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来自天堂的雨》 · 晨羽 · 2.4万 字
「薇薇,妳是说真的吗?」
「当然,我亲耳听见的!」
「不……不会吧?」我不敢置信,连声音都在发抖,「士伦真的这么说吗?」
「真的,他说他喜欢的人就是妳,不会错的。」
「这不是作梦吧?士伦居然喜欢我……」我几乎就要尖叫出来,不禁用力一捏自己的脸颊。
好痛,这真的不是梦。
「太好了,你们是两情相悦。」
我欣喜若狂地笑了,紧握薇薇的手,感激不已︰「薇薇,谢谢妳,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真的真的谢谢妳!」
她微笑不语,摇摇头,唇角笑意却比方才淡了一些。
那天,我满心雀跃,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我背著书包,一边哼歌,一边脚步轻快地走回家,只是这份愉悦的心情,却在打开家门的那一刻瞬间消失。
我握着门把,愣愣地听着从屋内传来的咆哮声。
「不能等我回来再说吗?干么跑到我公司去?」
「当然是去逮你们这对狗男女,怎样?做贼心虚怕了吗?」
「妳真的很不可理喻,这样紧迫逼人到底够了没?」
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这是我第一次听见爸这样对妈大吼。开门进去,他们见我回来,立刻停止争吵。
「缘缘回来了,有话晚点再说。」语毕,爸转身要上楼。
「想逃?有种就在孩子面前把话说清楚,让她看清你这个爸爸!」
「好了!妳有完没完?」爸再度大吼︰「一定要把事情弄得那么难堪吗?」
回到房间后,楼下争吵声仍未消停。我放下书包,回想他们刚才的对话。
对于妈先前私底下的怪异行径,包括偷看爸的手机、紧盯爸的行程等,让我很不安,但我万万没想到,爸竟然真的有外遇。
我说不出话,只能睁大眼睛看着她们,怀疑这只是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爸妈的事、士伦跟薇薇的事,不知何时已经成了我心上抹灭不去的阴影。白天永不止息的谣言,夜晚梦里夹杂的争吵声,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我,无处可躲。
从薇薇身边……我……?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都担任干部的关系啊,早知道我也要当干部,说不定还有机会接近徐子杰呢。」
当我将视线转回桌上的茶,鼻头一酸,眼眶一热,没多久视线就一片模糊。
「也不回去照照镜子,妳哪里比得上薇薇?真噁心。」第三个女生也走近,朝我肩膀用力一推,「别再继续做白日梦啦,醒醒吧!」
某日,外头下着雨,我一如往常,坐在下午茶店里望着窗发呆,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我的肩。
「没错!」在我前面聊天的两个女同学,忽然兴奋地转过头来,「喂,士缘,妳知道些什么吗?」
「喂,搞什么?她该不会晕倒了吧?」
那天,第二堂下课,班上忽然发生了一件事。
同学们脸上的表情又是惊愕又是鄙夷,连薇薇看向我的眼神也非常复杂。
昨天士伦送给薇薇的一串水晶手机吊饰,突然不见踪影,怎么找都找不到,薇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在这时,何利文站上讲台,对全班同学宣布︰「各位同学,薇薇有样很贵重的东西不见了,刚才有人告诉我,看到班上某人偷走这样东西,所以我们来问问那个人,到底东西是不是她拿的?」
「这家店的老板,是我的大学同学。」她的笑容很亲切,「他跟我说,最近有个可爱的女孩天天都来光顾,却总是一脸忧愁地坐在窗边角落,不晓得是不是有什么烦恼?今天来喝茶,他希望我能来跟妳聊聊天。」语毕,她将手中的饮料移到我面前,「这是他特制的桂圆茶,因为今天有点凉,所以特别弄热的给妳喝。」
我要跟士伦说,我要告诉他我喜欢他,我一定要让他知道……
而我也没有告诉薇薇,因为最近她毫无预警地一直躲着我,不再跟我说话。我很错愕,却不晓得原因,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原因。
说完,何利文就走下讲台,在我面前停下,冷冷地说:「方士缘,可以让我看一下妳的书包吗?」
她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条亮晶晶的东西,「那能不能再请妳解释一下,为什么薇薇不见的手机吊饰,会在妳的书包里呢?」
「方士缘,妳还在学校?」其中一人朝我喊,「没一起去唱歌吗?」
我一怔,望望四周,明明还有很多空位啊。虽然觉得纳闷,但我还是点了头。
「哇哈,我就知道,等等薇薇回来,我一定要拷问她!」
放学后,我在教室呆坐,直到听见雨声才回过神来,周围已经人去楼空。雨势很大,我忘了带伞,冒着大雨经过穿堂时,有三个士伦班上的女生撑着伞迎面走来。
我点头,「那些女生,都是常和何利文在一块的,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真的吗?」她们怀疑。
隔天,我在家门口碰到士伦,他对我依旧十分冷漠,我想跟他说话,他却完全不打算理我,直接甩头就走。我万念具灰,难过得几乎就快哭出来。
「怎么了?」
稍后薇薇回到教室,果然马上被她们抓去拷问,直到快上课才放人。薇薇一走回座位,我笑问:「还好吧?」
这时另一个女生贴近我耳边说︰「方士缘,妳跟张士伦明明一点都不配,妳怎么还敢从薇薇身边抢走他呀?不知羞耻也该有个限度吧?」
「哈哈哈,应该是这样没错!」
「方士缘。」何利文直直地看着我,态度依旧淡然,「如果妳现在肯在全班同学面前向薇薇道歉,我相信大家都会原谅妳,妳最好想清楚,现在道歉还来得及。」
渐渐地,放学后我不会直接回家,几乎天天在一间下午茶店逗留,我慢慢和老板熟了起来,老板是位声音很好听的亲切大叔,笑起来有点傻气,却让人觉得很温暖。
她无奈失笑,在我隔壁坐下后,开始整理东西。
不敢告诉Anna,我已经连学校都不敢去。
「我没有偷,真的没有偷,我根本不知道薇薇的东西为什么会在我书包里!」我激动喊道。
就这样,我被心中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每天都吃不下睡不着,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我不再去大叔的店里,因为我不想让他和Anna看到我这个样子。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全班同学看着我的眼神。
她的唇角漾起一抹极淡的笑,「是吗?」
「不是……我不知道,不是我偷的。」我摇摇头,声音发颤,「我没有偷!」
全班同学讶异地朝我望来。
「我们现在正要过去,妳不一起来吗?张士伦也有去喔。」
「刚刚我也有看到妳跟士伦走在一块。」我喃喃地说︰「就连我……都觉得你们很登对呢。」
因为有人陪伴,听我说话,渐渐让我有了支撑下去的力量。
我被她推倒在地,怎么都爬不起来,雨落在我的身上。
「薇薇最近好像跟张士伦走得很近耶。」
「谢谢。」她坐下,「抱歉,一定吓到妳了。」
「如果妳不想被冤枉,建议妳还是让我看一下,妳也不想一直被大家怀疑吧?」她睨着我,「当然,要是妳没有偷,我会马上在大家面前向妳道歉,妳觉得如何?」
「妳不时就会摸着这条手链,看得出来妳很珍惜它。」
「喂,方士缘,妳该不会还不知道吧?妳的青梅竹马跟好朋友已经在一起喽!」
我不敢告诉Anna,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被班上同学的恶意玩闹吓得哭出来。
我点头。
「我没有。」我想也没想,立刻回答。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完全不知道……
我呆了好久,最后摇头,「……没有。」
每当看着薇薇和士伦走在一起,我就不禁自卑,心想像我这种丑小鸭怎么可能配得上士伦这样的人?但如果是薇薇……
我没答话。
「他们两个该不会……」
瞬间,我恍如被雷击中,脑袋一片空白。
薇薇转身拉起我的手︰「士缘,妳别误会,我们只是偶尔会被叫去办事情而已,妳也知道他跟我们班上的老师都很啰唆。再说……张士伦喜欢的人是妳。」
「方士缘。」她再次叫我的名字,只是语气跟眼神却变得无比冰冷,「妳嫉妒薇薇跟张士伦在一起,所以想要破坏他们也就算了,但不能因为这样,就把张士伦送薇薇的东西给偷走啊,妳这样对得起薇薇吗?她曾经是妳最好的朋友,妳却因为她和张士伦在一起,不仅狠心跟她决裂,还做出这种事,会不会太过分了?」
等到我再度张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学校保健室的床上。
「这几天,班上那些女生又开始对我做一些事。」我盯着手链,「其中一个叫何利文的,最近跟薇薇走得很近,虽然我跟她不熟,但感觉得出她似乎不喜欢我。」
一名长发女子手里端着饮料,笑容可掬地问我︰「我可以坐这儿吗?」
虽然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不曾跟薇薇说话,但我还是为她准备了生日礼物,打算明天送给她,同时也想要问她,为何忽然改变了对待我的态度?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她生气的事?
