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來自天堂的雪

第八章

《來自天堂的雨》 · 晨羽 · 7293 字

高雄的校外賽一結束,學校也開始放寒假。

那天中午傳訊息給張士倫後,徐子傑就關上手機,回到臺北,沒跟任何人聯絡,着手處理搬回加拿大的事。

明明不想去想,但在夜晚入睡前,腦海還是有個聲音在問着:

方士緣和張士倫現在過得怎麼樣?

那天中午,方士緣向張士倫告白了嗎?

如果真的告白了,那麼現在兩人是不是已經在一起了?

只是這些問題的答案,他哪一個都不想知道。如果哪一天看到他們牽着手走在一起,他是否能夠承受得了?是否還能像從前一樣平靜地面對張士倫?

他一點把握也沒有。

某個午後,他在房間把個人物品打包放入紙箱,門鈴響起,他意態闌珊地拉開門,出現在眼前的那個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徐子傑!」羅雁琳喜逐顏開,雀躍地道:「你真的回來了!」

他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徐子傑,你可以跟我去一個地方嗎?士緣她……」

聽見方士緣的名字,他的心猛然一顫,下一秒,他直接關上門,不顧在門外敲門叫喊的羅雁琳,他快步奔回房間,整個人癱坐在牀上,思緒混亂。

他不知道羅雁琳怎麼會突然跑來他家?也不知道羅雁琳要告訴他士緣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在她開口之前,他身體已經自動阻止他繼續聽下去,他不想知道有關方士緣的任何消息。

從那天起,羅雁琳幾乎天天都會來找他,他卻始終將她擋在門外。

他焦躁、無力,倉皇到連自己都覺得既可憐又可悲。

一個下着毛毛雨的日子,徐子傑出門買東西回來,又看到羅雁琳沒有撐傘,獨自站在他家門口。

他遠遠看着她好一會兒,才慢慢走近,將傘移到她頭上擋雨,羅雁琳一看到他,眼眶立刻紅了。

「徐子傑,拜託你,去見見士緣好嗎?」她眼眶含淚,「她現在需要你,真的很需要你,所以請你去見她,好嗎?」

「到底發生什麼事?」他忍不住問。

「我……」她怯怯然,眼眶泛紅,眸裏盡是懼怕。

雖然,他是這麼對江政霖說,但回到家後,徐子傑什麼事也沒做,只是躺在沙發上,聽着雨聲,靜靜凝望天花板。

「因爲她喜歡你。」羅雁琳的聲音發顫,泫然欲泣,「她喜歡的人,不是張士倫,而是你,所以她沒辦法跟張士倫表白!」

「喂,Anna姐不是說還沒確定前先不要講嗎?」江政霖連忙插話。

有什麼正在凋零的聲音,隨着原先的期待和盼望消失,而越來越清楚……

羅雁琳率先衝進病房,徐子傑隨後步入,有一名陌生女人坐在病牀旁,而方士緣就坐在牀上,手裏還吊着點滴。

「對啊,你今天一直坐在這裏,回去休息吧,快下雨了。」江政霖也說。

「什麼話?」

徐子傑莞爾,「……就這些話,麻煩幫我告訴她,謝謝。」

徐子傑看向臉上掛着淚滴的方士緣,兩人同時一愣,她迅速收回方纔輕撫他臉龐的手,掙扎說道︰「走開,讓我離開,你快點放開我!」

羅雁琳先是訝異地接過,接着怔怔地看着鑰匙圈一會兒,直到徐子傑再度邁開步伐,她才上前焦急地喊︰「徐子傑,不是這樣的,士緣不是因爲恨你纔會這樣,是有其他原因的,那原因就是──」

