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篇

第五章

《来自天堂的雨》 · 晨羽 · 1.4万 字

「士缘,下来吃饭,听到没有?」

妈在门外敲了好久,我始终无动于衷,躺在床上不动,也不回答。

最后她失去耐性,生气的喊︰「不吃就算了,这么伟大还要我上来叫!」

妈离开后,我抱着枕头闭上眼睛,全身力气像被抽光似的。房间内明明很安静,我却不断听见嗡嗡叫的声音,很细小,很微弱,在耳边挥之不去。

四周的昏暗,让手机闪烁的灯光显得特别刺眼,看着来电显示,过了好久我才接起。

「妳终于接了,妳在房间吗?」手机另一头传来士伦着急的声音。

「嗯。」

「干么不开灯?妳在做什么?打开窗户啊。」

我视线慢慢移到窗边,还是不太想起来。

「士缘,讲话!」他有点生气了。

「对不起。」我低语,「可不可以这样说就好?」

闻言,他的口气也慢慢和缓下来︰「抱歉,因为听伯母说妳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饭不吃,我打给妳也不接,所以我才会这么紧张。」

他声音里的温柔,竟让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士缘,关于那条手链。」他说得很小心,看样子也是苦恼很久,才决定提起,「那个……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

「不用道歉啊,跟你又没关系。」

是的,这跟士伦无关,从头到尾就跟他无关。

「士……」

「不过是条手链嘛!」我轻轻笑了,「虽然我以为那是你送的,不过幸好真相大白了,不然就这样继续误会下去,才真是糗呢!」我故作开朗,他却用沉默回答。

「方士缘,来一下。」导师看到我便唤道,何利文听见,还凉凉的瞥我一眼,但她旁边的徐子杰则是没有任何反应。

关上窗户,熄了灯,却怎样也睡不着。只要闭上眼睛,徐子杰那时的眼神就会浮现。

她和徐子杰走出来,见我两手空空,她挖苦地说:「这次没搬作业啊?」

「既然我们不认识,那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我从口袋拿出手链,朝他伸去,「你为什么要送生日礼物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明知道这不是士伦送我的,却还装作不知情!」

我怔怔看着他的反应,显然他的态度也让何利文跟雁琳有些惊讶,何利文对我得意笑了一下,便转身追上他。

整件事明明都是他引起的,他凭什么跟我耍脾气?好像全都是我的错似的!

「我……」

「虽然我知道妳一直都戴着一条手链,却没发现……」他说。

见我保持沉默,士伦便没再追问,只要我早点休息。

「我是方士缘。」我说:「你……现在在游泳吗?」

「难道……」许久,他缓缓问︰「只要是跟士伦无关的,对妳来说都无所谓,连一点意义都没有吗?」

「啊?好!」我一愣,点个头后就离开导师室,却还是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注意着他们。

「考虑?这么好的机会还考虑什么呀?」

我待在教室陷入沉思,墙上时钟秒针跳动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似乎在暗示我做好心理准备。

心里有好多好多疑问,多到我恨不得现在冲去游泳池,却还是决定等他游完泳再去见他,也为了让自己有多一点冷静的时间。时间差不多后,我背起书包离开教室。

我只是笑了一下。

「对了,妳们刚在导师室,有没有听到有老师在谈徐子杰的事?」江政霖又出声。

「听士伦说的吗?」

「看我这样沾沾自喜,被蒙在鼓里,你很得意吗?很开心吗?」

他的关心,我无言以对,纵使知道他也很在意这件事,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他跟徐子杰的关系因此而变质。

直到他的视线慢慢从手链重回我的眼里,我还是无法从他的神情中猜出他的想法。

「我要自己去问他,这是我跟他的事。」

「我也不知道,听说徐子杰好像还在考虑。」

忽然间,我感到后悔。

隔天,我顶着沉重的眼皮和脑袋,跟雁琳一起去导师室,徐子杰跟何利文也在那里。

「妳是怎么啦?这么心不在焉的。」

他摇摇头。

「那这东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从没想过要骗妳。」他开口。

徐子杰看我的眼神变得冷冷冰冰。

「士缘,我们走吧!」

「那么……去年我生日之前,我们认识吗?」

他凭什么不理我?他以为他是谁?

「怎么了?老师又交代妳什么事了吗?要不要我留下来帮妳?」

「为什么?」他讶异。

雁琳离开后,我坐在位置上,拿出手机拨徐子杰的号码。

我虽然看似专心在背英文,脑子却乱得连一个单字都塞不进去。

一种比悲伤还要悲伤的感觉朝我袭来……

「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听说的啊,不过若是他决定要去,大概明年二月就看不到他了。」

