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吵杂的回忆，和乐的欢笑声，在此刻听起来都变得格外刺耳。

明明不愿再想起的，事情也都过那么久了，为何它却还是常该死的出现在梦里？

真的烦死人了……

「既然醒了，干么还躺在床上？快起来，士伦在楼下等妳了！」妈不知何时已站在房门口。

我蹙眉，「他来干么？」

「什么来干么？当然是来找妳上学啊！」她对于我的反应很不满，「别说废话，快点起床，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跟妳耗！」

妈离开后，我又在床上躺了一段时间，等换好制服，刚下楼便听到一阵交谈声。

「好久没看到你了，下次到家里吃个饭吧！」爸语带笑意。

「好，谢谢伯父。」士伦莞尔。

这时爸回头注意到我：「缘缘，起来啦？快去吃早餐，别让士伦等太久。」

「喔。」我懒懒地走向餐桌。才一早，心情就开始烦躁了。

「喂，妳都不跟妳爸妈说再见的喔？」

士伦和爸妈道别后，立刻追上先走一步的我。我只是问：「今天怎么特地来找我？」

「新学期开始，不能来找妳一起上学吗？」

「可以啊，你女友允许的话我当然没意见。」

「喂，方士缘。」他诧异地盯着我，「妳还没跟薇薇和好啊？」

「我们又没吵架，哪来的和好？」

「别骗我，妳已经很久没跟她说话了！」

「你有看到我们吵架吗？」我保持一贯平静，「想太多了。」

「士缘！」他伸手抓住我，面色紧绷，「妳到底是怎么回事？妳以前不会这样，看到妳这样我很难过妳知不知道？」

「……我没兴趣。」我冷冷抛下这句，直接起身步出教室。

「你好。」我说。

加入田径社，是我从未想过的事。从小我就被医生警告身体不适合做这种剧烈运动，因此这个决定，对那爱操心的士伦，绝对要保密到家。

「方士缘，妳居然加入田径社，不要命啦！」等在家门口的士伦一看到我，立刻脸色铁青地开骂。

可是……

「对呀。」她点头。

「当然啊，对了，介绍一个人给妳认识。」他把我拉到另一边，开始介绍起站在他身旁的男生，「他叫徐子杰，今年跟我和薇薇同班，妳有印象吗？他去年也跟我同班。」

「士……」我的语气使他一愣。

「喂。」从刚才就没说半句话的徐子杰，忽而出声，「我要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吓一跳。

「怎么可能？在家睡了两个月。」我说。

他的举动使我怔了一下，薇薇也同样僵住。

「不是啦，我是说妳的个性……」

「叫妳跟我们一起去参加夏令营偏不去！」士伦说。

「是变美还是变丑了？」我挑眉。

「咦？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他马上关心。

闻言，我没停下，反而加快步伐，头也不回地跑开。

虽然早就知道徐子杰，还听说他是从国外回来的，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跟他面对面。他的个子比士伦稍微高一点，眼睛和头发都黑得很漂亮，人看起来却冷冰冰的。

他微微颔首。

她脸色苍白，紧抿双唇，没再正眼瞧过我。

「叫我干么？」我走近他们。

「士缘，妳决定好了吗？」回教室后，罗雁琳一看到我，居然又跑了过来。

「少来，妳现在只要发烧还是一样没完没了。」他轻推我额头，无奈的语气中带着温柔，「以为我不知道啊？」

「今年社团多了个国乐社，要不要参加？」士伦说。

我伸伸懒腰：「好啦，我要走了，还得去看看要参加什么社团呢。」

到了一楼，想去福利社买东西，却见士伦站在前方不远处，他一看到我，马上大喊要我过去，站在他身边的一男一女，视线也投了过来，其中那位女孩，神情立刻变得不自然。

「薇薇不也是吗？那么痴情，眼中始终只有你。」我浅浅一笑，「从一年前开始。」

「没有，我没事……」她摇头。

「身体是我的，我自己会顾，不用你操心！」

「没有吧？干么那么疑神疑鬼？女朋友比较重要，别花太多心思在我身上。」

「欸，士缘！」士伦仍不忘大喊，「如果有什么烦恼一定要告诉我，知不知道？」

「那好。」我面无表情，淡淡地说︰「我加入田径社。」

忽然有以前的同学过来跟我说话，让我愣了半晌，对着这张笑脸，我语气生硬：「还没想到。」

「没关系，习惯就好。」

「加油啦！」士伦拍拍他的肩。

「妳怎么没有去念理组？张士伦不是在那里吗？」他好奇。

待徐子杰走远，士伦说：「他很厉害，前阵子游泳比赛得到冠军，现在还有专业教练指导！」

「我亲眼看到的。别闹了，赶快退社，难道妳要等到被送医急救，才会害怕吗？」

「士缘……」一旁的女孩开口，笑容仍有些僵硬，「好久不见，暑假过得好吗？」

❢

「不要。」

不想让自己倒下去，不允许自己再像从前那样半途而废。想要改变，不再轻易受他人影响，这是我给自己的承诺。

「可是……」

「我关心我的青梅竹马不可以吗？」他有些不悦。

「士缘，妳还好吧？」

「妳说什么我听不懂。」士伦不解地看着我，「妳不是……」

一进屋立即把门关上，将士伦阻隔在外。我静静伫立在玄关一段时间，闭上眼睛，深呼吸，将卡在喉咙的苦涩给咽回去。

「没有，我……」她垂眸。

「我说没关系，妳不要管我！」我走到一旁，擦去脸上的汗，调整呼吸。

罗雁琳脸不红气不喘一下子就跑好几圈，而我跑没多久胸口就开始痛。

「这本来就是事实，薇薇跟妳一样身体不好，但她也不会这样啊。」

因为社团活动跑得太拚命，隔天我的双腿就酸痛得连抬起来都很难。

「士伦！」那女孩倏地抓住他，神色紧张。

「士缘！」一位叫罗雁琳的女同学走来，笑眯眯地站在我身边，「妳有想参加什么社团吗？」

「你这男朋友是怎么当的啊？人家身体差，不能站太久你晓不晓得？」我嘲笑。

我的回答似乎让江政霖感到讶异，他默默将我打量一遍后，不禁纳闷：「奇怪，妳怎么了？怎么暑假过后就突然变了个人？」

「很好啊。」我回以微笑，「多采多姿呢。」

「才不要，我没事去当什么电灯泡啊！」

「说什么啊妳……」士伦似乎察觉到不对劲，瞄了那女孩一眼，「我们以前不都一起去玩的吗？」

见我没什么反应，他又笑了笑：「妳是我看过第一个对他不感兴趣的女生。」

「我想跟妳一起呀！」她答得干脆，十分诚恳地说：「拜托啦，士缘，让我跟妳参加同一个社团好不好？我没什么目的，绝对！」

「是吗？」我撇撇嘴角。

她一听，显得更不自在了。

「为什么？妳排笛吹得那么好，加入的话，对国乐社肯定是如虎添翼啊！」他瞪大眼。

「那是以前，现在我觉得一个人比较自在。」我两手一摊。

「还敢说别人，妳还不是一样？以前老是跑医院的人是谁啊？」他不甘示弱。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好不好？现在我可是健康的很！」

