這次儀式中最年輕的受章者吧,周圍響起尤爲熱烈的掌聲。
男子絲毫不把路過聖道女們的竊竊私語當一回事,將今早送來的早飯放入口中。此時,有人向男子說道。
婆婆會心地笑了。如果諾薇兒知道自己要被基格留在這裏,那麼她的料理肯定會變得又鹹又辣。婆婆似乎在審查的時候就已經從諾薇兒那裏知道這件事了,
「在審查的時候,她提到了這些……?」
「當時她這麼說道,因爲擔任了你的從士,她才能夠不再恨任何人了……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基格?」
「諾薇兒的母親被德拉克洛瓦的手下殺死了。我不想再將她捲入我與德拉克洛瓦的戰鬥之中了。」
「諾薇兒是不是有
什麼事情
要你瞞着我。」
「……我的使命是追討德拉克洛瓦。」
「你的左手能夠
再度握劍
,這是好事,還是……就如同這個問題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一般,有些問題的些答案只有諾薇兒自己知道。」
這些聖道女的親屬或是監護人也隨之抱以熱情的掌聲。
「是的……」
「不,她在授章之後就正式隸屬於「銀之聖女」了……」
那正是諾薇兒的名字。基格以及愛麗絲心同時閉上了嘴,往臺上望去。
「嗚……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愛麗絲心說道。基格就這麼一直看着諾薇兒,靜靜點了點頭。
「爲什麼諾薇兒能夠不再恨任何人……這個問題的答案,你就自己去向諾薇兒詢問吧。在此之前,你就好好看看她盛裝授章的模樣吧。」
「是啊,所以我才儘量不想和你靠得太近……」
在那邊,諾薇兒正在緊緊地盯着基格。在她的胸前,剛剛得到的紋章閃爍着光輝。面對以挑戰般的眼神注視着自己的諾薇兒,基格也不發一語地注視回去。
她的名字是愛雷米爾·菲爾提爾──正是「銀之聖女」中地位最爲崇高的幾人之一,也是這次諾薇兒的授章儀式的審查長。
接着,兩人一起喫了早飯。諾薇兒也拜託修道院的人們幫她送早餐去給基格。然後,正當她要離開修道院的宿舍的時候,
面對保持沉默的基格,婆婆靜靜地說道。
婆婆露出溫和的微笑。
「無論諾薇兒將來會怎樣、做了什麼,我都永遠是你的朋友。」
諾薇兒自己激勵自己,隨即,
「哇啊……諾薇兒,不留遺憾是很好啦……但是這也…算了,現在的你,無論是誰的建議都聽不進去了吧……」
如燃燒起來一般的紅髮裝飾着他稱得上帥氣的五官。披戴在他柔韌身軀之上的是下襬破爛的白外套、紅色護手以及黑皮革的鎧甲,儼然一身殺氣騰騰的戰鬥裝扮。但是,男子肩上的東西卻十分不搭調。
那是把巨大的銀色的──
一名男子佇立在修道院門前,往來的過客都對他投以好奇的眼光。
「如果真的
只是
想通了就好了……」
愛麗絲心也察覺到了基格,在偷偷瞄了他一眼之後就迅速轉過頭去,顯出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樣。基格皺起了眉頭。
不久之後,授章儀式就要開始了。
狼男,這正是愛麗絲心因爲基格銳利的眼神,半開玩笑地替他取的綽號。
「加油,諾薇兒!」
在大廳的角落裏,基格板着一張臉佇立着。突然,他移動了視線,找到了坐在大廳柱子的裝飾上面的愛麗絲心。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諾薇兒纔沒有做出什麼決定。」
愛麗絲心吞着口水、緊張地聆聽着。在知曉了諾薇兒的決心爲何之後,她更是喫驚地瞪圓了眼睛,說道,
通過了審查的數十名聖道女,一個一個被叫到臺上領取「銀之聖女」的紋章。
「這是「銀之聖女」的教義之一喲。」
「不過,這麼快就重新振作起來……諾薇兒還真是堅強呢。」
她壓低聲音,低聲說道,朝下看着基格。