「喂?」他接了。

「喔,没有啦。对了,老师刚才说什么?」

回教室后,我在座位上翻开英文课本,面对雁琳若有所思的目光,我也只能视而不见。

在那之前,我也必须压抑自己的心情。

「那条手链呢?」他见我右手腕空空的,「妳问过阿杰了吗?」

我点点头,「现在这么冷,还是每天游泳啊?」

「真的啊,老师们都鼓励他去,这么天大的消息,很多人都知道了!」

停不了,所有的不甘心和愤恨排山倒海朝我袭来,让我完全招架不住:「你明知道却还瞒着我,让我一个人继续自作多情,你明明知道这条手链对我有多重要,我把所有的感情全都寄托在这上面了!」

我知道士伦也很疑惑,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他插手,我必须自己弄清楚答案。

「我们回去吧。」我转身就走。

「那我可以去找你吗?等你练完后,我有话跟你说。」

一到游泳池门口,就看到他背上包包的身影,他正准备锁门,「走吧。」

听到他答应,我挂上手机。

「妳还好吗?」

我真的不懂。

「妳不知道吗?他被国外的教练看中了。听说前阵子对方来学校看过徐子杰游泳后,就希望他能到国外接受专业训练。」

「不好意思,请别挡在门口可以吗?」当何利文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雁琳立刻把我拉开。

在河堤上,我看着他走在我前方的身影,开口︰「徐子杰。」

走到校门口的这段途中,我们没说什么话,只是自顾自的走。

他头也不回,调头就走,没多久就不见人影。我一阵无力,手扶围栏动也不动。

「我说了,这跟你无关。」我深呼吸,「你不要去问他,在他面前也要装不知道,好吗?」

「那结果呢?」她急忙追问。

我顿时茫然,能告诉他,徐子杰已经把链子丢掉了吗?

「对,只要不是他送的,对我来说都没意义,除了有关他的一切,其余我都不要──」我昏了头吼出这句话,等到回过神,已经来不及了。

当雁琳背著书包站在面前,我对她歉然笑笑,「抱歉,我还有事,妳先回去吧。」

「干么?」

不敢再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他已经注意到我在说谎。

「我们认识吗?」

「没啊,干么这么问?」雁琳眨眨眼。

「真的?」

「为什么?说话啊!」他的漠然让我不禁恼怒起来,明明决定不要这样,却控制不了,「你为什么要骗我?」

「嗯。」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立刻就说?」我大吼。

我愕然回头,眼前的他像完全变了个人,连眼神都冷得令人直打寒颤。

「士缘,妳没听老师说话吗?」她诧异。

我不懂。

我忿忿不平,完全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态度对待我,只是越气,心中的失落感竟也越重……

他沉默一会儿,才答:「嗯。」

「就这样告诉同学,知道了吗?」导师问。

「你知道我的生日是几月几号吗?」

我鼻头一酸,无力地慢慢蹲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继续骗我?看我这样下去……」

我压根没仔细听导师在讲什么,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在旁边那两人身上,从一踏进门就是如此。

「嗯。」

那一晚,我辗转难眠,无法入睡。

「什么?真的吗?」雁琳吃惊。

「嗯。」

他没有回应。

他迅速走近,取下我手上的链子,朝河堤用力一丢,我惊慌站起冲向围栏边,瞪着它消失的方向!

虽然这件事给我的打击很大,却也为对他说过的那些话感到后悔不安。即使我气他骗了我,但我就是不想见他对我冷淡,而且他的反应,也让我清楚意识到自己已经伤害到他。

「士缘!」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只能失控的将所有怒气全发泄在徐子杰身上,怪他骗我,怪他当初要送我手链,若没有这条手链,我现在就不会这么难过,不会那么痛苦!

心里一直深信不疑的一切全部崩坏,为什么事实竟会是如此?这叫我怎么接受?又该怎么去面对?

雁琳拉拉我的手,困惑地观察我的脸色,「士缘……?」

走到家门口,抬头,士伦就站在阳台那儿,我呆呆看着他不发一语,回到房间打开窗。

「不小心……发了个呆。」

「士缘,怎么了?」雁琳关心的问。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我没理她,不自觉望了眼他身旁的徐子杰。他面无表情的关上门,直接从我面前走过,没有一句招呼,仿佛根本没看见我这个人。

「你还真拚。」

我一直认为他和其他人不一样,所以才愿意对他敞开心胸,如今发生这件事,让我觉得自己又再度遭遇背叛;但是对于同样伤害到他的我,无法抹灭的罪恶感,沉重的让我觉得难受。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谢谢。」

「明年?你是说下学期吗?」雁琳吓一跳。

「对啊,那时候他就要到国外去啦。」

「不会吧……」雁琳讶然,「士缘,妳知道这件事吗?」

我整个人早已不知该如何反应,半晌后才默默摇头。

怎么会知道呢?徐子杰也不曾提过,现在总是要透过别人,我才能知道他的事。

现今这种局面,我们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向对方互诉心事……我们像两条平行线,没有任何交集,偶尔在校园碰到面,他也是把我当隐形人,视而不见。

刚开始,我很气他这样的举动,也忍不住跟着意气用事,对他不理不睬。只是,这样的日子还过不到一个礼拜,我就已经快受不了了。

他说他喜欢我,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喜欢,可以这么简单说放就放,说不理就不理,他是真的打算不再跟我有任何关系了吗?

