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結束即起始

1

「哦……這裏就是若松君的家啊……」

翔香打量着這棟屋子。

小巧整潔的一棟兩層小樓。光亮從廚房所在的窗戶射出。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從八幡神社到和彥的家確實很近，但因爲和彥的腳步太過緩慢，所以花了比想象中的更長時間。

看來腹部還是很疼。但即便翔香想幫他，和彥也絕不點頭。

「真的很倔啊……」

和彥站在玄關前，深深吸了一口氣，一鼓作氣地端正了前傾的姿勢。

「怎麼了？」

「要是被妹妹發現了就麻煩了」

和彥壓抑住痛苦的表情打開門。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傳來興奮的聲音，還有啪嗒啪嗒的拖鞋聲。出現的是一個短髮的可愛女孩。她繫着圍裙，好像是在做飯。

「咦？」看到翔香，她瞪大了眼睛。「真—稀奇！哥哥居然會帶女人來」

「吵死了」

和彥冷淡地回答，脫下鞋子。剛要踏上走廊卻突然停了下來。肯定很痛吧，但和彥並沒有表現出來。

「那個……我是妹妹美幸」

和彥的妹妹深深鞠了一躬。

「啊，我是鹿島翔香。一直承蒙你的哥哥照顧了」

翔香回了一句問候，和彥淺笑道。

「我對自己的能力沒有自信，不敢保證時間重構後的自己還能幫助你」

翔香麻利地把漂白布捲起來，壓扁的空罐頭從中間滾了下來。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每個都很新，畫着桃子、蜜桔和菠蘿。其中有個橘子的雖然不大，但凹陷很深。是刀痕。

