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星期五到星期四

1

第二天早上。

翔香從牀上起來，換上校服，下樓。

先不管別的，首先必須確認『今天』是什麼時候。

走進廚房，若子像往常一樣在.準備早餐，英介也像往常一樣在看早報。

「早上好」

翔香一邊打招呼，一邊隔着英介的肩膀看早報。

星期五。

又『跳』了一天呢……

翔香對已經不再驚訝的自己感到意外，即使是這種極端異常的現象，如果是第三次的話似乎也會習慣一些。

「翔香，今天身體還好嗎？」

若子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爲星期四早上發生了一件事。

英介也關切地看着翔香。

「嗯，沒事的」

翔香輕鬆地回答後，他沉默地看了看報紙。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大概是心理作用吧。

「今天早上我做了吐司，喫嗎？」

「嗯」

翔香一邊回答若子，一邊從冰箱裏拿出紙盒牛奶。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話說回來，若松君還挺不錯的」

突然被這麼一說，翔香猛地被嗆了一下。

「啊呀！」

「放心吧，媽媽是站在你們這邊的」

「爲什麼？」

「……謝謝」

「對不起……不過，真的沒什麼。不用擔心」

英介不高興地說。

翔香感到不解。因爲到學校已經是一條直線了，就在路的盡頭，正門看起來很小。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完全不知道和彥在想什麼，想做什麼。

「……對了，那個……昨天放學後，你來我家了嗎？」

突然聽到和彥的聲音，翔香一下子跳了起來。

和彥把紙箱放在榻榻米上，再把畫板放在上面。雖然不太穩定，但也不是不能當桌子用。

「你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從星期三吧？」

「對，你這樣度過星期五後，回到了星期四的打掃時間」

「代替桌子」

「忘了就快想起來，星期一有數學考試」

「啊，是嗎，是啊」

「爲什麼？不是你昨天帶他來的嗎？」

2

從東高的後門一進去就是集體宿舍。原本是作爲校舍重建時的臨時校舍而建，工程結束後，考慮到不能特意毀壞，稍微改動了一下就保留了下來。

「我在星期三午休的時候聽你說自己是在星期四打掃的時候從樓梯上掉下來的，所以我一直在原地待命，證據就是你沒有受傷吧？」

「爲什麼？」和彥茫然地看着翔香狼狽不堪的樣子。「因爲我決定，在這件事解決之前我的眼睛不會離開你。學校裏就不用說了，上下學的時候也一樣」

「你接住了？……但是……」

「遇到熟人就不好了」

「可是……」

和彥簡短地回答。

過了一會兒，和彥回來了，手裏拿着不知從哪裏找來的畫板和紙箱。

「緋聞？」和彥看着翔香，苦笑了一下。「不是的，因爲我和你上午都不會去上課」

翔香長長地嘆了口氣，走出玄關。

和彥催促翔香往前走。

幾個學生正談笑着從宿舍的門外走過。

「對」和彥點點頭。「不用擔心，我接住了從樓梯掉下來的你」

和彥帶着調侃的笑容看着翔香。

標準的預製裝配式房屋（Prefab），一樓有三個教室，二樓有兩個。當時這種程度應該也夠用吧。其中，二樓的兩個教室被鋪上了榻榻米。一樓的三個教室依舊保持着原來的教室形狀，擺放着舊式桌椅。一樓是吹奏樂部和合唱部等『喧囂』部的練習場，樂譜和樂器零件等隨處可見。

「噓」

翔香瞪大了眼睛。

「學什麼？」

若子疑惑地看着慌忙辯解的翔香。

「打掃時間……從樓梯上掉下來的時候？」

「而且，在不需要的時候聽到不需要的信息是有害的，還是不要聽爲好。啊，不是那邊，向右轉」

但是，和彥的性格也有缺陷。可以說是重理輕情，說的做的都是冷酷無情的。

翔香喫了一驚。一直以來，和彥從不遲到從不缺席，簡直就是優等生的典範。

翔香只是隱約地知道，和彥掌握了整個事態，正在處理事件。但爲什麼不和她解釋呢？翔香對此感到疑惑與不滿。

「……今天的我，你覺得是從什麼時候來的？」

翔香不明所以地跪坐在榻榻米上，等着和彥回來。

「學習哦，讓你」

「……現在不告訴我嗎？」

「因爲……我很在意」

「昨天的我？」

「真是的，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我不能告訴你」和彥觀察了一下外面的情況，然後催促翔香。「二樓不會被發現，我們上去吧」