我明白自己已经快到极限,心中的疙瘩令我难受,而他若无其事的样子,更是让我心寒。

为什么我就是无法忍受他对我视若无睹?无法忍受他连普通的嘘寒问暖都不屑给我?难道,我对他来说,已经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吗?

每天被这样的心情反覆折磨,让我觉得自己快疯了!

放学后,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学校,有人叫住我,是之前来找徐子杰的那个女生。

「同学,妳好,还记得我吗?」她主动打招呼。

她清秀的脸庞,让我一时之间有些茫然,「妳……是来找徐子杰的吗?」

「不,我刚好经过这里,没想到会再碰到妳。」她笑了笑,不像是在说谎,「如果妳有时间,要不要到我打工的地方坐坐?」

「咦?」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想请妳去我打工的店里喝喝茶。」她甜甜一笑,「可以吗?」

虽然不怎么想去,她的亲切笑容却让我无法拒绝。

她把我带到一家装潢典雅的下午茶店,和柜台的服务生打过招呼后,对我说︰「妳想喝什么?」

我浏览Menu,「一杯……蜂蜜红茶。」

天空,黑压压一片。

「那我们下次聊,掰掰。」

「……还好。」

「妳回国了吗?」我兴奋。

「等一下会不会下雨啊?」雁琳说。

「老实说,我很惊讶,我没想到他会有喜欢的人,这么说虽然有点不太好,但我真的是不敢相信。」她再度展露笑颜,「听他那样说,我释怀了,虽然难过,但我愿意祝福他,因为他曾经让我觉得很幸福很快乐,现在他能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我真的很为他高兴。」

突然很想问有关她跟徐子杰的事,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刚认识,就问这种问题也太失礼了。

我抿唇,不知该怎么回答。

「方士缘,士气的士,缘分的缘,叫我士缘就可以了。」

再点头。

「真讨厌,若这样就麻烦了。」她拉拉我的衣服,「士缘,可以跟妳一起回去吗?」

没多久,我的红茶就送来了,她忙了一会儿后,来到我对面坐下,「不好意思,没时间招呼妳。」

「前几天新闻报导一家面包店,好像就在妳家附近,里面的面包看起来都好好吃喔,连我妈都说想吃吃看,所以我打算今天去买!」

「跟我回去?」

我伤害了他。

「跟我朋友……讲电话啊,怎么了?」

「妳的表情很容易猜得到。」她又笑,「妳跟他很要好吗?」

「心情好点了吗?」

这样的我,简直跟傻瓜没什么两样,但我真的没想到,他已经讨厌我到这种地步。

我无法再开口。

我点头。

「是呀,前天回来的,一直忙到刚刚才有时间打给妳,妳过得好吗?」

见我没回答,他又问︰「妳有问他吧?那条手链……」

「小枫姐妳……」我终于鼓起勇气问︰「妳喜欢他吗?」

此时上课钟响起,所有人快步进教室。

手机响起,我懒懒一瞄,上头的来电显示让我立刻跳起来,开心地迅速接起︰「Anna!」

那个不知何时在我心中已占有分量的人……

「掰掰。」我看看新来电,是士伦打的,拉开窗帘,他就站在阳台。

「再次见面后,我们谈了很多,他告诉我,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所以不能再接受我。」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哥哥不能来?」悦悦很焦急。

「士缘,好久不见。」对方语带笑意。

「嗯,今天客人不多,老板也有事要提早打烊,但打烊前都会让我们店员喝茶休息一下再回去。对了,我还不知道妳叫什么名字。」

徐子杰跟何利文搬著书并肩走在一起,走得很缓慢,看得出两人正在交谈,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仍看得见徐子杰脸上的微笑,很淡,很轻,却让我动弹不得,只能像个木头人般呆站在原地,直到他们走出视线。

「找我干么?」

「也太激动了吧?我在房里都听得见妳的叫声,是哪个朋友让妳叫得这么没气质?」

「刚刚看妳很没精神呀,喝了这里的红茶,有觉得好多了吗?」她温婉一笑。

「嗯?」

「他……」我语气不稳,甚至有些颤抖:「不会跟我一起来了。」

一个小时后,我站在广场中央。

真是人如其名,连名字都这么美。

「我觉得被他喜欢上的那个女孩,真的很幸福。」

接着,她继续说:「国中的时候,我曾经跟他交往过一段时间,我当时很喜欢他,他却只能把我当学姐看待。」

她看着我,眼神温和,「总有一天,那个人会知道的。」

一听到他的名字,我脸上笑容立刻褪去一半。

「好,士缘。我叫成枫,枫叶的枫,大家都叫我小枫。」

「因为那时,就算他对我没那种感情,却还是愿意认真对待我,只对我一人温柔。和他分手后,那些体贴跟温柔反而变成我无法忘掉他的理由,就算后来喜欢上其他人,我还是觉得他们没办法和阿杰相比。」