「这是我的事，」我握着门把，冷然地问︰「跟薇薇有什么关系？」

「啊？这么快？你教练来了吗？」

第一次社团活动，学姐就来个大狠招，要我们跑操场十圈。

薇薇神情错愕，似乎对士伦的提议感到相当讶异。

「我哪有那么脆弱？少诅咒人好不好？」我没好气地准备打开家门。

「那……妳要不要跟薇薇一起去看看？她也在烦恼要参加什么社团。」

他指指操场，有位戴帽子的中年男人和体育老师站在一起。

「妳之前是田径社的，没错吧？」半晌，我问。

「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我以为妳一定会跟他选同类组。」

「嗨，方士缘，好久不见，有出国玩吗？」坐在前面的江政霖转头问我。

她眼里的坚定，仿佛看透我在想什么，我的心在那一刻竟有了些许动摇……

我忍不住拧眉紧盯着她，带着警戒地问：「妳干么这么在乎我参加什么社团？」

当徐子杰从身旁走过，我的视线不经意接触到他的双眼，这家伙，连眼神都是冷的。

「知道啊。」学校风云人物之一。

「我对理组又没兴趣，过去干么？」

士伦的话，使我的目光不自觉移到那女孩身上。

「废话少说，我走了，掰掰！」不理会士伦的叫唤，我迅速调头离去。

「好了啦，再生气你的脸就不帅喽！」我捏他的脸，随即穿过斑马线，跑到对街。

「什么形影不离？」我白他一眼，「我跟他哪有那么黏啊？」

他无语。

「罗雁琳，我记得妳之前不是田径社的吗？不继续跑喽？」江政霖问。

她没回答，依旧微笑，又对我说：「园艺社怎么样？妳喜欢吗？」

已经没有办法接受，他的关心里带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怎么了？」他被她的反应吓一跳。

我陷入沉默，不自觉想起士伦方才在走廊对我说的那些话。

像是落荒而逃。

勉强跑完后，罗雁琳见我气色不佳，劝道：「我觉得妳不适合加入田径社。」

「士伦，」我只是轻轻一叹，「薇薇脸色不怎么好，你要不要带她去保健室休息？」

「嗯。」

去年和他同为家政社的社员，他当时为了追班上一位女生而入社，虽然最后人没追到，倒是和我熟稔起来，升上高二后，我们也被编入同一班。

「那我们一起决定好不好？」她笑意更深。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紧张，接着勾勾唇角，推开他的手，「真的没事，薇薇有说我们吵架吗？」

爸见我走路姿势怪异，纳闷地问︰「缘缘，妳怎么啦？」

「脚痛。」我坐到餐桌前。

「怎么会痛成这样？」

「没什么啦，只是跑跑步……」

「跑步？妳没事去跑什么步？」妈立刻追问，「妳难道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吗？」

「知道啊。」糟糕，不小心说溜嘴。

「知道还去跑？不怕晕倒吗？」

妈开始不停碎念，搞得我胃口全失。她见我没反应，不悦地问：「跟妳说话有没有听到？」

「听到了啦！」我不耐烦。

「才讲妳几句就摆臭脸，妳难道就不能像士伦一样听话吗？假日也是看妳无所事事──」

不理会妈的叨念，我迅速吃完早餐，拎起书包离开客厅，一打开门，却发现士伦站在门口。

「我正要摁门铃呢。」他笑笑，「怎样？是不是全身都痛得要命啊？」

「干么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啊？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我瞪他一眼，绕过他身边。他随即跟上：「叫妳退社偏不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坚持啊？」

「没为什么。」我忍着酸痛加快脚步。

「喔，我知道了。」他语带暧昧，「因为妳喜欢的人就在田径社，对不对？」

我停下脚步，有好几秒钟都没有动作。

「如果，」我回头，对上他的视线，「我说是的话呢？」

闻言，士伦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僵硬，下一秒又恢复原先的笑脸，「难怪，那我只好替妳加油打气啦，但为了妳身体着想，我还是希望妳能退社。」

我没再回应，转身就走，途中仍忍不住瞄了瞄继续跟在一旁说笑的他。

比任何人都还要关心我的青梅竹马，曾让我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只是不知道在他心里，我是否也是最了解他的人？

「喔，好。」士伦把钥匙递给他，「放学还要练习吗？」

「阿杰？」士伦先是疑惑，然后笑，「妳想太多啦，他对不熟的人本来就不爱搭理，但人其实很不错。」

「口袋里吗？」士伦伸手在衣服里翻找，抽出一把钥匙后，对我说︰「妳在这等我一下。」

「干么忽然问这个？」江政霖不解。

「我知道啊，身为班代还真累。」

「妳去找他干么？」

我满脸困惑地看着他离去，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水花声，转头一看，刚刚那个人已从泳池里上来，脱下蛙镜，背对我坐在椅子上擦拭头发。

「喔，导师要你等一下去找他。」她的语气马上变得温和许多，而且笑容满面，我为她这前后不一的态度感到纳闷。

「怎么会？妳明明吹得很好啊！」他不解。

「知道了。」他简单回应。

「绝对有效，我就是这样才能跑这么快。」她笑笑，「不会骗妳的啦！」

「不想每次跑完都一副快死的模样，教教我吧。」

「喔……没有啊，只是最近没那心情，而且我妈嫌太吵，说那声音跟噪音没什么两样。」

「要怎样跑步才不会累啊？」下课时，我呆坐在位置上发问，江政霖跟罗雁琳同时转头看我。

「……」我一时无语。

「等一下，我跟妳一起回去──」他正要拉我，却被另一个人叫住。

「嗯。」我露出一抹不太明显的笑。

「那我帮你锁门，不然你还要绕一圈，我会把钥匙拿回学务处。」

「喂，妳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她忿忿然。

「出来一下。」他招招手，我离开座位，一离开教室，就被他拉着走。

「这只史努比还是新的喔，拿去吧！」

「是喔？我觉得妳这样比以前顺眼不少。」她侧过头，「对吧？薇薇？」

光用膝盖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不自觉冷笑，同时发现徐子杰正注视着我。

薇薇站在她旁边，没有笑也没回答，看我一眼后，就转移视线。

「没办法，我妈怕吵到邻居。」

「不要问了，走啦！」薇薇使劲把她拖走。

「不会啦，我爸妈都说妳吹得很棒，而且我会故意开着窗户，就为了听妳吹排笛，妳不知道吧？」

她热切地跟他说掰掰后，又凉凉扫了我几眼，就连离开时都还频频回顾。

「喂，妳要我一个男生抱这么大的娃娃走来走去？存心想看我出糗啊？」他赏我一记白眼。

「拜托，我认识妳多久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妳最喜欢的东西就是这只狗跟拉拉熊？」