「不用了，美幸來了就告訴我」

「嗚嗚」

和彥驚訝地看着站在原地的翔香。

和彥真是倔強過頭了。

爲了不讓時間被重新構造。爲了幫助翔香。爲了什麼都不懂，甚至指責和彥的翔香。

翔香搖了搖頭。

因爲不想讓和彥行動，翔香站起身，把角落裏的小桌搬到房間中央。

「我來幫你」

「打給哥哥的」樓下傳來美幸的聲音。「是關哥」

和彥回頭看着一臉驚訝的美幸。

「真是個可愛的妹妹」

「我知道了」

「我幫你」

翔香用指尖輕輕觸碰。

「鹿島有個習慣，一看到臺階就想摔下來」

翔香和美幸輕輕打了個招呼，脫下鞋子。

2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不逃呢？」

「多管閒事」

美幸站起身，跑下樓梯。手腳不停，真的很活潑。

「什麼？」

和彥把書包放在桌子上，癱坐在牀上。然後，痛苦地嘆了口氣。

咚咚咚。傳來輕快的上樓聲。

「讓我看看」

「怎麼了？」

和彥脫下校服，捲起襯衫。然後開始解開纏得緊緊的漂白布。

翔香邊給和彥的肚子纏上繃帶邊問。

「不用了」

和彥急忙整理襯衫，把漂白和空罐頭藏在校服下面。

和彥打開右手邊的門，走了進去。

「把襯衫拿起來，我幫你纏上繃帶，別扯下來」

「嗯……」

「讓、我、看、一、下。不然的話……」

說着，美幸把端來的東西放在小桌上。

和彥露出苦笑。

美幸舉着手中的托盤走了進來。

「你纔是」

那個時候……翔香說出『因爲是他人之事』的時候，和彥就知道自己會被刺。雖然知道腹部會被刺，但未來和過去並不是一成不變的。雖然真的有可能被刺中，但和彥並沒有逃走。

即使知道肚子會被刺，也不能保證漂白布和空罐頭能阻止它。事實上和彥已經受到了相當大的傷害。

「這是什麼啊？」

「不是這個意思」翔香慌忙擺手。「我只是有點冒失」

和彥的身體僵住了。

和彥驚訝地發現，那是盛在大玻璃碗裏的水果堆。

「真是的」

和彥不情願地回答，走向樓梯。

「更，溫柔一點」和彥邊抱怨邊檢查自己。「顏色有點可怕……不過應該沒什麼事」

房間給人一種平靜的感覺。靠窗的桌子，牆上排列着書架。還有牀。每一處都整理得井然有序，彷彿反映了屋主的性格。傢俱的顏色都是黑色或灰色，窗簾和地毯也都是單一色調。

「……讓我檢查一下肚子」

「啊，抱歉」

可能是因爲不再纏緊的緣故吧。隨着漂白布的解除，和彥的臉上痛苦的神色越來越濃重。

「……知道了」

「……」

翔香從書包拿出在路上的藥店買的沒有氣味的膏藥和繃帶。

「在這邊」

「位置不好，反正只是磕碰……把剛纔的溼布拿出來」

「太過分了……」

嘟嘟嘟嘟……樓下的門鈴響了。

「喂，哥哥，把桌子拿出來」

好像在哪裏見過。翔香想着。自己確實在哪裏看到過這樣的光景。這就是所謂的既視感吧。

和彥按着側腹好不容易爬上二樓，背靠在牆壁上，喘了一會兒氣。

「沒事吧？」

「啊，有電話」

「……」

通往二樓的樓梯相當陡峭。對現在的和彥來說，爬上去會相當痛苦吧。

回顧這一週的事情，確實如此，這句話很有和彥的風格。翔香聳了聳肩，美幸也同樣聳了聳肩。

「沒什麼，只是罐頭被全部打開了。不快點喫的話就糟了，你負責任地收拾吧」

翔香握緊拳頭，和彥嘆了口氣。

她們看到對方的動作不約而同地笑了。

「打擾了」

翔香與和彥互相看向對方。

『和彥被刺的過去』，正因爲有它和彥才『不得不被刺』。如果和彥迴避了，時間應該會被重新構造。所以和彥以被刺爲前提，想出了保護自己的方法。

3

二樓有一條小走廊連接樓梯，右邊和正面各有一扇門。正面好像是美幸的房間。門上掛着『KNOCK PLEASE』的牌子，很可愛的樣子。

「打擾了」

「嗯……」美幸感覺很有趣地笑了。「那我準備個靠墊吧，這樣就算掉下來也沒關係」

「你在說什麼？」

「……真是的，那個混蛋，竟然教給你這麼無聊的事……」

「就算這樣……」

「嗯、嗯……沒什麼」

「確實需要一點心理準備。不過，我都叫你不要逃了，怎麼可能自己獨自逃掉呢？」

翔香實在看不下去了，跪在牀邊。

果然，對現在的和彥來說這個樓梯相當難熬。幾乎每上一階就痛苦得渾身發抖。

不知道該說什麼。

「哥哥，你總是這個樣子，真傷腦筋」

「對不起」

翔香把膏藥貼在和彥的側腹上。

「真是個不把哥哥當哥哥看的傢伙」

和彥的側腹也出現了同樣形狀的瘀青。那是一顆青黑色斑，顏色好像凝固了一樣。

咦？

「美幸」

和彥一邊在意美幸，一邊小聲說。

「我自己治療就好」

「啊，我……」

「好像還發熱，要不要冷卻一下……」

4

「真是夠了，能不能自己動一動啊」

美幸一邊抱怨着，一邊把無線電話的分機搬了過來。

「辛苦了，退下吧」

「真了不起呢」

等美幸走出房間，和彥把分機貼在耳邊。

「是我，你現在在哪裏？……是嗎？」和彥堵住話筒向翔香轉述。

「他在警察局」

「……後來怎麼樣了？」

「他現在就告訴我」

「讓我也聽聽」

因爲一一轉述太麻煩，翔香坐在和彥旁邊把耳朵貼在話筒後面。她的姿勢讓和彥露出些許困惑的神色，但他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回到了和鷹志的對話。