「妳是想问我跟阿杰的事吗?」

「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我心头一惊。

语毕,我蹲下将悦悦紧紧抱住。

「为什么……?」我不懂。

讨厌到不想再跟我有任何关系……

离开红茶店之后,我独自坐公车来到这里,曾经跟他一起来过的地方。

「我也是,不过明天开始又要忙了,这样吧,等我有空约个时间到老地方聚聚,好不好?」

「嗯。」正要转身,我的目光却倏地在某处停住。

「是呀。」

「没关系,妳忙完了吗?」

「士缘,走吧。」

吃完晚餐后,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为什么子杰哥哥没来?我有东西要给他。」悦悦歪着头说,「士缘姐姐,他等一下会来吗?」

「什么?」

听到我的问题,她先是顿了下,然后颔首,「嗯。」她的坦白让我一时忘了回话,这时她也问:「妳呢?也是吗?」

「好,妳坐一下。」她离开,很快就看她换上服务生的服装到柜台去。

她苦涩地勾勾唇角,「我上高中后,有跟其他男生交往过,就是为了忘掉他,不过每次我都会后悔,当初不该跟阿杰交往的。」

我站在走廊望着楼下来来去去的人影,大概是因为快上课了,大家的脚步都有些匆促。

「为什么?」我怔怔。

我的心倏地一颤。

「没有,没什么。」我摇头,决定不问。

「一开始是想问,但不知道怎么问。因为他的态度和平常一样,而且已经过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们没事了。」

他包容了我那么多,我不仅不体谅,还对他说出那种话。因为太害怕自己会受伤,拚了命将自己武装起来,却因此伤害到他。

「开玩笑的啦。」他笑笑,「心情不错喔?」

语落,她轻轻说︰「妳知道吗,我觉得被他喜欢上的那个女孩,真的很幸福。无论对方是什么人,只要被他喜欢上,那个人最后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会吧。」

「没关系啦,就算妳喜欢他,我也不会觉得惊讶啊。」

士伦有些讶异︰「怎么……你们还没和好?真的闹翻啦?」

我连忙摇头,「不,我没有,对不起,我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悦悦一看见我,一边唤我的名字,一边从远方冲来,扑进我怀里。

「妳在做什么?」他疑惑。

她沉默片刻,像在思索,「嗯……他这个人很难让人不注意,也很容易会被他吸引。」

我盯着在一楼走廊的两个身影。

「喔……对,我家那里是有一家很受欢迎的面包店。」我点点头,随即微笑,「那就一起走吧。」

「他以前很热衷游泳,相信现在还是吧?」

看见她噙在眼角的泪,不知为何,我的心竟也隐隐抽痛。

听完小枫姐的话后,我终于顿悟,以他那样的温柔性格,一定是因为怕我难过,才不愿意告诉我实话。

「还可以啦……」我干笑,「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跟妳见面?我可以去找妳吗?我超想妳的!」

「因为……」我紧咬下唇,声音干哑,「他已经讨厌我了。」

「嗯,佑杰他们回家了。」她眨眨眼问:「士缘姐姐,子杰哥哥在哪里?」

「悦悦,只有妳一个人吗?」

士伦的话,让我的心再度一沉。果然,明知道徐子杰早已不在乎,只有我还在庸人自扰。

铺天盖地而来的浓浓酸楚几乎使我崩溃,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差劲的人。

「喔?跟阿杰和好了吗?」

「张士伦!」

「那妳之后……都没再遇到喜欢的对象吗?」我问。

「有,只是还没问清楚原因,就不欢而散了。」我缓缓问:「你没有去问徐子杰为什么吧?」

「果然。」她笑意加深。

「当然好!」我马上答应,同时听见嘟嘟声,「啊,有插拨。」

我愣愣地望着她,心里有些感动,觉得她人真的很好。「那个,请问妳跟……」

这一幕,雁琳也看到了,也倍感讶异:「好稀奇,我第一次看到徐子杰笑耶。」

我直接回到教室。

放学后,雨仍下个不停,我跟雁琳共撑一把伞,一路上她一直跟我聊天,看得出来她感觉到我的异常。尽管她不停跟我说着笑话,我却只能勉强勾勾唇角,虽然对她过意不去,但现在要我自然的笑,不知为何忽然变得那么难。

当我们经过桥边,我望着河水,不自觉停下脚步。

「士缘,妳怎么啦?」雁琳问。

我没回答,只是专注凝视河面上的急湍。

「只要是跟士伦无关的,对妳来说都无所谓,连一点意义都没有吗?」

一直以来,我把那条手链视为我最珍贵的宝物,看不见其他东西。

无论是谁,我都不允许有人将它从我身边夺走,因为那是我对自己感情许下的一个约定。

我必须守护它,不让它受任何人的践踏与羞辱。

无论是谁,都不可以……

「那这东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离开伞下,快步跑下桥边的阶梯,雁琳吓得大叫︰「士缘,妳要做什么?」