当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唤声时，我的胸口霎时一颤。

老实说，对于她的关心，我到现在还是感到不适应也不自在，只能淡淡回应：「还好。」

士伦不知何时站在窗外，笑容满面地看着我。他的出现，让班上顿时有些骚动。

「耍什么神秘啊？」我失笑。

走廊外传来一群人的惊呼声，看着站在外头的一排女生，我纳闷：「外面在吵什么啊？」

「妳怎么没戴眼镜啊？害我刚刚差点认不出来是妳呢！」

「你休息室钥匙放在哪里？」士伦又喊。

他只神秘地说：「跟我来就对了。」

原本想直接走过去，其中一人却叫住我：「方士缘，好久不见，暑假都没看到妳，过得好吗？」

「那感情不错喽？」

我有些吃力的接过娃娃，忍不住咕哝︰「你为什么不直接抱来我教室就好？还把我拉到这……」

「换上隐形眼镜了。」我淡淡地回答。

「士缘！」就在这时，士伦抱了一个超级大的史努比布偶走过来，我几乎看不到他的头。

❢

我怔怔然，顿时竟无法正视他，就连想自在说话，也忽然变得困难。

她身材娇小，课业成绩不错，长得甜美可爱，人缘也很好。我不明白，像她这样的人，为何会想跟我打交道？尽管心里困惑，但我没打算继续深思这个问题。

「跟妳没关系，要上课了，我先走了。」我故意笑得神秘，准备往前走，她却一把抓住我，力量过大，竟把我右手腕上的链子给扯断了！

「谢了。」他把钥匙丢回士伦手中，背起包包，「那我先走了。」

终究，还是无法直迎她担心我的眼神。曾几何时，这种关怀，居然变成我最害怕的东西。

「士伦，他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啊？」我忍不住抱怨。

这时士伦莫名安静下来，半晌后唤︰「士缘，很久没听到妳吹排笛了。怎么不吹了？」

「不、不是。」我连忙摇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史努比？」

「这样真的有效吗？」

「好像是别班体育课在比篮球，都下课了还没打完。」罗雁琳说。

「要不要试试看晨跑？」罗雁琳提议，「我以前常会去晨跑，不仅可以减肥，连皮肤都会变好呢！」

我望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刚才明明看他还在另一头，什么时候游回来了？对方似乎也注意到我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转头看了我一眼，不到三秒，又回过头继续擦头发。

「策划什么？」

那人指着我们眼前椅子上的外套，然后回头继续游。

他的回答让我忍俊不禁，「好啦，谢谢你，我很喜欢，那我先回教室了，掰！」

「放开我！」我用力甩开她，捡起掉在地上的链子。

我低头看着手上的链子，接口已被扯坏。我忍着满腔怒火，紧握手链，冷冷瞪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真的啊，只是妳不知道而已。」他莞尔，「什么时候再吹吧？我想听。」

「当天揭晓，敬请拭目以待。」他唇角一扬。

「你在干么？这娃娃哪来的？」我诧异。

已经换上制服的徐子杰走过来：「钥匙给我，我要锁门了。」

我点个头，算是打招呼，他却一点回应也没有，放下毛巾后就走开了。这家伙真没礼貌！

「没，找完老师后就先回去了。」

「利文！」薇薇急忙拉住她，「我们走了啦！」

「我话还没问完！」

我思索片刻，「既然这样，我就试试看。」

「你怎么会跟他这么亲近啊？」这两人的个性差了十万八千里。

在上课前，我去了趟厕所，有两人迎面走来，我不禁暗叹一口气，果然是冤家路窄，在游泳池才碰面，现在又遇到她。

「但若不能适应，别勉强喔！」她叮咛。

「……再说吧。」我只听见自己这么说。

「对了，妳刚刚在游泳池干么？」那女的又问，语气尖锐，「是去找徐子杰吗？」

「一年级我们同班，但后来才跟他比较熟，因为我跟他都是班联会干部。」

「下个月不是运动会吗？临时要再增加一项活动。」

「我有东西要给妳。」他笑笑，接着朝游泳池另一头大喊︰「阿杰──」

「干么？」我愣愣地问。

「对啊，刚好最近又在策划一些东西，每次开会都开很晚，快累死了！」

隔天上学途中，士伦一看到我就说：「抱歉，昨天没办法帮妳搬娃娃，因为要开班联会会议。」

千辛万苦才将娃娃扛回去，路上被一堆人盯着看，回教室后因为没地方放，只能先放在后面等放学再搬回家。面对这突然的惊喜，我竟不晓得该开心还是难过？

「一个游泳社员的啦，有人送他但他不要，想到妳很喜欢史努比，我就跟他要来送妳！」发现我表情有异，他的笑脸也出现一丝困惑，「怎么……妳不喜欢吗？」

五分钟后，他把我拉到学校的室内游泳池。我纳闷地问：「你带我来这干么？」

「嗯。」

当天晚上，我花了好久时间才把链子修好。

「士缘！」

泳池里，正在游泳的其中一人慢慢停下动作，转头朝这边看。

「脚还痛吗？」吃完午餐后，罗雁琳又出现在我身旁。

我别过头，没有理她。

「什么事？」徐子杰问，人已站起来。

一名短发女生快速跑了过来，看到我时，她明显脸色愀然一变：「方士缘，妳在这里干么？」

徐子杰从我身边走过，对我依旧不理不睬。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他啦？

「什么活动？」

我专注地凝视着放在床边的史努比娃娃，以及手腕上的链子，最后闭上眼睛，带着微笑进入梦乡。

「真的？」我愕然。

她的问题使我一愣。沉默片刻，我点头，「对啊。」

「嗯，算麻吉了。」他点头，「走吧，要锁门了。」

他这举动引来走廊上许多人的注意，让我有些失措：「喂，士伦，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徐子杰，你练习完了吗？」