「嗯，我想冷靜地談一談，也有想調查的東西」

「昨天聽你說的」

「你、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要做什麼？拿那種東西？」

「若子，再來一杯咖啡」

和彥指路。

「早安，鹿島」

「不用現在問，昨天你就知道了。在這裏對我和你來說都是重複」

「有這個原因，也有收集數據的意義。我希望時間跳躍儘量在我目光所及之處。那麼，走吧」

「我也不想偷懶，但沒辦法，沒時間了」

『成爲時間旅行者』之類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即使說了對方也不會相信，反而會在另一種意義上徒增擔憂。

這是什麼？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被翔香硬壓了下來。

「還是說……」若子帶着調侃的表情繼續說道。「那也是因爲若松君嗎？」

3

「好好」若子回答，竊笑着對翔香低語。「因爲你帶男朋友來，他纔會這麼動搖」

「……你怎麼知道？」

翔香小跑到和彥的左側問道。

穿着學生服的和彥背靠着門柱站在那裏。

「穿着校服要上哪兒去？……而且我今天還得來學校」

若子奇怪地笑了。

和彥把書包放在鋪着榻榻米的教室裏，留下這句話，又下了樓。

「多說無益，往右，繞到後門去」

「沒錯」

「說了什麼？」

若子看着因逆流到氣管的牛奶而痛苦的翔香，投來了奇怪的目光。

「真是的，最近你很奇怪，頭痛？，還是貧血？……」

『昨天』，也就是星期四，翔香還沒有度過後半天。因此她意識到，在這段時間裏有可能發生過這樣的事。

的確，和彥長着一張知性的臉，身材也很好。更重要的是，他總是那麼堂堂正正，看起來非常可靠。若子評價說『挺不錯』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沒時間？」

「……」

和彥讓她保持沉默，走到牆邊。翔香也急忙躲了起來。

要是再溫柔一點的話就好了……

「問這個有什麼用？」

「喂……」翔香小聲說道。「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如果有要做的事就不用特意來學校了吧，在別的地方不就好了嗎？」

「你、媽媽怎麼知道若松君的事？」

「若松君居然？」

「……保鏢？」

「然後呢？用這張『桌子』做什麼？」

翔香這麼想着走出大門。

「不是要去學校嗎？」

「……因爲會和我傳緋聞嗎？」

「……怎麼回事？」

「等一下，我去找木板什麼的」

「你打算逃課嗎？」

翔香跟在避開衆人視線溜進宿舍的和彥後面，好奇地問道。

「……考試？」

「準備數學考試」

翔香說了聲謝謝，但對即將發生的事情表示感謝也很奇怪。

「……我記得」

「那你應該知道的。你現在還沒去往星期一，接下來就要考試了」

「……不過……沒必要做這種事來準備考試……」

和彥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來你還不明白，這次考試，你，必須得一百分滿分啊」

「……如果拿不到呢？」

「你的『預言』就會落空，我將不再幫助你」

「可是……現在，若松君不是就在這裏嗎？」

「所以，就讓我繼續待在這裏吧」

翔香一臉迷惑。

「我不明白。你說我如果拿不到滿分會怎麼樣？『讓你繼續待在這裏』是什麼意思？」

「詳細情況我昨天就說了。現在你不要想多餘的事情，專心學習吧」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聽不懂，怎麼能專心呢？」

