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最後是星期六
《時間跳躍的妳來自昨日》 · 高畑京一郎 · 1.2萬 字
1
如同和彥所說,翔香的「明天」是星期六。
「不愧是和彥……」
確認早報日期後,翔香重新感受到和彥的判斷多準確。
交給和彥,彷彿就萬無一失。
和彥的智慧令人驚異,已經無法單純以優等生或聰明人來形容他。他不僅具備洞察一切的能力,還擁有高效運轉的頭腦。
如此優秀的一個人,昨天晚上保證翔香,他會今天結束一切。
但翔香依然有些不安。
「真的沒問題嗎……」
和彥從未違背過他的承諾,他答應的事情必定實現。翔香非常清楚這一點。但現況限制和彥行動的因素實在太多。爲了遵守「避免時間重組」這一大前提,和彥的行動幾乎被束縛。和彥真的有辦法找到終結「時間跳躍現象」的方法嗎?
由於和彥的資訊管制,翔香也無法知道和彥的想法和計劃。她只能選擇相信,將一切交給他。
總之翔香能做的,就是準確執行和彥的指示,避免增加他的負擔。
「啊,對了。」
翔香拿着早報,走進廚房,對正準備早餐的若子說:
「媽,我今天也需要便當喔。」
「咦?可是今天是星期六耶。」
「是沒錯,但我還是需要便當。」
「這種事情要前一晚就說呀……」若子抱怨着停下料理,打開冰箱查看。「有漢堡排……再煎個蛋卷……」
「沒關係,我自己來。」
若子仔細端詳翔香,然後望向窗外。
「今天還是別洗衣服了吧。」
和彥評論。漢堡和煎蛋卷呈現出一種以焦痕而言,太過強調存在感的色調。
「這樣的話……」
「那我們走吧。」
2
「什麼?」
和彥看向教室的時鐘。時間才過一點,柔道社的練習剛開始。
「是啊。」
「……還是要去買麪包嗎?」
「早安。」
就連幹代也打趣地看翔香。現在翔香已經知道她們指「結緣的儀式」。
和彥遞給翔香一枝鉛筆。翔香接過鉛筆,與和彥並肩開始玩填字遊戲。
「翔香,加油喔。」
「你抽到過嗎?」
根據和彥的推理,「敵人」應該能夠出入學校。想到這一點,翔香就不由得心生不安,因爲「敵人」說不定就在上課的翔香身邊。
當翔香走出玄關時,靠在門柱上的和彥向她打招呼。
「我覺得可能會下雨。」
和彥想來是怕讓翔香擁有「預備知識」。
「什麼事?」
和彥的臉龐顯得比平時更加銳利緊繃,可能因爲緊張。和彥究竟打算做什麼呢?他下了什麼決心?
「妳竟然連我的份也準備了?」
和彥拉過書包。
在和彥的戒護下,星期六的慣例行程全都順利結束了。
「啊,這個音樂盒看起來不錯。」
「早安,每天這麼迎接我,真是辛苦你了。」
平時翔香會毫不猶豫答應,但今天不能。
「什麼意思?」
「這便當顏色有點深啊。」
「嗯……對了,若松同學,你有帶便當嗎?」
和彥從書包拿出來的填字遊戲不是之前見過的口袋書,而是一本薄薄的專門志。
「沒辦法,只能去福利社買麪包了。」
知佐子不依不饒地追問,這時優子插話了。
「請關幫妳特訓。」
看來這一天,和彥決心徹底保護翔香,不讓她離開視線。在局面即將迎來終結的當下,他大概想提神戒備,以免意外發生。
「沒帶,我妹不肯特地爲我作。」
「幾次,雖然都是些小玩意。」
和彥輕輕點頭,拿出文具。
如同往常一樣,和彥的資訊管制依然嚴密。
「嗯,有點事。」
3
從小的教育使然,和彥雙手合十道謝。這樣的舉動不太符合他的風格,讓人看着不禁覺得好笑。
「聽起來好像需要勇氣才能喫啊。」
「不是啦,這雜誌填好寄出去的話,可以抽獎品。」
「看來我也得請教一下詳細方法了。」
和彥低聲回答。
「增加詞彙量嗎?」
知佐子一臉詫異。只見優子示意窗邊的位置。班上的同學們陸續收拾好東西離開教室,唯有和彥還坐在椅子上。
「妳有什麼預定嗎?」
知佐子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還有兩個小時……這樣等真漫長。」
「哦,原來還有這種雜誌啊。」
「我是有事要做,但我必須看着妳,而這件事又不能在妳面前做。」
和彥笑了,但很快又恢復剛纔嚴肅的表情。和彥只有和翔香說話時,纔會刻意擺出柔和的表情。
「算是小小的謝禮吧,不過味道不敢保證。」
「……沒什麼。」