就算曾经想要知道，但对现在的我而言，这一切似乎不再那么重要了……

「哪一班？这么多人看？」我走出教室，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挤出一点位置，这才发现是士伦他们班与别班对打。

抢到球的士伦，立刻传给篮板下的徐子杰，他轻轻一跃，就将球投进篮框，四周响起一阵热烈掌声。整场看下来，似乎都是士伦跟徐子杰在得分，在他们天衣无缝的合作下，分数一分分进帐！

一群疯婆子不断大叫他们两人的名字，我不耐地翻翻白眼，注意到我脸色的罗雁琳笑着说：「他们两个不只球技厉害，又受女生欢迎，怪不得大家会这么疯狂。」

「他们两个？」我再度看向他们。士伦受欢迎我是可以理解，但……

「徐子杰为什么会受欢迎啊？」我蹙眉，完全不懂。

「他长得很帅啊，而且又是我们学校的游泳队代表。」罗雁琳眨眨眼，「可惜张士伦已经名草有主，但人气还是不减。徐子杰得小心了，哪天被爱慕者吃掉也说不定。」

「像他那种人吃了八成会拉肚子吧？」我冷哼道。

「怎么会？他很不错啊！」

「但那家伙个性很差，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看了就很讨厌。」

「还好吧？我觉得那是他本身就不爱搭理人的缘故。」罗雁琳偏着头。

比赛结束，士伦他们班获得压倒性的胜利，士伦跑向徐子杰彼此击掌，现场又是一群掌声和……

那些花痴的鬼叫！

「不管怎样，我就是对他没什么好感啦！」我捂住耳朵逃回教室。

听了罗雁琳的建议后，隔天我真的开始在家里附近的公园晨跑。

为了不被家人发现惹来一顿骂，我必须在妈醒来之前晨跑完并回到家。刚开始体力确实有些吃不消，不过就如罗雁琳所说的，晨跑的感觉真不错，早晨空气清新，也不会有太多人，很安静。

就这样持之以恒将近两个礼拜，都没被爸妈发现，我的体力也明显改善许多，虽然有时上课会不小心打瞌睡，但跑步时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喘不过气，这让我感到开心不已。

中午，罗雁琳来找我一起吃饭，她也很替我高兴，「妳气色好很多，整个人看起来也变得有精神了。」

「真的？太好了！」我忍不住笑。

「妳真有毅力，很少人能这样坚持下去。」

「嗯，若是以前的话，我一定没办法，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

只是当时的我，怎样也没有想到，这件事竟会深深影响着我。当天晚上只要一入睡，就会马上作梦。

「对了，上次张士伦不是有来这里找她吗？所以是真的喽？」

「妳不是说妳和周恋薇的交情很好？那她没有理由不告诉妳吧？」我平静地说︰「还是，妳只是在吹牛，看人家受欢迎，就想攀点关系？应该不会吧？」

「是没有，不过……」

这下真的惨了，徐子杰一定觉得莫名其妙，万一被何利文发现我在说谎，一定会被她嘲笑！

大家议论纷纷，我冷冷瞪着那女的，她却露出挑衅的笑。我用力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饭。

停止，停止，不能再想了！

「不了，你们去就好，我还有事要忙。」别闹了，这种状况下我哪敢去？

「不必了，谢谢。」

神啊，如果可以的话，请赐给我一双飞毛腿，我现在真的想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徐子杰？他怎么会在这里？

「方士缘小姐，妳的表情很好笑欸。」

离开学校的途中，士伦忽然从眼前冒出来，把我吓一大跳！

他应该真的会帮我保守秘密吧？总觉得他不像是会说谎的人。

「有、有事吗？」奇怪，我干么要这么怕他啊？

「真的不用吗？」

「早。」

不光是她，班上同学也觉得特别，纷纷跃跃欲试，看样子明天广播室就会被点歌单塞满。

那个男同学才提出疑问，立刻被一名女同学吐槽，「拜托，你到底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啊？连老师都知道了！」

他并没有像我那样惊讶，意态从容地拿起毛巾擦脸。

「是喔。」看着他走向一旁的自动贩卖机，我的脑海忽然闪过一件重要的事。

「你能不能别把看到我在这里跑步的事告诉士伦？」

我不禁有些慌了，万一他就这样直接把作业搬进教室……我的天啊！

我咬牙，觉得自己快发疯了，这女人根本就是故意让我拿这么久！

不愿再回想的那个恶梦。

❢

她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铁青。班上同学也发觉不对劲，没人敢吭声，直到钟声响起，所有人才赶紧回座位午休。那女生咬着牙，狠狠地怒瞪我一眼，我装没看到，趴在桌上准备休息。

可以相信他吧？

做了一下暖身，我开始慢跑，跑到最后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便到洗手台洗脸顺便休息。洗到一半，却听见洗手台另一边也传来水声，这时我才发现原来还有其他人在。

等到我终于看清楚那个人，顿时傻住，对方发现我后，也是一愣。

「各位同学，午安，打扰到大家的吃饭时间……」

「这是周恋薇的声音吧？」罗雁琳颇感兴趣，「开放点歌，好像挺有趣的。」

我吓一大跳：「徐子杰，我自己拿就可以了！」

那家伙，好像真的像士伦所说的，其实人并不坏。

「既然她跟周恋薇也很好，那问她不是最清楚了吗？」

「无论如何！」

「去年校庆，他们不是在大家面前手牵手跳舞吗？之后就在一起了。他们两个都是模范生，而且男的帅女的美，是我们学校最有名的情侣！」

正想要向徐子杰道谢，忽见一样东西朝我飞来，我及时接住，发现是一瓶矿泉水。

「为什么？你跟她……」她脸色变得难看，「你真的认识她？她去找你干么？」

我浑身僵硬，尴尬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早安。」

他没理我，也没停下脚步，眼看他就要消失在楼梯间，我没再管何利文，赶紧追上去。几个站在走廊的女学生，看到徐子杰，都雀跃地开始聒噪起来。

「嗯。」他瞧瞧我手上的作业，说︰「妳本子快掉了。」

吼，烦死了啦，光是想这个人的动机就让我的头快要爆炸了！

「哎唷，我不知道，不要问我啦！」我抱头。

听到这个声音，我拿着筷子的手顿时停住。

江政霖把其余本子放到我面前，纳闷地问：「方士缘，刚那不是徐子杰吗？他怎么会帮妳搬作业？妳跟他很熟喔？」

糟糕，要是被那个人知道我来这里晨跑，我就完蛋了！

「忙什么？妳今天没有社团活动吧？」

发现薇薇也在时，我不自觉将视线往旁边一移……妈呀，徐子杰居然也在！

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徐子杰究竟是不是在帮我解围？他居然会那样回答何利文，他应该已经发现我在说谎了不是吗？但他之前曾经帮过我，所以这一次也有可能是……