翔香生氣了，和彥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用平靜的眼神看着翔香。

「我不是故意刁難你，鹿島。有些事還是不知道比較好，有些事知道了就糟了」

「可是……」

「按照約定，我現在正在認真地爲你着想。拜託你，相信我，按照我說的去做吧」

既然這麼說也只好服從了。

「……我知道了」

翔香百般不願地回答時，校舍那邊傳來了上課的鈴聲。

「從昨天開始，我爸媽就出去住了，這是我妹妹的作品」

喫完飯，和彥說道。

4

「問題都知道了爲什麼不能。別太擔心。你能做到的，我都知道」

「這……怎麼可能！」

「我不會說謊的」

話又說回來，爲什麼要在這麼不方便的時候和中田見面呢？翔香在心裏感嘆着慌忙辯解。

「這場考試得最高分的是你，你想看誰的答案？」

和彥明確地點了點頭。

和彥在翔香身旁再次坐下。

「真是可愛的便當啊」

這正是從基礎的基礎開始學習的緣故。

「就算之後製作作弊紙，那個作弊紙也只能在『現在』，也就是星期五以後纔會存在」

翔香用盡全力簡短地敷衍後，離開了那裏。

「你最近老是說這種話，身體真的沒事嗎？」

再次看了看考卷，雖然是和剛纔一樣的問題，卻覺得很簡單。

第一節課下課的鈴聲響起，和彥把翔香當作考卷的活頁紙拉到跟前。右手準備了一支紅色簽字筆。

「不，那就麻煩了」

「不客氣。但是，鹿島，拜託你了，不要疏忽大意，不然一切的努力就白費了」

翔香附和着突然想到，自己能做出這麼精緻的便當嗎。

評分結束後，和彥嘆了口氣，同時搖了搖頭。

和彥冷冷地看着翔香。

「嗯，我會注意的」

和彥花了整整一個上午才把翔香放了出來。

也許是覺得語無倫次的翔香很奇怪吧，中田淺淺一笑。

「你呢……若松君呢？」

「啊？但是……」

「既然這樣，就在這裏喫午飯吧」

「辛苦了」

評分結束後，和彥滿意地點了點頭。翔香順利地拿到了滿分。

「那就好。女孩子的身體很敏感，要注意健康」

和彥是一名優秀教師。翔香的數學知識中有很多混亂不堪、模糊不清的地方，但是和彥將這部分循循善誘，整理成完美無瑕的體系。

5

「啊？你不是說過嗎，你要陪我上下學」

「……我知道了。就按照你說的去做」

「啊，翔香，真是姍姍來遲呢」

「可是……你不在的時候，我又『跳』了怎麼辦？」

「嗯，大概就是這樣吧」

「你有妹妹啊」

「……真的嗎？」

「我知道了。不過，那件事要辦到什麼時候？我等你辦完」

「那個……這個……最近身體不太好……所以，今天也想休息一下……不過，過了一會兒就好了……」

「首先，第一個問題……」

中田輕輕地瞪了翔香一眼。對了，星期五上午是中田的課。他似乎在懷疑翔香是不是故意請假。不過，雖說是在『自習』，但肯定是逃課。

「用下面的自來水管就可以了」

翔香東張西望地走出宿舍，繞過自行車停車場朝校舍走去。

「好的，會注意的」

「那就再來一次吧」

「你覺得能帶走嗎？」

仍是午休時間，在這裏遇到的學生們都感到奇怪地注視拿着書包的翔香，這種時候光明正大的反而不會讓人覺得奇怪。翔香裝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走向樓梯。

和彥把書包拉到面前，從裏面拿出便當盒。

「爲什麼？」

爲什麼要這樣做呢？雖然還是有點無法理解，但既然是自己拜託和彥幫忙的。如果和彥認爲有必要就應該服從。

「我知道了。你並不是不想聽我的課，對吧？」

「原來如此。那麼，你打算在星期一怎麼用那張考試作弊紙呢？」

「嗯，是我們學校的一年級學生」

確實如此。對現在的翔香來說，不能保證明天就是明天，根本不知道星期一什麼時候就會到來。如果在有空閒的時候不去準備，到達星期一的時候就不得不在準備不充分的情況下參加考試了。

