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初是星期二

1

翔香摔了下來。

她的屁股「咚」地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好痛。」

翔香皺起了臉，但屁股並沒她想像中的痛，似乎是地毯起了緩衝作用。

地毯？

翔香東張西望。

底下鋪着淺綠色的地毯，一旁則是同爲淺綠色的牀，此外還有書桌、書架、衣櫥和音響。牆上的衣架還掛着深藍色的制服外套。

「咦？」

這裏是翔香的房間。

她就這樣脫力地坐在地毯上，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自己現在穿睡衣。

「……作夢嗎？」

翔香望向牀。大概是睡着的自己試圖抓住東西支撐身體，牀單和棉被都滑落在地。

「搞什麼……原來是作夢啊……」

翔香不禁對睡昏頭的自己苦笑，然後情不自禁地用指尖摸了摸嘴脣。

夢境太過真實，讓她覺得嘴脣上彷彿還留有觸感。

「真是的……爲什麼作那樣的夢呢？」

若松和彥只是她的同班同學，雖然每天見面，但她從未把他視作戀愛對象。如今他卻出現在翔香的夢中，難道是翔香潛意識裏懷有這種願望嗎？

「真是的……」

翔香自顧自地臉紅，再次喃喃嘀咕。

就在此刻——

東高的課程是每節課六十五分鐘，一天六節課。課堂的時間分配有些特別，是上午三節課，下午三節課。也就是說，第三節課之後就是午休，即使稍微偷跑也還好。

「好痛……」翔香皺着臉，低聲咕噥：「該不會是預知夢吧？」

翔香一屁股跌坐下去，「咚咚咚」地一路滑下樓梯。如果樓梯中間沒有九十度轉彎，她恐怕就會一直跌到一樓走廊上。

「可以問妳一個奇怪的問題嗎？」

中田是東高教師中年輕一輩的老師，年紀只有二十七歲。他單身未娶，長相端正，身材又好，穿着很有品味，很受女學生歡迎。翔香自然不例外，只是這一天她倒是十分樂見中田請假。畢竟她正爲眼前莫名其妙的狀況焦頭爛額，此外，她也能得空解決她那樸實無華的小煩惱，趁機填飽她沒喫早餐的胃袋。

「星期二？可是……」翔香擠出笑容。「星期天之後應該是星期一吧？」

雖然有點扯，不過昨天自己說不定整整睡掉一天。如此一來，翔香記不得星期一也是理所當然。如果說單純睡過頭太不自然，也可能是發燒之類，纔會昏睡整整一天……

本來大家認真自習的時候，自己一個女生偷喫便當，多少有些心虛。不過都說人是鐵，飯是鋼，餓着肚子沒辦法好好思考。翔香這麼告訴自己，毅然決然拿出便當。

聽到翔香上氣不接下氣的回答，優子微笑。

「今天記得是第七十二頁開始。請各位打開課本。」

翔香向看報紙的父親英介道早，同時攫走桌上的便當盒。英介有些無奈地看着翔香，翔香同樣選擇保持緘默，奔向玄關。

「幹代，今天是星期一，對吧？」

「謝謝。」

難道今天真的是星期二嗎……

「又摔下來了？我不是老叫妳要小心嗎？」

第一節課在藤岡的眼神關照下，翔香必須專心上課，沒時間多想。不過一到下課時間，疑惑再次湧上她的心頭。

「妳在說什麼，星期一是昨天吧。」

「星期二。」

翔香習慣在前一晚就收拾好書包，雖說她也是爲了縮短起牀到出門的時間，才自然而然地養成習慣。

「喂，村木同學。」

「爲什麼……是指什麼？」

「……是。」

「這邊的練習題，就由鹿島妳來解答一下吧。」

從翔香家到東高，需要過橋並穿過商店街，算起來約兩公里路程。

注：原文爲「貸しましょうか」，其中「しょうか」與翔香同音。

2

「妳要是忘了帶課本，」優子露齒一笑：「要不要我借妳呀※？」

昨天明明是星期天，這一點無庸置疑。翔香還記得看了平日午間時段播出的綜藝節目的節目集錦。要是今天是星期二，那星期一消失到哪裏了？翔香再怎麼睡昏頭，也不可能完全忘記「昨天」的事吧。

