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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再次來臨的星期三

《時間跳躍的妳來自昨日》 · 高畑京一郎 · 8563 字

1

「哎唷!」

翔香背部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了慘叫。

「妳還好吧?」

一道關切的聲音從身旁傳來,是和彥。

翔香睜開眼睛,驚訝地發現和彥的臉近在咫尺,他幾乎趴在她身上。

「若、若松同學?」

翔香頓時滿臉通紅,同時在腦中冒出小小的疑問:爲什麼和彥在這裏?

「妳有受傷嗎?」

和彥起身後,再次詢問。

「嗯……我沒事……」

雖然翔香的屁股有點疼,不過還算不上受傷。

「站起來看看吧。」

翔香抓住和彥伸出的右手,站了起來。

「妳有撞到肩膀或腰嗎?」

「沒事……你意外挺愛操心耶?」

翔香嘴巴上這麼回答,但還是四處摸了摸身體,確認沒有問題。雖然沒有地方受傷,但翔香摸到某種乾燥粗糙的東西,原來是沾到衣服上的枯葉。她下意識地拍掉枯葉,手卻突然頓住。

枯葉?

「底下雖然是草皮,但我剛剛可是用盡全力把妳推開。」和彥微微苦笑。

草皮?

翔香連忙環顧四周。

翔香再次搖頭。

西田今年二十七歲,是一位身材嬌小的女性。她有着可愛的臉蛋和爽朗的性格,學生不論男女都很喜歡她。

「不行!」翔香揪住和彥的制服,阻止他回教室。「別把我獨自留下來!拜託!」

時間……倒退了……?

「妳都聽到了。我不會跑了,放手吧。」

「那好吧,我現在向老師說明,保證你們不是翹課。」

「不用了,老師不用特意這麼做……」

「不對……不是這樣……」翔香激烈地搖頭。「拜託,請你留在這裏。」

「我叫若松,若松和彥。」

「鹿島,妳怎麼了?妳一臉蒼白?」

翔香順着和彥的視線,發現草坪上的陶製花盆。花盆已經裂成兩半,裏面的植物和泥土散落一地。

「我終於搞懂了。我終於明白『我』到底要我找你商量什麼。」

「你們哪一班的?」

西田離開保健室,和彥便輕輕地嘖一聲。想來是被人產生奇怪誤解,讓他不快。

翔香從星期四的打掃時間,回到了星期三的午休。

「別客氣。」西田粲然一笑,又補一句:「我可是給你們機會喔,好好把握。」

「那麼接下來就麻煩老師了。」

翔香常在電影或小說看到這個詞彙。她在這類題材的電影中也有特別喜愛的作品,經常放錄影帶一再回味。翔香想過,若是擁有穿梭於過去與未來之間的能力,想必相當有趣。她還考慮過如果自己有這樣的能力,要如何運用。

和彥苦笑着看身旁的翔香。翔香從剛纔就一直緊緊抓着和彥的左手。

和彥的視線從翔香轉向西田。

「這樣就能好好說話了。」

「那我開點藥吧。雖然會有點嗜睡,但應該能鎮定下來……不好意思,能幫我裝一杯水嗎?」

「兩人都是?」

和彥扶着翔香坐到牀上,然後從保健室角落的水龍頭裝了一杯水回來。

今年十月新上任的學生會長是二年六班的石田健兒,他上任後,在新學生會推行的第一項政策就是校內綠化運動。根據這項政策,每個教室都被分配了十盆花。因此那名男同學就是根據這一點,主張既然一年二班的花盆都在,花盆便不是從他們班落下的。

結果和彥展開出乎意料的行動:他竟然用力直接掰開翔香的手。雖然翔香也知道和彥不是那種會溫柔對待女性的紳士,不過這也太粗暴。

「不,可是——」

隨後和彥回過頭,望着仍然緊抓着他制服下襬的翔香。

和彥試圖從翔香的手中奪回被抓住的制服下襬。

「那麼——」和彥翹起腳,開口詢問:「妳到底在害怕什麼?」

和彥出面說明。

「是啊。」

「……我明白了。我會在這裏陪她一會。」

「鹿島?」和彥一瞬間顯得有些困惑,但隨即用安撫小孩的口吻說道:「沒事的,現在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冷靜下來,好嗎?」