我冲回教室，将作业放到桌上后，整个人立刻趴在桌上动也不动，差点虚脱。

「因为他一定会把我骂死，他不希望我弄坏身体，所以……」仔细想想，我该找另一个借口来搪塞才对，但不知为何我却选择实话实说，「拜托你，千万不要告诉他，好吗？」

「没有就跟我们来啊，讲这么多干么？走啦！」士伦直接把我抓走，不给我反抗的余地。

「徐子杰！」我赶紧叫住他，「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对啊，」那女生又接着说，「方士缘，妳应该记得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吧？说来听听，大家都很想知道耶。」

她似乎想再说些什么，目光却移了开来，下一秒就喊道︰「徐子杰！」

「真的假的？她跟张士伦是青梅竹马？」

我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啦？一大早就看到这倒胃口的家伙！正要转身落跑，他却叫住我，吓得我差点停止呼吸。

「妳的毛巾。」

我一听，赶紧把上头快掉下去的作业推回来，这时何利文忽然盯着我看，然后问︰「徐子杰，你认识方士缘吗？」

「不熟的话他干么特地帮妳拿过来？他们班不是很远吗？在另一边欸！」

我陷入慌乱，不敢瞧向徐子杰，然而我却听到他用淡淡的语气说︰「她是来找我没错。」

我爬下床，换上运动裤和Ｔ恤，再扎个马尾，悄悄溜出家门。到了公园，看到太阳慢慢探出头，郁闷心情才总算好了一些。

发现毛巾还留在洗手台上，我糗得立刻拿回来，「谢谢。」却又忍不住瞧了他一眼，「你……平常也在这里跑步吗？」

隔日清晨五点，我自动醒来，不敢再入睡。

「不是，在别的地方跑，今天只是跑得比较远。」

我仰头一瞧，发现徐子杰正走过来。

「你也要去导师室吗？」何利文笑问，态度亲昵。

「……没有啊。」我完全不敢看徐子杰。

闻言，他回头，「为什么？」

当徐子杰快要走到我教室门口，江政霖正好从另一边走来，我马上叫住江政霖，然后飞也似的把作业丢给他，再迅速接过徐子杰手上的作业，「徐子杰，谢谢你，接下来我自己拿就可以了，再见！」

「我们要去吃点东西，一起去吗？」

「发什么愣？我刚在叫妳都没听见喔？」士伦问。

上课前几分钟，我抱着一叠作业从导师室走出来。教室在三楼，还没爬楼梯，我就已经快断气，那些作业实在是太重了！突然有人叫住我，转头一看，我立刻后悔了，应该装作没听见的。

他望着我，淡淡地问︰「无论如何都不行？」

「嗯。」

「去年我和薇薇同班，跟她交情不错，当然清楚，不过……」那女生语气忽然慢了下来，并将目光落向我，「我觉得方士缘应该更清楚吧？她跟张士伦是青梅竹马，而且又曾经跟薇薇非常要好。」

「周恋薇……就是跟张士伦交往的那个人吗？」

我瞬间傻掉，以为自己听错，连何利文也是满脸诧异：「真的吗？」

这个女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当面揭穿我，未免太恶劣了吧？

「真的吗？」他的干脆让我讶异，见他点头，我马上大大松一口气。

我抬起头，来不及擦脸，视线因水而模糊不清，只隐约看到一头漂亮的黑色头发……

「这种事果然还是问妳们女生最清楚。」其他几个男生啧啧道。

「请妳的。」说完，他就拎着自己的水离开公园，我呆立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瓶子。

我闻言一怔，就连徐子杰也看了她一下。

「从这学期开始，广播社将在中午开放全校同学点播歌曲，送给你想要给的人。」

我不自觉停下吃饭的动作，下一秒就感觉到全班同学的视线。

我一时沉默，没多久，就听到广播声传来︰

「所以我必须知道吗？」我看着她，反问︰「妳为什么不亲自去问她？她应该会全部告诉妳吧？就凭妳跟她的交情？」

她愣住。

「怎么可能？妳不是跟他们很要好？」她冷哼。

「什么？」

「一些私事。」他边说边走近我，从我手里拿走三分之二的作业后就转身上楼。

「上次她有去游泳池，她说她是去找你的。」她眼里含笑，「我觉得很纳闷，你们又不认识，她怎么会跑去找你？」

「没有啊，刚在导师室碰到，他就直接把我作业拿走……」那样应该算不上什么熟吧？

「妳是学艺啊？」看着我手上的作业，何利文微微笑着，「看起来好重喔，要不要帮妳拿一点？」

「好，知道了。」

「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那个男同学又问。

在众人都陷入沉默之际，我神情漠然︰「我不知道。」

「那这次呢？为什会这么坚持？」她凝视着我。

「我要一杯拿铁，你们要点什么？」在店里，士伦盯着点餐单问大家。

「那我要……卡布奇诺。」薇薇说。

「士缘、阿杰，你们咧？」

「红茶！」我们异口同声，接着互望一眼，连士伦跟薇薇都抬头看向我们。

「你们还真有默契。」士伦笑了，「要什么红茶？」

「薄荷。」徐子杰拿起一旁的汽车杂志。

「我要蜂蜜。」我低声，觉得浑身僵硬。

接下来，士伦跟薇薇开始热烈谈论社团活动，还有下个月的运动会，以及其他我完全插不上话的话题。徐子杰始终专心看杂志，我则一直安静的喝红茶，完全搞不懂自己到底是来干么的？

士伦也很奇怪，明知道我和徐子杰不熟还硬叫我来。而且加上早上那件事，让我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徐子杰了。尽管坐在这里拚命烦恼，也没办法马上逃离。

「喂，你们要不要吃甜甜圈？」士伦问。

我和徐子杰都摇头。

「是喔？那我去柜台选喽。」

「我跟你去！」薇薇说完也跟着一块离开。

忽然间剩我跟徐子杰两人，我整个人不自在到茶都快喝不下去。还是继续保持沉默吧，只要他不会提起上午的事就好。想着想着，我不自觉将视线移到站在柜台前的士伦和薇薇。看着他们说说笑笑的样子，我缓缓吸一口气，才将视线转向窗外，不再看他们。只是心里，还是不禁一阵难受。