「……我很清醒啦。」

填飽肚子，翔香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別說得好像我每天都摔一樣……不過就是一年兩三次而已。」

「敬禮。坐下。」

難道班上所有人都串通好，跟我開玩笑？翔香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但她想不出大家這麼做的理由。而且藤岡身爲老師，也不可能參與這種惡作劇。

「我大概……刷新了……最高紀錄……」

在這件事上，翔香毫無立場反駁，因此她選擇沉默以對，衝進廚房。

「咦？」

「媽媽，便當呢？」

地科老師藤岡貢已經站在講臺，對氣喘吁吁的翔香投以無奈眼神，但未多作評論。

優子轉過身，望向翔香。

「說不定沒多久田徑隊會來找妳加入呢。」

「好險呢。」

從懂事以來不知道聽過幾百次的諧音哏，讓翔香嘆氣，搖了搖頭。

她手足無措的時候，良雄把他的筆記本推過來，上面是寫好答案的練習題。

「喂，知佐子，今天是星期幾來着？」

翔香問了跟她感情要好的三原知佐子和矢內幹代，卻毫無收穫。

「喂……」

翔香小聲道謝，從書包拿出文具。她喜歡用活頁紙而不是筆記本，這種時候就很方便。

「薇薇」是藤岡的綽號，源自於他的口頭禪「微乎其微」。

她急忙脫下睡衣，換上制服。她打着領帶，審視鏡中的自己，好在頭髮沒有亂翹。翔香快手快腳地梳完頭髮，打理好服裝儀容後，便抓起書包衝出房間。

翔香望着桌上的時鐘，上面顯示八點○三分。

翔香試圖反駁，隨即意識到現在不是拌嘴的時候。她猛然站起身。

「不用了，我跟村木同學借。」

「第一節課應該是英文讀解吧？」

「是啊，然後星期一之後，就是星期二，所以今天是星期二……翔香，妳該不會還沒睡醒吧？」

藤岡雖然只有四十五歲，但是他的說話方式和輕微駝背的姿勢，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藤岡乾咳了一聲，瞪向翔香。翔香頓時縮起身體，不過爲時已晚。

優子小聲回問。

「哇！」

翔香大傷腦筋，不論是數學還是地科，只要涉及計算，都是她不擅長的科目。更何況她完全沒預習，根本回答不出老師的問題。

爲什麼今天是星期二？昨天明明是星期天，照理來說，今天應該是星期一纔對。

東高的傳統校風重視學生的自主性，校規寬鬆，自習時間也沒有老師監督，因此翔香得以悠哉地填飽肚子。儘管希望飯後來點飲料，翔香還是決定剋制一下。

她什麼時候放進去？不，答案很明顯，自然是她昨晚整理書包時放進去。不過星期一沒地科課，她到底爲什麼把地科課本放進書包呢？

「翔香？」

「……爲什麼薇薇在這裏？」

「就在桌上……妳偶爾也該自己作便當吧？」

「妳說什麼啊，星期二的第一節課不是地科嗎？」

3

「沒時間了！」

「早餐呢？」

翔香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趕時間總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翔香直接三步並兩步下樓，腳卻在途中一滑。

不，這個說法感覺說不通。倘若真是如此，今早若子應該更關心翔香纔對。

學生們坐下後，藤岡以他一貫莫名含糊的聲音說：

翔香就讀的東高是一所縣立高中，創校時間追溯到大正年間，是縣內著名的升學學校。同時，東高在運動方面也有不俗的表現，足球隊更擁有全國水準的實力。由於原本是男子高中，現在改爲男女混校，男生的人數依舊比女生多，男女比例約三比一。

