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星期三到星期四
《時間跳躍的妳來自昨日》 · 高畑京一郎 · 9212 字
1
星期三的早上。
翔香朝着學校的方向跑去。並不是因爲要遲到,而是自己已經心急如焚。
她要追問和彥。
翔香下定了決心。
那本日記……不,應該說是『信』。這個謎團重重地壓在翔香的心中。內容自不必說,其存在本身就是謎。
翔香的日記本上有着翔香筆跡的『信』……那是寫給翔香的『信』。
翔香可以發誓自己從未寫過那樣的文字。
但是,確實有『信』。而且,寫這封『信』的『翔香』知道翔香失去了對星期一的記憶。
自己顯然不是記憶喪失。畢竟……那麼,到底是什麼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只有若松和彥一個人握着鑰匙。擅自在別人的夢中演出的和彥,『信』中指定的商量對象和彥。
和彥,到底知道些什麼?
2
雖然翔香已經下定了決心,但也不能馬上行動。
和彥今天也去上學了,就在同一間教室裏,離得很近。雖然有很多搭話的機會,但也只會變成例行公事的日常問候。在別人能聽到的地方真的做不到詢問那些事情。
她打算在和彥獨自一人的時候開口,但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
「看來你很在意若松君啊」
優子調侃道。她觀察到翔香的眼睛一直盯着和彥於是好像誤會了。
「不是這樣的」
翔香極力否認。
「那是怎麼樣?」
優子完全不相信的樣子。
翔香急忙蹲在走廊裏,開始收集散落一地的資料。
難道他根本沒有朋友?翔香突然想到。
「只是一點小事」
「什麼啊,只有我被排擠了?」
「你在說什麼?」
確實有點難以啓齒。
翔香躲在暗處尾行,倒也沒有必要刻意模仿偵探,但這麼說呢,自己總有這種想法,也許是出於不能讓人知道的意識吧。
聽翔香這麼說,優子和知佐子面面相覷,相視一笑。
「啊,對不起,我一時疏忽」
「那麼……」優子收拾好便當盒,站了起來。「我也出去一下」
幹代眨了眨眼。
翔香對只有自己被落下感到些許的失落,但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和彥站了起來,手裏攥着一本精裝書。
和彥還是往常的和彥,上課時專心致志,休息時平靜如水。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 ?」
「那我走了」
幹代圓滾滾的臉上浮現苦笑,吐了吐舌頭。
「去圖書館學習也可以,不過上課可不能遲到哦」
翔香搖了搖頭,迅速地撿起打印紙。
果然在。
圖書館不是圖書室。東高設有獨立的圖書館。這是在大約十年前由校友捐贈建成的,材料爲紅磚,相當華麗氣派,學生們也很喜歡。開館時間是上午八點到下午五點半。之所以在上課時間也開着是因爲三年級的學生有選修課,所以一有空閒時間就會來這裏。
「沒事的」
「……沒來啊」
和彥走出教室,慢悠悠地在走廊上前進。
和彥抬起頭,細長的眼睛隔着銀框鏡片審視着翔香。
「有什麼事嗎?」
「……對了,你要去哪裏?這麼着急」
「只是一點小事」
應該是覺得翔香的說法很奇怪吧。中田露出苦笑,然後看了一眼手錶。
「找我有什麼事嗎?」
「好的」
翔香做了個深呼吸,走近和彥。
「真的嗎?」
翔香留意着坐在窗邊默默喫飯的和彥,迅速地收拾自己的便當。本以爲優子又會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但少見的是三個人今天都把喫飯放在比聊天更優先的位置。
面對幹代意味深長的態度,翔香問優子。
結果沒能找到機會,時間就這樣慢慢流逝,終於進入了午休時間。
在書架嗎……
「……」
中田皺起眉頭。他不由自主地用一隻手捂住鼻子,看來自己也很在意。翔香哧哧地笑了起來。
「什麼?」
「嗯……我有件事想問你……」
「?」
翔香把一疊打印稿遞給他。
優子沒有明確回答,只是和知佐子交換了個眼色。
知佐子也站了起來。
有坐在書桌前攤開書本或筆記本的,也有在櫃檯辦理借還手續的,大約有二十名學生,其中沒有和彥的身影。
發出聲音的是英語老師中田輝雄。昨天因爲感冒休息了,身體好像已經恢復了,這也很正常。中田似乎被突然撲到胸前的翔香嚇了一跳,把手裏的一疊打印紙都扔到了走廊上。