「喂。」听到身旁的人出声，让正在发呆的我瞬间回过神来。

「什么事？」我吓一跳，不安的看着徐子杰，胆战心惊。

「妳不舒服吗？」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妳脸色很难看。」

我伸手摸摸脸，心里却纳闷，他明明一直盯着杂志，怎么还会注意到我？

「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声音微颤，「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没这么想过？」

从小士伦各方面的表现可圈可点，在所有人眼里，他永远是最优秀的，即使到现在都还是一样。

良久，他淡然的问︰「所以，意思是，妳想被注意？不想当平凡人，是吗？」

太阳露脸，头顶上的辽阔天空，也被阳光扫去了阴霾，变得一片明亮。

四周一片惊慌吵杂声，随着我意识渐远，也越变越模糊，直至最后什么都听不见。

那天下午，最后一堂体育课，我们班和别班比赛篮球。刚开始状况还算可以，但到了后半场，我却发现身体越来越不舒服，不只晕眩，还头重脚轻，甚至步伐不稳。

「可能爸真的很忙吧。」我缓颊。

妈的抱怨，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最近爸都加班到很晚，有次甚至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

他凝视了我许久，最后用水瓶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去看书，不要整天无所事事的，都已经高二了，不要老是要我在一旁念妳，妳不烦我都嫌烦！」

「士伦？」薇薇看他。

当他起身往自动贩卖机走去，我马上喊︰「徐子杰，等一下！」

他看着我，「这妳不是最清楚的吗？」

我抬头看他，有些讶异，「你今天……又跑这么远啊？」

「退社啦，看妳这样连我都觉得很痛苦！」

没再理会他们的注视，我离开店里，天空不知何时已变得黑压压一片。

他接过水的同时，我摸摸头，不好意思地呐呐道：「对了，上次我还没跟你道谢，谢谢你帮我对士伦保密，还有……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那么多废话，请你把它忘掉，当我没说过。」

「嗯。」他直接坐在我旁边，「怎么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他身子向后靠，目光对上我：「跟我交往。」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退社的，你就别白费力气啦。」我拿起书包，「你们慢慢喝吧，我先走了，太晚回去我妈会发飙的。」

我顿了顿，没有吭声，默默将饭吞完后收拾碗盘︰「我吃饱了，先回房间啰。」

「快拿去啊，手会酸欸。」我出声催促，脸上莫名一热，「不要的话，我就丢垃圾桶啰！」

他不该出现，在我的世界他不该出现的。

「爸呢？怎么还没回来？」吃晚饭时，我问。

「谢了。」

「啊？」我傻掉。

他放下杂志，身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要说谎，我只是想气气何利文──」因为紧张，我居然直接脱口而出。

我一愣，「什么意思？」

「你怎么还讲这种话？我真的不想退社，拜托别再逼我啦！」

「也许妳不希望跟士伦是青梅竹马，但他从没这么想过。」他沉沉的说：「一次也没有。」

我一阵心惊，因为我发现自己居然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摸摸额头，那股冰凉触感还在。仿佛被传染似的，等到我发现时，唇角也不自觉跟着扬起。

我差点被含在口中的红茶给呛到，赶紧拿张纸巾。

妈却冷笑：「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加班？」

我不懂，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我生命中出现？

我自嘲地笑了笑，拉好书包，快步赶回家。

他看看矿泉水，再看看我。

他停下脚步，还来不及回头，我便跑过他，抢先在贩卖机买了两瓶矿泉水，再跑回他面前。

「妳说妳去找过我？」他语气不带起伏，让我完全猜不出他的情绪，「什么时候？」

有点不敢置信，又有点受宠若惊，见他仍不发一语，我赶紧打破沉默：「那个，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发牢骚的。」

跑没几分钟，我却感到头却越来越晕，越来越重，就连双脚都渐渐施不出力气，最后，我坐在公园里的椅子上，心情没由来的郁闷，我忍不住闭上眼睛。

拜托，难道他不知道何利文喜欢他吗？拜托不要告诉我他看不出来！

「想到妳很喜欢史努比，我就跟他要来送妳！」

「不要！」我很生气，「你是不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因为想出名才这么说的！」

虽然不太懂他话里的真正含意，但不知为何却让我觉得，他是想要鼓励我。

「我觉得方士缘应该更清楚吧？她跟张士伦是青梅竹马，而且又曾经跟薇薇非常要好。」

「醒了？」

觉得好累，好累……

「难道妳忘了妳以前曾跑步跑到昏倒吗？就算这次社团里有妳喜欢的……」士伦倏地止住口。

我看他一眼，没答腔。

「请你喝。」我将一瓶递给他。

每次都这样，一不开心，连我都会被台风尾扫到。

回房间后，我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望着放在里面的排笛好一会儿。

关上抽屉，趴在桌上，此时此刻，我不想听见任何人的声音，即使是士伦。

「做我女朋友。」他平静依旧，「若想一夕成名，这种方法最快。」

当他说完离开，我人却呆住了。如果没看错，刚刚我好像看见他笑了。

❢

「什么时候再吹吧？我想听。」

在第一滴雨落下来之前。

隔天清晨，我又出去跑步。这天天色比平常还要暗，随时都会下雨的样子，公园里没半个人。

「若妳真的希望这样，有个办法可以帮妳。」

我纳闷，「什么办法？」

「我进不去你们的圈子。」我苦笑，「你们都太优秀。无论是你、士伦，还是薇薇，都跟我不一样，我什么事都做不好，是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

即使刻意不去想，那些声音仍不时在耳边萦绕，无论怎么逃、怎么躲，都还是没有用。

他停顿片刻，却转过头，没有回应。

我不知道徐子杰会怎么想，在听我说这些话之后。也许会觉得很无聊……或是认为我有毛病，只是说也奇怪，我怎么会不自觉就对他说出这些？甚至在「倾诉」完的这一刻，也不在乎他会怎么看我。