翔香打開書包，然後發現一件奇妙的事情。

「怎麼了？」

難道真的是我記錯了嗎？聽到大家都回答星期二，翔香一時之間懷疑起自己。然而不管怎麼想，事情都很奇怪。

「翔香！」樓下傳來母親若子的聲音。「快點起牀！上學遲到了喔！」

只要承認今天是星期二，就能解決所有問題——除了一個問題：翔香爲什麼沒有星期一的記憶。

翔香大聲回應若子，急急忙忙地出了門。

「早安，爸爸。」

從廚房探出頭來的若子，看到翔香隔着裙子搓揉屁股，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

翔香心中對良雄充滿了感激。

「就算是兩三次也夠多了。」

翔香衝進二年二班的教室時，恰好趕上上課鈴聲響起。

按照星期二的課表，第三節課應該是英文讀解，不過中田輝雄老師感冒請假，所以變成了自習。

「星期二啊。」

連在第一節課那麼親切的良雄也這麼回答。

翔香跳了起來。第一節課是八點半開始，剩不到三十分鐘。

儘管如此，翔香還是姑且一問。她戳了戳優子的背。

「起立。」

翔香語音剛落，坐在隔壁的村木良雄大概聽到兩人對話，隨手輕輕推過課本。

在班長香坂賢一的口號下，全班同學起立，椅腳的摩擦聲齊齊響起。此時坐在翔香前面的水森優子回頭看她一下。優子和翔香打從一年級就同班，她是一位給人文靜沉穩印象的美少女。

「哇？」

學校的設施也相當完善：校內有兩個操場和兩座體育館，理所當然也有游泳池。此外，還有弓道場和天文臺，甚至還有學生會館。不過部分設施已經開始出現建築老舊的問題。擁有悠久歷史，不全然都是好處。

翔香情不自禁地一聲驚呼。她的地科課本竟然好端端收在書包裏。

到了第二節課，來上課的是地理老師橫山清史，一如星期二的課表。

聽到翔香的問法，優子微笑。

「什麼奇怪的問題？」

「昨天……我有來學校嗎？」

在旁人眼中，這個問題想必挺蠢，畢竟就連翔香自己也這麼覺得。果不其然，優子眨了眨眼。

「……妳當然有來啊。」

「真的？」

「嗯。」

優子點了點頭，表情不像撒謊。

失憶？這個詞忽然浮現在翔香腦海。然而翔香除了昨天以外的記憶都很清晰。她唯獨喪失了昨天的記憶嗎？要是哪邊撞到頭，還有話講，但翔香沒有這樣的印象……雖然在夢境和現實裏，她曾兩度從樓梯上摔下來。