「真的只要等着就好嗎?」
「妳有帶運動服吧?」
和彥看向翔香。
不過讓翔香安心的是和彥就在身邊。不論上課還下課,回頭一看就能夠看到和彥。
「是啊,我也想早點卸下這個重擔……對了,妳是從星期五來的吧?」
優子說完,和知佐子、幹代一起離開教室。
「……」
「真是的,也太會察言觀色了,讓人困擾。」
和彥輕輕笑了笑。
翔香這麼問是和彥說過「要解決一切」,他應該需要相應的準備。
「現在只能消磨時間。」
「我不是問這個……」
「嗯,如你所料。」
「不,既然是妳的心意,我就喫了吧。反正應該不會死。」
翔香以開玩笑的口吻表達感謝之意,和彥笑了笑。
不過和彥嘴上抱怨,還是把翔香作的便當喫得乾乾淨淨。
「對不起,今天不行……」
這麼一說,和彥提過他的父母出遠門了,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
「……你說今天解決一切,但你打算怎麼做?」
「爲什麼?」
「……你在想什麼?」
翔香和和彥並肩邁出步伐。
即使是恭維,便當也不能算成功。
和彥輕輕點頭,用下巴向翔香示意。
翔香舉起手中的書包。「我準備了兩人份的便當……你要喫嗎?」
「填字遊戲真的有那麼好玩嗎?」
「謝謝招待。」
「總之妳現在知道這個就好,其他事必要時再說。」
「好啦,不要問那麼多。」
「我妹啦,她說順便作還有得談,但她沒打算特地作我的便當。」
和彥露出意外的表情。
翔香小聲嘆了口氣。
「那麼——」
「看填字遊戲的品質吧。不過非常適合拿來消磨時間,還會有額外的小禮物。」
「一起回家吧。」知佐子拿著書包,跑來邀翔香:「幹代說她找到一家很好喫的可麗餅店。」
「正是。」
「哦……」
和彥翻閱頁面。獎品似乎隨着填字遊戲各有不同。送的東西都是些玩偶或鬧鐘之類的,確實都是些小東西。
「填字遊戲?」
「那就來解這個好了,妳也來幫忙。」
4
「太慢了。」
這是鷹志第一句話。
「明明是你自己的要求,居然還遲到,到底什麼意思?」
「抱歉,是我一不小心。」
和彥已經道歉,不過翔香自己也沉迷解填字遊戲而忘了時間,所以翔香算是同罪。
「對不起,關同學。」
聽到翔香道歉,鷹志馬上露齒一笑。他並不是認真生氣。
「算了,沒關係。正好一年級生纔打掃完,時間剛剛好……鹿島,總之先換衣服吧。那邊有劍道社的社團活動室可以用。」
「好的。」
「你也特地換了衣服嗎?」
和彥問道,因爲鷹志穿着運動服。
「面對女生,總不能還穿着滿是汗臭的柔道服吧。」
聽着鷹志從背後傳來的回答,翔香進了劍道社的房間。
東高的第二體育館是兩層樓建築,二樓是普通的木板地,一樓則一半是開放空間,一半是道場。道場用摺疊式隔板分爲柔道場和劍道場。劍道場一角設有柔道社和劍道社的社團活動室。不過說是活動室,其實只是用牆壁隔開,沒有天花板,實際上更像儲物間。
劍道社活動室內有很多木架,上面擺滿防具。由於防具無法清洗,室內充滿酸臭味。翔香急忙換好衣服,走了出來。
「久等了。」
「那麼我們到柔道場吧。」
見到穿着紅色運動服的翔香走出來,鷹志朝她示意。一踏進鋪滿藍色榻榻米的道場,鷹志便轉身看和彥。
「防身術很多種,你想應對什麼情況?」
「我想想,」和彥思考片刻回答:「教她怎麼從被抓住的狀態中逃脫。」
「我明白,」鷹志點頭回應。「不是所有女生都那樣壞心眼。而且那位A子不是心懷惡意,只是以自己的魅力爲傲,缺乏同理心而已。但感情就是不講道理,有點變成心理創傷吧。」
「也不是說要做什麼……只是……我說不定幫得上忙……畢竟我欠他很多……還有……」
翔香歪着頭。
鷹志先示範了動作。不愧是柔道社員,手掌拍打在榻榻米上的聲音十分清脆響亮。
「請動手。」
「你說得輕鬆……」鷹志搖了搖頭。「好吧,我會盡力。」
「你昨天說過,若松同學其實不討厭女生……」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呢?」
「他成績頂尖,運動也行,長相也不錯,很受女生歡迎。但不知道該說不知變通還是怎樣,他這個人性格過度認真,不曾和任何一個女生走得特別近。」
5
「我?」
「但這樣的話……」
「拜託了。我要離開一下。」