何利文深深叹一口气,满是无奈。
「就我们刚才说的呀,妳跟薇薇那么好,又是张士伦的青梅竹马,应该知道什么吧?」
她的话在我脑子里反覆响起。
然而,为何自己却渐渐快乐不起来?
「她们又开始对妳恶作剧了吗?」
闻言,薇薇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僵硬,她看向我:「妳怎么啦?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愕然片刻,抿抿唇,起身将书包放到她面前。
积在心中的痛苦,没有人可以倾诉,只能默默流泪,但此刻在温暖的包围下,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哭泣,对方静静地陪着我哭,还温柔地轻抚我的头,给予安慰。
「我看是打击太大喽。」
「唉唷,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啦,只是开玩笑而已,妳别在意!」听完薇薇的话,我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她这么费尽心思地帮我,我怎么还对她说这种话,真是差劲到了极点。
「好漂亮的手链喔。」Anna说。
「妳也觉得吗?经常看他们在一块。」
她们的话语声渐渐飘散在雨中,被雨淋得湿透的我,只能怔怔盯着手腕上的银链子,心中空荡荡的。直到一阵脚步声接近,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睛闭上前,我只记得看见了一双大手,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薇薇不可能这么对我的!
保健老师对我微笑:「妳醒啦?刚刚同学才把妳送过来,吓了我一跳,妳衣服全都湿了,我去拿件衣服给妳换,等等喔。」
我点头微笑,却沉默了。
「什么嘛,真无趣,不过士缘,妳也这么觉得吧?有没有想过要撮合他们?」
「咦?」我一愣。
到了薇薇生日那天,有不少同学相约放学后去KTV唱歌,为她庆生。
我往右手腕一瞧,「喔……妳说这个呀?这是士伦送我的生日礼物。」
此外,我也变得不喜欢回家,不想面对家里令人窒息的气氛。爸妈的事已经闹得附近邻居都知道,连士伦的父母也很关心,每当士伦向我问起家里的情况,我总是笑笑地,没说什么,心里却很难过悲愤,万分不愿让他看到爸妈这个样子,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丑态,不想让他看到……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我相信薇薇,我当然相信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就是因为信任她,我才会把心里的秘密告诉她,所以尽管她和士伦的绯闻越传越凶,我还是选择相信她;即使那些谣言,让我忍不住心痛,甚至会难过得掉眼泪,我也仍然选择相信。薇薇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对她只有感激,不应该有任何不满才对。
看到何利文手里的水晶吊饰,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我讶异地往柜台看去,老板正笑着帮客人结帐。
「有可能喔,他们两个看起来就很登对啊!」
不知不觉,我控制不了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就算知道士伦喜欢我,我却还是没有自信,也提不起勇气跟他告白,这全是因为自卑心在作祟。
「对呀对呀,干脆我们一起来推他们一把,怎样?」
「妳想太多了吧?徐子杰耶,怎么可能?」
对于她们的提议,我浅笑不答,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女同学指着窗外喊:「快看,是他们耶!」我也不禁跟着望去,果真看到薇薇跟士伦两人手里拿着东西,一起走过穿堂,相谈甚欢。
我呆了半晌,老师一离开,我马上奔下床,冲出保健室。
那晚我疯狂地不断打电话给士伦,他却始终不接,打给薇薇,也同样没回应。
何利文打开我的书包,往里头翻翻看看,手慢慢停了下来,头也不抬地问:「方士缘,麻烦请妳告诉我,妳有没有偷薇薇的东西?」
「……」
「不会吧?大家都知道了,妳居然还不晓得啊?」
我没再注意她们的嬉闹,我的目光始依旧停留在远处那两人身上,胸口隐隐作痛。刚刚那些话不是我第一次听到,士伦和薇薇的八卦,早已在校园内如火如荼地流传,还有不少人给予祝福。
那个人,就是Anna。她是一位心理医生,从那天起,我们就成了好朋友,经常在这家店碰面,心里有什么悲伤的事,我都会对她说。
我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自责,并且出声道歉,薇薇却缓缓低下了头,目光没有再对上我。
闻言,我立刻傻住,她们一见我的反应,全都笑了。
眼看校庆就要来临,学期也快要结束,爸妈虽不再争吵,却还在冷战,情况并没有多大好转。那段时间,我很难过,很想见见士伦,然而不知为何,他忽然间好像变了个人,对我的态度十分冷漠,他从来没有这样过,我又惊又慌,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啦,开玩笑的,妳不要理我。」我连忙摇头,笑得尴尬。
从那天起,我成了全班公敌,原本就不好过的日子,如今更是形同炼狱,每天都受人欺凌,没人愿意对我伸出援手。
几天后,薇薇终于看不下去,对班上同学喊说︰「不要再这样了,东西不是士缘偷的,那吊饰是我之前借给她,但我忘记了,所以……所以……」
只是,当她这么说完,全班不但没人怪她,反而还对她说︰「薇薇,妳干么帮这种人解释啊?这么不要脸的人不值得妳袒护啦!」
「就是啊,连好朋友的东西都敢偷,得到报应是应该的啦!」
「我不是袒护,真的不是她偷的,那是我借她的,绝对不是她偷走的!」薇薇拚命解释,此时,何利文投给她一记责备的眼神,薇薇见了急忙摇头。
瞬间,我立刻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何利文偷偷把薇薇的吊饰放进我的书包里,当着全班的面嫁祸给我,就是为了引起公愤,让全班同学排挤我,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放学后,天空又下起大雨。
我失魂落魄地往校门口走去,没多久,发现士伦、薇薇及何利文站在前方不远处。
何利文脸色凝重地不知道在跟士伦说些什么,我心中一惊,以为她要告诉他偷窃的事,立刻冲过去抓住他:「士伦,你听我解释,拜托你听我解释!」
我突然出现让士伦愣了一下,随即又转回冷漠,「妳在说什么?」
「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做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拜托你一定要相信我!」
薇薇她们都没出声,过了半晌,士伦的视线从我眼前移开。
「我不知道。」他面无表情,「跟我无关。」
语毕,他转身就走,薇薇即刻跟上,何利文跟其他女生全都笑看着我。
「连张士伦都不相信妳了。」何利文轻叹,惋惜地,「真是可怜啊。」
所有人都离开了,我依旧杵在原地,动也不动。
耳边除了越来越清晰的雨声,什么都听不见……
「怎么会被雨淋成这样?」大叔脸上写满惊讶。
我不发一语,望向柜台,发现那儿摆着壁报纸、麦克笔,剪刀、胶带等东西。
Anna紧紧拥住我,语带哽咽地说︰「没事了,士缘,已经没事了。妳不要怕,我就在这里。」
「真的,超好听的,根本就是专业级的嘛!」雁琳雀跃不已。
我回答不出来。
「不是,士缘,妳听我说──」
「这里是我家,刚刚阿勇说妳去他那儿,却突然不见踪影。后来,他发现桌上的美工刀不见了,心想不妙,通知我后,马上跑出去找妳。」她温柔轻抚着我的头,难过地斥责道:「幸好割得不深……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呢?」
「反感?」
「咦?」她愣住,「因为……」
头越来越昏,眼皮也越来越沉重,之后我就完全失去意识。
「哇,方士缘妳超屌的,想不到妳这么厉害!」当人群散去,江政霖拿着两罐奶茶走来。
「咦?」
我拿起刚才从柜台那儿带走的东西,盯着它看,直到视线再度模糊,然后,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不清楚了。
我一笑,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雁琳惊喜地说:「排笛!士缘,妳会吹排笛?」
雁琳和江政霖回去后,下午士伦也来探望我。
「喂,妳们很欺负人耶。」他抱怨,却还是乖乖跑去买,我跟雁琳同时笑了起来。
「士缘,妳怎么了?」她连忙拉住我。
「妳真的对他没印象吗?」
当时的我,必须借由药物的帮忙,才能让情绪不至于崩溃,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病了,真的病了。从此,我只要听见雨声,整个人便会陷入极度恐惧,怕得想躲,想逃,想死……
「什么事?」
一股强烈的熟悉感蓦地涌上心头,我只能愣愣地看着催促我吹下一首的小孩们……
「今天怎么不是和雁琳一起来?」我笑问。
想到无数个不可能的理由,却想不出为何每次听到他的名字后,心总是会微微一揪的理由……
「昨天,妳跟我说的那个人……」我看着她,「是徐子杰,对吧?」
「……我只记得开学的时候,士伦跟我介绍他,但是他的态度很冷漠,似乎对我很反感。」
「……只是在想昨天的事。」他撇撇嘴角,接着目光对上我,「士缘,妳喜欢的人是阿杰?」
是什么时候对这一切感到释怀?又是什么时候学会原谅?懂得看开?