想到這裏，翔香內心苦笑了一下。

如果真的是失憶，翔香會「沒有印象」也是無可厚非。

自己該不會真的在哪裏撞到了頭吧？翔香現在對這個想法變得有幾分認真。說起來，翔香的後腦勺感覺有點隱隱作痛。

不過如果真是這樣，自己究竟在哪裏撞到了頭？昨天的自己到底在做什麼？翔香好奇起來，再次發問。

「……妳還記得我昨天做了什麼事嗎？」

「妳還淨問些奇怪的問題耶。」優子歪了歪頭，然後突然想到什麼似地粲然一笑，佩服地點着頭說「原來如此」，開口回答：「沒特別的事情呀，就跟平常一樣。」

翔香對優子的說法和表情變化有些熟悉。彷彿最近才見過類似反應，到底哪裏呢……

翔香突然回想起來，臉上不禁一紅。答案是和彥，夢中和彥的反應也是類似感覺。

夢中……

那真的只是一場夢嗎？說不定其實發生過。翔香摔下樓梯時撞到頭昏厥，結果被送回家，同時因爲頭部撞擊，失去了一天的記憶……這樣的推論似乎也並非毫無可能。

翔香的視線下意識地搜尋起和彥的身影。

4

然而，和彥並非不擅長團體生活。雖然他對於與己無關的事情，絕不插嘴出手；但對於需要完成的任務，則會做到盡善盡美。

「不過若松，你看現在這樣子……」

「是嗎？」優子盈盈微笑，瞥了一眼和彥，再把視線轉回翔香。「是喔？」

雖然她並不是特別喜歡讀書，不過起碼她到國中都還算資優生。而且不好好預習，就會像今天地科課的時候陷入窘境。

一般來說，教師辦公室用來放資料兼當休息室，房間不大。不過英文教師辦公室附有研究室，理科教師辦公室則附設實驗室，所以打掃起來範圍不小。這次打掃的學生除了翔香和優子，還有良雄等四個男生。

沒有人異議。更確切地說，大家都對和彥展現的過人手腕目瞪口呆，心悅誠服。

翔香審視着星期一的課表，嘆了口氣。現代國文之類的課程，就算缺了一小時也還勉強可以，但數學等理科科目就不行了。

有人主張自己擅長足球，有人說願意參加排球或籃球比賽。這些相對有建設性的意見還算好，不過也有自說自話的傢伙表示討厭跑來跑去，或是要求只想和特定對象一起參加比賽。

「對了，得借昨天的筆記……」

優子刻意模仿翔香的語氣，但表情明顯在說「一切都被我看穿了」。

翔香的腦袋被輕輕敲了一記。只見優子用揶揄的眼神看着她。

翔香把剛纔偷喫便當的自己忘得一乾二淨，忍不住在心中嘀咕。

翔香停下腳步，深深吸入冷風。

雖然整件事依舊令人不舒服，不過只是少一天的記憶，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影響。頂多就是和優子她們說話時，有話題對不上的問題，或是昨天上的課都沒進腦袋瓜裏，這種程度的困擾而已。

翔香道歉後，趕往英文教師辦公室。

此刻的翔香百般不情願，但還是勉強接受「今天是星期二」。畢竟事實擺在眼前，她不管問誰，每個人都說今天是星期二。更重要的是，她在圖書館查了今天的報紙，上面的日期確實是星期二。

一些私立學校會請專門的清潔業者打掃，但東高沒有這種做法。除了自己班的教室，體育館及各種特別教室等都由學生輪流打掃。

和彥身上有一股難以親近的氣場。更準確來說，是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排斥感。尤其是與女生相處時，這種感覺尤爲顯著。他並非特別冷漠，也不是沉默寡言，更不算是個性陰暗，不過他總是與人保持一定距離。

「算了。」

根本不是認真讀書嘛……

有一次，在第一學期的球類比賽的時候，發生了這麼一件事——

「……是啊。」

翔香有些心不在焉。

「呵……」

果然是一場夢吧，翔香結論。首先，就算是和彥，如果昨晚真的發生那樣的事情，他今天的態度應該多少不同；其次，那個和彥不可能捧腹大笑。固然和彥也是人，自然會笑。翔香自己也曾幾次目睹和彥的笑容，不過那都是——