翔香用力試圖掙脫,但鷹志的手臂紋絲不動。
翔香照鷹志的指示,繼續開始練習體術,但難以專心。
在反覆練習頭錘和踢擊時,翔香出聲。
「那個……鹿島,我要碰妳囉?」
「……」
一回到道場,和彥就問道。
「都教一下吧……需要多少時間?」
「接下來呢?」
鷹志對正重複基本動作的翔香做了個休息的手勢。接着他在和彥看不見的位置,把食指比在嘴脣上,示意不要把之前的對話告訴和彥。
「倒也不會特別難。像嬰兒就算不用教,也能自然做到。關鍵是手腳不要施加多餘力道就好。不過頭部要特別注意,做的時候需要收起下巴……妳試試看。」
鷹志用帶點試探意味的眼神打量翔香。
「你說的護身倒法,是那個翻滾的動作?」
翔香試着模仿鷹志的動作,卻不太順利。一旦特意收下巴,手腳就自然而然用力。鷹志的護身倒法是一氣呵成,而翔香顯得笨拙僵硬。
「……」
鷹志曖昧的回答,反而激起了翔香的好奇心。
翔香和鷹志配合,演示在幾種情況下使用頭錘和踢擊。
「……然後呢?」
「我就是希望你想辦法做到。正如我昨天所說,不需要打倒對方,只要逃脫就行。」
不過經過多次反覆指導,她終於成功拍出一次清脆的聲音。
「我聽過花花公子把追女生當遊戲,沒想到有反過來的。她知道自己的魅力,所以想試試自己對異性的影響力。」
和彥似乎沒注意到兩人的交流,繼續說:
「A子似乎和朋友打賭,看能不能追到那個認真的模範生。」
鷹志耐心指導,直到翔香基本掌握這三種動作。
「……」
「什麼意思?」
「不行,動不了。」
鷹志扶着翔香站起來。
翔香爲了練習,必須被鷹志緊緊抱住。雖然有點尷尬,不過現在根本沒時間害羞。此外鷹志很認真在教防身術,翔香完全不會胡思亂想。
「……所以他纔會討厭女生?」
「我在這裏也沒什麼用吧?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當然可以。那麼鹿島,來比劃一下。」
「之前發生過什麼事嗎?」
「這位A子猛烈追求那個模範生。優等生最初嫌她煩,但其實心裏也有點暗爽。後來模範生認輸,兩人開始約會。」
「好吧,或許可以告訴妳……我們國中的時候,學校有一個模範生——啊,這不是在說若松,只是個例子,別誤會。」
「任性的傢伙。」鷹志苦笑着,轉身面向翔香。「那麼,我們開始吧。」
「此時,有個女生出現了。我們姑且稱她爲A子。她是個美人,有點成熟的氣質。要是有校內選美,她絕對會贏。」
看着翔香吞吞吐吐的樣子,鷹志笑了。
翔香感覺事情不妙,催促鷹志說下去。
鷹志再次聳肩。
「什麼問題?」
鷹志轉到翔香前面。
「……嗯。」
「別輕易放棄,至少三種攻擊方法:第一種是用腳,用後腳跟重踩對方的腳背。穿高跟鞋更有效,但普通鞋子也有用;第二種是用頭,直接把頭往後仰,撞擊對方的鼻樑,不過這要看身高差;第三種是最常見的踢下體……妳試試看。」
「從正面來的情況,其實大致上差不多。可能用不上後腳跟,但頭錘會更有效,踢下體也可以用膝擊,成爲更有力的攻擊。」
「問題是身體被壓制時如何有效反擊……稍微練習一下吧。」
「……感覺有點難?」
「總之,就是要學會怎麼摔交,避免撞到後腦勺、背部和關節。」
她一直好奇爲什麼和彥不討厭女生,卻對女性敬而遠之。既然現在和彥不在,正好趁機詢問。
「但不是所有女生都那樣,A子是特例……」
「第二天,我和若松偶然在學校聽到A子跟朋友聊天……她說:『我贏了』。」
「多少時間……你是以爲一小時左右就能夠搞定嗎?」
「我沒去湊熱鬧,不清楚情況。不過他們似乎有循序漸進地取得一定成果。」
「還行。」
「下一步是被抓住的情況……」
「故事就這樣結束了。好了,回到練習吧,踢擊要踢得更狠一點纔行。」
「……」
「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但我不像他那麼死心眼。而且——」鷹志說到這裏,咧嘴一笑。「我好歹算是個格鬥家。」
和彥指的想必就是他說過的「不能在翔香面前做的事」。和彥丟下這一句就拿起書包,走出道場。
如果過去真的發生這樣的事,那和彥的態度也可以理解。不過照這樣下去,真的好嗎?該怎麼做,才能幫他克服這段創傷呢?