「妳知道吗?升上高二后,妳的改变让人很心疼。」雁琳轻靠着我的肩,「所以,当妳愿意跟我说话,甚至对我微笑的时候,我很想哭,我本来以为妳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
「遗忘了……」她凝视我,「真的比较好吗?」
因为生病,理所当然必须接受治疗,在Anna的协助下,我努力克服恐惧,这件事我死也不想让爸妈知道。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到Anna家报到,只有和她在一起,我才能感到安心。
「醒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妈走到床边,雁琳则在一旁。
我唇角再次一扬,睁开眼睛,却见几个人立在眼前。
而被牢牢包扎起来的左手腕,始终不时隐隐作痛……
我再度陷入恍惚,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句话似乎有些耳熟。
「昨天我听雁琳说了很多。」Anna看着我,「徐子杰是士伦的好朋友,对吗?」
高一学期末,我意外收到薇薇传过来的简讯,她问我暑假要不要和她一起去夏令营。我一看就知道,这封简讯不过是尽个义务,好让她对士伦有交代,所以我笑了,冷冷地笑了。
「妳喜欢什么歌?」
在她怀里,我继续声嘶力竭地哭喊,直到再也喊不出声音。
「哈啰,两位,我来了!」江政霖踏进病房,一脸开心,「终于出太阳了,这阵子老是在下雨,都快闷死了。」
仿佛很久以前,有人也曾这么对我说过……
大叔离开柜台,我盯着那些工具好一会儿,最后拿起一样东西,步出店里。
「为什么妳会说我喜欢他?」
Anna沉默,然后轻轻握起我的手。
三人离开病房时,我也将妈刚刚给我的东西带了出去。我们坐在花圃前的石椅上聊天,不时有几个小孩从眼前嬉闹着跑过。
「江政霖又爬不起来了?」士伦看着走进病房的雁琳,笑着问。
「对啊,一副爱理不理的,看我的眼神也很冷淡。」
等到我再度睁开眼睛,眼前仍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你们感情真的不错呢,很可爱的一对。」Anna也跟着笑。
「我在做海报,店里刚推出新饮料,想打个广告。」他笑了笑,随即说:「妳等等,我去拿干毛巾给妳。」
我又笑,将排笛吹口移至唇边,试了几个音后,我闭上眼睛,开始吹奏。
「昨天帮妳拿换洗衣服时找到的,从前妈对妳的限制太多,以后妳可以尽情做妳想做的事,不用再顾虑我了。」妈温婉一笑,「去吃早餐吧,妈去找一下医生,顺便打个电话给妳爸。」
「咦?」她抬头想了一会儿,「我喜欢……王菲的〈我愿意〉。」
我看着右手上的手链,不禁笑了出来,嘴角尝到一丝淡淡的咸……
「唉,我已经懒得管他了。」
「Anna姐,我跟他才不是一对!」雁琳连忙澄清,脸却红了,我们三人都笑了起来。
从此,我变了,从前那个单纯天真的方士缘,已经不在了。我用恨来让自己忘记恐惧,用恨来支撑自己,不会再有「信任」这种东西,因为那太丑陋,也太虚伪。
「那妳为什么偏偏会忘记他?是因为他要走了,不回来了?所以妳才──」
「好舒服喔,这种好天气,会让人心情跟着变好呢!」雁琳伸伸懒腰,她看着我正专注望着天空中的白云,动也不动,便好奇问:「妳在想什么?想得那么认真。」
她睁大眼,似乎没想到我会提起他,她面露喜悦地喊︰「对!」
士伦错愕地盯着我半晌,猛地伸手将我紧紧拥住。我的身子僵硬,一会儿才缓缓伸手回抱他。
笛声乘着微凉的风回荡在耳边,我的心情变得平静,如此平淡却又深刻的愉悦,令我留恋其中,舍不得离开。
只意识到自己躺在地上,冷冽的雨依旧用力打在身上,从左手腕传来的灼热刺痛,驱使我的目光缓缓移动……奇怪,为什么有血?为什么我在流血……
终于让士伦知道我长久以来的心意,这不一直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心愿吗?为何心里却还是有种空虚感,明明就在他怀里,为什么仍觉得寂寞?
我点点头。
「没有,只是……」我缓缓地说,「昨晚忽然梦见一年前的事。」
❢
「士缘,我问妳。」她温柔地说,「假如,真的如雁琳所说的,妳和徐子杰之间曾经有过什么,妳会想要想起来吗?」
「……不应该?」她怔怔。
他异常沉默,人也心不在焉,我问:「怎么啦?」
「没有,妳们这么早就过来啦?」
我只是盯着手腕上的疤痕,一动也不动。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任凭雨水打在身上,神思恍然,看不清前方的路,我慢慢在某条暗巷中坐了下来。
我急忙道:「我跟他根本就不熟,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
「谢谢。」我将袋子放在一旁,拿起汤匙,停顿了一会儿,「雁琳,我有事想问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会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一直都是!」我大声打断他的话,却也马上噤口,我没料到这些藏在心里的话会这么脱口而出,双颊瞬间红热了起来。
「我也是!」我举手。
「士缘!妳终于醒了!」
连士伦都离开我,唯一可以支撑我的力量,也不在了。
雁琳好奇地跟着看向那提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江政霖,你去帮我们买饮料好不好?我要热奶茶!」雁琳说。
雁琳端了一碗食物过来,「士缘,吃吧,是皮蛋瘦肉粥喔。」
「士──」
「这是什么?」
「有快乐,就一定会有痛苦。如果因为某件事让妳太痛苦,所以连曾有过的快乐都一并放弃,这样会比较好吗?」
「我只喜欢士伦一个人。」我语气坚定,「除了他,我不会,也不可能,更不应该。」
这一刻,我已经不知道活下去是为了什么。
「好。」妈离开后,我打开袋子一看,不禁讶异。
我只能凭声音辨认,「Anna……」
「还在下雨,还在下雨。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疯狂大叫︰「不要让我听到那声音。我好怕,我好怕,我不要!」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直到外头响起一阵雷声,雨下得更激烈,我吓得瞬间跳起,捂耳喊道:「不要……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到那声音!」
我呆了好久,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跟徐子杰成为好朋友呢?
该是喜悦的才对。我现在,应该是要高兴的,不是吗?