爲了打起精神,中田衝着空氣咳嗽了一聲,盯着翔香說。
翔香在林立的書架之間搜索。
和彥輕輕皺着眉頭回答。那表情就像在說『這個女人睡迷糊了吧』,至少在翔香看來是這樣的。
「您的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翔香重複道。
「不,不,不用了,我自己撿」
看着困惑不解的翔香,幹代丟下這句話就走出了教室。
「一點小事,是什麼?」
「喂,幹代,別忘了啊」
翔香和往常一樣,和優子、幹代、知佐子三個人一起喫便當,湊齊了四張空桌子當作餐桌。因爲比起喫飯,翔香她們閒聊的時間還要長一些,但唯獨這一天翔香想早點喫完。雖然不知道和彥會怎麼度過午休時間,但他可能會去一個適合搭話的地方,因此她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最早喫完的幹代把塑料杯裏的綠茶一飲而盡。在東高,一到午餐時間,茶水間就會把裝着熱茶的水瓶分發給各個班級。
優子和知佐子對視了三次,同時回頭對翔香說。
中田露出訝異的表情。
「所以說,前天,我去你家了嗎?」
「你們都在“也”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翔香回答。從和彥拿着書和走過的方向來看目的地應該是那裏。
幹代收拾好便當盒,站起身對翔香說。
「那個……那個……」
「大概……」
和彥轉向翔香,啪的一聲合上了書。封面上的文字是《最新宇宙構造論》。
3
所有學校都是這樣,圖書館裏一片寂靜。偶爾傳來的說話聲也近乎耳語。
「因爲鼻子是紅色的」
「啊!」
「不行」
和彥的身影出現在圖書館最裏面的自然科學書架前。他左手翻開沉甸甸的精裝書,右手翻着書頁。那不是他離開教室時拿着的書,應該已經還回去了吧。
去圖書館的正規路線是從第二棟校舍到第一體育館,再從那裏沿着走廊,但要繞很遠的路,所以翔香決定抄近路穿過中庭。本來穿室內鞋的話是不能通過中庭的,不過雖說是中庭但也鋪滿了草坪,也不會弄髒鞋子,所以即使發現了也很少被責備。
優子微笑着用責備的眼光看向幹代。
「我也是,把桌子放回原處哦,翔香」
一進門就是借書的櫃檯,館內前一半是長桌,後一半是書架。
除了微微露出訝異的神色之外並無其他異樣,和彥一如既往地沉着冷靜。
「啊,是啊,是這樣啊」
「我喫飽了」
中田簡短地道謝,他的口氣和往常一樣有些裝腔作勢,但今天他的鼻子有點發紅。看來是鼻涕流得太厲害了。正因爲長相一本正經,反而散發出一股強烈的滑稽感,翔香忍住笑詢問道。
翔香環視了一下圖書館。
「圖書館吧……大概」
「前天,我去你家了嗎?」
在和彥的催促下,翔香下定了決心。
「能不能快說」
「好的,這個,真是不好意思」
翔香一邊注意着和彥,一邊抬頭看着幹代。
翔香急忙收拾好便當盒,把桌子放回原處。
翔香行了一禮,離開了中田。
「什麼?」
「什麼事?」
「那個……若松君……」翔香在一米開外的地方說道。
「謝謝」
翔香小跑着跑過走廊,正要轉過拐角時,碰到了什麼東西。
「嗯,到底是什麼呢」
和彥走過拐角。
「假的又如何?……一般來說,來或沒來這種事情,本人應該一清二楚吧」
「就是因爲我不知道纔來問你的」
「什麼?」
和彥皺起眉頭。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翔香壓低了聲音。「星期一的事,我完全不記得了」
「喂喂……」
和彥笑了。他好像以爲這是在開玩笑。
「沒有騙你,真的,我完全不記得了。星期一的記憶,整整一天都沒有。所以,我想問問若松君,應該能知道些什麼……」
「等一下」和彥打斷翔香。「就算不記得了,爲什麼要問我這種事?」
「誒?」
「所以說,如果你什麼都不記得的話,來我家這種想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被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可是……」
翔香想提起自己的夢,但又放棄了。因爲這不是可以向別人吐露的內容。
「日記裏……是這麼寫的」
「日記?」和彥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誰的?」
「我的」
和彥困惑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上面寫了什麼?」