「喂喂,這是什麼意思?」
鷹志瞪大了眼睛。
「問這個做什麼?」
鷹志繞到翔香身後。
「好的。」
「從後面抓住?還是從前面?」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接下來是正面的情況。」
「前回轉護身倒法嗎?那個倒是不用,再怎麼說也不太可能遇到被摔飛出去的狀況。先來學後倒和側倒的護身倒法就好了。」
「也沒怎樣。那傢伙也不是笨蛋,不會因爲這樣就對世界絕望。他馬上拒絕交往,斷絕了關係——不過啊,」鷹志聳了聳肩。「那一句『我贏了』,似乎很長一段時間都在他的腦中揮之不去。」
「既然我們在柔道場,就從護身倒法開始吧。」鷹志說。
聽到翔香回答,鷹志小心翼翼把手繞到她身上。翔香以立正的姿勢被鷹志手臂抱住。
「我知道在這世上,有些對手即使輸了也不可恥。」
「她的意思應該就是贏了賭注……但對我以及若松來說,聽起來就像是:不管多跩,每個男生都一樣是色胚。只要女生有那個意思,男生就乖乖湊上來。」
「那個……關同學,我能問個問題嗎?」
翔香不確定他說真的,還只是保護和彥的隱私,採取匿名。
「對,就是這個樣子。再多練習一下就能掌握了……時間不多了,進行下一步吧。」
「在這樣的狀態下,要怎麼逃脫?」
6
「什麼?」
「說是討厭……應該是敬而遠之。他認爲女生都在內心說着『你看,果然還是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大家都是表面可愛,內心冷笑。而且若松個性好勝,所以更是如此。」
「怎麼樣,感覺如何?」
「有是有……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了。」
「那這件事也對關同學造成心理創傷嗎?你也會討厭女生嗎?」
看來是後者,翔香心想。
「能展示一下成果嗎?」
翔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詢問鷹志:
「好的。」
「這樣如何?」
「嗯……」和彥認真盯着一會,然後開口:「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比如說,如果對方把臉壓在你胸口,頭錘就沒用了吧?」
「還有踢擊呢。」
「踢下體?只要對方移動腳的位置,就能防住了吧。」
「的確是這樣……」鷹志苦笑道:「你還真嚴格啊。」
「要怎麼防住踢下體?」
翔香提問,鷹志開始解釋:
「如果面對面……假設是被壓倒的狀況……要以這個姿勢防備踢下體,可以把自己的右腳放在妳的右腳外側,這樣自然就踢不到股間了。」
「嗯,確實踢不到。」
翔香在腦中想像了一下,點了點頭。
「或者、那個……」鷹志不知爲何有些吞吞吐吐。「……把妳的雙腿分開,把自己的雙腿放在中間。這樣也能夠防備踢下體。」
翔香再次試着想像姿勢,然後滿臉通紅。
「雖然你介紹很詳細,但希望你也教教如何應對這種情況。」
只有和彥依舊冷靜地吐槽。
「我本來打算教她在那種情況發生前逃脫的方法……嗯……」鷹志一邊反駁,道出答案:「不論在哪種情況,都可以用肩膀。」
「肩膀?」
翔香疑惑地歪頭,鷹志點了點頭。
「不論是哪邊的關節,大致上都能成爲武器,肩膀也是關節。妳看,像這樣——」鷹志說着演示:「手臂往內側扭動,肩膀就會向前突出吧?就這樣撞對方的臉頰或鼻樑。」
「最後一幕的開演呀。」
一陣短暫的沉默。
「原來如此。妳果然隱約留有記憶。」
翔香代替和彥認真地低頭道謝。
「你這麼說就沒意思了。」鷹志苦笑着說:「正如我剛纔所說,遠離危險纔是最好的辦法。」
「這裏。」
「要是有別條路可走,我早就選那條路了。」
「……爲什麼你要做到這個地步?」
妳差不多該學乖了吧——和彥擺出一副想這麼說的樣子。
「……這真的有必要嗎?」
翔香在鳥居下停住了腳步。
「所以呢?這裏有什麼?」