「或许他并不讨厌妳,反而很关心妳;或许,之后你们成了好朋友,会谈心、吵架、和好,也会为彼此感到快乐、悲伤……」
「就算我真的像你们所说的……忘了什么,我也绝不可能会对士伦以外的人有这种感情,所以妳一定是搞错了。」
他们不断对我鼓掌,刚才在附近的几个小孩,也都开心地朝我喊︰「好厉害,姐姐妳好厉害!」
「不要下雨,拜托不要再下雨!求求妳们放过我,求求妳们,求求妳们!」
「拜托,他每次都赖床,等他要等多久?」雁琳翻翻白眼,见我吃得差不多了,便笑道:「士缘,走吧,我们出去散散步!」
「是啊,吃完早餐,妳下床跟雁琳去走走吧,别一直闷在房里。」妈将一袋东西放到我手上,「这拿去吧。」
当我吹奏到最后一段时,听见雁琳在我旁边轻轻唱着︰「什么都愿意,我什么都愿意,为你……」
「我也以为我不会。」我的视线落至手中的提袋。
当我醒来后,听见耳边传来交谈声。
一分钟后,江政霖神色紧张地冲进来︰「罗雁琳、罗雁琳,妳在不在啊?」
「叫这么大声干么啦?安静一点,不怕吵到别人吗?」雁琳立刻教训他。
「歹势歹势,可是真的有要紧的事,所以……」
「是什么事?」Anna问。
「那个……」他气喘吁吁地道︰「我刚刚在路上碰到体育老师了。我以为他还在高雄,所以立刻问他校队比赛的事,结果他说比赛早在两个礼拜前就提前结束了!」
闻言,雁琳先是一愣,接着道︰「等等,你说比赛已经结束了?那──」
「对,队员也全都回来了,也就是说……徐子杰早就回到台北,而且还没有离开台湾!」
雁琳旋即就要往门边冲,士伦立刻抓住她:「妳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找徐子杰,我要叫他来见士缘!」
「叫他来又能怎样?他又不会留在台湾!」
「那就跟他说士缘需要他,叫他不要走啊!」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他都要走了,就算士缘想起来也只会更难过而已!」
「少说得这么好听!」雁琳甩开士伦的手,「你只是想把士缘留在身边才这么说!」
士伦神色一僵,却没有辩驳。这时Anna走到雁琳身边,「雁琳,妳冷静点,不要这么冲动。」
「一年前……在士缘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没有伸出援手,还跟着周恋薇一起疏远她。暑假你们两个开开心心去夏令营,士缘呢?那两个月她在哪里?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你们知道吗?有关心过吗?她每天晚上失眠,作恶梦,只能靠药物过日子。在众人齐声祝福下,你们幸福甜蜜,她却是生不如死!」
士伦脸色惨白,哑口无言。
「是你们把士缘逼到这地步,为了保护自己不惜伤害她。」雁琳浑身发抖,眼泪纷纷落下,「看着你跟周恋薇在一起……在那段最痛苦的时候,是徐子杰陪她走过来的。她被你们折磨了这么久,现在好不容易终于可以走出来,结果你们还不肯放过她,又想剥夺她的快乐。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士缘还不够可怜吗?如果我是她,我也早就不想活了!」
「雁琳,别再说了!」Anna厉声道。
我不禁呆了好一会儿,最后下床走到雁琳身边,为她擦掉眼泪,抱住她。
「雁琳,妳不要生气。」我心慌意乱地安抚她,「对不起,妳不要哭好吗?对不起,对不起……」
「徐子杰回去了。」
「谁?谁来了?」我很是困惑,只是还没听见她回答,就看到又有一个人走进病房。
他没再说话,一脸茫然,我的反应似乎同样让他错愕不已,等到他跟士伦一离开病房,Anna关心地问︰「士缘,怎么回事?」
只是无论我怎么喊,他的手仍然轻轻抓着我,我再也受不了,忍不住蹲下哭了起来:「拜托你……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我也是在妳跟我提过这些以后,才察觉到士缘隐藏在心底的真正想法。」Anna再度望向士伦,「也许就是这样,士缘才不敢告诉我,可能是怕我会觉得她很差劲吧?毕竟她曾经不只一次告诉我,她只喜欢你。」
在走廊上,有个人迎面走来,我停下脚步,那人和我四目相对,我立刻转身就跑,却在踏进病房前一刻被那人抓住了手,他把我压制在墙边,我不断挣扎,他吼出声:「妳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忽然间,不晓得为什么,从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起,有种快不能呼吸的感觉渐渐袭来,鼻头也莫名一酸,一滴眼泪毫无预警地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我好想雁琳。」我看着自己的手,满是失落,「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他凝视我许久,最后身子慢慢向前,环着我,将头靠在墙边。
「妳怎么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钥匙圈,上头挂着一个雪人娃娃,但似乎被什么东西染脏了颜色。
他们都离开病房后,病房突然就只剩我跟他两个人,我一时有些尴尬,只能说:「……你好。」
我带着排笛步出医院,坐在石椅上,先是对着天空发呆,接着举起排笛,轻轻吹了起来。
「吵死了,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啦!」雁琳回头一瞪,随即眼眶含泪地朝我兴奋尖叫︰「士缘,他来了,他来了!」
我紧紧捂住耳朵,哭得不能自已。
「雁琳。」我开口:「我们去外面走走,好吗?」
「阿杰。」士伦拉住他,说︰「先出来吧。」
士伦木然地呆看着Anna许久,最后慢慢将脸埋入手心,忍不住喘了一口气。
「好奇怪,怎么会这样?方士缘不是不记得他了吗?为什么一看到他就这么激动?」江政霖纳闷。
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不平稳的呼吸里,他抓着我的手逐渐放松力道,我没有逃,反而专注地望着他,望着望着,我的眼泪掉下,但并不是因为害怕,我甚至不自禁地慢慢伸出手,就要碰上他的脸……
忽然间,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人的声音,一时让我忘了哭泣。
盯着钥匙圈好一会儿,我决定先去买东西。
「这首曲子好美喔。」雁琳闭眼聆听,「是什么歌呀?」
那双手的力道,像是烙印般深深刻在我身上,怎样都抹灭不去。
明明是充满幸福的画面,我却感到无比寂寞,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他沉默半晌,终于放开手,我立刻起身冲回病房,瘫坐在床边不断啜泣。
看到士伦一脸震惊,Anna继续解释:「至于子杰,我想他应该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喜欢上士缘,只是就算他再怎样喜欢,再怎么想拥有士缘,他也会马上阻止自己,因为他知道你还忘不了士缘,所以不想伤害你,更不想背叛你。」
「他们两个最不愿伤害的人就是你。」Anna微笑,「因为你在他们心中,比谁都还要重要。」
温暖阳光,蓝天白云,翠绿草地,那是一座相当辽阔的广场。
那双深黑色眼睛流露出些许疑惑,他走近病床,微微俯身,伸手轻轻触碰了我的脸……
我看看她,接着坐起来,忍不住往窗边看去。
只要一想起那个人,我就觉得难受,不敢面对他,深怕自己又会像上次一样莫名其妙地失控,因此无论Anna和雁琳怎么出言相劝,我都拒绝再见他。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也许是我自己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验证他们所说的──我对那个人存在着某一种感情。
语落,Anna轻抚士伦的肩,「也许到最后……子杰认为你们依旧是喜欢彼此的,所以,为了士缘也为了你,他才会选择退出离开。」
我不会再难过,也不会再任性,更不会再让你们操心。
Anna出声︰「我们先出去吧。」
「后来,当我发现他跟士缘日渐熟稔,也不觉得有什么,直到那一次,看见士缘为了找回他送的手链,不顾危险冲下河堤,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见阿杰为了一个人这么激动……现在,发现他们竟然都喜欢着对方,在我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忽而有些沙哑,「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说这些话,毕竟当初我选择的是薇薇,可是我还是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嗯,好呀。」她不假思索地答应。
这天以后,雁琳没有再来过医院。