愛麗絲心的舉動很奇怪。基格本以爲她會全神貫注地注視臺上,等待諾薇兒的名字被叫到的時刻。但是出乎基格的意料,她顯得相當坐立不安,就像是還有其他在意的事情一樣。
「她如果鑽牛角尖的話,食物的味道就會改變。」
基格再次問她,愛麗絲心再次僵直了身體。
婆婆念出了將要頒發給她的稱號的名字。
「喂,矮個。」
男子──基格點了點頭,
「這我當然知道……基格。」

「只有諾薇兒自己……?」
「因爲我知道,如果不
大膽
到這種地步的話,是沒有辦法勝任基格大人的從士的。」
於是,諾薇兒眼神從基格身上移開,凜然從臺上走下。
聖道女們用祈禱與祝福的歌聲歡送她。
被授予了紋章的正統「銀之聖女」啊,願你的前程充滿喜悅以及幸福──正是這樣的祈禱。
「告訴她,我在昨天的地方等她。」
基格用罕見的嚴肅語調說道。
「嗚,嗯……」
被他的氣勢所壓倒的愛麗絲心勉強回答。
外套猛然翻動,基格就這麼走出了聖堂。
那股彷佛要上戰場一般的驚人氣勢,即使在基格走後,好像都還殘留在空氣中一樣。
愛麗絲心不禁吞了口口水,
「加、加油啊,諾薇兒。」
她不禁以祈禱般的語氣說道。
授章儀式結束之後,得到紋章的聖道女們以及她們的親屬、監護人等也嘈雜地準備離去,此時,
「愛雷米亞大人──。」
有人叫住了婆婆。婆婆回過頭來,諾薇兒與愛麗絲心一同,帶着真摯的表情站在她的眼前。
「怎麼了,諾薇兒?」
婆婆溫和地詢問。
而諾薇兒突然恭敬地低下了頭,
「非常對不起。」
她這麼開口了。
「這個圓圈就是我的生命。你靠近三步,從那裏把我趕出這個圓圈。」
飛箭迅速劃過天空。基格稍微扭動了上半身。那道拖曳而出的修長的金色軌跡,就這麼「啪。」地一聲迅速消失在了基格身後。
第二次,她明確地回答「可以。」
他時而握緊左手,時而張開,彷佛在重新確認自己的握力。因爲,婆婆的那一句話再度喚醒了他從前的記憶。
之後又有一些其他的問答。但是,婆婆卻還是再三地提出關於力量的問題。
「多虧有你,當時我才能與德拉克洛瓦成爲真正的戰友……席拉。」
「你認爲自己的力量是完全的嗎?」
(因爲這是夥伴所留下的,非常
重要的傷痕
)
隨着諾薇兒的呢喃,一支金色的飛箭就這麼突然漂浮在她眼前的空間。
就在基格明確地點頭的瞬間,
母親、拉普潔爾以及基格,對於諾薇兒都是偉大的絕對存在。
「我不知道──即使我順利得到紋章,我仍然還是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但是,這些力量到底能夠稱爲完全的嗎——
反應遲了一步的愛麗絲心這才感到恐懼。
然後審查官再次以「如果
別人說你偉大
,你會認爲自己偉大嗎?」來試探她。
爲了阻止自己的夥伴搶奪無辜村民們的糧食,基格的左腕在爭鬥中嚴重負傷。當時的醫生悲觀地宣佈,也許他的左手再也不能握劍。
不過,雙方的距離還是有十步左右。
「是的。」
這正是諾薇兒能夠壓制基格劍術的邊界所在。
婆婆低聲說道。
她將今天早上告訴愛麗絲心的事情,再一次詳盡地告訴了婆婆。婆婆雖然也喫驚地張大眼睛,但是最後還是沉靜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尊重諾薇兒的決心。
諾薇兒這次回答「不認爲。」。
「我無法原諒德拉克洛瓦……還有讓諾薇兒當我的從士這件事……你會怎麼看待呢?」
「我能夠揹負德拉克洛瓦的罪惡嗎?」
聖堂後面的空地,基格毅然站在這裏。他脫下鎧甲,把護手放在地面上披着白外套,一副毫無防備的狀態。
「非常抱歉讓您久等了。」
(我無法原諒這名夥伴,所以斬殺了他。但是
至今
,他仍然是我重要的夥伴。)
當時,婆婆是這麼說的──
諾薇兒毫不隱瞞地回答了,
這一次,瞬間就出現了幾十根飛箭,如同雨點一般朝基格落下。