鷹志攤開手掌,指着大拇指根部一帶的位置。「沒練過的話,用拳頭容易傷到手指。用這裏比較好。」
翔香匆忙換好衣服,儘快逃離這個充滿獨特氣味的劍道社活動室。正當她要拿起書包時,手突然停住。她聽見了鷹志與和彥的對話。
和彥和翔香走上神社的石階。
「我知道你口風很緊。然而還是會造成影響,而且我也還沒有百分百確定。」
「也有一開始就讓妳昏倒的辦法。」
和彥已經準備好回家了,但鷹志不見蹤影,大概還在柔道社活動室。
和彥帶着翔香走往參道的右側。
翔香模仿了一下。
「啊,馬上好。」
「你是要玩躲貓貓嗎?」
鷹志聞言,苦笑着搖了搖頭。
「……」
「那可真是多謝……這樣我算完成任務了吧?」
7
「我不是這個意思。不論再怎麼練習,半吊子功夫還是半吊子功夫。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纔是最重要的。」
和彥苦笑。
「要找警察的話,就必須先掌握確鑿的證據。」
翔香繞過茂密的草叢,蹲在和彥身旁。
「抱歉,多謝了。」
「掌根?」
「那……」
「不告訴妳。」
「正是如此,我們要躲起來。」
「什麼事?」
「這就是我要拜託你的另一件事。」
「嗯。」
「……什麼意思?」
「……你說什麼?」
「事情總有個萬一,即使只是短短的時間,實際練習過能增加妳的自信。一旦真的遇到危險時也能讓妳更冷靜。記住,只要不慌張,總有辦法應對。即使雙手雙腳被壓制,妳也能呼救。不管是怎麼樣的對手,對方都只有兩隻手,不可能同時制住妳的頭、肩膀、手肘、腳跟嘴巴。」
「拜託了。」
「八幡神社。」和彥簡短回答,看了看手錶。「我們得快點,遲到就不好了。」
「這樣如何,教練?」
「快過來。」
「我知道。不過正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
「鹿島,妳還沒換好嗎?」
「誰知道呢。」
「嗯,這樣應該可以了。」
這算是鷹志的妥協。
翔香忍不住豎起耳朵,只聽和彥帶着苦笑回答:
拉門滑動聲響起,和彥出了柔道社活動室。
兩人到達八幡神社時,時間剛過四點二十分。太陽逐漸西斜。
「好,那我就不問了。但是……你一定有其他方法吧,爲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險?」
「可是……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先上去再說。」
鷹志的聲音響起,語氣中摻着驚訝,還帶着詰問。
鷹志難得追問,可見和彥提出了相當費解的要求。
「……」
「嗯,我在家裏也會繼續練習的。」
「哪裏,小事而已。」鷹志輕快回應,然後神色變得有些嚴肅。「比起這個,鹿島,妳要記住,像這樣一兩個小時的訓練,不會讓妳記住這些招式。不要忘了這一點。」
「……很危險喔。」
和彥瞥了翔香一眼。
「關同學呢?」
「更用力點……對,就是這樣。等對方稍微退開,接着用肘擊。手臂內側朝上,猛地一撞……對,然後是掌根。」
翔香急忙離開劍道社活動室。
神社內林木繁茂,不論哪邊的神社都大抵如此。和彥挑了其中草木特別茂密的樹叢,走了進去。
「嗯。」
和彥眼神鋒利地環顧四周,然後回答翔香。
「我們稍微繞個路。」
和彥用探究的眼神盯着翔香。
鷹志轉向和彥。
到石階頂端,正面是座鳥居。石制鳥居根部長滿青苔,令人感受到悠久歷史。
翔香又在鷹志的指導下,反覆練習動作。
「我不太清楚……但是有種……不好的感覺。」
「爲了她嗎?」
8
翔香點了點頭,和彥卻插話進來:
「抱歉,我不能說原因。等一切結束我會告訴你,但現在還不行。」
「這樣?」
和彥的聲音說道。
「謝謝你,關同學。拜託你這麼奇怪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