胸口很痛,莫名的痛,痛到泪水就这么夺眶而出,内心仿佛有什么在大声呐喊,整个人几乎要被那个声音吞噬。
徐子杰牢牢抓着我的手臂,声音干哑:「妳真的不记得我了?」
士伦他们听见声音,立刻冲进病房,Anna跑到我身边:「士缘,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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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太在乎你。」Anna说道:「即使你已经跟薇薇在一起,士缘却还是认为自己只能喜欢你,不能喜欢上别人,所以当她发现自己对子杰的感情,就觉得自己背叛了你,甚至认为自己很差劲、很轻浮,她一直不断自责,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选择忘记,选择回到过去,回到自己还喜欢张士伦这个人的时候。」
「当然不是。」Anna微笑,「她比任何人都还要关心妳,所以才会控制不住情绪。」
「突然想出来晒晒太阳。」我笑笑。
她在我怀中失声痛哭,士伦则是别过头,没有再说一句话。
风,很凉。
有恋人在这儿拍婚纱照,围绕在他们身边的上百颗气球随后飘上天空。
之后,我就再也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双眼阖上,意识逐渐远去……
好几次我睡觉醒来,都会看到士伦一个人坐在床边,低头静静地流着泪。
「妳果然在这里。」雁琳在我身旁坐下,「在病房没看到妳,吓我一跳。」
「这样也好。」她看着我手上的排笛,「妳好像很喜欢那首曲子,最近很常听妳吹。」
雁琳跟江政霖听得出神,士伦的脸上满是震惊。
雁琳的眼里似乎有着悲伤,「士缘,妳真的……没有想起有关徐子杰的任何记忆吗?」
「你会有这种想法是难免的,而且不只有你一个人这么想,士缘跟子杰也是。」Anna的声音很温柔,「士缘为什么会忘记子杰?子杰又为什么选择离开?你有想过吗?」
我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抖,甚至啜泣出声,面对她的问题,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再见一次面吧?说不定……」
我僵住,慢慢抬头,迎上那双我始终不敢直视的眼睛。
我会乖乖的,所以请你们快点回到我身边来,好吗……
「士缘,妳醒了吗?」雁琳对我露出微笑。
直到有一天,气温骤降好几度,我穿上妈昨天特地带来的外套,离开病房想去买杯热饮,将手放进口袋时,不经意摸到了一样东西。
闻言,士伦愣愣地抬起头。
「妳怎么了?」他深深地凝视着我,低声问。
「我……」他带来的强烈压迫感,顿时让我喘不过气,想逃却又无处可逃,那份莫名的恐惧令我发颤,眼眶也渐渐热了起来。
意识模糊中,我依稀听见雁琳的声音,然而眼皮却重得无法完全睁开,也疲倦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看清床边站着四个人影。
刚才那些熟悉的画面,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梦里出现,曾有几次,梦里的后续,是我用排笛吹一首曲子给那些小孩听,和他们在一块时,我很开心、很快乐,没有烦恼,也没有悲伤。
我拍开他的手,往床的另一边缩,承受不了他的靠近,只能躲开:「你是谁,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
大家陷入沉默,Anna开口:「士伦,你觉得很生气吗?」士伦神色微微一僵,随后闭上眼睛,低声说︰「我一直把他当作我最好的朋友,所有心事都会跟他说,包括我喜欢士缘。就算我和薇薇交往,也只有他知道我依旧喜欢士缘。」
我向江政霖问起雁琳,他只是叹气:「我也不晓得,她手机这几天都打不进去……」
我盯着排笛,呆愣片刻,最后说︰「我也不晓得这是什么歌……只是脑中突然响起这个旋律,很耳熟,总觉得之前好像曾在哪里吹过。」
闻言,雁琳便不再劝我。
面对她的问题,我没回答,脸色却沉了下来。
士伦的话语声停住,Anna走到他的身边。
「我想出院……找她。」我很沮丧。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快回来。
雁琳的口气带着不确定︰「所以……士缘才会坚决地说她不会喜欢上张士伦以外的人,是因为她觉得这么做不应该……?」
「那……」江政霖愕然。
「好,好,士缘,妳先别激动!」Anna安抚我,接着朝他一望。
最后,当我目光对上那双深黑色眼睛时,不知为何,心脏好像有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不要碰我!」我用力挣脱,惊慌大叫︰「你别靠近我,我不认识你,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当他察觉到我的举动,转头看向我时,我心中一惊,马上就想推开他:「走开,让我离开,你快点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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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讨厌、好讨厌总是让他们哭泣的自己,为什么每次都让他们这样难过?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我紧紧抓住Anna的衣角,「我不要看到他,叫他出去,叫他出去!」
她轻轻摸了我的头,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在病房走道奔跑的脚步声,当门被撞开,我开心叫道︰「雁琳!」
高F的身材,黑色的头发,端正的五官……
雁琳马上冲过来抱住我,江政霖跟士伦也随后进来。江政霖促狭地说:「小姐,先前是谁说在医院要安静的啊?」
他的道歉让我一愣,虽然不是被他拥着,但彼此的距离却近到几乎能感受到他怀里的温度。那股熟悉的温暖与气息,竟使我一时忘记挣扎,也忘记恐惧。
「不要!」我立刻说,「我不要见他。」
「对不起,吓到妳了。」他深呼吸,声音好低,「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只是听见那个人的声音,整颗心好像就要碎裂了……
前方有一群小孩朝我招手,其中有一个穿着白色洋装的小女孩,手里拿着气球,还有一个人坐在小孩之中对着我微笑,但我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只知道他跟我穿着相同的制服,最后我迈开步伐,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可是那些画面却忽然消失……
我愣愣地盯着那个人,视线怎样都移不开,而他的目光从头到尾也都没离开过我。
「大概是不想想起他吧。」士伦语气平淡,一脸漠然。
闻言,他瞬间呆住,接着又抓住我的手:「方士缘,妳在说什──」
我着迷地望着这个画面,直到气球全都消失在天际,我才继续看向四周。携手散步的老夫妇,甜蜜拍照的情侣,遛狗嬉戏的小孩,弥漫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我看着看着,眼眶湿润起来。
听完Anna的话,士伦茫然地低头不语。
我傻傻地望着他的脸。
「我也觉得很奇怪,但不晓得为什么,只要吹那首曲子,心情就会轻松许多,烦恼也会不见。」
「这么神奇?」她眨眨眼,「不过妳在烦恼什么呢?」
我没回应,思绪一下子又被拉回前天晚上。
那次之后,我更不想再见到徐子杰,甚至只要听到他的名字就觉得心里一阵发慌。
然而,当时的我,虽然一心只想逃开,但是看到他痛苦的样子之后,心里竟涌起好多复杂的感觉,想哭、心痛、不舍,以及连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心疼。
「妳还是不肯见徐子杰?」江政霖在病房又问了我一次。
雁琳立刻小声吩咐他:「欸,现在先不要说这个啦,士缘还没有……」
「可是,他每天都来,每天都见不到方士缘,好像也太可怜了点。」江政霖蹙眉。
「他今天也来了吗?」
「嗯,但他刚刚只跟我打听一下方士缘的状况就走了,应该知道她还不想见他吧?而且,我发现徐子杰心情好像很不好,表情怪恐怖的。看他这样,我就安慰他,方士缘一定很快就会想起他的,叫他不要急,再等一等,可是他说他已经没时间了。」
「什么意思?」雁琳微愕。
「妳忘了吗?他要离开台湾了,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就真的再也见不到面了!」
闻言,雁琳不禁忧心地看我一眼,我依旧没半点反应。
然而江政霖的话,却让我心中萌生一股熟悉的失落感,仿佛唤醒了一段似曾相识的悲伤记忆。
是谁要离开了?为什么觉得害怕?是谁将不在我身边了?