「這個鑰匙圈……我認爲士緣是要給你的,徐子傑。」羅雁琳控制不住哽咽。

直到某日,他又在醫院大廳留到傍晚,正準備去趟洗手間就回家,卻在途中看見方士緣從長廊另一頭迎面走來。

「差不多。」他撇撇嘴角,「其實是……我想拜託你們,幫我轉告幾句話給方士緣。」

「我不要看到他,叫他出去,叫他出去!」

「你是誰,我又不認識你,爲什麼……」

她這麼生疏的反應,讓徐子傑覺得不對勁,他提步走到她身邊,留意到她蒼白的臉色,以及消瘦的身軀。

站在原地呆愣片刻,他轉身正要離開,卻注意到有樣東西掉在腳邊。

徐子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抓住她的手,「方士緣,妳在說什──」

他脣角一勾,「我沒時間了。」

「嘿,徐子傑。」在醫院大廳,江政霖走來跟他打招呼。

聞言,她先是呆呆地盯着他,沒多久,一滴眼淚從她眼裏落下,她甩開他的手,倉皇閃躲:「你是誰,我又不認識你,爲什麼……」

那是一串掛着小布偶的鑰匙圈,小布偶是雪人造型,是方士緣方纔手裏握着的東西。

羅雁琳低頭望了手中的鑰匙圈一眼,然後抬起頭,「徐子傑,這個鑰匙圈,是在聖誕節過後,我陪士緣買下的,當時她說想要送人,我就問她是不是要送給張士倫?她說不是。」她深深地看着他,「你撿到這鑰匙圈,那就表示士緣還沒送出去。我的推斷是,既然士緣不是要送給張士倫,那唯一有可能的人,就是你了。」

喉嚨有些哽住,徐子傑的聲音也變得乾澀。

「不要碰我!你別靠近我,我不認識你,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那名陌生女人名叫Anna,她把徐子傑帶到醫院大廳聊了一陣子,他才終於知道在這段日子裏,發生在方士緣及張士倫身邊的事。

徐子傑呆坐在客廳,聽着外頭淅瀝瀝的雨聲,腦袋不再混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他無法剋制想觸碰她的衝動,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輕撫她的臉龐,關心地問:「妳怎麼了?」

徐子傑坐在醫院大廳,一抬起頭,就見羅雁琳和江政霖站在他面前。

再多的道歉,都無法彌補。

「雖然士緣喜歡你……可是她因此對張士倫有了罪惡感,誰都不敢說,也不敢讓任何人發現,只能硬逼自己忘掉你,就是這樣……纔會把自己逼出病來的。」

「好很多了,聽說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即使你知道我還喜歡她?」

徐子傑停頓幾秒,然後道︰「對不起。」深呼吸,他接着說,「不要太勉強自己,也不要把所有難過的事都往心裏吞,有很多人在妳身邊,妳並不是孤單一人,從一開始就不是,因爲我一直都在看着妳。」

他往病房門一看,之後將鑰匙圈收進口袋,離開了醫院。

「家裏還有東西沒整理完,先走了,掰。」

徐子傑一時無語,半晌,點點頭。

他無法再看着這樣的她,於是慢慢鬆開拉着她的手,她如受驚小鳥般躲進病房,他再度被她隔絕在外。

「我不後悔。」徐子傑沉沉道,「我不後悔喜歡上她,從來……都沒有後悔過。」

徐子傑當場呆掉。

他一把抓起電話旁的花瓶,朝牆邊奮力一砸,花瓶應聲而碎。他又癱倒回沙發上,將臉深埋入手心,忍住瀕臨爆發邊緣的情緒。

他一直以爲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她,爲什麼結果會變成這樣?到底是爲什麼?

「那就好。」他低應。

什麼也沒有了嗎?

「她……」羅雁琳頓了頓,隨即哽咽:「士緣生病了,而且很嚴重。」

「什麼?」江政霖怔了怔,半晌後理解道︰「你是指……要去加拿大的事?你要走了嗎?」

因爲他再也不忍看見……方士緣望着他時,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神。

「你要不要先回去?」

「不是放棄。」徐子傑回頭,把自己的傘遞給她,「只是,如果這是她的願望,如果忘了我對她來說比較幸福,如果非要如此才能讓她放下怨恨,那麼,就這樣吧。」

她猛地一顫,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不能接受她把他忘掉,不能忍受自己在她心中已沒有任何影子。要怎麼罵他、打他、甚至恨他,他都無所謂,但不要用這種方式。

「你東西整理完了?」傍晚,江政霖和羅雁琳見他出現在醫院,嚇了一跳。

到達頂點的疲憊,已使他無力再去理會任何事,包括過去種種,以及現在所有。

「對不起,士倫。」徐子傑低頭擦掉脣角的血跡,「我承認自己一直在欺騙你,我也知道你不會原諒我,可是……」

但他不明白,爲什麼方士緣會不記得他?爲什麼偏偏把他忘得一乾二淨?