兩人出了道場,走向校門的同時,和彥告訴翔香:
和彥一副上對下的態度,不過鷹志似乎不以爲意,也許已經習慣了。
練習結束,翔香回到劍道社活動室換衣服。
「我馬上解釋,但不是在這裏。」
「去哪裏?……如果可以問的話。」
「……爲什麼不能說?」
翔香不禁嘆氣,牆壁另一邊也傳來鷹志的嘆息聲。
既然這樣,爲什麼要教她防身術呢?翔香納悶,鷹志又補充:
雖然晚翔香一步,不過鷹志似乎也換起衣服。翔香聽到隔壁的柔道社活動室傳來聲響。
「我請他做別的事情。」
「遲到?什麼遲到?」
和彥環顧四周。「停車場在那邊……過來的話應該會從那邊來……好,跟我來。」
「如果你想要小老虎,就應該找獵人。外行人出手,可是會受傷的。」
「怎麼了?」
「一切結束,你會對我解釋吧?」
和彥蹲在草叢後。如此一來,外面完全看不見穿着制服蹲在暗處的和彥。
和彥穿過鳥居,進入神社境內,但很快停下腳步,回頭看翔香。
「知道了啦。」
「那麼……我們在等誰?」
和彥警覺地盯着參道,同時回答:
「當然是犯人。」
「什麼?」
「害妳遇到這種事的罪魁禍首。」
「可是……你怎麼知道對方會來這裏?」
和彥不以爲意地回答。
「因爲我把他叫來。」
「你說什麼?」
翔香倒抽一口氣。
「犯人」是曾經兩次試圖殺害翔香的人物。和彥居然特意把這樣的兇惡人物叫了出來,實在太瘋狂了。怪不得會被鷹志說很危險。
「這次我們要做個了結。」
和彥堅決說道。
9
「可是……是誰?到底是誰?」
聽到翔香問出最重要的問題,和彥從口袋裏拿出一臺小型機器。
「那是什麼?」
「這是錄音機。」
和彥轉向翔香,指着制服的胸前口袋。只見上面附着一個類似小巧按鈕的東西。
「這臺錄音機可以錄下這個麥克風接收到的聲音。」
「……竊聽器?」
信封中的信紙上,幹代的筆跡寫着以下文字:
「……」
那麼現在的身體已經是被強暴過的身體嗎?雖然迄今一直沒注意到,但自己的身體其實被玷污了嗎?
「等一下喔。」
「爲什麼不可能?」
和彥說的是星期三午休時間,翔香追着和彥到圖書館。
十二點五十八分,監視結束。回到教室……大概是這樣的感覺,可以嗎?」
和彥第一次提到「第四封信」的內容。雖然原則上他要避免提供翔香「預備知識」,不過到這個階段,和彥想必認爲沒有必要隱瞞了。
「在那三封信的其中一封信,監視美術教室的結果裏出現了中田的名字。」
翔香感覺到血液逐漸從臉上褪去。
和彥一瞬間露出險峻表情,隨後嘴角浮現出一抹熟悉的笑容。
「咦?」
「可是……可是爲什麼中田老師要殺我呢?」
和彥操作錄音機。錄音機傳來錄音帶倒帶的聲響。
「但是他推落花盆的計劃失敗了。中田只好尋找下一個機會,就是星期五的車。」
最初的部分被剪掉了,不過這是和彥的聲音。
「……」
翔香忍不住看和彥,和彥禁不住笑了。
翔香不明就裏地戴上了耳機。
「電話上不方便說。我們見面談吧。今天傍晚四點半,在八幡神社的境內。」
「別說得那麼難聽。這是一個小型通訊設備,以前我出於興趣製作的還有剩,我就稍微修改一下接收器,讓它可以錄音。」
一個成年男子的聲音回應。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模糊,可能因爲是電話中的聲音。翔香總覺得這聲音似曾相識。
「強暴。」
和彥的說話方式十分客氣。
「妳已經逃過一次了。妳跳躍時間逃跑了,但妳不能一直逃下去。即使害怕,妳也得面對,否則妳的時間永遠無法回到正軌。」
翔香看了看手錶,現在已經是四點二十八分了。
「妳還不明白嗎?」
「妳的確在星期天遭到襲擊,但結果『尚未』確定。因爲對妳而言,是『未來』的事情。當妳回到星期天的空白時間時,纔會決定一切。妳是遭到強暴,還是成功逃脫,全取決於妳自己。」
「但是……怎麼可能……」
和彥解釋着按下播放鍵。翔香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聆聽。