說起這位稱爲「廄戶皇子」的若松和彥，他現在一手握着鉛筆，專心地盯着參考書。只見他用鉛筆筆尖敲着桌子，不時兀自點頭，在書上提筆註記。

這種蠢問題，翔香實在問不出口，更別提親吻了。

翔香歪了歪頭。如果照優子所說，她昨天也有到學校的話……

對於這種你一言我一語的混亂狀況，大家一部分樂在其中，不過拜此之賜，比賽項目遲遲難以決定，甚至拖延到放學時間。

優子揶揄翔香。

優子不滿地抱怨。

那本參考書上排列着無數黑白方格。和彥正在閱讀方格旁的短文，或直或橫地填寫文字……簡單地說，他在解填字遊戲。

她的低語隨着吐出的氣消散在空中。

翔香這周似乎負責打掃英文教師的辦公室。說「似乎」，是她沒有星期一的記憶。

簡直就像有另一個自己渡過了昨天一樣……

注：即後文提及的聖德太子，聖德太子是其諡號。據說他能一字不漏地同時聽多人說話，並給予確實的回答。

然而翔香現在見到自己的筆跡，卻毫無感覺，只覺得像在看別人的筆記。

和彥一臉認真，不時緊鎖眉頭的模樣，宛如一位思想家。不過一想到他是在解填字遊戲，就不禁莞爾。

翔香讀了上面的內容，仍舊沒有浮現任何記憶。儘管筆記本上確實是自己的筆跡，但翔香毫無寫下筆記或上課的記憶。

那晚真的是一場夢嗎？還是翔香僅存的記憶片段呢？

東高有六位英文老師，所以辦公室有六張桌子。每張桌上都堆滿參考書和講義，只有一張桌子相對整潔，就是中田的桌子。也許因爲他休假，所以東西比較少。

「不過抱怨這些也沒用……我們開工吧。」

今天是星期二已經毫無疑問。問題在於翔香爲何不記得昨天。

翔香打開活頁筆記本。雖然沒有數學和英文讀解的筆記，但現代國文和生物等星期一的課程都記在筆記本上。

總是接近冷笑的感覺。

「沒什麼呀。」

儘管如此，和彥卻沒有任何花邊消息。

和彥的長相算得上是帥哥。他有着尖銳的輪廓，配上單眼皮的修長鳳眼，整體給人精明幹練的印象。他的身高雖然略低於一百八十公分，但依舊算高。因爲體型瘦削，讓他身形更加高挑。

「香坂，夠了吧。快點決定吧，這樣下去只是浪費時間。」

「還在看呀？」

翔香想這麼說，不過沒有昨天記憶，她也不敢斷言。

「昨天我去過你家嗎？」

「……沒什麼呀。」

5

「啊，抱歉。」

別有奇怪的想像啦。

他沒有加入運動社團，不過體育成績不差，在期末的球類比賽上也頗爲活躍。

優子和翔香把寬敞的研究室交給男生，她們兩人打掃起教師辦公室。

事到如今，翔香已經記不清他在哪些比賽項目，分別寫下了誰的名字。不過她仍然清楚記得，和彥寫下的名單，完美符合大家任性的要求。

「不過……」

直到優子這麼提醒她，翔香才得知此事。

東高期末考結束，會舉行爲期四天的球類班級對抗賽。比賽項目有壘球、排球、籃球、桌球、足球等，每個人至少都要參加一項。此外，比賽還規定大家不能參加屬於自己專長的項目。比方說足球社團的成員，就不能參加足球比賽。

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自己昨天又做了什麼？翔香毫無答案，這使她心生不安，同時害怕。但要問她對此打算怎麼辦，翔香也沒有進一步的想法。

平時情緒不外露的和彥，此時顯然被無止境的討論搞得相當煩躁，語氣十分不耐。

雖然直接向當事人確認最快，但她不知道如何開口。

「這樣還有人有意見嗎？」

他拿起粉筆，在只寫着比賽項目的黑板上，行雲流水地寫下一個又一個名字。

「簡單來說，這樣就解決了吧。」

「他的座右銘肯定是『各人自掃門前雪』。」

「……」

「妳在看什麼呢？」

翔香踏上歸程，時間已經接近五點。

「怎、怎樣啦……」

最後球類比賽就照和彥的提案進行。

翔香穿過商店街，走在河堤上，感受到拂過河面的寒涼夜風，提醒人差不多該換冬裝了。

若松和彥即使在以升學率聞名的東高也是名列前茅的資優生。他的段考成績從未低於十名以下。

這麼一想，翔香心情輕鬆了一些。

和彥寫完所有名字，轉身面向全班同學。教室瞬間安靜下來，然後爆發出一片讚歎聲。因爲大家都意識到，和彥完全掌握了四十多名同學的各種要求，並且精準地找出各項訴求的平衡點。