張士倫的眼神,讓徐子傑知道,自己徹底傷害了他。

徐子傑撿起來,靜靜凝視着雪人布偶一會兒,雪人布偶的臉有些髒,不再雪白,而是暗沉的灰色。

徐子傑跟羅雁琳迅速前往醫院,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正好碰上兩個人,他們一看到徐子傑,忍不住驚喊了聲。

徐子傑再次淺笑,起身步出醫院大門,江政霖喊︰「徐子傑,你要去哪裏?」

羅雁琳的話,讓徐子傑一時仍無法言語。

見徐子傑臉色依舊黯淡,江政霖趕緊道︰「放心啦,方士緣一定很快就會想起你的,你就再等她一下下,嗯?」

「她還是不肯見我嗎?」他問。

「我們先出去吧。」那名陌生女人的微笑很親切,她把其他人領出病房,頓時只剩他跟方士緣兩人。

她這個模樣讓徐子傑稍稍恢復了冷靜,卻也讓他心痛,心中滿是無力與疲憊,他慢慢倚着牆,喃喃地說︰「對不起,嚇到妳了。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對了。」他從口袋掏出那串雪人鑰匙圈,「這是她之前掉在走廊上的,請幫我還給她,謝謝。」

面對她的拒絕,他無計可施,只能這麼一天一天等下去。

他身處絕望的崩潰邊緣,臉龐忽然傳來一記很輕的觸感。

這是懲罰嗎?

他不願就此放手,她掙扎未果後,慢慢蹲了下來,低聲啜泣︰「拜託你……放開我,求求你放開我……」

看到渾身發抖的方士緣,徐子傑呆若木雞,說不出半句話,被張士倫半推着帶離病房。

他愣住。

「你這王八蛋!」張士倫憤怒大吼:「我那麼相信你,你卻這樣對我,你跟周戀薇都把我當什麼?這樣耍人很爽嗎?!」

「阿杰?」張士倫的表情有些複雜。

她點點頭,一滴眼淚跟着落下,「所以,請你跟我去醫院,只要去見士緣一面就好,可以嗎?」

他點點頭,「她今天狀況怎樣?」

他再度點頭,左臉就馬上被張士倫用力揮了一拳,江政霖嚇一跳,趕緊上前制止張士倫。

羅雁琳的眼眶紅了。

她一看到他,立刻慌得轉頭就跑,徐子傑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在她衝進病房前一刻抓住她的手。

如今他給她的,就只剩下恐懼而已嗎?

徐子傑在大廳呆坐了好久,等到心情稍微平復,他準備回到病房,卻看見張士倫跟江政霖站在病房外的走廊。

張士倫走到徐子傑面前,先是沉默地看着他,才冷冷地問:「阿杰,你喜歡士緣?」

「生病?」他一愣。

「不要碰我!你別靠近我,我不認識你,我根本就不認識你!」方士緣的尖叫聲,讓原先站在走廊上的其他人紛紛跑進來,方士緣抓住那女人失控大喊:「我不要看到他,叫他出去,叫他出去!」

方士緣不斷掙扎,亟欲掙脫,他再也按捺不住,吼道:「妳還想躲到什麼時候?」

「妳真的不記得我了?」

「我的媽啊!」江政霖完全不掩飾自己的激動情緒。

當他走出醫院,羅雁琳連忙追上,連傘都沒撐就衝出來,「徐子傑,你打算放棄了嗎?不等了嗎?」

不要用這種方式報復他,拜託不要……

「我很確定這就是事實!」羅雁琳神態激動,「徐子傑你去高雄比賽的那天,士緣並沒有跟張士倫告白,你知道爲什麼嗎?」

方士緣一臉尷尬,有些不安,對他輕聲招呼,「……你好。」

見兩人面露難色,徐子傑一嘆,然後起身,「好,那我明天再來。」

張士倫怔然,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沒有再說話。

從那次開始,方士緣就不肯再見他,和他遠遠地隔開。

徐子傑怔怔地看着那雪人鑰匙圈。

「沒關係,妳要給我什麼?」

「就……一個小禮物。」

「禮物?」

「因爲聖誕夜那天你有送我蛋糕,所以我也想回送個東西給你啊。」

他感覺到心臟跳動的速度,正逐漸增快。

「沒差,我不想跟雪人爭蛋糕。」

「什麼雪人?」

「妳現在的裝扮就很像雪人,圓滾滾的。」

「喂,什麼叫圓滾滾的?」

徐子傑從羅雁琳手中奪走鑰匙圈,衝回醫院,羅雁琳、江政霖也跟在後面拔腿就跑。

「徐子傑!」踏進病房前一刻,江政霖拉住他,「喂,等等,你先不要進去,冷靜一下啦!」

他甩開江政霖的手,直接走進病房,獨自坐在牀邊的方士緣立刻轉過頭來。

她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逃走,而是茫然地注視着他。徐子傑快步走到她面前,俯身用雙手溫柔卻強制地捧住她的臉頰,她嚇了一跳,身子一縮,他的語氣帶着命令意味︰「看着我,方士緣!」