「冷靜點,鹿島。」
不僅喜歡填字遊戲,還喜歡搗鼓機械,和彥可說是多才多藝。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騙人!」
「你是男生,所以你才能這麼說。反正事不關己,你才能這麼輕易叫人面對!」
「……」
「報告書:關於進出美術教室的人員
和彥無情的語氣讓翔香啞口無言。
她明白和彥的話,也覺得他說得對。但星期天的翔香正在遭受中田的襲擊,她實在太害怕,根本無法回到那個「時間點」。靠着臨時學的防身術,無法讓她擁有「面對」的勇氣。
「真是突然。」
「事情是計劃犯案,還是衝動犯罪,這點不得而知。星期天從唱片行回家的妳被中田尾隨,並在這個神社遭到襲擊。」
「這就是一切的開端。妳被中田撲倒,後腦勺撞到某處。當時的衝擊與想要逃離恐懼的心情,讓妳進行了第一次的跳躍。」
翔香全身不停顫抖。
和彥停下錄音帶,往錄音機插上耳機。他戴上其中一邊的耳機,另一邊遞給翔香。
翔香從信紙上抬起頭。
10
「是中田,英文讀解的老師。」
「應該是因爲星期天的事。星期天的事情被妳知道了,中田感到害怕,星期一和星期二纔會請假。然而學校毫無動靜,他可能因此覺得自己想太多了,所以星期三又來學校,然後見到了妳……我記得妳這麼說過吧?」
十二點四十五分,中田老師進入教室,五十三分離開。
說完這些話,和彥將目光轉回參道。
「還有其他判斷依據。中田答應邀約,就是有力的佐證。另外最關鍵的是在第四封信裏,有寫出中田是罪魁禍首。」
十二點二十二分,三名二年級生進入教室,二十五分離開。
「知道了,我會去的。」
「我會這麼說,也是希望您提供一些方便。我們就各取所需,交換彼此想要的東西,您覺得如何呢?」
「那麼……這是誰?」
「……」
「呵呵……是嗎?不知道是誰呢。到時您來就知道了。」
「畢竟有很多原因。」
十分出色的壞人樣,看來和彥似乎有演戲的天賦。
「嗯,請準時。我無法和不守時的人談事情。」
「那麼就讓我把話說得更清楚一點。上個星期天,還有這星期三跟星期五,您對某一位女學生做了一些事——您想起來了嗎?」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是我認識的人?」
翔香不由自主地抱緊自己的身體。
「……所以說,到底是爲什麼?星期天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到底看到了什麼?」
「……你手真是巧。」
沒錯,當時翔香確實告訴了中田,自己要前往圖書館。中田聽到這件事便等待翔香回來。這樣的推論很合理,但是——
「沒錯,對我來說,確實事不關己。如果只有妳會遭遇危險,那麼也只有妳要解決問題。隨妳便。妳要一直逃避也可以。反正困擾的是妳,不是我。」
「好吧,既然您說不知道,我只能交給相關部門處理了。不過您應該很傷腦筋吧?」
翔香不假思索地想起身,和彥抓住了她的手臂,在她耳邊急促低語:
和彥停下錄音機。
翔香大喊。
「……」
「去吧,鹿島。去保護好自己的身體。」
「應該是這裏。」
「那種事……根本沒辦法!」
和彥解開制服,從內側口袋拿出信封。
「……」
「……好吧,四點半在八幡神社。」
和彥皺起眉頭。
「話說回來,你到底是誰?你的聲音有點耳熟。」
「……就是這樣。」
「騙人……」
「我趁妳和關在道場時,打電話約對方見面。這就是那通電話的紀錄。」
「讓對方覺得這邊也不是什麼好人,比較容易使對方上鉤。而且這麼說的話,對方也會覺得可以掌控局面。」
「……你想要什麼?」
「這……不是真的……」
「恭候大駕。」
十二點五十五分開始,一年級生陸續進入教室,應該是來上第四節課。
「您大可繼續裝傻,不過我特地打這通電話,就是因爲我手中握有確鑿的證據。」
事實證明和彥的判斷正確。
和彥注視着翔香,然後簡短回答。
強暴?中田老師?……對我?