「你们两个真的不吃啊？这里的甜甜圈很好吃！士缘，妳多少也吃一点吧，最近又瘦了。」士伦说。

「昨天跟你们在一起，让我更加确定。」我缓缓说道：「平凡人永远只是平凡人，我进不去你们的世界，跟你们在一起，只会让我更加自卑。」

「喂。」一阵低沉嗓音从身旁传来，将我的思绪拉回，是徐子杰。

我愕然，哑口无言。

「因为……每一样看起来都很好吃嘛。」薇薇有点不好意思。

「气她？」他似乎不解。

「那是什么意思？」他挑眉，「是怕士伦会离妳越来越远吗？」

这人疯了是不是？这种话居然也能讲得那么无所谓！

「士缘，接住！」雁琳传球过来，我一接住，却马上有人朝我身上一撞，我当场倒在地上。

「他说要加班，又不回来吃了。」妈面无表情，语气却明显不悦，「成天加班，假日也加班，工作这么多薪水却没变多，搞不懂他在干什么！」

他望着我片刻，最后转回视线，没再说话。这时士伦也回来了︰「终于选好了，真受不了她，一直犹豫不决。」

深呼吸，我低哑的说：「老实讲，我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士伦会是我的青梅竹马？」

「你开玩笑的吧？」我干笑。

我咽咽口水，没想到他终究还是问了，「我是指之前跟士伦到游泳池的……那一次。」

「有吗？可能是因为有跑步的关系吧。」我干笑几声。

「今天上午的事……」徐子杰视线不动，「妳要不要解释一下？」

「我真的很喜欢他。」我用吸管玩着冰块，「就像你喜欢薇薇一样啊。」

语落，徐子杰也看了过来。

薇薇一听，惊愕地瞪大眼望着我。

「而且我会故意开着窗户，就为了听妳吹排笛，妳不知道吧？」

徐子杰的话，让我的胸口一阵闷痛，像被捣了一拳，也捣出一股莫名酸楚。

「我说真的。」他直盯我，「怎样？要不要？」

他又瞧瞧我，然后回了一句：「没关系。」

我们就这么沉默不语，直到远方天空逐渐亮起。

我呆了一阵，最后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果然……还是不行。」

「总之……抱歉对你说了谎，还有……谢谢你当时替我解围。」

「没关系。」我托着腮，毫不在意，「这本来就是事实，田径社里有我喜欢的人。」

「有、有吗？」我尴尬，忍不住又看向那两人，怎么挑个甜甜圈也要挑这么久啊？

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

「士伦？」我惊讶的望着坐在身旁的人，再看看周围，「这里是……我怎么了？」

「不会连学校保健室都不认得了吧？」他面无表情，「妳刚在操场上昏倒了。」

昏、昏倒？

「妳发烧了，妳不知道吗？」

「咦？」我迅速摸向额头，「不会吧？」

「妳是不是都没吃东西？」他语调冷漠。

「你……干么？」我顿了顿，「生气啰？」

「妳说呢？」

「唉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就是没食欲，不论吃什么都很想吐……」我答得小心。

虽然士伦脾气一向很好，但生起气来还挺恐怖的，话比平常少，就是他生气的前兆。

「之前还跟我说会好好照顾自己。」他瞪我，「妳到底要让我担心到什么时候？」

「好啦，对不起嘛。」我歉然的吐吐舌头。

他叹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回去吧！」

「放学了吗？」

「废话，全校的人都走光了！」他白我一眼，「怎样？能下床吗？」

「可以。」我边说边起身，他却忽然背对我说：「来，我背妳回去。」

「不用了啦，我自己可以走！」我大惊。

「妳脸色还很苍白，我怕妳又在路上昏倒。」他态度强硬，不容我拒绝，「快点上来，笨蛋。」

虽然不愿意，但我不敢再惹他生气，只好乖乖听他的话。

我又啊了一声，「那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

「嗯，好多啦。」见她特地把我带离教室，我忍不住说︰「怎么连妳也怪怪的，我只不过三天没来学校，大家就把我当稀有动物一样看个不停。」

「我没勉强，你们赶快走啦！」

「过来吧。」徐子杰说。

「嗯，当时他直接冲过来把妳抱去保健室，听说他当时正好在看我们比赛，发现妳昏倒后，就马上从他们班上冲过来了。所以现在谣言已经传得满天飞，还越传越夸张！」

对喔，他跟士伦是同班的，那一定也有看到我们比赛，真丢脸！

「喂，妳到底在搞什么飞机啊？」

「啊……」他揉揉眼睛，「抱歉，不小心睡着了。」

「你醒啦？」

「我跟他只是朋友而已，有什么好传的？」

「什么？真的假的？」

「真的，而且呀……」那人又说︰「方士缘当时还有偷东西喔！」

「很久以前就知道，但三个月前我才找到这里，后来只要有时间，就会过来走走。」他一边说，一边稍稍伸个懒腰。

「心情好一点了吧？」

「因为当时他比任何人都紧张啊，看在大家眼里，或许还是觉得怪怪的吧？而且大家会在意也是难免的，谁叫对方是张士伦。说真的，有个出名的青梅竹马也挺累的吧？」她带点无奈的笑。

「妳感冒好多了吗？」她关心地问。

「拜托，你们想害死我啊？」我用力推他，并对薇薇喊︰「把妳男朋友带回去，快点！」

「啊？」好奇怪的答案，「你……平常都是搭公车回去？」

「……我不知道。」

「来就对了。」

我怔怔地望着他半晌。

「喂。」

「真的太棒了，我不知道台北有这么美的地方耶！」我难掩兴奋，开心地不断拍手。

到了早自习下课，罗雁琳忽然把我拉到走廊。

他一上车，发现有空的双人座，便走过去站在一旁，对我说：「妳先坐。」

那天放学后，我发现有东西忘了拿，于是又折回教室，一走近门口，刚好听见几个女生的谈话声。

「没关系。」他往窗外一看，随即站起来，「到了，下车吧。」

知道事情始末后，我就没再烦恼这件事。

「谢、谢谢你。」我诧异，等到他在身旁坐下，我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容易晕车？」

「是啊，不过我也见怪不怪了。」我低叹，懒懒的说：「从小就是这样，我早就习惯了。」

的确，仔细一看，他的头发还湿湿的。

「妳怎么啦？干么这么慌张？」士伦困惑。

「嗯，不过，虽然之后证实不是她偷的，但大家还是不相信，因为妳知道是什么东西被偷吗？是张士伦送给薇薇的生日礼物！」

徐子杰到广场中央才停下，他放下书包，眺望四周︰「这里离市区比较远，所以人并不多。」

「安啦，妳放心。」他语带笑意，「我保证，一定教到妳会为止。」

徐子杰在一旁睡得很熟，约莫过了十五分钟，他终于睁开眼睛。

「咦？」我一愣，难道这个人是为了我，才特地带我来这里？

「……那你呢？」

最后，我没有进教室，也没有回家，独自一人坐在司令台旁边的阶梯上，静静望着远方发呆。刚刚听到的字字句句，像针般一次次往心头刺去。即使事情早已过去，但内心的伤口，还是禁不住再度被狠狠撕开，痛得令人难受，我想逃，逃得远远的。