甩掉肩上的书包,鞋子一脱,我徒步踏进河里,想要寻找手链。

那一刻,我完全没考虑到找到手链的可能性有多高,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将它找回来。

刺骨的风雨打在身上,膝盖以下被河水冻到几乎麻痺,我的视线也因雨水而逐渐变得模糊……

「士缘,这样很危险,妳不要再往里头走了!」雁琳似乎也跑下来,在我身后大喊,我隐约听见人群的喧哗声,桥上似乎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我锲而不舍地继续寻找,迟迟不见手链的踪迹,也许被勾在河床深处……对,也许在最深处。

正要往前走,有人从后面一把抓住我的手。

「方士缘,妳发什么疯?不要命了吗?」江政霖使劲将我拖回去。

她是徐子杰的姐姐?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这里是……

我茫然的望着他们两个,他们见我停止挣扎,便迅速把我拉离河边,他们松开手的刹那,我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强烈的寒意袭来,冻得我连嘴唇都在颤抖。

明知道已经回不去,明知道那不再属于我,我却还在装傻,骗自己那份感情总有一天会再回来。

我坐起来,有个陌生女子背对我站在衣柜前,听见声音,她转身拿着衣服走来。

「好稀奇,我第一次看到徐子杰笑耶。」

她只是静静拥着我,温柔安抚我。

记得那一天,也是雨天。

我愣住。

因为雨总是能轻易使我想起从前,想起那份恐惧,那份不堪。

她马上抱住不断发抖的我,温柔安抚︰「没有下雨啊,士缘,妳看,外头是大晴天呢。」

「不管是什么,一定早就不见了,不可能找得到,妳死心吧!」江政霖大吼。

「妳醒啦?」她的微笑很亲切,「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带妳过来,就是为了告诉妳有关手链的事。」

「想知道我现在的感觉吗?」他压低声音,也像在压抑某种情绪,「就跟妳最初得知士伦和周恋薇交往的感觉一样,在知道妳曾经为他做出那种傻事后!」

「妳说得对。」他冷然,「我是觉得妳可怜。」

我望着他许久,最后用力甩了他一巴掌,一股热流瞬间窜入眼眶,溶解眼角的冰冷,化成眼泪滴落下来。我狠狠瞪他,浑身颤抖,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对啊,士缘,妳自己看,水流这么急,妳要找的东西不可能还在的啦!」雁琳焦急地劝阻我。

他松开抓着我的手,我不自觉移动视线,左手腕上的那道淡淡疤痕,就这么直接映入眼帘……

心脏狠狠一震,我迅速用力抽回左手,满脸惊恐。

「事实上,是妳不认识我。」他恢复平静的口吻,「去年我就已经知道妳这个人了,只是当时对妳印象不深,只知道妳是士伦的青梅竹马,直到高一下学期,我才开始真正注意妳。」

我呆呆的盯着他。

「外面是不是在下雨?」我警觉的抬起头。

「妳看,是不是?天气这么好,绝对不会下雨的,妳不用害怕。」

「……是吗?」半晌,我冷笑,「那你一定也知道,我当时生活有多么多采多姿啰?」

他没在意左脸颊上的红印,反而伸手将我拉进怀里。

「我不知道妳被欺负,但有听到别人谈论你们三个人的事,只是我没什么兴趣,当时也没想过去问士伦。」他淡淡说:「去年妳生日那天,士伦拜托我帮他把礼物拿给妳,到妳们班后,发现妳一个人在教室里。」

「你真的……一直在注意我?」我不敢相信,他居然会注意那个时候的我。

我呆了好一会儿,最后举起双手,用力朝他身上打下去,近乎失控的大吼︰「你跟那些人一样,在我面前耍什么心机?我是笨蛋才会相信你,你们都一样差劲──」

我惊愕,脑袋一片空白,「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动作,在他眼里看到了愤怒。

在那双深不可测的美丽黑眸里,我看不出他流露出的情感到底有多少?究竟有多深?只知道自己已渐渐迷失在那双眼睛里,再也看不清前方的路……

「妳在桥那里昏过去了。」

「反正只要是能整人的把戏,几乎都在我身上施展过,讲不完的。」我甩甩手,轻哂:「但也多亏她们,现在几乎没什么东西能吓倒我了。」

我感觉到有人走近,然后蹲下,我抬起头,望向眼前这个人。

「那、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妳当时正在睡觉,我把东西放在妳桌上后,就发现妳在哭。」他凝视着我,「妳睡得很熟,脸上留有泪痕,一看就知道妳刚哭过。」

室内一片静谧,过了好久好久,他打破沉默:「……还记得吧?那时候妳问我,为什么要送生日礼物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的手表呢?」我紧握手腕,嚷叫道︰「我的表在哪?把它还给我!」

「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的!」我满腔怒火燃起。

徐子杰将视线转向我,神情有些怪异,似乎很难相信我的遭遇。

她点头,微笑看了看满脸惊讶的我,就步出房间。

「这是我家。」他看出我的疑问,走到床沿边坐下。

那么轻易地丢弃这段感情,直到现在才想挽回,我是真的重视这份感情吗?