與她近距離四目相對,他努力維持語氣的穩定︰「我不管妳現在是失憶還是怎麼樣,我只要妳回答我三個問題,問完,我就走,若妳還是不想再見到我,我就會從此在妳眼前消失,妳也不必再躲!」

聞言,她愣然,動也不動。

「我是誰?」他問。

「……徐子傑。」她吶吶地回。

他拿起鑰匙圈遞到她眼前,再問:「這個鑰匙圈,妳是要給誰的?」

方士緣一看到那個雪人娃娃,慢慢地,眼眶紅了起來。

「……小時候,我住在多倫多,只要冬天一下雪,我和我爸就會在家門口比賽堆雪人,那是我和他之間很重要的一段回憶,所以我不想換,也不會換,我想一直好好留着。」

「我們很快可以再一起來吧?」

他脣角一揚,凝視她半晌,臉慢慢朝她靠近,方士緣一怔,睜大眼睛,「你要幹麼?」

「……」

「謝謝。」

因爲害怕心會瓦解,所以他只能逃離有她在的地方,但是這種天真想法,不但害了自己,也把對方傷得更深。

「停,我說這些,可不是要聽你道歉的。」張士倫打斷他的道歉,撇撇嘴角,「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好好對待士緣,雖然相聚的時間不多,但按照她那硬得要命的固執個性來看,我相信她絕對會等你回來的。」

他被她這模樣逗笑,「那乾脆去廣場那裏好了。」

「沒關係。」

「我喜歡那個雪人。不光是因爲那是妳送的,也因爲雪人對我來說有很特別的意義。」

「不要。」他想也沒想。

「嗯。」徐子傑點頭,沒有絲毫遲疑。

一年後,他遇見了她,才讓冷卻已久的心,開始有了溫度。

「我喜歡妳。」

「士──」

「下禮拜的班機?」

徐子傑輕撫着她的發,低喃︰「謝謝,是妳。」

徐子傑緊緊將她擁進懷裏,悶聲哭了出來。

「在她最難過的時候,是你陪在她身邊,謝謝你。」張士倫的目光緩緩落至地面,「還有,我很抱歉,一直讓你這麼痛苦,上次還打了你,對不起。」

「……」

「嗯。」

只要冬季還會再來,雪還繼續下着,他就不會忘記。

爲那段褪色的夢,重新鋪上片片雪花。

「士緣。」

「不要……不要哭。」方士緣一慌,趕緊伸手擦去不知何時從他臉上落下的眼淚,「對不起,是我的錯。對不起,你不要哭……」

「沒、沒有。」她搖搖頭,臉仍紅着,「只是嚇一跳。」

「因爲上次看到你用我送你的鑰匙圈,我覺得很不好意思,那個雪人都髒掉了,還變得皺巴巴的,一點也不好看,所以我想再買一個新的……」

謝謝,那個人是妳。

她的舉動讓徐子傑當下有些失了神,就這麼靜靜看着她替他擦頭髮。

「這麼快就練完了?」方士緣一手托腮,在欄杆外笑咪咪地說︰「怪不得士倫說你最近越來越偷懶。」

「……」

方士緣聽得專注。

徐子傑離開臺灣的那一天,兩人再度到廣場,握着彼此的手,方士緣一邊朝小朋友們走去一邊問他。

那是一個約定。

偌大的游泳池裏,水花四濺的起落聲,在冷空氣中迴盪。

「士緣的爸媽離婚了,她要跟她媽媽搬去雲林。」張士倫的語調聽不出太多情緒,「你不在的這段期間,真的發生很多事。」

「妳想去哪?」

「好啦,你道歉,我也道歉,這樣就扯平了吧!」

徐子傑沉默不語,張士倫微笑地拍拍他的肩,然後起身離去。

她咬着脣,低下頭,淚流滿面,輕輕握住他的雙手,開始啜泣。

國三的那年冬天,他站在雪地裏,仰望着還在飄雪的天空,思念着逝去的親人,美麗的雪似乎變得不再美麗,只有無盡冰冷,隨着每個冬季的來臨,啃蝕着那段曾經幸福的夢。

「徐子傑。」她眼淚落了下來。

來自天堂的,那一片雪。

他好想跟她說對不起,將心中的愧疚傳達給她,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對她懺悔哭泣。