他將劍尖刺入地面,在自己的周圍劃出了一個半徑約一個手臂的圓圈。
諾薇兒絲毫不畏懼那猛烈的劍風,屏住呼吸,再度集中意識。
諾薇兒這才抬起頭來,
諾薇兒咬緊了嘴脣。這正是她在這幾天的審查期間,唯一一個無法好好回答的問題。
基格察覺,她的這個忠告比任何的治療都要有效。
「那就是在面試的時候,我曾經詢問過你的事情……你認爲自己的
力量是完全的嗎
?」
「席拉…」
間不容髮,第二箭、第三箭已經同時飛出,瞄準了基格的腳以及腹部。
諾薇兒咬緊牙關。
他的肩上仍舊扛着鏟子,靜靜地遙望着清澈的藍天。
但是也不是所有的東西都可以實體化,諾薇兒並沒有辦法將人類、動物這類形狀複雜的東西,或是火、水這類形狀不固定的東西給實體化。
仰望蒼天,基格低聲流露出心聲。
諾薇兒還是回答「不會。」。
「如果這就是我的任務的話,我將親手殺死基格大人,決不會讓其他任何人插手。」
咚!基格將鏟子插入地面,喀的一聲轉動握柄,緊握住隨之出現的第二把握柄──猛力抽出一把閃爍着銀光的利劍。
「你不是等一下要去
見
基格嗎?那麼,最後就讓他好好告訴你這個問題的答案吧。」
基格冷靜地做出判斷,用劍擋開可能射中自己的飛箭,在縫隙中閃躲。其中卻只有一根飛箭,保有和之前的攻擊同等的速度以及威力。
留下這句話,諾薇兒離開了婆婆。望着這個凜然離去的嬌小身影,
最初,諾薇兒回答「怎麼可能。」
而這一次──諾薇兒堅決地如此回答。
「你現在還不明白也沒關係。但是總有一天,你會能夠回答這個問題的。」
此時,基格第一次揮劍了。一閃而過的劍光劈開了兩根飛箭。
對於依然無法充分發揮力量的諾薇兒,答案似乎還在非常遙遠的地方。
「諾薇兒……你也一樣是
執杖者
啊。」
(每個人都應該得到治癒。)
席拉的話語成功化解了基格斬殺了重要夥伴的罪惡感。不止如此,她的言行還給予基格平等對待德拉克洛瓦的勇氣。
當時的基格情急之下,
這個距離,正是基格
不能
一劍斬殺諾薇兒的
極限
距離。只要再靠近一步,基格就能一瞬間逼近,並且斬殺諾薇兒。
當時,這位優秀的
治癒者
女性露出光輝燦爛的微笑。這份回憶彷佛溫柔清澈的和風一般吹過基格胸中。
(請不要揹負傷痕,而是揹負他的罪惡吧。然後,祈禱總有一天,他能夠得到你,以及被害者們的原諒。)
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她筆直地凝視基格。
然後女子向他展露懷着無盡溫柔的笑容,
(不要緊。我可以治好你的手腕……)
即使如此,眼前這根飛箭仍然等同於實際的飛箭,能夠射穿身體、也能夠奪走他人的生命。
幻視之力──那正是將
那個東西
就在那裏
的想象之幻影實體化的能力。
她既害怕又悔恨。同時,卻也感受到自己比起過去更加信賴基格。正因爲
相信
基格一定有辦法擋住,諾薇兒才能夠朝他放出如此強勁的飛箭。
空地的那一端,諾薇兒帶着愛麗絲心出現了。
「如果我能夠將您趕出那個圓圈,您就會承認我作爲您的從士嗎?」
其他數十支飛箭只是掩護,這支飛箭纔是諾薇兒真正的攻擊。但是,基格立刻察覺到這支箭,揮劍擋下。用於掩護的箭雨,同樣也是一根都碰不到基格。
如今,諾薇兒再次面對相同的問題,
審查官首先問諾薇兒「你認爲自己的力量偉大嗎?」。這指的就是諾薇兒從母親以及聖女拉普潔爾的靈魂那裏所繼承的兩股力量──透視之力,以及幻視之力。
他這麼說,拒絕女子的醫治。
德拉克洛瓦的手下殺死諾薇兒的母親的事實,彷佛揭開了舊傷一般,讓基格的胸中一陣疼痛。
「我,決定了!」
於是諾薇兒回答「是的。」。接着審查官繼續問道「你認爲自己偉大嗎?」
婆婆仍然態度柔和地繼續詢問。
雖然她十分清楚
自己還不能
夠完全使用
這些力量
。
但是,即使將來自己真的能夠熟練使用這些力量的時候,這些力量
真的可以稱爲
是完全的嗎
?