心口传来一股悸动。

「闭嘴,不要再说了!」我完全陷入秘密被揭开的恐慌里,更受不了他话里带酸的讽刺,只能捂住耳朵,将头压在膝上。

曾经有过的恐惧,伴随雨声越来越清晰。

不要让我看到你对其他人露出那样的笑容。

高一下学期?

「姐。」徐子杰走进房间,对那女人说︰「好了吗?」

我僵了一下,想到那条手链,胸口一阵抽痛,「现在说这些干么?链子早被你丢掉了不是吗?把我当隐形人理都不理,看我现在这样你满意了?报复成功了?过瘾了没?」

「那时一认识薇薇……我们就成为好朋友,我还把她介绍给士伦认识。薇薇知道我喜欢他,不但鼓励我,还说会帮我,我很感动,却也很迟钝,因为我没想到她会把这件事告诉另一个人,更不知道薇薇其实也喜欢士伦。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我没有资格和士伦在一起,便千方百计想挑拨离间。结果就是,原本要促成我跟士伦的计划,却演变成方士缘横刀夺爱,这简直就是电视剧里的芭乐情节吧。」

我的双颊莫名一阵燥热。

「接下来的日子,我不晓得妳是怎么过的,我没再见妳笑过,直到开学,士伦向妳介绍我的那天,我对妳的转变感到很纳闷,但是看妳对周恋薇的态度,就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那天……我身体不舒服,所以在教室休息。」我咕哝。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还给我!」

我呆若木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时候,我就想把手链送给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低声述说:「学期末最后几天,士伦跟周恋薇开始交往后,我立刻就想到妳,因为我知道妳是喜欢士伦的。」见我面露惊讶,他又说:「看妳跟士伦相处的样子,我就感觉得出来。」

他明明知道……我以为他懂,我真的以为他能了解的,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不要!我讨厌雨声,我讨厌下雨!我不要我不要!」我在她怀中失控尖叫。

「你放开我,我还没找到,我东西还没找到!」我死命想甩开他,但连雁琳都跑过来拉住我,我激动的扯着嗓子喊,几乎要喊破喉咙:「那个是我的,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走,我一定要找到它!」

「生气?什么时候?你第一次带我去广场的那次吗?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我喉咙一干,不自觉移开目光。

我害怕下雨的日子,仿佛会让时光再度倒流,重新回到那个时候。

她是一位很美丽的女人,那双黑色的明亮眼眸,让我觉得十分熟悉。

我拚命挣脱,想要推开他,他却将我抱得更紧,怎么样都不肯松手,直到我发不出声音,无力地靠着他闷声哭泣。

「因为当时妳对我大声道谢时,我觉得以前的妳回来了,气不知不觉就消了一半。」他浅浅一笑。

「对!」

那段日子,就是我的炼狱。

「请问……」正想问她这是哪里,一阵敲门声却拉走我的注意力。

「我要回去。」我迅速起身,他却拉住我的手,不让我下床。

我怯怯的往窗边看了一眼,发现从外头映射进来的橙色光线,才逐渐冷静下来。

深呼吸,眼眶却还是热了,我努力压住那股酸楚,干笑:「从此,大家都认定我想抢走好朋友的男友,开始恶整我。把厕所门封死不让我出来,还会顺便丢几只昆虫来跟我作伴;打开便当,幸运一点,只有毛毛虫几只,衰的话,就是一只死蜘蛛在里头。」

「士缘,妳冷静点,快看!」她指着窗外,「真的没有下雨,看到阳光没有?」

「为什么我会在你家?」我傻愣。

我一怔。

「……不可能。」我恐慌摇头,「一定会再下雨的,我不要。Anna,万一又下雨怎么办?我真的不行,我会疯掉……」

「我没注意自己为什么会不高兴,直到我生日那天,看到妳在我面前哭,才发现自己是喜欢妳的,只是之前没察觉到。」

「嗯。」他颔首,「因为这样,一开始对妳或许是同情,但跟妳相处后才渐渐发现不是那回事,甚至还会因为妳将手链误认为是士伦送的而那么珍惜,感到生气。」

「士缘……」坐在身边的人凝视我。

我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作梦,同时注意到眼前的陌生环境。

见他不吭一声,我忍不住激动地喊了出来:「笑我啊,你不是想看我沦落到这种下场吗?大声嘲笑我啊!你根本没在乎过我的感受,只是觉得我很可怜──」

「泡在水里太久,我帮妳把手表脱掉后就发现它坏了。」

他猛然抓住我的左手吼道︰「那是因为妳的关系!」

「我有话要跟妳说。」

我冷声:「放开我。」

「我怎么可能告诉他?而且,自从他跟薇薇交往后,也不可能花太多心思在我身上。」语毕,我看着他,忍不住问︰「难道你是因为这样才注意到我的?」

「我没在乎妳的感受?那妳呢?看妳为张士伦痛苦难过的样子,我就好受吗?」他沉着嗓子,冷冷的语气逐渐急促起来:「我没那么伟大当什么守护者,我很贪心,很愤怒,甚至嫉妒张士伦。我也希望妳能注意我,多在乎我一点,我不是只要在背后看着妳就能满足!」