不安、恐惧、痛苦……种种情绪占据了我,就像那场梦境即将结束的那一刻,想要追,想要抓住,它却还是离我越来越远……
「医生说妳这个礼拜就可以出院了,恭喜啰。」下午,士伦跟我说。
「太好了,终于可以出院了,一直闷在这里超痛苦的!」我忍不住伸个懒腰。
他微笑凝视我一会儿,唤:「士缘。」
「嗯?」
她错愕,「什么……他还是要走吗?怎么可以──」
熟悉的味道,强而有力的拥抱,那些让我思念到几乎疯狂的一切,再也忘不了,也丢不掉。
终于,我有了答案,因为心中所渴求的,一直都在那里。
「这个钥匙圈,妳是要给谁的?」
「干么突然这样说?」他蹙起眉头。
我望着钥匙圈,眼泪掉了下来,声音沙哑︰「徐子杰。」
悦悦、佑杰……还有其他孩子们,和他们一同嬉戏玩闹,没有难过,没有不安,只有快乐。而在吹着这首曲子的时候,我的身旁一直有个人会静静聆听,对我露出温柔的微笑。
「等、等一下,这时候妳跟我说这些话,我会想哭耶!」她慌乱了起来。
「什么?那根本没剩几天啦!」
闻言,他们便不再多说什么。
「好不容易忘记作业的事,妳又让我想起来干么啦?」
「不过幸好士缘妳没事了,这样徐子杰也会留在这里了。」雁琳开心地说。
「没什么啦,反正我待在家也没啥事。」
「就算知道妳喜欢他,我也没打算要放弃妳。」
「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将他留在身边,不是吗?」我问。
「哇塞,真的哭了,三秒落泪,妳可以去演连续剧了,超强!」江政霖惊叹。
我木然。
「那我可以吻妳吗?」
属于我的阳光,已经再次降临。
「哎唷,不要再说啦……」她哽咽起来。
「你找死啊,欠揍!」
我惊慌,赶紧伸手笨拙地试图想擦掉那些泪:「不要……不要哭,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你不要哭……」
我坐在床上,面对窗口,看着外头不知何时又下起的大雨。
我拉住江政霖,在他耳边小声地说︰「这几天记得多找雁琳出去玩,我离开后,她就拜托你喽。」
我的心早已干涸,不愿接受任何一滴水的滋润。
「所以我妈答应,等他离开后,再带我回云林,这样我已经很高兴了。」我又笑。
我呆了许久,渐渐再也无法直视他的眼睛。他伸手拥住了我,轻轻地说︰「不是吧?」
「妳刚才心里想到的人,是我吗?」他又问。
我一回头就发现徐子杰站在门边,雁琳跟江政霖则跟在他身后。
「我……」我顿时不知如何是好,「对不起,我……」
当我看到那脏兮兮的雪人钥匙圈,先是一阵愕然,没多久眼眶就热了。那是我一直想送给他的礼物,是我为他精挑细选的圣诞礼物,一直想要亲手送给他,希望他会高兴,会喜欢,我带着这样的心情买下了它,没想到之后却失去机会,这份礼物永远没办法送到他的手上。
他定定地望着我:「妳喜欢我?」
我傻住。
是的,宛如来自天堂……
「没事?到时候可别急得跟我借寒假作业来抄啊。」雁琳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士伦……?」
「徐……」我抽噎,再也压不住哽咽,「徐子……杰……」
「啥?」
「月底。」
「谢谢你,这段时间经常和雁琳来医院看我。」我对江政霖说。
「我只有这个心愿。」他在我耳边低喃,声音哽咽,「我希望妳能过得快乐,能再一次笑得很开心,除此之外什么都无所谓了,只要能够让从前的方士缘回来……」
「已经够了。」我低下头,淡淡地说︰「从一开始他就为我放弃了很多东西,我不该再这么自私,而且我也希望他能完成梦想,他没有理由再为任何人放弃梦想。」
雁琳他们都诧异地张大眼,而徐子杰在沉默了一会儿后,缓缓收起钥匙圈,眼神也逐渐变了。
「不要再逃避了。」
他双手颤抖,头低垂着,看不见脸上的表情,然而泪水却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他用力将我拥进怀里,我也紧紧回抱着他,深怕这只是一场梦,怎样都不敢再放开!
我感觉到他的手猛地用力,我控制不住地痛哭,直到感觉有东西滴落在膝盖上,我才抬起眸来。
我怔怔然,语气忍不住冲了起来︰「为什么连你都这么说?」
目光离不开他,我只能钝钝地答道︰「……徐子杰。」
到了晚上,我跟士伦在窗边聊天。感觉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有种说不出的怀念。
一直,都这么以为……
我呆愣,还来不及反应,他的脸就逐渐靠近。
「我是谁?」
我拿起手中的排笛,开始轻轻吹了起来。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唯独会对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情有独钟?为什么在吹奏那首曲子时会觉得快乐?为什么每个晚上都不想从那场梦里醒来?
「……」他一脸尴尬,顿时吐不出辩解的话。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们打闹,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充满朝气,不会改变。
我紧抿唇,然后点头,接着他在床沿坐下,与我近距离对望。
三天后,爸妈来接我出院,雁琳和江政霖也跟着到我家里拜访。
「就因为是这时候才要说呀,谢谢妳为我做的一切,妳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送在我面前。
我颤抖着,嘴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闻言,我望着她半晌,最后笑着摇了摇头。
「喂,等等,你先不要进去,冷静一下啦!」门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喧闹声,拉回了我的思绪,下一秒门就被用力打开。
他们听了都吓一跳,江政霖不解︰「妳在说什么啊?你们好不容易……」
「我当然不想要妳想起来,甚至好几次都希望妳永远不要恢复记忆。可是……这样对妳太不公平了,我只想到自己,没有考虑过妳的感受,因为我的没用,伤害到妳跟阿杰,对不起。」
他的头发和肩膀都被淋湿,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双手捧住我的脸,我下意识一缩,他不让我逃,厉声命令:「看着我,方士缘!」
「妳喜欢的人已经不是我了,所以,别再继续欺骗妳自己了。」
「我说真的,我知道你喜欢雁琳,所以要好好加油,知道吗?」
就连我耳边经常听见的嗡嗡声,也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不见……
「别装了,我早就看出来了,总之你要好好珍惜她,要是你让她哭的话,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一怔,他的话竟让我觉得鼻酸。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内心的紧张,让我不自觉闭上眼睛。
「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我喜欢的人明明是你,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这样逼我?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这么希望我想起来吗?」
我握住他放在我脸上的手,低头啜泣,颤抖不止。
我颤了一下,抬起目光。他牢牢地盯着我,低哑道:「我不管妳现在是失忆还是怎么样,我只要妳回答我三个问题,问完我就走,若妳还是不想见到我,我就从此在妳眼前消失,妳也不必再躲!」
原先那黑暗看不见四周的空间,渐渐出现一丝曙光。
她不语,江政霖接着问:「那他什么时候走?」
「妳不必觉得对不起我,或是对我感到愧疚,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能随心所欲。而且我想……妳会喜欢上阿杰也不是没有原因,因为他比我还要珍惜妳,甚至比我了解妳。」他深吸口气,语带笑意,「虽然很不甘心,但如果是他,我愿意放手,你们两个我谁都不想失去,更不希望你们因为我而压抑自己。」语毕,他拥住我的力道同时加重。
「可是……」雁琳难过。
那场甘霖带走我内心的荒芜,让我有勇气重新仰望那片蓝,幸福再次降临的地方。
「士缘……」
我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没事喝那么多,难怪会晕。」
我整个人一惊,反射性低下头,却立即被自己的举动给吓到!