2

「不是……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

鐘聲響了,距離下午的課只剩五分鐘。

被和彥的聲音嚇到,一年級生們紛紛從二樓窗戶探出頭來。位在碎掉花盆正上方的是一年二班的教室。

「來,吞下這個。不要咬,直接吞下去。」

她既不在樓梯上,也不在校舍中。她在中庭的草坪上。

「只要妳搞清楚,到底要找我商量什麼就行。」

「?不然是怎樣?」

和彥輕輕皺起眉頭。

「喂,」西田輕輕敲了一下和彥的頭。「你這個男生,別說這麼無情的話。」

西田把兩顆粉紅色的藥丸放在翔香的掌心。和彥把塑膠水杯塞進她的另一隻手。

「怎麼了,鹿島?」和彥的視線回到翔香身上,然後輕笑一聲。「別知道自己沒事才發抖啊。」

「明白了。鹿島,妳差不多該放手了吧?」

「那不是我們班的。」

「老師?」

和彥帶着一臉「這還用說」的表情,點頭回應。

翔香按照指示吞下了藥丸,但身體的顫抖遲遲沒有改善。

翔香雙手捧着杯子,依舊渾身發抖。

「喂,一年級的!小心一點!差一點就出人命了!」

「今天是星期三啊。」

「是的。」

「能讓她在這裏休息一會嗎?」

她的聲音顫抖。不,不只是聲音,翔香整個身體都微微發抖。

不過和彥和一年級生的對話,幾乎都被翔香當成耳邊風。

一踏進保健室,保健老師西田昌代便這麼問。

「沒錯,學業確實是學生的本分,但拋下依賴你的女孩子可不是大丈夫所爲。」

翔香不停搖頭。

「走在中庭的時候,一個花盆從上面掉下來,差點就砸到她的頭。」

「不過——」

和彥試圖反駁,卻被西田瞪了一眼,只能嘆一口氣。

和彥張開雙手示意翔香冷靜。

「這就對了。」西田滿意地點了點頭。「對了,你們是……鹿島同學和……?」

「幸好沒事。不過如同老師妳所見,她嚇得不輕。」

一位一年級的男同學拚命主張自己班的清白。

和彥抬頭望向上方,大聲喝斥:

時空旅行。

「也太危險了……」西田皺了皺眉。「那她沒受傷吧?」

「真是傷腦筋的老師。」

自己不是從樓梯上摔下來嗎?爲什麼現在會在中庭?

「你……願意幫我出主意嗎?」

「我……我好怕……」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和彥的視線落在稍遠處的草坪上,輕輕地嘖了一聲。

3

「星期三的……午休……對吧?」

「真的嗎?」

她盯着破掉的花盆,無法移開視線。

「因爲啊,」那位一年級的男同學把頭縮回去,過一會再探出頭。「我們班的十個花盆都在。花盆應該從更上層掉的吧?」

和彥由上往下看着翔香,再次說道:

「二年二班。」

和彥的嘴角隱約揚起。

「我知道了,別那麼激動。」

「不要無理取鬧了,馬上就要上課了。」

中庭……從上面掉下來的花盆……

「放開手。」

這是……怎麼一回事?

「妳還是老樣子,講的話光聽就讓人頭痛。」

和彥的冷酷無情讓翔香大感震驚,不過此人似乎是解決眼前謎團的唯一線索。下定決心,她開口了。

「拜託認真聽我說!」

然而,一旦事情真的發生在身上,她根本笑不出來,心中剩滿滿的恐懼。脫離了正常的時間流動,令她害怕。自己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又會前往「何時」,這些難以預料的事情都在在令她畏懼。儘管翔香這次只是回到不到三十小時以前的時間,不過如果是回溯三十年,甚至三百年呢?