他没答腔。

一听到这五个字,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痛恨雨。

「妳没告诉士伦吗?」他问。

「在下雨,外面在下雨!」我紧捂耳朵,「我不要听,不要让我听到那声音!我不要听!」

「已经扔了。」他睨我一眼,「为了遮住伤口,才刻意戴那种表?」

徐子杰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眼中,但雨水让我看到的只有模糊一片。

「不知道,也许是看妳在教室哭着睡着那次就开始了吧。」

语毕,他握起我的左手,我想收回,但他的力量却不允许我这么做。

他静静凝睇我左手腕的伤痕,低语:「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一阵暖意从心里流过,我不禁微微一颤,眼眶却也再度湿热起来……

匡啷!楼下传来巨大声响,他立刻步出房间,我也下床跟过去。

一个不锈钢锅掉在厨房地板上,里头的汤全洒了出来,徐姐姐惊慌地站在锅子旁边。

「MonDieu!」她哭丧着脸,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应该是法文吧。看到我们出现,她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吓到你们了。」

「小心点,别踩到了。」徐子杰冷静的拿起抹布,直接就蹲下开始清理。

他不疾不徐的处理方式及熟练模样令我讶然,我问:「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妳到客厅坐吧。」他头也没抬,继续清理地上的汤汁,「姐,妳也去客厅吧。」

她一脸颓丧,跟着我走到客厅,尴尬的敲了敲头:「讨厌,好丢脸喔,原本想做晚餐的,居然被我搞砸了,我怎么这么笨手笨脚?」

我忍不住好奇的瞅着她,虽然这对姐弟气质相似,个性却是天壤之别。

「我叫子伶,那个孩子的姐姐。」她对我展颜一笑,指指徐子杰。

「子伶姐妳好,我叫士缘。请问……你们现在住在一起吗?」我记得他姐姐已经嫁到国外了才对。

「不,我住在法国里昂,我先生因为工作的关系来台湾几天,我跟着一起回来看我弟弟。」

「那伯父伯母,现在也都还在国外吗?」

她摇头,笑了笑︰「我父母已经去世了。」

我一僵,倍感错愕的瞪大眼睛,她温和地说:「在两年前的空难。」

我喉咙干涩,赶紧回答:「对、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没关系。」她仍笑得婉约,「对了,妳的衣服我帮妳拿去洗啰,也已经烘干了,等等拿给妳。妳身上这件衣服是我以前穿的,我很喜欢,就送给妳吧。」

「子伶姐很可爱。」我笑了笑,「没想到可以见到她。」

「干么?」他的声音低低的,没什么起伏。

「哇,恭喜妳。」

「有人来接她了啦。」他视线往楼下一落,我也跟着望去,果真看见士伦骑着脚踏车到一楼。

「妳要干么?」他终于回头。

我回头,徐子杰还站在原地目送我们,不一会儿车子转弯,就看不见他了。

「对不起。」他喃喃道,还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放开我,从我耳畔离开。

士伦载我回家的途中,我始终静静凝视着他的背影,陷入深深的迷惘之中。

我转身看向士伦的背影,见他始终不发一语,我忍不住唤:「欸,士伦。」

「谢谢。」她甜甜一笑,然后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就说法语,大概是她丈夫吧。

她眨眨眼,然后哀怨道:「我这个弟弟话虽然少,却老爱对我说教!」她嘟嘴的模样令我不自觉笑了,有种孩子气的可爱。她接着说:「不过我的确是比较迷糊啦,阿杰就不一样了,什么事都可以自己处理好。每次我闯祸他都会帮我解决,而且还不让我帮忙,可能觉得我会越帮越忙吧?」

「士伦?」我顿住。

她此刻的美丽微笑,让我不禁呆了几秒,她的笑容,竟让我瞬间想起某个人……

「男朋友?」她眨眨眼。

「再多坐一会儿嘛,我还想跟妳聊聊天呢!」

「对,但……不同班。」

徐子杰没有回应,士伦把我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时,也是不发一语,这两人的莫名沉默,让我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几秒钟后,他闷闷地开口:「为什么要骗我?」

「身体还可以吗?」士伦问。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语音干哑,「其实是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人……」