諾薇兒這下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過去──
「你能,殺了我嗎?」
就在他喃喃自語的同時──
基格微微地點了點頭。
因爲母親,拉普潔爾,以及引導自己學會如何使用這些力量的基格,對於諾薇兒都是非常偉大的存在。
看着這樣的諾薇兒,基格靜靜地再次問道,
「我能……看見飛箭!」
「這是怎麼了?詳細地跟我說說吧。」
諾薇兒恭敬地低下頭。
透徹的藍天沒有任何回答。一切的問題只是溶解在那無限的空間之中。
「如果這就是通往你的真實的
道路
的話,我並沒有阻止你的權力……但是,我有一件想要再次提醒你的事情。」
諾薇兒確實地靠近了三步。
面對這再三的詢問。
「是、是的。非常謝謝您。與基格大人會面之後,我會再來找您。」
但是,每根飛箭都非常小。飛箭的威力以及速度會隨着數量的增加而弱化。
如果基格沒有閃開的話,飛箭已經貫穿他的胸膛了。昨天還無法好好瞄準基格放箭的諾薇兒,現在正以熾熱的眼神瞪着基格。
愛麗絲心緊張地吞下口水,離開了諾薇兒身旁。在基格與諾薇兒之間的充斥的緊張情勢,激烈到讓她連一句加油都說不出來。
「好好加油啊。」
(我的左手
就這樣
就好——──)

(不要揹負傷痕,而要揹負他的罪惡──?)
「嗯。」
但是這樣還是無法把基格逼出圓圈之外。
難以忍受的無力感籠罩着她,彷佛要拂去她微小的勇氣。諾薇兒之所以沒有放棄,全憑她昨日定下的
決心
。自己
決心要做的事情
,支撐着現在的諾薇兒。
自己已經沒有任何身份,既不是「銀之聖女」,也不是基格的從士。現在的自己只是一個名叫諾薇兒的渺小存在。
在確信這個想法的瞬間──她突然領悟了。
力量是不是
完全的
?
其實,答案非常簡單,只是要實際體會卻十分困難。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力量是完全的。就連能夠召喚死者靈魂,被稱爲聖法廳最強軍團的基格,也有充滿無力感,內心充滿糾葛、猶豫不決的時候。
諾薇兒對於盲從基格、認爲基格所有命令都是絕對正確的自己感到可恥。這不就是等同於變回到了過去那個盲目的自己嗎?
即使如此──
如果,只能擁有不完全力量的人類,即使用盡全力活着,
卻仍然犯下過錯
的話。
諾薇兒似乎突然理解了爲什麼基格願意說出自己過去的。基格絕對不是因爲憎惡才追捕德拉克洛瓦,也不會因爲怨恨斬殺夥伴。
基格只是想要
阻止他繼續犯錯
──
「母親……」
諾薇兒低聲說道。過去,她曾經
憎恨
着拋下自己死去的母親。這樣的思念湧上心頭,又立刻消失了。諾薇兒現在握緊胸前的紋章,鼓起全部的勇氣,繼續放箭。
基格斬開、擋住飛箭的威武身姿,更是讓諾薇兒心中湧出了更強的勇氣。
她需要足夠的勇氣,讓自己能夠實行昨晚思索出來的
計劃
。至今爲止她放出所有飛箭,都是爲了提升自己對基格的信賴,得到足以實行計劃的勇氣,是將這份信賴及勇氣一同提升到頂點的階梯。
如果失敗的話──不,如果這個
計劃本身
就是個過錯的話──階梯的前面將是完全的黑暗。心懷跳入黑暗的覺悟,諾薇兒繼續猛烈地放箭。
本來好像瞄準腳的飛箭,突然
改變軌道
、畫出一道弧線逼近了基格的臉。至今都是直線的飛箭軌道突然急劇改變,瞄準了基格的空隙。
但是──基格立刻舉起
左手
,精確地一把捉住了逼近顏面的飛箭。
諾薇兒卻絲毫不在意。
她的目的,就是讓基格
防住
這支箭,從而出現一瞬間的空隙。就是這個基格無法再
防住
下一支箭,只能閃身
躲避
的破綻。