脑中突然响起的某个声音,让我瞬间睁开双眼,映入视线的,是一双深黑色的美丽瞳孔。
「你们在说什么?」雁琳转头看到江政霖满脸通红,纳闷地问。
「我在跟他道谢啦,雁琳,我也要谢谢妳,谢谢妳为我做这么多。」她还来不及反应,我就抢先抱住她,「谢谢,我最好的朋友!」
「没关系,因为我也希望他去。」
但那个人,却无声无息地在我心里下了一场雨,那么轻,那么温柔,伴随着痛楚缓缓流出我心中。
❢
士伦抬起我的脸,「妳是在想着我吗?」
那一刻,我没有躲也没有逃,只是坐在床上静静看着他。
紧咬下唇,我眼眶发酸,视线模糊。
窗外的雨声依旧,我却已不再感到悲伤和恐惧。
「……最后一个问题。」他深呼吸,「妳喜欢的人是谁?」
「其实妳一直都在想着他,脑子忘记,可是心还记得。」他低叹,「妳被我束缚住了,所以才不肯接受事实。」
「妳住院的这段期间,好像真的发福喽!」他不客气地指指我。
「啊?不会吧?」我吓一跳,赶紧低头检视自己的腰。
「开玩笑的啦,看妳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他大笑。
「张士伦,别拿女孩子身材开玩笑,当心哪天被宰!」
「知道了。」他止住笑,然后叹息,「一想到以后没办法再这样跟妳聊天,觉得挺难过的。」
「『挺』难过的?」我瞥了他一眼。
「喔,是非常,非常!」他又笑。
「只要有空我就会回来玩啦,到时一定会去你家找你!」
「OK,妳说的喔。」
「那当然。」
「这段时间,妳就多陪陪阿杰吧。」他低语:「你们在一块的时间没剩多少,要好好把握。」
「……」
「干么那种表情?我早就已经没事了,妳以为我会一直消沉下去吗?我可是张士伦耶。如果阿杰那家伙亏待妳,记得告诉我,我再帮妳找他算帐。」语落,他摸摸下巴,拧眉,「不过能不能打得赢他,我就不晓得了。」
「你很没用耶!」我笑骂,抓起娃娃丢过去。
像往常一样亲密谈笑,从前觉得再普通不过的事,此时此刻变得格外珍贵。
现在的我,只想把握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不留后悔,不留遗憾。
隔天上午九点,我搭上公车,大概十分钟就到达目的地。
我走到一扇门门前,铁门竟是敞开的,按门铃,没人回应,我转动门把,发现内门也没锁。
我轻轻开门,朝里头喊了声,还是没人回应。当我走进客厅,四周几乎已经空无一物,只有一些纸箱搁在一旁。走上二楼,我在其中一间房门口停下,有个人正躺在床上。走近一瞧,那人连外套都没脱就这样沉沉入睡,似乎是整理东西到一半就睡着了。
「……徐子杰。」我唤道。
我望向四周,房内几乎空荡荡,有种莫名的空虚。
我们在这个地方相遇,一起走过痛苦伤悲,也一起分享喜悦甜蜜,虽然我们即将离开这里,朝各自的方向前进,然而那些回忆都会留在心里,陪着我一路向前。
我望着她,微微一笑,点点头,「当然。」
随着与徐子杰离别的时刻接近,每次看见他的笑,我越觉得心痛不舍,明明是我自己决定的,心里却还是觉得难受……转眼间,他就要走了。
两人从此就要分隔两地,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好。」
Anna牵动了一下嘴角,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没事啊,大帅哥。」我喝了口饮料。
我没有勇气迎上他的视线,只能躲进他的怀里,忍住快夺眶而出的眼泪。
「难道妳想一整天都待在我家吗?出去晃晃吧。」
「没事了?」Anna问。
我站在日历前不动,妈只是温柔叮咛︰「记得带条围巾出去。」
「耶,太好了,我喜欢山,从山上看夜景最棒了!」我雀跃不已,甚至开心到有点过了头,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抱着徐子杰。
薇薇愣了好一会儿,正准备追出去,却又停下脚步,她眼眶含泪,仿佛下一秒泪水就会满溢出来,「士缘,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那个吻很轻,也很温柔,我双颊发烫,完全不敢看他,喉咙干涩:「徐……」
「利文……?」薇薇愕然。
我凝视他的背影许久,渐渐一阵酸楚涌上,视线也慢慢模糊。
「嗯,要出去了。」
想要待在他的身边,这一刻我只想这么做。
「妳还是一样,一点小事就会兴奋不已。」
「我知道,所以我才告诉妳,不过走之前,有件事无论如何我都想问妳。」我直直地看着她。「妳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薇薇破涕为笑,迅速离开这里。没多久,另外一个人在我面前坐下。
和Anna、小枫姐道别后,我走出店里,朝天空深深吸一口气。我走到学校,看着在操场打球的人,虽然已经放寒假了,但还是有不少学生因社团活动而在校园出没。
「为什么?」何利文甩开薇薇的手,激动大吼,「结果妳还是只向着她,无论我怎么做,怎么帮妳,妳最担心在乎的还是她!」
语毕,他再度吻了我,将我整个人拉进他怀里。和刚才的吻不同,深刻的,眷恋的,让人一时什么都忘了。我情不自禁地拉住他的衣服。他的吻和拥抱,渐渐让我陷入迷失状态……
「在哪?」他立刻睁眼。我忍不住噗嗤一笑,想不到他一听到有吃的就清醒了。
「利文!」薇薇有些慌张,然后对我说︰「抱歉,士缘,她不是──」
我悄悄溜到他身后,然后捂住他的眼睛,俏皮地问:「我是谁?」
只不过跟他走在一起时,我留意到有不少女生偷偷注意他,从前我并不在意,现在却明显不悦。
听到我的问话,薇薇也忍不住望向她,何利文瞪着我,冷应︰「没为什么,就是很讨厌妳,讨厌到根本不想看见妳,妳就是十分碍我的眼。」
我睁大眼,随即就见他抬眸对我一笑︰「刚才应该跟妳点一样的。」
「好漂亮喔!」我为之惊艳。
「咦?」
他低头望着我,「妳真的没事吗?」
「明天我就不会来了……」他对我一笑,「绕学校一圈吧?」
「嗯?没有哇。」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开朗,「走吧,我们去玩吧!」
「利文,我……」薇薇惊慌失措。
「干么?」他问。
我独自坐在小枫姐打工的店里,用茶匙搅拌热饮,听见大门悬挂的铃铛响起,两个女孩走了进来。
「嗯。」
「喂……喂,徐子杰!」我使劲推他,却还是动不了,「你在干么?快起来啦!」
「这样的话,明天去山上看夜景好了。」
「走?走去哪里?」
「怎么了?不是要出门吗?」妈看到我还在客厅,纳闷地问。
看完电影以后,我们又去动物园,就这样从白天玩到晚上,他仍然神采奕奕,我的腿却早就酸了。
「无论怎么想,我都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惹到妳,妳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处处针对我?」
「还讨厌那女孩吗?」
闻言,徐子杰也往操场望去,看到他微湿的头发,我问︰「练习结束了吗?」
他没有反应。我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准备帮他盖上被子,但才一伸出手,整个人就瞬间被压倒在床上,吓得我立刻惊叫出声!
「嗯。」
「……有点。」
「她到底哪里好?为什么你们关心的就只有她?」何利文的眼眶红了,「我做那么多,就是为了让妳跟张士伦在一起,但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做,你们的心都还是只在方士缘身上,就连徐子杰都是──」
「你这样睡会感冒啦,门也不锁,不怕遭小偷吗?」
我说:「妳赶快去追她吧。」
「笑什么呀……」我咕哝,他却俯身就着吸管喝起我手中的饮料。
「妳干么跟她道歉?」她愤怒地看向薇薇。「妳忘了她曾把害妳成什么样子吗?她害张士伦离开妳,又害妳住院,这些妳都忘了吗?」
正当我看球赛看得出神,忽然有人从身后轻轻拥住我,低问:「发什么呆?」
闻言,薇薇一脸震惊,何利文则是沉默片刻,之后笑︰「是吗?这表示终于可以不用再看到妳了吧?谢谢妳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没办法,我只要看到漂亮的东西就会这样。」我的眼睛始终离不开那些璀璨灯光。
「是我拆散了他们!」薇薇声音也大了起来,「若不是因为我的私心,她跟士伦早就在一起了,是我利用他们对我的信任欺骗他们,事情会变成这样,本来就是我自找的。」语落,薇薇拉住她,「所以利文,妳不要再……」
「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你们让我觉得自己从头到尾就像个白痴!」
两人一块在他房间吃早餐时,我问:「东西都整理好了吗?」
「那你现在想去哪里?」
我微笑颔首,两人便握着彼此的手,惬意地在校园里漫步,直至夕阳西下……
她微愣,笑容消失。
好喜欢他……喜欢到连胸口都在发疼。
那一天,我们逛遍许多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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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头,「不过……我想以后都会这个样子吧,因为她真的讨厌我到了极点。」
当他起身回头面向我,我立刻紧紧挽住他的手,仿佛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利文!」薇薇不禁喊了声。
「不要。」他沉沉地应,声音听来还有几分睡意。
「……好吧。」我轻叹,「既然如此,我就长话短说,过几天,我就要转学到云林的学校了。」
他只是勾勾唇角,就在这时,挂在行道树上的一串串彩色小灯泡,突然成片亮了起来,如彩虹般美丽,延伸至街道尽头。
「吓我一跳。」我眨眨眼,「没有发呆呀,只是在看别人打球。」
「不必,有话就快说,我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后,他站起来︰「走吧。」
「好啦,快起来,我有买早餐,要不要吃?」
「妳说什么啊!」何利文当场大骂,「她害妳痛苦这么久,只顾着成全自己,根本没想过妳的感受,妳为什么还要帮这种自私自利的人说话?」
「反正不是来找妳吵架的,坐吧。」我淡淡地问:「要喝什么吗?」
「那你怎么都没事,真奇怪?」
发现我动也不动,他握住我的手,「怎么了?」
「不行啦?」他声音充满笑意。
他轻声笑着,没有回答。
他深深地凝视着我,低喃︰「不要说话。」
「又没什么东西好偷。」
「这样走一整天,当然累。」
「妳想去哪里?」他似笑非笑。
我愣了愣,最后被他拉了出去。
「咦?」
来到公园后,我很快就发现徐子杰坐在椅子上的身影,想当初我们还曾在晨跑后坐在那儿聊天呢。
「嗯。」
离开家后,我裹紧围巾快步在街上走着。
「抱歉,我太激动了!」我尴尬松手,却被他反手抓住,他微笑着捧住我的脸,直接低头覆上我的唇。我当下脑袋空白,等他移开了唇,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得了。
「她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妳,希望妳能够注意到她。」我缓缓地说︰「希望……能像从前的我们一样。」
我们决定先到西门町,两人手牵着手,一起逛街,吃东西,看电影,就和一般情侣那样,这样的转变仍让我感到不可思议,也没什么真实感。
她们来到我面前,其中一个冷冷地问︰「没事把我们找出来干什么?吃饱太闲吗?」
「……」我霎时说不出话,脸热了起来。怎么一眼就被他看出来我在吃醋,真是的。
何利文直接冲出店里,我倍感错愕,不禁朝薇薇一望,她的反应跟我一样。
薇薇紧抿双唇,脸色一白,「……这不是士缘的错,是我自作自受,是我太懦弱,才会把事情弄成这样,也害士缘跟士伦吃那么多苦。」
他看了看,笑了起来。
我能继续这样保持自然到最后一刻吗?我能吗?