「……後來怎麼樣了？」

「中田在審訊室」

雖然有點遠，但還是聽到了鷹志的聲音。

「那麼，警察真的採納了你的說法了嗎？」

「嗯，至少很明顯是殺人未遂，而且指紋和另一把小刀吻合」

「另一把？」

「對了，你看，最近報紙上不是登了一件連環強姦婦女案嗎？好像是中田乾的」

「……哦」

和彥毫不驚訝地附和道。從中田的言談舉止來看迄今爲止應該也有好幾個犧牲者。

然後，電話就掛斷了。

臉頰很熱，身體很熱。翔香的內心和身體都在顫抖着，等待着。

她們用電動研磨機磨豆，設置咖啡機。

「知道了」

「有，不過我想用在別的事情上」

「感覺你話裏有話。好了，我很期待。那麼，鹿島同學」

翔香問向廚房裏的美幸。

「？要拉鉤嗎？」

「你在幹什麼？」

「鹿島？」

「不行嗎？」

「到時候再說吧，我會救你的」

翔香發自內心地表示贊同。

一副輕鬆自在的笑容。

「靠墊、坐墊什麼的，能借我用一下嗎？」

翔香喝了一口咖啡。然後，她輕輕地深呼吸。

翔香點點頭。

翔香含糊地點了點頭。

美幸本是調侃的回應卻受到如此認真的回覆，她瞪大了眼睛。

翔香回答後，美幸露出窺視的眼神。

「堅持是可以的，但偶爾也要認輸，這樣才能長大」

翔香把咖啡杯放在桌子邊上，問道。

「說什麼不懂裝懂的話……」

已經用過的電話不能還麻煩美幸。翔香走下樓梯，把分機放回去。

「啊，抱歉，我來吧」

和彥坐在桌前。桌上攤開着那張日程表。

5

翔香凝視着和彥的眼睛。

「那麼……」翔香說着，感覺自己的臉頰正在發燙。「拿出態度來」

「那個笨蛋就拜託你了，還有若松」

說着，美幸接過分機，放在廚房角落的母機上。

「是，是的」

和彥笑了。

「別的事？」美幸歪着頭，可能是想起了剛纔的對話微微一笑。「是要放在樓梯下面嗎？」

和彥轉動椅子，揶揄地看着翔香。

傳來和彥驚訝的聲音，翔香一動不動，只是靜靜地等待。

突然被叫到，翔香一下子跳了起來。鷹志似乎注意到了翔香在一起聽。

「……大概一個星期吧」

「雖然哥哥總是這樣，但也不要拋棄他，他也是有優點的」

「這是機密，我爸也沒有明確告訴我，不過警方好像也盯上了中田」

「我爸說，他想問問你和鹿島同學，沒關係吧？他會親自去，當然也不會告訴報紙和學校」

和彥驚訝地看着翔香。翔香沒有移開視線。和彥的視線變得像剛進入『思考時間』時一樣銳利，但鹿島還是沒有移開視線。

並非如此。和彥當然不知道，但還剩下一幕。但是，這也……

「我正要沏茶，鹿島姐，咖啡和紅茶選哪一個？」

「好像是」

美幸一邊往杯子裏倒咖啡，一邊說。

「我不會說謊的」

感覺到和彥站了起來。

翔香感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她等待着那個時刻的到來。

「……是啊」

「太危險了，實在放不下心」

「你和哥哥……在一起多久了？」

「什麼？」

「嗯？」

翔香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慢慢抬起嘴脣。

和彥盯着演奏着電子音的話筒看了一會兒，過了一會兒，他露出了苦笑。

「按順序……這個，有點難」

6

「這次的事情也許就此結束了……但是，會不會再次發生可怕的事情呢？」

「這個放在哪裏好呢？」

「是嗎？那你就把事情的進展按順序整理一下，儘量容易理解」

「真的嗎？」

「……嗯」

不一會兒，咖啡機發出了咕嘟咕嘟的聲音，廚房裏瀰漫着香氣。

「至少存在於幾十人、幾百人的候選名單裏。嗯，老爸的工作也只是爲了不被人說成是稅金小偷……這樣一來，中田肯定會被逮捕的」

「那麼，你想說什麼？今後我也要一直陪在你身邊嗎？」

「真的嗎？」

「我在想怎麼才能把事情講清楚……啊，謝謝」和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真是麻煩啊」

他關掉分機，向翔香攤開雙手。

和彥瞥了她一眼，翔香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和彥的表情緩和下來。

「我知道。我會按順序向你父親說明的，也會全部告訴你……至於是否相信我就不能保證了」

「哥哥喜歡黑咖啡」

「應該吧」

「真是的！哥哥居然，讓客人做這種事！」

「果然應該從花盆開始，然後是車……我覺得很奇怪，就開始調查，結果發現了中田……但我是怎麼知道的呢……」

「誒，鹿島姐」

「什麼？」

「喂，若松君」

「那就放心了」

翔香把兩個杯子放在托盤上，正要運過去卻突然停下腳步，向美幸求助。

「嗯」

「不能讓客人做那種事」

翔香稍稍猶豫了一下，回答道。

「這麼一來，事情就徹底解決了，That9;s all finish 」

「等事情發生了，可能就晚了」

「還有，別忘了跟我解釋你怎麼知道是肚子被刺，真是不可思議」

經過一番推推搡搡，最後兩人決定合作。

「鹿島？」

「咦？哥哥房間裏沒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