他不禁莞爾。

彷彿雪飄落在眼前,如他記憶裏的一樣璀璨、明亮。

「如果有機會讓妳看到那邊的雪就好了。」他莞爾,「前提是如果妳有興趣的話。」

「爲什麼?」她訝異,忍不住抬起頭來。

爲走過那段日子的兩人,所許下的願望。

他看着她,「妳有看過雪嗎?」

徐子傑看着他。

「喏。」張士倫遞給徐子傑一罐熱可可。

徐子傑喉嚨湧上一絲苦澀,「士倫,對不……」

「怎麼了?」

她搖頭。

「特別的意義?」她好奇。

他會等待,與她像這樣手牽着手,站在一片銀色世界裏,一起仰望從天空飄下的美麗雪花。

徐子傑笑起來,「那我會很期待那一天。」

「怎麼又問我?我已經想不到還有哪裏可以去了,換你想啦!」她噘起嘴。

因爲他知道,這是無論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會實現的夢,所以只能拚命阻止、命令自己,不可以有更多的期待。

儘管這樣擁着她,吻着她,卻似乎還是不太夠。她的溫度、氣息、淡香,都使他對她的渴求越來越多……

記憶中的那片銀色世界,曾幾何時,已隨着從前的傷痛逐漸褪了色,失去光彩。

〈全文完〉

他笑了起來,再把她拉回懷裏,她頓了頓,也伸手回應他的擁抱。

徐子傑從水中探出頭,瞧瞧牆上時鐘,正準備上岸休息,卻聽見有人叫他。

「嗯?」

他停下腳步,凝視着她,而後低頭吻了她,這一幕,立刻引得那羣小孩發出一陣尖叫。

「……我想看。」她脣角漾起笑意,「我想看雪,也想去你在多倫多的家看一看,要是可以跟你比賽堆雪人,我有信心不會輸給你喔。」

等到從她口中聽見那三個字,徐子傑的腦海空白,呼吸彷彿也停止了。

「……最後一個問題。」徐子傑深呼吸,喫力地道︰「妳喜歡的人是誰?」

「爲什麼?」

張士倫嘆息,望着人來人往的醫院大廳,「結果只剩我一個了。」

「等……等一下!」良久,方士緣用力推開他,滿臉通紅,「我喘不過氣了啦!」

「咦?那個是……」沒多久,她的目光落至他頸間,徐子傑低頭一瞧,看到戴在脖子上的貝殼項鍊,便說︰「悅悅給的,妳也有吧?」

想要她,完完全全的擁有她。

「東西都整理好了嗎?」

「差不多了。」

她的回答,讓羅雁琳和江政霖都不禁詫異。

方士緣緊緊擁抱着他,將他的眼淚、哽咽、心傷,全擁進那最溫柔最溫暖的懷抱裏……

「當然,一直戴着呢!」她拉開領子,拿出相同的項鍊,笑容燦爛。

「吻妳啊。」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就覆上她的脣,將她拉近自己。

從喜歡上她的那一天起,他就不敢奢望能得到多美好的結果。

到了第二年的聖誕夜,身着白色衣裳的她,獨自坐在噴水池旁的階梯上,那抹身影,讓他不想移開目光,也無法從腦海中抹去。

方士緣出院後,他們幾乎天天都待在一起。游完泳後,他換好衣服從更衣室出來,她問:「今天要去哪?」

「希望……」她淺笑,眼眶微紅,「跟你比賽堆雪人的那天,也可以早點到來。」

方士緣呆了片刻,眼眶微紅,淡淡一笑:「對了……徐子傑,我可以再送一個鑰匙圈給你嗎?」

他明明是這麼告訴自己……

「嗯,好呀。」她點頭,見他穿起外套時又問︰「你頭髮還在滴水,不吹乾嗎?」

「老實說,我現在還是有點難以接受,不過,本來就是我咎由自取,之前就算已經跟薇薇交往,卻還是希望士緣永遠都不要喜歡上別人,這樣就可以一直把她留在身邊。」語落,張士倫笑了笑,「要不然,我一定老早就把士緣介紹給你,把你們湊成對的。」

「不行啦,今天很冷,這樣出去會感冒的!」她拿起放在桌上的乾毛巾,一邊替他擦頭髮,一邊吐吐舌,「雖然我沒什麼資格這麼說,但你之前才得過重感冒,還想再生病一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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