那一天,我们跑去游乐园,又去逛夜市,等到要回家时已经很晚了。没想到,天空突然下起大雨,还好徐子杰的家就在附近,于是他拉着我快步跑回去,只是两人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
一回到家,徐子杰立刻找出浴巾和几件衣服,交到我手上,「这些是我姐之前留下的衣服,妳先拿去穿,快去洗澡吧。」
「我回家再洗就好啦。」我讶异。
「等妳到家都感冒了,记得烘衣机在哪里吧?先把衣服弄干,晚点我再送妳回去。」
徐子杰先步上二楼的房间,我低头注视着手中的衣物,心头一紧。
洗好澡后,我走到徐子杰房门口,已经在另一间浴室洗好澡的他,正在整理东西。
我望着他许久,最后拿出手机。
几分钟后,他终于发现我站在门口,问:「衣服都烘干了吗?」
「嗯。」
「那妳先到楼下等我,我马上下去。」他回头继续整理衣物。
我没有下楼,反而走进房间,从背后拥住他,他手上动作一停。
「徐子杰,我可不可以……」我咽咽口水,低问:「留在你家?」
他先是不动,接着说:「当然不行,妳爸妈会担心的。」
我加重拥抱他的力道,双颊发烫,「我刚打电话给我妈,说我今天晚上要睡在雁琳家。」
闻言,他再度停住动作,却还是说:「还是不行,要是之后被发现──」
「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我忍不住喊:「只是想陪你到最后,这样都不行吗?」
他转过身来。
「其实我……真的很不安,明天分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一想到或许要好几年后……就觉得快受不了,可是我不敢说出来,我没有办法像你那样冷静,像你那样不在乎!」
他直直盯着我,语气冷然:「妳说我不在乎?」
「只要有时间,我就会回来,不用等到一年这么久,因为我也受不了。」
「来自天堂的雨。」
「嗯。」
然而,身上突然一轻,一睁开眼,见他笑盈盈地躺在我旁边。我一时搞不懂怎么回事,只能疑惑地看着他。
「真的对不起啦……我不会再这样了,但就这一次,到你上飞机,都让我陪你好不好?拜托。」
「我……没关系。」我直望着他,「你可以碰我。」
「到了新环境,我不会再把自己封闭起来,就算碰到再难过的事,也会勇敢面对。我会努力考上台北的大学,再回来这里。」深吸口气,我继续道:「不管将来还会面临什么事……我相信一定还是有像你、雁琳与Anna这样的人,所以我一点都不怕。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自己拥有的有好多好多,原来有这么多人都在关心我。」
「到云林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自己生病了,听到没?」
他回过头。
我呆呆望着他,最后伸手绕至他的颈后。
「嗯。」
「妳全身都在发抖。」他笑了起来,「我怕再继续下去,妳会断气。」
我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声,泪水很快涌了上来,我伸手紧紧回抱着他。
他的脸上有着鼓励的赞赏。
「哎唷,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起床啦!」我忍不住抱怨。
「真的吗?」
「我……」我眼泪淌下,「真的好幸福喔。」
「叫什么?」他唇角扬起,朝我伸手。
「你还记得吗?之前我在这里吹的那首曲子。」我说道︰「我已经想好要取什么名字啰!」
「快过去吧。」他往广场中央走,我注视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徐子杰!」
我一怔,赶紧摇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还没说完,他用力将我压制在床上,我吓得瞪大眼睛,他却面无表情。
他微笑,再度轻吻我的额头。不去看别人,不去羡慕别人,就能发现自己其实拥有很多。
我破涕为笑。
「还有六个小时,不急。」瞧了眼手表后,他望向前方,「悦悦他们在那边了,妳不是要吹排笛给他们听?」
不需要有多完美,平凡也可以很好,或许在别人眼中显得微不足道,但对我来说,可能就是自己想要的幸福。因为知足,所以才懂得珍惜。陪伴在身边的人事物,就是我快乐的来源,让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也绝不是孤独的。
「这次能坦然面对,是因为妳让我有自信可以撑下去,就算没办法经常见面,但我一定会回来。我好不容易才终于抓住妳,绝不会再让妳从我身边逃开!」
我愕然。
我也笑了,轻快地小跑步上前握住他的手。
我怔怔然,心脏越跳越快,随着他的吻循序渐进地从我的眼、鼻尖,缓慢地落到嘴唇,我的思绪逐渐空白。
〈全文完〉
「看妳睡得那么熟就不想叫妳啊。」徐子杰一脸轻松。
「不过……」他沉着嗓子,「妳最好不要再诱惑我。」
当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整张脸的温度迅速飙升,差点就想现场挖地洞跳下去。
「哇,对不起,我乱讲的,我胡说的,我是开玩──」我急忙想逃进被窝里,这次换他拉住我,然后朝我逼近,吻了我的额头。
「我并没有比妳好过。」他开口,「离开妳的心情……我之前就已经受够了。」
头顶上的阳光,照亮了蓝天白云,也照亮那群不断朝我们挥手的小朋友。
「这样时间都没了,你是晚上的班机吧?士伦要我跟你确定时间,然后跟雁琳他们一起去送你。」
他静静地靠在我身上。
「对不起。」我眼泪涌了出来,「是我无理取闹,你不要生气。」
不比较,不计较,只做独一无二的自己。追寻自己想要的,就是活着最快乐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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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唷!」我吐吐舌。
他使力让我再度躺下,我看不见他的脸,只感觉到他落在我颈间的气息,温温热热的。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心脏几乎就要跳出胸口,紧张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死掉了。
美丽的画面,熟悉的呼唤,仿佛也让我的生命从此明亮……
他静默许久,最后只能叹气︰「妳都这样了,我能说不吗?」
我的脸再度发烫,羞到拉起棉被紧紧捂住脸,不敢再看他,他忽地将我拉进怀里,在我耳边轻轻说:「这样就可以了。」
他站了起来,「那妳就睡这里吧,我就在旁边,不会走。」我几乎是反射性动作,马上抓住他。
「嗯。」
我不禁喜悦地笑了,接着喃喃地说︰「我不会再逃避了。」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还紧抱着他,他几乎压在我身上,我当场惊得收回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