「讓我找你商量」
「就是因爲我不知道纔像這樣來問你的」
這麼說來,英介和若子也過於一成不變了吧。
翔香站在草坪上,回頭看着和彥。
即使失去了一天的記憶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自己本可以如此湊合。實際上曾經就這樣下定決心。但只有那本日記的謎團必須想辦法弄清楚纔行,不然的話會難受極了。
「……果然是夢吧……?」
「孩子由我照顧,你去公司吧」
翔香穿着睡衣走下樓梯。
那實在不像是在做夢,然後就失去了意識。從上面掉下來的東西撞到了自己,然後……
聽了這句表露反感的話,和彥露出苦笑。
「假的吧……」
「我想應該是星期一的事……」
傳來呼喚的聲音,是和彥。好像是從圖書館追來的,大概是有點內疚吧。
「喂,鹿島」
「喂,翔香?翔香!」
「什麼?」
翔香喃喃道。自己也知道聲音有些沙啞。
若子笑了。
「如果只告訴我這些那請你快走吧,我沒有那麼多閒工夫」
翔香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是睡衣。翔香穿着睡衣躺在牀上。
「果然……是這樣啊……」
「……」
英介站了起來。
「哦,今天很輕鬆啊」
「身體難受嗎?」
「危險!」
「啊!」
「昨天……我……什麼時候回來的?」
如果自己的獨生女無意識地送回家裏,就算她平安無事地醒過來了也不應該是這樣的反應吧
冷血男、裝模作樣、書呆子、無情之人,翔香在用能想到的所有詞語貶低和彥的同時走出圖書館。
聽到這個聲音,翔香反射性地抬起了頭。不知道是聲音、風壓,還是第六感,總之,直覺告訴她是『上面』。
和彥無奈地搖着頭,把合上的書再次打開。
黑影。好像有什麼東西要落在翔香的頭上。可能是腎上腺素分泌的緣故吧,感覺時間的流逝變慢了。
翔香雙手按住額頭。
翔香緊緊抱着自己的身體,顫抖着。
渾身直冒冷汗。心臟怦怦亂跳。翔香緊捂胸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若子和英介用奇怪的表情看着翔香。
寫那本日記的『翔香』也太隨便了,說什麼要依靠那樣的男人。
和彥好像感到渾身無力。深深嘆了口氣。
「《舊約聖經》裏有這樣一個故事。有一個國王忘記了夢的內容,卻還要拜託別人判斷夢的內容。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查一下這個怎麼樣?」
4
翔香繞到英介背後看報紙。
《高速公路上七輛汽車連續追尾》《連環強姦婦女案》《政界再重組》……等等這樣的標題,但報道什麼的都無所謂,翔香想知道的是日期。
「求求你……告訴我……」
之類的
翔香咬緊了嘴脣。她知道自己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但就因爲完全不記得所以沒辦法,因爲完全搞不懂所以想找他商量,就算如此,和彥的態度太冷淡了。
翔香躺在牀上。
不過,今後該怎麼辦纔好呢?
若子一臉擔心地回答。
「什麼?」
難道……又是夢……?
星期四。
「你在說什麼?」
樓下傳來若子的聲音。
「早上好,翔香」
「翔香?」
她看了看桌上的表。七點半……而且是早上七點半。
這就是『可以依靠的人』?
看着埋頭讀書的和彥的側臉,翔香憤然轉身。
「……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想商量什麼,還想商量嗎?」
「是啊……」
說到這裏,和彥的表情劇變。
若子坐在廚房的水槽前,英介坐在桌子上看報紙。這是早晨慣有的景象。
「所以……」翔香深吸了一口氣。「我是……一個人回來了嗎?」
「什麼都沒搞懂,真讓人難受啊。能不能再解釋得簡單點……」
但是,這樣的話……
翔香只能點點頭。
第二次……發生了第二次。又出現了另一個『翔香』擅自移動了這個身體。
「翔香,怎麼了?有什麼感興趣的報道嗎?」
閉上眼睛的翔香感到身體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翔香?」
「早上好,爸爸媽媽。……等一下,方便嗎?」
淺綠色的牀,地毯,以及……
「翔香?怎麼了?你的臉色很不好啊?」
果然不是夢。這麼說自己應該是暈過去了吧。暈過去了,然後被送回家了嗎?