翔香調侃道，和彥皺起眉頭。

「嗯，還有時間，把解題方法嵌進你腦子裏的時間」

但和彥還是搖了搖頭。

「所以，不是這個意思，是製作作弊紙……」

和彥瞄了一眼活頁紙，看了一眼翔香。翔香不由得垂下了眼睛。別說滿分了，連一半都答不出來。

數學要寫算式，比其他科目難做考試作弊紙，但因爲知道會出什麼問題，所以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什麼？」

翔香曾經說過數學不會低於95分的豪言壯語現在也多少可以接受了。和彥完全理解了數學。至少以高中程度的數學來看，和彥應該沒有解不開的問題。如果說有被扣分的事情，那肯定只有粗心大意了。

「不是記住這個問題的答案而是記住解題方法，這樣就不會輕易忘記了」

「我再說一遍，只要你在星期一的考試拿不到滿分我就不會站在你這邊。那樣的話，你就只能自己一個人戰鬥了」雖然說『戰鬥』有點誇張，但她知道和彥就是想說這個。

「你這麼想也太隨便了」和彥瞪了翔香一眼。「在我還活着的的時候絕不會讓你那麼做」

「那麼，在下一個鈴聲響起之前，把這個解開」

「你……應該是休息吧？」

他的語氣中似乎帶着一種奇怪的意味，不過最近一段時間，翔香一直在面對各種莫名其妙的事情，所以決定無視之。

「不好意思」

「好的，沒有茶有點寂寞啊」

「好，到此爲止」

「嗯……」翔香戰戰兢兢地提議道。「那個……不能作弊嗎？我知道是幹壞事，但現在是非常時期……」

「這個，真的很難啊」

「可是……必須得滿分吧？這樣子就算學一天也是不可能的」

「不，那也不行，放學後你一個人回去」

「所以……帶走不就行了？」

6

「凡事都有例外，今天不行」

「你說得太像預言者了……」

和彥說着重新坐好，打開便當盒。翔香看到裏面露出笑容。因爲這是一份和彥不相稱的可愛便當。米飯上用桃紅色的肉鬆、炒雞蛋、雞肉末畫着笑臉，還用兔子蘋果和章魚香腸做着點綴。

「不用擔心，一旦發生什麼我就會飛過去」

和彥從皮包裏拿出一張打印紙，放在簡易的桌子上。

明明是關於翔香的事卻不能告訴翔香，這是爲什麼呢？雖然很在意，但應該是有相應的理由做出的判斷吧。翔香知道自己在頭腦方面是敵不過和彥的，所以即使無法接受也決定接受。

和彥點了點頭，表情舒緩了一些。

「我還有點事」

「這件事也許是這樣，而且……」和彥意味深長地盯着翔香。「以前不是常說『不要把今天能做的事拖到明天』嗎？我覺得沒有什麼比這句格言更適合現在的你了」

「吼」

「現在還來得及上下午的課，你去吧」

「那我就陪你吧」

然而，當翔香換上室內鞋準備去教室的時候，卻遇到了上完英語課的中田。

和彥露出困惑的表情，能猜到他接下來會說什麼。

「這也不能告訴我嗎？」

「我有點頭疼……」

走進教室，正在喫便當的優子眼尖地發現了翔香。和往常一樣，幹代和知佐子也在身邊。

翔香點了點頭，正好聽到第三節課下課的鈴聲。接下來是一個小時的午休時間。

翔香清楚知佐子是真心爲她擔心，良心受到了譴責。

「沒關係，好像是心情上的」

翔香擠出微笑。

「那就好……」

「對了，翔香，今天若松君也少見地休息了」

優子照例投來嘲弄的目光。

「……哦，是嗎？」

「我剛纔還說呢，說不定兩個人逃學去了什麼地方……有點失望啊」

「……你說什麼呢？」

翔香一臉驚訝。

「開玩笑的」優子輕輕地笑了。「不過，既然機會這麼難得，放學後去探病怎麼樣？」

「對對，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去」

幹代表現出看熱鬧的本性說出了這樣的話。

「不用了」

翔香慌忙搖頭擺手。如果去探病，和彥的逃課就會暴露。

「那你不去探病嗎？明明若松君請假了？」

「你們爲什麼要把我和若松君綁在一起？」

「啊？因爲……」

幹代和知佐子不約而同地眨了眨眼。是不是又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啊，還在繼續啊，肯定的」