「喂……若松同學……」

「今天——今天是星期幾?」

翔香猛搖頭。她害怕一旦放開手,又會進行「跳躍」。

翔香不停發抖。她用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然而即使如此,她也無法止住顫抖。

和彥輕拍被弄亂的制服下襬,整理好衣服,面對翔香坐在另一張牀上。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可能讓人難以相信,你願意相信我嗎?」

「我看妳應該多學點現代國文比較好。」和彥苦笑着向翔香投以調侃的眼神。「如果是能讓人相信的事,我就相信。」

和彥的態度算不上誠懇,不過翔香無法期待更多。畢竟和彥向來信奉「各人自掃門前雪」,光是他願意聽翔香講話,就應該謝天謝地了。

翔香猶豫怎麼說明,最後從頭開始講。

「事情是從前天……昨天?總之,是從星期二開始。」

「星期二的話,就是昨天。」

和彥簡短地插了一句。

「昨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我以爲今天星期一。因爲對我來說,『昨天的前一天』是星期天。」

「真是有夠難懂,」和彥皺起眉頭抱怨:「能麻煩妳統一一下用語嗎?不要說昨天今天前一天,請直接說星期幾。」

「所以說,星期二起牀的時候,我以爲『今天是星期一』,因爲我沒有前一天——星期一的記憶。因此對於星期二的我來說,昨天其實是星期天……很難懂嗎?」

「非常難懂,不過算了。我大概理解了。也就是說,星期二早上,妳發現妳完全沒有星期一的記憶,對吧?」

「正確來說,我不是早上立刻發現,而是上課之後,我才從課表察覺當天是星期二。我雖然納悶,但還是上完星期二的課。放學回家,我突然想到要查看日記。」

「然後就發現日記裏寫着要找我商量嗎?我剛纔聽過了。」

「剛纔?」

和彥苦笑着修正說辭。

「星期三的午休時間,妳不是對我說,日記裏寫着要找我商量嗎?我問妳是要商量什麼,妳說要是妳知道就好了。」

「對喔……那是今天的事……」

「大約二十分鐘前而已——然後呢?」

和彥催促翔香說下去。

「星期三的午休……對你來說是『剛纔』吧?」

「好吧,如果妳成功預言明天的事……到時我就假裝相信妳。」

「……」

「我在樓梯上滑了一交,想着慘了,接着就……回到中庭……回到了今天。」

「那麼,」和彥變換坐姿,翹起另一隻腳:「妳是在哪裏聞到了薰衣草的味道?」

「……」

「真是抱歉。」

「那就是……『剛纔』發生的事情嗎?」

「讓我恢復成原狀,拜託!」

和彥盯着翔香,眼中閃爍好奇的光芒。

「那你是說我在撒謊囉?」

「是誰說出那種話,竟然說我值得依靠?」

這番話等同最後通牒。和彥拒絕助她一臂之力。

「等一下。」

「妳說什麼?」

翔香抬起頭。她從和彥剛纔的話想到一件事。

「不過……但是……」

「可是……明天的你似乎知道什麼。當我問你知不知道的時候,你說放學就會明白。」

「……什麼意思?」

「……」

和彥講到一半改口。他原本想說的絕對是「精神科醫生」。

翔香想起了日記。那本似乎由未來的自己寫下的日記,上面寫着要找和彥商量。

「很可能。」

「不是你不告訴我,而是還沒到放學後。我在放學前就回到現在來了。」

「是『我』!」

「嗯。」

「你是說放着不管也無所謂,反正只是我庸人自擾!」

「那麼……『明天的妳』做了什麼?」

「對,」和彥點了點頭。「我認爲時間旅行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不能說我相信妳。但是即使剛好蒙對,只要妳的預言成真了,我就會出於敬意幫妳。到時不管時間旅行到底是否爲真,我都會假設『時間旅行是真的』,認真全力爲妳制定應對措施。」

「打掃的時候。我從英文教師辦公室拿着垃圾桶,要下樓梯的時候……」

和彥沉吟着注視翔香,輕輕嘆口氣,搖了搖頭。

翔香沒有馬上意會過來。等她明白過來的時候,她不禁失望與憤怒。

「……我就醒來了。」

「我覺得很毛,原本還以爲自己是不是有雙重人格,沒想到……」

「不,不對。應該說是昨天,或者說明天……總之是星期四的事。」

面對愈來愈激動的翔香,本來只是不知如何是好地望着她的和彥,此時突然插話:

「妳提了挺有趣的想法……妳說妳要預言未來?」

「可是我在『明天』渡過了很長的時間!」

「鹿島……總之,妳先睡一覺吧。等妳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也就是說,是第一校舍東邊的樓梯?」

「什麼『值得依靠的人』!根本騙人!」

「那麼……『明天』的我到底知道什麼?」

「總之,妳就放鬆一點吧?」和彥放柔語氣。「如果妳真的能時間旅行,那可是機會難得的體驗,妳何不趁機享受一下?妳還可以靠彩券跟賽馬大賺一筆。」

和彥面對翔香非難的目光,坦然開口回應。

翔香改口訂正。和彥用充滿興趣的眼神盯着翔香,但沒有張嘴說話。

「所以你是在說我講得不對,是我自己搞錯了?」

「你是要說這件事無所謂,因爲這只是我的妄想?」

「妳沒聽說過『邯鄲之夢』嗎?人在睡夢中,只要一秒就能體驗完一生。」和彥冷冷回應。「說到底,時間旅行這種事情,當成故事聽聽是很有趣,但實際發生的話,肯定會充滿數都數不清的矛盾。」

4

「如果當時我沒有叫住妳,說不定妳反而沒事。」

「若松同學……我心裏很怕……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變成這樣……接下來又會跳躍到『何時』……」