「我很高興,我的左手能夠再次握劍──。」
「治好你的手的那位「
「治癒者」
的思念,至今都仍蘊於你那左手之上啊……」
「這我非常清楚。」
基格喫驚地張大眼睛,然後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終於,他放鬆肩膀說道。
諾薇兒劇烈地搖頭,
她大聲叫道,斗大的眼淚也隨之落下。
「
您離開圓圈了
!」
基格靜靜地點頭回答,
但是──基格以沉重的聲音回答。
努力傾訴自己的決定的諾薇兒,聲音微微顫抖。
爲了保險起見,愛麗絲心代替諾薇兒確確實實地再問了一次。
「德拉克洛瓦……是我的好友。」
「我已經跟愛雷米亞大人約定好,今天傍晚要把這個紋章歸還。」
「……如果你濫用力量,犯下過錯的時候。我將與
身爲我從士
的你,一同揹負那過錯……」
「抱歉,讓你捨棄了最重要的東西。」
他小聲回答。諾薇兒怯怯地說道,
「我、這樣是不是太卑鄙了呢……?」
這正是諾薇兒的
決心
,也是她要愛麗絲心
保密
的事情。
如此詢問的諾薇兒,眼角泛着淚光。
「那個,我是來歸還紋章的……」
基格微微點了點頭。
「諾薇兒已經辭去了「銀之聖女」的身份,就要把紋章還回去了啊!」
「我並沒有失去一切。我還有因爲基格大人您的引導,重獲光明的這雙眼睛。還有愛麗絲心也在我的身旁。」
基格看到的是,突然展現毫無防備模樣的諾薇兒。
婆婆卻做出奇怪的回答。在諾薇兒愣了一下的時候,一名聖道女拿着一柄細長的東西過來了。
另一邊,諾薇兒以蒼白的臉露出微笑。
基格低聲說道。愛麗絲心驚訝地僵直身體。原來,基格離開圓圈,是爲了斬開
瞄準了諾薇兒
的飛箭。
沒有導師,也沒有紋章卻仍然持有力量的話,正是反抗聖法廳的管理的重大背叛行爲。
一瞬間,治好了他左手的女子面容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同時,寄宿於基格左腕的墮氣附在劍上,讓劍刃燃起青白色的火焰。
「爲什麼──那是你與母親的羈絆啊……」
「我什麼都沒有失去。」
接着,她向着基格如同叫喊一般宣告了。
基格彷佛看見難以置信的東西一樣搖着頭,
「您離開圓圈了。」
顫抖的她已經泣不成聲。愛麗絲心連忙上前安撫,輕輕摸着諾薇兒的脖子,
諾薇兒立刻綻放笑顏──馬上又忍不住放聲大哭。
飛箭
回來了
。飛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轉了一百八十度,朝着基格的背後再次飛來。
那灌注了墮氣的劍刃,轉眼之間就追上了飛在眼前的飛箭──將那由聖性凝結而成的飛箭,徹底粉碎個無影無蹤。
即使如此,諾薇兒仍然點頭了。
在空中,他在用右手揮動利劍的同時,左手也迅速地緊握劍柄。即使在戰鬥之中,基格也很少像現在這樣兩手握劍。而在這個時候,他的雙手使出最大的力量,把劍全力往下一揮。
愛麗絲心這個時候也受不了了,大聲叫道。
「我知道。」
諾薇兒不單只是捨棄了紋章,她連自己的力量、身份、所有的一切都有了捨棄的覺悟。但是──
基格這麼靜靜地說道。
婆婆微笑着向他們問道。
「狼男,你這個笨蛋!」
即使手腳都因爲恐懼而無法停止顫抖,她還是面對基格,露出彷佛鮮花綻放的微笑,
「但是……如果你捨棄紋章的話,你的力量也──。」
「嗚,我、能夠擔任您的從士,與您一同……」
婆婆催促着。諾薇兒雖然感到莫名其妙,卻還是乖乖地將東西接過來了。那是一柄以白木爲材料,配上精巧雕刻的短杖。而且,上面還鑲着刻有聖印的寶玉,是一柄寶杖。