應該會這樣詢問吧
和彥若無其事地回答。
「有什麼事嗎?」
可能是擔心沒有回答的翔香吧。英介扭動着身體,抬頭看着翔香。
「回答我」
和彥用右手拇指指了指書架上的排列,又回去查資料。言外之意是對話到此爲止。
「都說了,你,前天,沒來我家」和彥一字一句地說。應該是想勸她適可而止吧。「……你大概不知道我的住址吧?」
「最好是去確認一下」
「嗯,沒什麼……對了,媽媽」
「……」
這種情況今後還會發生嗎?是反覆發生的現象嗎?在重複的過程中另一個『翔香』就會接管這個身體嗎?
要被撞到了!
「喂,鹿島」和彥看着翔香。「如果你非要說,我也可以跟你商量一下。但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想和我商量什麼那就根本無法對話了。不知道夢的內容就無法解析夢」
翔香下了牀。從腦袋、肩膀、後背,到處都摸了摸,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樣子。
「怎麼會……」
必須快逃。這麼想着,身體卻動不了。
「身體還好吧?」
翔香嚇了一跳。『夢』這個詞,從和彥嘴裏蹦出來了。
「……是啊。你是一個人走回來的……怎麼了?」
「和平時一樣,五點半左右吧」
5
翔香自言自語着,隨即搖了搖頭。就算沒受傷也不等於沒昏過去。
「這樣不行吧?」
翔香和來時一樣,穿過中庭向校舍走去。
翔香跳了起來。
「你不是說今天有重要的商談嗎?」
「能和女兒相提並論嗎?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最近好像鬧得沸沸揚揚……報紙上也有報道,不會是被強暴了吧?」
雖然英介的擔心完全偏離了預期,但翔香還是對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爸爸感到開心與自豪。
「何必總把事情想得那麼壞呢?」
「可是……」
「總之,女兒的事就交給母親吧,有些事情是父親做不到的吧?」
英介在若子的勸說下迫不得已地去了公司。
讓你們擔心了真的很抱歉……
翔香心想。
就算如此,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爲什麼自己一定要遭遇這樣的事情呢?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雙重人格。自己變得不再是自己,可怕之事。這實在不是一個人能承受的問題。
應該告訴若子和英介嗎?不,一想到如果知道女兒精神異常他們會有多悲傷就已經不敢說出來了。
『你可以商量的只有若松君』
突然想起了這句話。
爲什麼另一個『翔香』會留下那樣的記錄呢?從文章來看,另一個『翔香』似乎對翔香並沒有敵意。倒不如說是親切地給自己建議。說不定另一個『翔香』也希望翔香能恢復原狀。
但是,爲什麼是和彥呢?他到底做了什麼?他到底知道什麼?他對這種現象起了一定作用嗎?
不過,和彥的態度還是讓人費解。先不說他是否知曉,那個表情不是已經驚呆了嗎?那應該不是在演戲。
而且,就算想和他商量,那個冷血男還是毫不猶豫地趕走了翔香,儘管很快又追了上來。
「啊!」
翔香猛地站了起來。
第二次『記憶喪失』發生在昨天午休,那個瞬間,那個地點,和彥也在。
但是,和彥先來到了翔香面前。
「你很努力啊。在我負責的三個班級裏只有一個人拿到滿分」
和彥露出難以言喻的笑容。
「……僥倖而已」
6
「啊,鹿島。你從什麼時候來的?」
「翔香,你沒事吧?最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事的,只是有點貧血,不用擔心」
只能說這種程度的話。
翔香觀摩了體育課,身體並沒有什麼不適,所以可以說是在偷懶休息,但這種精神狀態又哪有心思去運動。
昨天和彥可能什麼都不知道。但是,今天的和彥。
「鹿島」
走進教室,正在上生物課。按時間表來說是星期四的第二節課。
「不,沒事的」
和彥沒有特別高興的樣子接過考卷。
翔香心不在焉地回答,站了起來。無論是時間上還是精神上,現在的翔香都沒有像昨天那樣有時間去選擇搭話的時機,她打算在和彥離開教室之前就把昨天的事問出來。
「現在公佈上次的考試結果」
「第五節課有什麼?」
翔香確信了。
翔香感覺莫名其妙,這句話的意思是「沒時間了,待會兒再說吧」,聽起來太奇怪了。爲什麼不是在午休或放學後,而是在第五節課結束後呢?