「对了，」他眼睛一转，注意我的气色，「妳病好多了吧？」

遍地的草地，被夕阳余晖染成一片温暖的颜色，空气中弥漫一股宁静，却不是杳无人声的死寂。有人在广场上散步遛狗，也有小孩子在玩耍，这样温馨的画面，让我一时之间无法回过神来。

「那天看到妳晕倒，士伦说妳发烧了。」

「有事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刚练完游泳，妳不回去吗？」

只是不知道士伦这家伙是迟钝还是怎样，在谣言还没平息前，他居然跟薇薇一起到班上找我，当他在窗外叫唤我的名字，我整个人吓得魂都差点飞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晕倒？」我忍不住问。

「算了啦，我本来就是篮球白痴，没用的。」

「喂，你居然糗我！」我敲他一记。

「走？走去哪？」我顿住。

他沉默半晌，接着说：「走吧。」

「什么？」

「那一定就是她偷的啦，嫉妒周恋薇跟张士伦在一起，真不要脸！」她们的语气充满不齿。

我跟着他走下阶梯，双脚一踏在那绿油油的草地上，我便忍不住笑了。

「如果还是不舒服不要勉强喔。」薇薇忧心地望着我。

「拜托，想赢过薇薇，叫她等下辈子吧。」

「那就好。」他看看手表，「好了，回去吧。」

「你……常常来吗？」我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呃，这是因为……」雁琳搔搔脸，悄声说︰「士缘，妳不记得那天的事了吗？」

他直接往校门口方向走，我迟疑几秒便追了上去。要跟上他是件很困难的事，那双腿那么长，走起路来这么快，我几乎要用跑的才能追上他。站在公车站牌下，我已经快累死了。

等到终于可以上学，却不见士伦来找我，有点奇怪。当我一踏进教室，就立刻察觉到一股诡谲气氛，也接收到不少同学的异样目光。怎么搞的？前几天我晕倒，已经留给大家这么深刻的印象了吗？

他们这一来，无疑是火上加油，让班上同学对我们三个人的关系更加好奇，其中当然还有不少人对我有意见，几乎都是士伦的粉丝，以及薇薇的好朋友们。

「欸，我跟妳们说一个秘密。」一个女生轻声的说：「其实去年，他们三个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里……好漂亮喔。」我捂住嘴，眼睛完全无法离开这幅景色。

「是喔？」我闭上眼睛，感受风的吹拂，「如果是我，一定天天来，这里太棒了！」

「哈哈。」我又趁机捏他的脸一下，最后慢慢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不再说话……

「感冒好多了吧？最近太忙了，所以早上没办法跟妳一起来学校，抱歉。」他笑笑，完全没发现四周越来越多的注意目光。

「什么事？」其他人兴致勃勃。

以过去千篇一律的经验来看，只要过个几天，这种谣言就会自动平息，对那些异样眼光和议论批评，我早就习以为常，只要没有士伦的疯狂粉丝想对我不利，基本上我都无所谓。像这次的状况，我也只要用以往的方式应对，静静等待谣言退烧就好。

「当时方士缘企图要从薇薇身边抢走张士伦，妳们不知道吧？」

「妳还好吧？」他看看我，即便是关心，他脸上依然不带任何表情。

「还好……」我深呼吸，喘口气，正想问他要去哪里，一辆公车就来了。

「还不回去，坐在这干么？」徐子杰站在旁边，低头问我。

「哇，完全看不出来她会做这种事耶，超差劲的！」

「你是不是很累啊？要不要回去休息？」看他还是很困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吓一跳。

他双手抱胸，头垂得低低的，没多久居然睡着了。在他打盹的同时，我发现车上有不少年轻女生都在偷偷打量他，连坐在另一边的妇人，也不时盯着他瞧。那位妇人至少也有四十几岁了吧？我的妈呀！

我摇摇头，「心情不好，想在这儿待一会儿再回去。」

「就算她跟张士伦是青梅竹马又怎样？两人根本不配嘛！」

「一个地方。」他闭上眼睛。

❢

「……你太温柔了，大笨蛋。」

「不是，骑脚踏车。」

「直觉。」

我好想逃……

「喔，没关系啦，我已经没事了，你回教室吧。」

「无聊耶妳，到底在说什么啊？」他瞪我。

一记低沉嗓音，使我回过神来。

「咦？」

「本来就是啊，干脆下次找个时间，我教妳好了。」

这次生病，让我躺在家里整整三天。

「我在走廊看你们比赛啊。」他回头对我翻白眼，「欸，我说妳，打球技术怎么还是那么烂！」

「妳突然昏倒把大家都吓到了，刚好老师又不在现场，结果张士伦立刻就出现了。」

「士伦？」我微微惊愕。

「呃……我没事了，谢谢关心。」我尴尬不已

「偷东西？不会吧？这是真的吗？」她们惊呼。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有点后悔跟他走。

「妳会晕车吧？靠窗的话比较不会晕。」

下了车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几乎跟棒球场一样大，被一片翠绿铺盖的广场。

「要待到什么时候？」

语毕，里头一阵笑声响起。

「不要对女朋友以外的女生那么温柔，很危险！」我捏他的脸，「当心惹来杀‧身‧之‧祸！」

「什么事？」当时都昏过去了还记得什么啊？

他慢慢背起我，带我离开保健室。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了很久，校园里几乎没什么学生。

「啊？这么快？不是才刚来吗？」我傻眼。

「太晚回去妳爸妈会担心吧？」

「……」好理由，只能听从了。

我弯下腰，把他的书包拿到他面前，「喏，给你，不要忘了！」

「谢了。」他一接过，目光却在我手上停住，我发现他正看我戴在右手腕的银链子。

「……士伦送的？」

「对呀，这是他去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惊讶的眨眨双眼，「你怎么知道是他送的？」

「直觉。」

又是直觉，他的直觉会不会太准了点啊？

「欸，徐子杰。」我偏头，「我以后还能到这里来吗？」

「这里又不是我开的，妳想来就来啊。」

「唔，对唷。」我吐吐舌。

「走吧。」他背起书包，转身走向阶梯。

「徐子杰！」听到我叫他，他立刻回头，我双手圈住嘴巴，朝他喊︰「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语毕，我对他微笑。

他愣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唇角也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