諾薇兒斬釘截鐵地宣告。
「德拉克洛瓦的手下將你的母親……」
「基格大人,您將過去夥伴的罪惡、德拉克洛瓦的罪惡、以及衆多死者的罪惡一同揹負。多虧了您,我能夠不再怨恨德拉克洛瓦、也能夠放下對母親的恨意。」
「如果基格大人犯了過錯,我將以您從士的身份與您共同揹負。
哪怕必須要
討伐基格大人
才能揹負那過錯
!」
諾薇兒以顫抖的語調再說了一次。那是混合着恐懼、不安、喜悅,全部的感情的語調。
「……什麼?」
「您離開圓圈了……」
這句話大大地出乎基格的意料之外。
諾薇兒凜然宣告。
「我……我的使命是追捕德拉克洛瓦。」
「我的母親就活在
這裏
。」
驚訝到無言以對的基格的樣子,十分罕見。
「賜予諾薇兒·艾爾塔夏這柄聖具,作爲此人是優秀聖道女的證明。」
基格再次點了點頭。
不久之後──爲了歸還紋章,基格等人再次造訪了大聖堂。
諾薇兒喫驚地望着婆婆。
諾薇兒用力地點頭,取下掛在胸前的紋章,筆直地望着基格。
這句話,讓基格稍微屏息。
愛麗絲心傻了般地叫出聲音來。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基格已經離開了圓圈,在諾薇兒眼前揮下了劍。
「對於「銀之聖女」而言,要先有揹負更多責任的覺悟,纔會捨棄某種事物。請把這根手杖,當作是你重新揹負起這份責任的教誨吧。」
「那麼,你爲何還願意跟着我。你不恨德拉克洛瓦嗎?還有身爲他好友的我……」
面對道歉的基格,諾薇兒,
然後,諾薇兒把手按在自己胸前,
「我……將擔任你的監護人。諾薇兒……你就成爲一名「銀之聖女」,活下去吧。」
「大家都得到答案了嗎?」
她反過來告誡身爲自己導師的基格。
「是的,我知道。」
同時──諾薇兒卻突然張開雙手。
「你是故意放出這種,如果我閃開,就會
射中自己
的飛箭嗎……?」
如她預期,基格迅速地躲開了這根快如閃光的飛箭。就當基格以爲那金色的光輝將會消失在身後的時候──
基格緩慢地把左手從劍柄上移開。
「……不準再這麼做了。」
「我、我只能想出
這種
方法了……」
「辭去──?」
諾薇兒帶着悲傷的表情說道。
「我是要去
阻止
他,而不是殺死他。」
「你在這裏稍微等一下,東西很快就要拿來了。」
「……啊、咦?」
「基格大人,您是位能夠揹負
他人罪惡
的人物。正因爲如此,您纔想遠離我……爲的就是不讓我捲入那罪惡之中,不是嗎?」
她滿臉淚水的回答了。
就在基格捉住飛箭的瞬間,諾薇兒立刻放出下一支奪命的飛箭。
「因爲曾有幸擔任基格大人的從士,我現在已經不恨任何人了。」
「後來,多虧基格大人您救了我。」
察覺到身後的飛箭的基格立刻扭身閃開。但是,直到下一個瞬間,也就是等到飛箭掠過他的腹部,向眼前飛去時——基格才驚覺這根幾乎劃過他腹部的飛箭的真正攻擊
目標
。
「能夠與你一同旅行,對不對?」
「如果愛麗絲心犯了過錯。我也會效仿您,與她共同揹負那過錯,如同歡喜和悲傷一樣共同揹負。」
「
我也
、
我也離開圓圈了
!」
「以
執杖者
的身份接受它吧。」
因爲基格清楚地知道,如果他無法以雙手揮劍的話,揮劍速度就追不上逼向諾薇兒的飛箭,當然也就無法斬落那把飛箭。
「我,
離開圓圈了
……」
「「銀之聖女」不會允許你跟我走的。因爲,我當時是這麼與她們約定的。你要以聖道女的身份留在這裏……」
基格呻吟着,他不能理解諾薇兒的心情。諾薇兒捨棄「銀之聖女」的紋章,就等同於捨去了與母親的羈絆。這份親子之間的羈絆,正是身爲孤兒的基格所渴望,卻也是想追求也得不到的東西。她怎麼能夠這麼輕易的就捨棄了。