賢一嘆了口氣。和彥瞥了一眼教室內的同學，便大步走向黑板。

決定比賽項目的過程，可說是費盡波折。班長香坂賢一擔任主席，決定選手人選的時候，大家都自顧自地提意見。

「昨天才打掃過，今天就變成這樣，真希望他們多爲我們着想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和彥起身發言：

6

人可能這麼幹淨地失去前一天的記憶嗎？即使一時忘卻，只要有契機，應該還是能勾起記憶纔對。即便無法完全回想起來，也應該有些許印象。

回家之後，翔香喫了晚餐，看了想看的電視節目，接着回到自己的房間。她必須要預習明天的課程。

「……是啊。」

冬日將近的這個時期，太陽早已下山，徒留染紅西邊天空的酡紅餘暉。

一言以蔽之，和彥算高分通過受女生歡迎的標準。

事到如今，翔香竟感到了一絲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那張戴着銀框眼鏡的側臉，確實宛如知識的化身。

第六節課在四點二十五分結束，接着是放學的班會時間，再來就是打掃時間。

然而當翔香定睛一看，想知道他在讀什麼參考書時，她不禁啞口無語。

以前有人這麼評論。

之後，和彥就被大家起了「廄戶皇子※」的綽號。從不肯直接叫「聖德太子」這點來看，可以感受到升學學校學生彆扭的個性。

「翔香，可不要翹掉打掃工作喔。」

若是煩惱能解決就罷了，既然情況並非如此，再想下去只是徒增煩惱。

這個想法讓翔香不禁全身一顫。

雙重人格。

如果真的是這樣，該怎麼辦？

如果自己的身體被另一個自己操控了……

雖然決定不在意，但一度浮現腦海的妄想，遲遲揮之不去。

自己說不定該找人商量纔對。

「對了，日記……」

翔香靈光一閃。

翔香有寫日記的習慣。雖然不是每天都寫，但有印象深刻的事情，或有什麼想法的時候，總會記在上頭。

說不定昨天的自己有留下什麼文字。

翔香把筆筒倒過來，拿出裏面的鑰匙。這是她書桌最底層抽屜的鑰匙，她將不想被人發現的東西都收在抽屜。

翔香打開抽屜。

抽屜裏裝着各式各樣的東西，不論是小學時和隔壁班男生的交換日記、國中時與筆友魚雁往返的信件、偶像的簽名板，全都收在這裏面。

理應也收在抽屜的信箋套組不見蹤影，讓翔香不禁歪頭納悶。那款信箋上面有文雅的圖案，翔香非常中意。她記得抽屜內應該還有六份。

「這種事可以晚點再說啦。」

對自己容易分心的習慣自嘲一下，翔香從一疊信件底下拿出日記。

那是一本皮革封面的日記本，裝訂非常精美，翔香記得價格也不太便宜。當時翔香想着這是用來記錄自己心情的日記，雖然對錢包不太親切，還是掏錢買下。

日記第一頁是高中放榜時的紀錄。翔香隨手翻了翻日記，日記現在還只寫了半本左右。按照這個速度，高中三年光靠這一本日記就能解決。

這些姑且不論，翔香找到了有寫字的最後一頁。

頁面上寫着昨天的日期。

「妳現在一定很困惑。我現在還不能告訴妳，妳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也不能告訴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不過我能告訴妳，妳並沒有失去記憶，也沒有精神錯亂，所以不要擔心。不過不要告訴別人這件事，妳唯一可以商量的人是若松同學。去找若松同學商量吧。最初妳會覺得他很冷漠，不過他是個值得依靠的人。」

筆跡也是翔香的筆跡。

上面這麼寫着：

翔香忘了呼吸，一遍又一遍地讀着這段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