「好了,那我們對答案吧。大家把考卷拿出來」
但是,今天的海野卻面無表情地補充道。
優子說得沒錯。和彥正抱着胳膊盯着翔香。
「……謝謝」
優子她們滿臉寫着擔心。
「伊藤,57分。大畑田,70分……」
「哇!」教室裏傳來微弱的喧鬧聲。
「第五節課?」
和彥的語氣和態度。他肯定知道些什麼。但到底是怎麼回事?第五節課到底會發生什麼呢?『演技』到底是什麼?
四目相對。和彥也盯着翔香。
「真是的,我太佩服你了,鹿島。演技簡直可以拿奧斯卡獎」
翔香脫下睡衣,換上校服。
「今天也在一旁觀摩嗎?」
「喂,優子」翔香戳了戳前排的優子。「這是什麼時候的考試?」
海野繼續念着。然後,
這一次的和彥肯定知道了什麼,而不是夢和日記這種曖昧的根據。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翔香身上發生了什麼現象,問問和彥應該就知道了。
經過兩天的『記憶喪失』,翔香對時間的感覺已經失去了幾分可信度。
走進教室的海野久子雙手抱着一疊打印紙。
「到」
「好了,那我們繼續」
當然不會記得,這是翔香不是翔香的時候參加的考試。
7
不……如果早有預料就不會那樣驚訝。那是被告知了某種暗示或預言之類的東西嗎?也許是對那個應驗的事感到喫驚。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回答啊」
海野像往常一樣邊念分數邊把試卷還給學生們。對數學好的人來說還好,但對翔香這樣的人來說,海野的做法有點討厭。
海野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在這個班裏沒有人的數學成績能和彥相提並論。在翔香的記憶中,和彥的數學成績從來沒有低於90分。
「阿野君,67分。飯好田君,52分」
「……從第二節課的中途啊,你明明看到了」
優子問道。
騙人的吧?翔香懷疑自己的耳朵。算數改名爲數學後,別說滿分了,翔香連平均分都很少達到。
翔香焦急地等待着第五節課的開始。對翔香來說這是第一次等不及上數學課。
因爲腦子裏一直想着這些事,午飯都沒怎麼下嚥。
等翔香落座後,羽村重新拿起教科書,和彥也轉身面對黑板。
第二節課結束了。第三節課是體育課。因爲需要移動和換衣服,五分鐘的休息時間比平時更加匆忙。
在旁人看來,翔香的臉色也是顯而易見地差。
必須再跟和彥見一次面。必須當面問出來。
但她拿到的答案上,確實用紅筆寫着『100』姓名欄上也寫着鹿島翔香。
「還不行,鹿島」和彥搖了搖頭。「在第五節課結束後」
海野一開口就說了這句話,翔香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但你的數學居然考了滿分啊,會不會來臺風呢?你看,連若松君都嚇了一跳」
「比起這件事,若松君,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問你」
因爲學號是按五十音順序唸的,所以『若松和彥』的名字在男生中是最後一個念出來的。
翔香拒絕了若子的挽留去上學了。
「對不起,身體狀況不太好」
「若松君,97分」
「星期一啊」
這麼說着,和彥從翔香身邊離開。
『上次』是什麼時候?