如果無法擔任基格的從士,也不能成爲「銀之聖女」的一員的話,諾薇兒將不被准許繼續持有透視以及幻視之力。
這個瞬間,基格猛然張大眼睛,使出全身的力量向前跳躍。
「這根手杖代表──?」
「你的
力量是完美的
嗎?諾薇兒。」
諾薇兒握住手杖,搖搖頭,
「無論任何的力量都不是完美的。」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說起來容易,但是卻只有實際體會的人,才能夠以這種百感交集的語調回答。
「是的……不管任何力量,都只不過是在走向完美的過程中所使用的
手杖
。只有真正懂得這個教誨的人,纔會被授予這根寶杖。」
諾薇兒仍然不能理解,她一臉茫然地拿出紋章,
「啊,我……這個必須歸還給您。」
然後婆婆微笑的接下紋章,
「諾薇兒·艾爾塔夏……我有任務要交給身爲「銀之聖女」的你去執行。」
婆婆居然一邊這麼說道,一邊再次把紋章掛回諾薇兒胸前。
「啊、我不是已經辭退了「銀之聖女」的身份……」
「全體的審查員一致駁回你這個申請。」
婆婆毫無反駁餘地的態度讓諾薇兒啞口無言。
「如果這麼簡單就能拒絕接受大聖堂所授與的東西的話,「銀之聖女」怎麼能夠維持體制。」
她以稍微嚴厲的語氣說道。
「啊……也許的確是這樣沒錯。」
愛麗絲心在一旁輕鬆地表示贊同。諾薇兒拿起手杖以及紋章,坐立不安地問道。
「請、請問我……我必須擔任什麼使命……」
「這是隻有你能夠達成,非常重要的使命。」
「咦──。」
席拉的微笑再次浮現在基格的腦海之中。德拉克洛瓦害死諾薇兒的母親的事實,這次不再如同舊傷一般疼痛,而是化爲沉靜的罪惡溶入基格心中。
終於,一條大道展開在一行人的面前。
「請、請問,一定要
暗中
嗎……?」
「這名追捕者的名字就叫做基格·瓦爾海特。請
暗中監看
他的動向吧
。」
諾薇兒也微笑地看着手杖,
「討、討厭啦,愛麗絲心。」
愛麗絲心出乎意外以耍小聰明的語調這麼說道,諾薇兒立刻滿臉通紅。
基格靜靜地向婆婆低下頭去。
「
執杖者
……啊。所有的力量都不完全,都只是像是
手杖
般的東西啊。」
「愛雷米亞大人就是爲了不讓我忘記這個教誨,纔會授予我這根寶杖的吧……」
「我們相信你一定能夠阻止德拉克洛瓦。與他共同揹負的你一定能夠辦到。」
彷佛是授章之前感受過的那份緊張感再次襲來。婆婆對着緊張的諾薇兒如此說道,
「嗯。那麼對於狼男來說,
諾薇兒
就相當於這根寶杖一樣嘍。」
基格並沒有表示肯定或是否定的態度。他堅定的步伐絲毫沒有停頓。諾薇兒筆直地注視基格的背後,握緊新的手杖。
「這部分你就
酌量來做
就可以啦。我們「銀之聖女」也非常關注這個相當於聖法廳最強軍團的男子的動向。我們需要一個能夠提供詳盡報告的人。如果對方
能夠與這名
男子一起行動
是再好也不過了
。」
愛麗絲心對這句話格外感概,
因爲太短而無法實際撐在地面的手杖,卻與過去盲目之時使用的手杖一般,給予她一種安心可靠的感覺。
「就像我的羽翼一般。如果只懂得自由飛翔的話,最後只會落的孤獨一人的下場吧。」
婆婆一邊說着,一邊望向基格。
(不要揹負傷痕,請揹負他的罪惡吧──)
隔天早晨,基格等人離開了大聖堂。諾薇兒手持寶仗,充滿朝氣的追隨在基格身後。
「現在,有許多人正在追捕一個反叛聖法廳的重要人物。希望你以
「監看者」
。」的身份監看其中一名追捕者,並且將他戰鬥的過程以及結果向「銀之聖女」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