雖然訓斥了自己，但不安還是無法消除，反而越來越膨脹。

和彥說完就下樓去撿垃圾桶。

翔香撲到和彥的懷裏。身體在不停地顫抖。

翔香嘆了口氣，踏上了回家的路。

翔香突然發現，這條沿河的路沒有路燈。只有微弱的星光和附近住宅窗戶的燈光。

和彥喫驚地抬起頭，幾個男生正用嘲諷的眼神看着擁抱一起的和彥與翔香。

7

翔香於是從樓下開始邊爬樓梯邊撿起廢紙。

和彥一臉嚴肅。他注意到了翔香的樣子。

翔香回過頭，大聲說道。

「嗯……」翔香點點頭，回過頭來看着和彥。「若松君，你……知道嗎？」

儘管如此，他的態度還是那麼冷淡。雖然知道和彥會遵守約定，也知道他是個值得信賴的男人，但他對恐懼中發抖的女孩稍微表現出些許溫柔的關心又有什麼不好呢？

翔香感到頭暈目眩，前方出現了兩道耀眼的白光。是汽車的前燈。

要被撞了！

「那邊的儲物櫃裏有清潔用具，快擦乾淨」

「所以，我不是把你接住了嗎？也沒有受傷」

打掃完畢走出校舍時已經五點多了。

「正因爲如此，纔有效果吧」

星期四……這樣一來就回溯了一天多。對了，星期五的和彥說過。

「若松君！」

依舊沒有回答。但確實有人，有人屏住呼吸跟在翔香身後。

抬頭一看，是和彥的臉。臉上浮現出似調侃、似逗樂、似放棄的複雜笑容。

翔香慌忙離開和彥。

「我知道，鹿島。你又看到未來了。但是。『現在』還沒事。冷靜，冷靜下來」

面對翔香的詰問，和彥露出一絲淺笑抬頭看着她。

「好危險啊……」

和彥完全不顧周圍的情況，目不轉睛地盯着翔香。一如既往的泰然處之、沉着冷靜。現在可以依靠這樣的和彥。

她窺視着黑暗，什麼都看不到。

真是的，什麼『一旦發生什麼我就會飛過去』啊！你根本不配當保鏢！

「好了，那就先收拾一下吧，畢竟你撒得太過華麗了」

「怎麼可能，沒想到真的掉下來了」

「鹿島」和彥壓低語氣，但語氣強硬地訓斥道。「振作點，這裏是校舍，不會有車來的」

『我接住了從樓梯上掉下來的你』

「嗯……沒問題……」

得救了……

「可是，你不是在那裏滑倒過嗎？昨天不是這麼說的嗎？」

和彥還是沒有出現。

這麼想着的瞬間，翔香的身體受到了猛烈的衝擊。

鏗鏘有力的話語。

與其說是重新思考不如說是自我安慰，翔香再次邁步。

可是，就算現在的翔香沒有受傷，星期五的翔香……

8

翔香踏上樓梯時發現地板上灑着水，地板上鋪着亞麻油地氈，滑倒也在所難免。

翔香氣喘吁吁地跑着，罵着緊要關頭缺席的和彥。

翔香嘆了口氣。

「你知道……還置之不理嗎？」

「鹿島」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翔香無法把握事態的方向，呆呆地站着，白光衝了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翔香聽到了尾隨的腳步聲。

和彥撿起垃圾箱，把散落一地的廢紙扔了進去，轉頭看着翔香。

「車、車……」

「什麼？」

「……莫非是若松君？」

翔香喃喃道，和彥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

感覺，有點害怕。

對。『現在』就沒問題了。如果是和彥在身邊的『現在』。

「是誰！」

翔香劇烈地搖着頭，和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嘴脣湊到耳邊，尖銳地低語。

於是身後的腳步聲也變成了奔跑。沒錯，有人在追翔香。

翔香渾身顫抖，和彥又說了一遍。

臨近冬天的天空很快就入夜了。穿過住宅區的時候，天空已經完全變成了夜空。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呢？