和彥似乎確實喫了一驚。但是,她錯了。這種驚訝,並不像優子說的那麼單純。翔香明白這一點。和彥不是說過嗎?『在第五節課結束後』。和彥肯定已經預料到了這件事。
「有數學課」
翔香起身去拿答案,海野微微一笑。
「可是,這次有比你更厲害的人」
翔香在座位上坐下,取出筆記用具和教科書,然後看着和彥。
和彥挑了挑一邊的眉毛,苦笑了一下。
教室裏發生了騷動。和彥是最後一個宣佈分數的男生,因此奪得這份殊榮的應該是女生。
翔香回到座位上,聚精會神地看着考卷。上面用翔香的筆跡寫着翔香的名字。上面的算式也是翔香的筆跡。但是,翔香根本不記得自己參加過這個考試。
果然,他看到了什麼……
「今天休息一下吧」
翔香班上的數學老師是海野久子。年齡五十一歲。在東高的教師隊伍中也屬於最年長的一類。她身材矮小,即使在走廊上從教室也看不到。腦袋連窗戶都夠不上。因此一部分人稱她爲『潛水艇』,但大都稱其爲『老太婆』。
但和彥只是輕輕行了個注目禮就回到了座位上,他真是一個很難分辨感情起伏的人。
這次的考試好像相當難,分數都很低。平均分是七十上下。
優子天真地感嘆道。
「話說回來,翔香,你也太厲害了吧?」
話說回來,另一個『翔香』似乎能力非凡。翔香本人就算再怎麼拼盡全力也拿不到這樣的分數。
翔香不得不強行擠出笑容。
翔香低下頭,生物老師羽村誠太郎點點頭,關切地說。
「那又怎麼樣?」
「真不愧是若松君」
「不要太勉強」
果然。
啊啊啊……比和彥的時候強烈數倍的喧鬧聲響起。
時鐘的指針雖然並沒有移動多少,但時間還是穩穩地流逝着,讓人等的不耐煩的第五節課終於開始了。
「總之,待會兒再說吧」
「嗯……」
「? ? ?」
8
第五節課結束後,和彥站了起來,朝翔香走來。
「你贏了」
儘管被這麼說,但並非是靠自己獲得的分數,所以也沒有感到自豪。
「……怎麼都行,那種事」
「你說什麼呢,翔香」
優子笑了。也許她又在想些什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確實,從你昨天的話來看,就應該這樣回答」
「昨天的……『我』?」
翔香很在意這句話。
他果然知道。和彥知道另一個『翔香』的存在。
「若松君,拜託你告訴我,昨天午休的時候」
翔香興致勃勃地問道,和彥攤開右手。
「喂,等等,鹿島」
「爲什麼?你不是說過第五節課結束後給我解釋嗎?」
「我確實說過。但我的意思是這是我決定態度的必要條件。第六節課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放學後再說」
「可是……」
「而且,把從你那裏聽來的事情直接說給你聽也太愚蠢了,時間是」和彥淺淺一笑。「沒用的,字面上的意思。從你說的話可以這樣判斷,今天放學後的你應該能理解我說的話」
「等一下,你說的『我』是不是我的『我』吧?不該如此的,你給我解釋一下。不然我的腦子都快瘋了」
「都一樣的,鹿島。你也好,你所說的不是你的『你』也好,說到底都是你」
「誒?」
「?」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和彥不僅知道翔香身上發生的事情,而且對現在的情況胸有成竹。
必須趕緊想辦法。
學校裏出現的廢物都要搬到校舍後面。可燃物扔進那裏的焚化爐,危險物等也有專用的垃圾箱存放。
雖然被訓斥了一頓,但放學後一切都會明瞭嗎?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從共用一個身體這個角度上來講有點奇怪。
「什麼?」
魚住拿起一個塑料垃圾桶,裏面塞滿了廢紙。
「喂……翔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
英語老師魚住俊一走進了辦公室。雖然才三十四歲但已經在東高工作了近十年。
「我知道了」
放學前的班會,然後是打掃。
另一個『翔香』到底在哪裏做了什麼?不明白的事情越來越多。
「喂……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被優子這麼一問,翔香也只能搖頭,完全搞不明白。
語言實驗室的工作交給男生,翔香和優子兩人開始清掃教師辦公室。
翔香抱着垃圾桶,輕快地跑下樓梯,正要從樓梯平臺往下走的時候,腳一滑。
今天翔香沒有忘記打掃英語教師辦公室和語言實驗室。
翔香不知其意,優子的臉上明顯浮現出『無法理解』的字眼。
「能和若松君在一起,你很開心吧?」
第六節課結束了。
「還說這種話」優子笑了,然後壓低聲音說。「下次,詳細地告訴我你的做法吧」
9
「? ?」
「話說回來,不是挺好的嗎?」
翔香接過垃圾桶,走出辦公室。
這段時期,自己真的被樓梯詛咒了。翔香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猛地滾下樓梯。
「只是在斟酌用詞而已」和彥輕描淡寫地回答,視線又回到翔香身上。「總之,鹿島。我會遵守約定跟你一起的。所以等放學後再說」
優子猛地撞了一下翔香的肩膀。
翔香發自內心地這麼想。
和彥說完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抱歉,請問你」魚住向翔香招了招手。「能幫我把這些垃圾扔了嗎?」
「哦,正在做啊」
「感覺,效果拔羣啊」
翔香發現優子誤會了。因爲和彥說的是『跟你一起』,而不是『跟你在一起』
「放學後……嗎……」
「我一點都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