「他会不会很啰唆?」她小声问。

我几乎就要虚脱,只是在松口气的同时,心里却也涌起一股失落。

「我……问你一件事,你不要生气。」我抿抿唇,瞄一眼还在屋内讲电话的子伶姐,「你当年会和你的学姐交往……是不是跟子伶姐有关系?」

脑袋一片混乱,我完全不敢迎上他的视线,却还是感受得到他紧盯着我的目光,心底同时涌上我最害怕的疑问。难道,士伦已经知道我对他……

他在前面的便利商店门口停下,我直接走进店里,出来后,他正坐在椅子上。

「妳的手怎么凉得跟冰棒一样?」他说:「来,拿着,双手喔。」

我吃惊:「子伶姐,妳怀孕了?」

听见我的回答,他沉默了,慢慢露出微笑:「知道了,妳不用说了。」

「因为我觉得,子伶姐和你学姐,笑起来的时候很像。」刚才一看到子伶姐的笑容,我立刻就注意到这点。

「你怎么啦?突然那么沉默,很不像你耶。」

「妳跟阿杰是同学吗?」

发现他不再生气,我终于放下了心,就在这时,他却忽然拉起我的手,然后把可可拿到我面前。

「是妳讲话太大声了。」他拿着抹布要走开,子伶姐却脚步轻盈地跳到他背后抱住他,笑容满面,「阿杰,你就跟我去里昂嘛,这样我比较放心。」

「嗯,三个月。」

闻言,我怔了一下,听他这么说,应该是还不知道真相。

停顿,他又说:「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妳可以和妳喜欢的人在一起,可是若妳真的不想说……」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我有点不能接受事实,所以才会……」我极力想着能让他接受的理由,却始终心虚不敢抬头。

我回头对她说︰「谢谢妳,子伶姐,很高兴认识妳!」

「有什么关系?干么这么快就叫人家走呀?」她哀怨地说。

「这样就比较不冷了吧?」他昂起脸笑,「小时候我都是这样帮妳取暖的,还记得吗?」

就在这时,徐子杰拿了一个袋子过来给我,「制服,我姐已经帮妳弄干了。」

「什么?」他专注聆听。

「妳就收下吧,反正我也不能穿啦,丢了我也舍不得。」

那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好。」转身的那一刻,徐子杰突然拉住我的手,俯身凑近我。

我将手中东西递给他,他一抬头,我便说:「生气就喝点甜的,拿去吧,你最爱喝的可可。」

我摇摇头,他应该是冷漠才对吧。

「记得啊。」我脸热到不敢抬头看他的眼,只能垂下视线,目光落至左手上,手腕的疤痕被外套袖子遮住,看不见了。

「啊,这怎么可以?这么漂亮的毛衣──」我一慌。

「怎么了?」

「上来吧。」士伦说。

还不知道士伦想做什么,他就已经牵起我的另一只手,让我捧着那罐可可,接着双手覆盖在我的两只手上。我被他这举动弄得呆住,同时感受到从热可可和他的手心传递来的温暖……

「对,不好意思,打扰妳了。」

「死心吧,我不会去的,还有……」他瞥她,「别再用跳的,别忘了妳是个孕妇。」

「妳喜欢的人根本不是田径社的学长。」他毫无温度的视线投来,「为什么要骗我?」

「嗯。」我点了个头,走到他身边,坐上车之前,我望向徐子杰。

「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我就这么不值得妳信赖吗?」他眼睛的焦距一动也不动,「妳喜欢的人,真的有让妳难以启齿到必须说谎吗?」

「喂。」徐子杰看她一眼。

「走吧。」徐子杰先走一步。

从他家走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天色也暗了,只有空气冰冷依旧。

我的心脏瞬间漏跳一拍!

我怔怔看着他走到门边的身影。

我笑笑摇头。

我的视线停驻在黑色外套上,这件徐子杰刚为我披上的外套。他之所以让我穿上这件外套,就是为了不让士伦发现这道疤吗?

徐子杰不接话,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要我穿着,这样的举动又让我的心再度一颤。

我叹一口气,然后道︰「在前面停车!」

他一接过,我就在他旁边坐下,「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不高兴什么了吗?张士伦先生。」

我接过袋子,向他道谢,他看看客厅的时钟,「走吧,士伦应该快到了。」

还来不及听到徐子杰回答,已经通完电话的子伶姐,直接从屋内冲出来︰「妳要回去了吗?」

「谢谢你。」一时之间,我只吐得出这句话。

他又安静。

「士缘,快点啊。」没看到刚才那幕的士伦催促。

我迅速下楼,却看到徐子杰跟士伦在前方不知道在说什么,脸色有点凝重。我一走近,他们立刻停止谈话。

「我也是,掰掰。」她笑嘻嘻地对我挥手。

大概是见我脸色不对,士伦的态度终于缓和下来,深呼吸说︰「抱歉,语气太冲了,我知道也许妳有自己的苦衷,我只是……不高兴妳骗我而已,不是故意要对妳发脾气的。」

「来、来了!」我坐在后座,还来不及跟徐子杰说再见,士伦就已经迅速踩下踏板,吓得我赶紧抓住他腰际的衣服!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突然问这个?他知道什么了?难道徐子杰刚刚跟他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他沉默注视我片刻,「为什么这么问?」

我紧咬下唇,依旧不敢回答。

「他说他会来接妳。」他叮咛,「别忘了书包。」

「你别问,停一下就对了!」

「知道就好。」徐子杰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她吓一跳,回头埋怨:「干么偷听我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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