翔香走到河堤上。就這樣沿着河往前走，過了橋就到家了。

女高中生獨自走這條路確實有點危險，但這條路最爲快捷，而且她以前可以若無其事走過的路。唯獨今天莫名地感到不安，果然是因爲和彥不在吧。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完全依靠和彥了。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引擎發出了轟鳴，白光變得更加耀眼。

一瞬間。

沒有回答。

「你去負責樓梯吧」

優子插話道，但她說的話讓人摸不着頭腦。

「……我知道了」

「現在是星期四，是打掃時間。你在去扔垃圾的路上，剛剛從樓梯上滑下來」

「嗯……」

「車？」

「可是，有這麼複雜的東西嗎？」

9

「真是的，到底在哪裏做什麼呢？」

翔香好不容易纔忍住沒說出口。

果然是心理作用吧……

「冷靜點！」

「不行，不行，不能這樣」

翔香拋開恐懼的餘韻，對和彥點了點頭。

咔啦、咔啦。

「不行啊……會被撞的！」

和彥指了指散亂着廢紙的樓梯一帶。不僅僅是樓梯。翔香拿着的垃圾桶好像是走廊上滾了一圈，裏面的東西都撒到了一樓的走廊上。

幹代露出難以接受的表情。

翔香在和彥的幫助下站了起來。身處於樓梯中間，好像是和彥在她跌到最下面之前抱住了。

翔香轉過身，飛速跑了出去。

「是那裏的水吧？剛纔一年級的用水桶運水的時候灑出來的」

微弱的腳步聲。確實聽得見。不是錯覺。

「若松君……」這種安心感反而讓翔香變得懦弱。「求你了……不要再丟下我一個人了……」把臉埋進和彥的肩頭時口哨聲突然響起，並不是和彥。

「沒事吧？」

「嗯……這裏……『現在』是？」

「你該不會是想讓我來收拾吧？」

嗯。現在就是那個『時刻』。

「沒有受傷吧？」

自己因爲腳下一滑纔會做出這種事，和彥的做法是不是有點欠缺同情心呢？

「就算這樣……」

「怎麼了？」

「……」

翔香從儲物櫃裏拿出抹布，把灑在樓梯平臺上的水擦乾淨。

把抹布放回原處後，抱着垃圾箱的和彥催促翔香。

「來，去焚化爐吧」

焚化爐位於第二棟校舍的後面。

翔香與和彥在樓梯口換好鞋，走了出去。

「那麼，你是從什麼時候來的？」

和彥問了一個只有兩人之間才能聽得懂的問題。

「星期五……放學後，在回家的路上」

「也就是明天……你和明天的我說了什麼？」

「呃」

「什麼事？」

「我不太清楚。不管問什麼，你都說『你最好不要知道』」

「爲什麼？是你的事吧？對你保密有什麼意義？」

翔香不由得停下腳步，抬頭看着和彥。

「是你對我說的啊？」

和彥聳了聳肩。

「我不明白，爲什麼呢？」

和彥似乎真的覺得不可思議。

星期五的和彥和星期四的和彥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別呢？只是差了一天而已。

「今天放學後會發生什麼嗎？」

翔香歪着頭，和彥突然說道。

「莫非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什麼意思？」

「人每天都在進步，明天的我一定比今天的我更聰明」

和彥問道。

焚化爐裏的火焰熊熊燃燒。學校裏的可燃性垃圾都在這裏處理。非可燃性的東西，也就是所謂的危險物，當然不會燒掉，而是放在焚化爐旁邊的大箱子裏。

「原來如此……既然你是從明天來的，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你要來我家嗎？」

翔香搶先一步說道，和彥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又微微一笑。

焚化爐前面已經有幾個客人了，翔香與和彥不得不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