「事不關己?」
翔香倒抽了一口氣。
「但是——」
「但是,光憑這些……」
「總之,我現在要和中田對決。不論是自首,還是逮捕,我都會確保他今後無法再對妳出手。我做得到的,就到此爲止。」
這就是原因。所以和彥纔要她學防身術。
「我再說一次。星期天的我無法幫助妳,妳只能靠自己突破。」
「……」
和彥會生氣也無可厚非。至今爲止,和彥一直絞盡腦汁,挺身幫助翔香。此外,他甚至還冒着極大危險,試圖和犯人直接對決。翔香自己原本該做的事情,幾乎都由和彥代勞了。結果翔香卻試圖逃避只有她自己才能做的事情,這樣根本說不過去。
翔香明白這個道理,但她依然無法覺悟。她無法鼓起勇氣面對星期天的中田。
「他來了。」
和彥低聲道。
開始被夕陽染紅的神社境內,英語教師中田輝雄現身了。
11
「鹿島,」和彥重新設定好錄音機,遞給翔香。「這個就交給妳,我想把我和他的交談都錄下來。」
和彥告訴鷹志,他們需要更多證據才能求助警察。正因如此,和彥才策劃了這場與中田的對決來取得證據。
「我明白了,不過……你沒問題嗎?」
翔香接過錄音機,緊緊盯着和彥。
「我會搞定的。」和彥擺出笑容說道。「那麼,我走了。」
「小心點。」
和彥站起身朝參道走去,中田察覺到靠近的人影,姿勢變得有些戒備。
和彥走向中田。由於和翔香的位置有一定距離,翔香無法直接聽到對話。就這一點來說,竊聽器確實很方便。翔香確認錄音機在運作,並戴上耳機。
「很高興您能來,中田老師。」
和彥的聲音從耳機傳來,收訊狀態良好。
「若松……是你?」
耳機傳出中田大爲喫驚的聲音。
「呵呵……意外嗎?」
和彥照樣用那種既有禮,又像找碴的語氣回答,給人一種知識型黑道的印象。他說不定意外對此知識豐富。
「……都是衝動啊。」
中田的要求理所當然。和彥假裝握有根本不存在的證據,現在到底要如何應對呢?
和彥連閃都來不及閃,刀子深深刺進他的左側腹。
「那次真是敗筆。不知道爲什麼她認出了我。呵呵……果然不該挑學校的學生下手。」
「嗚啊!」
中田從喉間發出笑聲。
即使不用耳機,痛苦的叫聲也傳入了翔香耳中。
那個不論過去未來,幾乎看透一切,掌握所有事情的和彥竟然……被刺了?
第三道是刀鋒的光芒。不知道中田把刀子藏在哪裏,只見他拔出刀子,直接刺向和彥的腹部。
「你想要什麼?你成績優秀,應該不是爲了學業吧?金錢?」
「……這種麻煩的衝動,不是應該好好剋制住嗎?」
兩道光芒來自中田的雙眼。他的眼中閃爍着明顯的殺意。
「當然。要是能在人多的地方談,我就不用特地叫老師出來了。」
「要是剋制得住這股衝動,我就不用那麼麻煩了。我自己也覺得我這人很麻煩。」
「這個時候就請別再裝傻了,這樣只是浪費時間。我指的當然是強暴。」
和彥這麼說。要是真的有證據,和彥也不用這麼費工夫了。他顯然是虛張聲勢。
「彼此彼此吧,你不也想威脅我嗎。說吧,你的要求是什麼——不,在那之前,讓我看看你的證據。」
「你是一個人嗎?」
「一張小小的照片而已。」
「直截了當一點吧。我手上有讓老師百口莫辯的證據。」
「所以老師纔想封她口?從性侵到謀殺……老師可真是個大壞蛋呢。」
「……」
和彥一邊說,開始解開制服的扣子,假裝證據就收在內側口袋中。
「我纔不需要那種東西——不過,我實在不明白。以老師的條件,不會缺女人吧?爲什麼冒這麼大的風險?」
即使是和彥也沒預料到中田有這種暴舉。到最後關頭,和彥判斷失誤。在中田面前,和彥敗北了。
相較於回答的內容,中田說得很平靜。
和彥被刺了?
翔香咬緊嘴脣。這種話實在難以想像來自一個教育者口中。
「……你在說什麼?」
和彥面不改色地接受了要求。
就在此時,昏暗的神社境內突然亮起三道光芒。
她難以置信,也不願相信。
「想殺鹿島也是出自衝動?」
「若松同學!」
「這倒也是。」
和彥毫無動靜。他的身體蜷曲成ㄑ的形狀,一動也不動。
翔香情不自禁地衝了出去,和彥緩緩倒在參道的石板上。
翔香搖頭,然後發出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