「很有道理,」和彥佩服地點點頭。「不過我覺得沒發生特別值得一提的變化。」

「你不相信我,對吧?」

「我在牀上醒來了。我人在我家房間裏,躺在我的牀上。」

「嗯……?」

「妳是怎麼回來的?」

翔香幾乎大喊出聲。要是在這裏睡着了,自己說不定又會跳躍到別的時間。

「老實說,我不相信時間旅行實際發生的可能性。抱歉,我幫不了妳。」

盯着翔香的和彥皺起眉頭。

翔香知道自己變得歇斯底里,但她無法抑制自己高亢的聲音。

「我怎麼辦得到?我看找個精……超心理學方面的專家還比較合適。」

「原來如此……」和彥唸唸有詞地連連點頭。「也就是說,不知道爲什麼,妳突然變成了時間旅行者。」

「我覺得很不舒服……本來想請假,最後還是決定來上學。畢竟如果我真的有雙重人格,我記憶中斷的時候,你人就在旁邊。只要問你,應該就能知道我發生了什麼事。」

「看來你不願意相信我的話……」

「嗯?」和彥一臉難以釋懷的表情,但隨即聳了聳肩。「算了。那麼……妳說的放學前,具體來說是什麼時候?」

和彥微微瞪大眼睛。

「我會說那種話?」

「對。」

和彥聳了聳肩。

和彥注視着翔香很長一段時間,最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翔香搖了搖頭。

「我怎麼睡得着!」

「最下面那層。我要下到一樓的時候,在轉角平臺失足滑交。」

「……」

「接着就?」

「『假裝相信』?」

「哪一樓?」

「我不肯告訴妳?」

「不是,是指我確定事情已經超出我的能力範圍。」

翔香抬起視線,瞪向和彥。

我不相信時間旅行,但妳信不信,則是妳的自由。這就是和彥想說的。同時他也在告訴翔香,相信時間旅行固然沒問題,但爲此搞到神經兮兮就本末倒置了。

「咦?」翔香爲求保險,又回憶了一遍,最後她搖了搖頭。

「當時我發現有什麼東西從上面掉下來,纔想着糟糕,接着就……」

「不知道。」

「我以爲我又失憶了。爲求確認,我看了報紙——報紙上的日期是……星期四。」

「報紙上寫着星期四。從『現在』來看的話,就是明天。」

和彥挑起一邊眉毛。

和彥無奈地搖了搖頭。

「好,我明白了。我就假設妳真的是時間旅行者。所以……妳到底要我怎麼做?」

「我不騙人。」和彥點頭回應,又補充:「但一旦妳的故事中出現無法解釋的矛盾,事情就到此爲止。只要出現不管怎麼掰,都無法說明的矛盾,我就會退出……妳接受嗎?」

「那是……如果你發現我在說謊?」

「不管我發生什麼事情,都跟你無關,對吧!」

「……真是沒想到。」

翔香垂下頭,目光落在膝蓋上,緊緊捏着裙子下襬。

「『剛纔』我想通過中庭回教室的時候,被你叫住了。」

「……真的?」

「沒錯,怎麼樣?」

「如果是掛在嘴上的『相信』,只要妳覺得謊言也無所謂,再多遍我都能說給妳聽。」和彥語氣有些強硬。「鹿島,我不知道妳怎麼想,但『相信』可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有些事即使再怎麼想相信,也還是無法令人信服;也有不管再怎麼不願意,還是隻能相信的事情。『相信』不是單憑自己意志就能決定的,更遑論遭人強迫了。」

「當然不是,我不會說那麼失禮的話。」和彥聳了聳肩。「只不過,比起這種荒誕的幻想,說妳剛剛作了一個『穿越到明天的夢』,應該更現實一點。」

翔香閉上嘴,深深嘆了一口氣。

「你『說過了』。」

「……」

「這樣的話有點奇怪。妳在樓梯上摔倒,應該是前天的事。」

「這樣的話,如果我預言明天發生的事情,到時你能相信我嗎?」

雖然翔香不滿和彥並非無條件幫她,但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好吧。」

翔香點頭答應。

「那麼,讓我聽聽妳的預言吧……先說好,天氣預報可不行。無論是晴天、陰天還是雨天,都有三分之一的機率猜對。」

「不是還有冰雹或颱風嗎?」

「加上那些也不過五分之一,不夠。當然囉,如果是龍捲風或大地震就另當別論了。」

「……你真是疑心很重耶。」

「如果要押上我的『全力』,總要給一個值得一睹的賠率吧。」

「……好吧。」

翔香思考了能拿來當預言的事情。

她曾留意過明天的早報,只要說出報上的新聞就好。偏偏當時她只顧着看日期,對報導的內容印象模糊。翔香努力地搜索記憶。

「我記得……好像有一篇關於政界重組的報導……」

「重組?不是再次重組嗎?」

被這麼一問,翔香不禁看向和彥。

「這麼一說,好像是再次重組……但你怎麼知道?」

這樣活像和彥纔是預言者。

「因爲最近的政治版都在報導這個啊。」和彥輕描淡寫地回答。「被奪回政權的各在野黨正緊密合作,計劃捲土重來,所以是再次重組。要是明天沒有相關報導,反而纔不自然呢。」

「呃……對了,交通事故!」

「什麼時候?在哪裏?多嚴重?」

和彥尖銳地追問。

和彥回答,翔香也向西田點點頭。

「請說出下一個『預言』吧。」

翔香不解地歪頭,不明白和彥想說什麼。

和彥久久盯着翔香。

和彥忽然想到什麼似地開口。

「沒錯。」

翔香已經不需要獨自煩惱了。

「賭約成立了。妳不可能知道還未批改的考卷分數。明天數學課,如果考卷發下來,分數與妳說的一致,我就奉陪妳的『冒險』一陣子。」

「嗯……」

「所謂的科學驗證,就是要先排除其他所有可能性。」

「那麼我們就先回去了。」

和彥指的顯然是數學老師的辦公室,看來他打算馬上確認。

「什麼事?」

「鹿島,順便問一句……我只是想先參考。」

翔香斜眼瞥向和彥,和彥面不改色地回答:

「是什麼?」

「也就是說……」

第四節課結束時,西田回來了。

「現在的妳就會來到星期四。但按照妳說的,妳經歷過星期四了。這樣的話,星期四不就會有兩個妳嗎?」

「哦……?」

「我沒記錯的話……上次考試,妳應該被老師留下來補習了吧?」

和彥和翔香向西田行禮道謝,相偕離開了保健室。

「……臉色好多了。妳打算怎麼辦?妳可以躺下來休息一會,如果想要早退回家,我也可以幫忙通知老師。」

「妳是說妳考了一百分滿分?在數學考試?」

翔香之前沒想過這件事,不過經和彥一說,確實如此。

和彥帶着思索的表情注視翔香。

西田把目光投向翔香,詢問和彥。

「不,我會上第五節課……再繼續妨礙若松同學上課,就太過意不去了。」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西田觀察翔香的臉色,同時詢問:

「行,我接受。」

這根本想都不用想,回想和彥明天的言行,「預言」的內容就不言自明。

翔香嘆了口氣。

「我沒記得那麼詳細……」

——你想知道星期一的考試結果?我本來打算明天才發考卷,但告訴你也可以。

「一百○一分之一。」

「時間旅行就是如此充滿矛盾。說不定出乎意料,我沒多久就能抽身告退了。」和彥笑着說下去:「總之從現在開始,每次見到妳,我都會先問妳從哪裏——不對,應該是『何時』——我都會先問妳是從何時來的。」

西田充滿興趣地來回觀察翔香與和彥。

「若松同學你……真的疑心病很重耶。」

「啊。」

「前提條件是海野婆婆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過分數。有了這個前提條件,妳的『預言』才能成立。」

「數學考試怎麼樣?」

若是海野老師像這樣隨口說出考試結果,「預言」就無法成立了。預言必須是「必須等到明天才能知道的事情」。

「滿分。」

和彥淡淡回答。

5

「老師說今晚改考卷。」

「我真是個傻瓜。」

這人真是有夠龜毛。

原來是這樣啊……翔香感到一片拼圖在腦中歸位了。

「不過在這之前,我需要先確認一件事。」

翔香不禁愣住了。自信爆棚到這個程度,也是令人佩服。

看着翔香充滿自信的樣子,和彥露出感興趣的表情,然後沉吟着搖了搖頭。

翔香鬆了一口氣。和彥向她點點頭。

「謝謝老師的照顧。」

「等一下,那我就來預言我的分數。對我來說,九十五分以下的分數是家常便飯。如果是從一百分到○分,就有百分之一的機率,這應該足以讓你『假裝相信』了吧?」

「如何?接受賭注嗎?」

「……」

「我們繞去教師辦公室一下。」

不過一切是翔香的杞人憂天。

翔香有些擔心。

明天和彥的表情肯定很值得一看,翔香在心中偷笑。不過她隨即意識到自己已經見過了,頓時陷入微妙的心情。

「預言的內容突然變得很小家子氣呀。」和彥笑了:「妳說考試怎麼了?」

想到這裏,翔香拊掌喜道:

「她冷靜下來了嗎?」

和彥雖然同意了,但這意味着他認定翔香不可能拿到滿分,讓她無法完全爲此高興。

和彥的態度依舊大牌,不過翔香絲毫不以爲意。畢竟她十分清楚,只要到了明天,和彥就會成爲她的夥伴。

「什麼機率是五分之一?」

「明天我見到的妳,到底會是哪一個妳呢?」

「……對啦。」

無論如何,到了星期四,和彥就會幫她。知道這一點的翔香當晚安心地沉入夢鄉。

翔香咬着嘴脣。和彥的標準實在太嚴格,但如果無法達成條件,和彥就不會出手幫忙。好不容易明天的和彥才說了「奉陪到底」,翔香實在難以放棄。

「……所以妳考了幾分?」

「明天會發數學考試的考卷,我還記得分數。」

「算是比之前的預言好一些,但我也說過了,五分之一的機率還不夠。」

「你考了九十七分。」

就是因爲此刻的這段對話,明天和彥纔對遲到的翔香說:「妳是從什麼時候來的?」

和彥讓翔香在走廊等着,自己進了辦公室。不久,他回來說:

和彥的疑問很合理。事情到底會變成怎麼樣呢?

沒想到和彥記得這麼清楚,翔香有點悶悶不樂。

真是個聽不懂反諷的傢伙。

「因爲我在數學從未考過低於九十五分的分數,今後想必也不會。」

「時間照這樣走下去,過傍晚到了晚上,最後迎來早晨,就是星期四的早晨。」

「這樣也不行。這年頭每天都有地方發生交通事故。」

「從○到一百的話,機率是一百○一分之一。前提是無視偏差就是了。」

「……不知道。」

「妳現在是在星期三吧?」

「算是吧。」

「……」

「嗯?」

「是呀。」

「這次的考試有出圖形與函數的綜合題,光靠硬背或亂猜是解不出來的。必須完全理解解法,纔可能考到滿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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