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來自天堂的雪

第六章

《來自天堂的雨》 · 晨羽 · 1.3萬 字

「徐子傑,來,老師有件重要的事要問你。」體育老師在徐子傑游完泳後,把他叫去,「你以前在加拿大的時候,是不是認識一位游泳教練?」

老師說出了一個英文名字,徐子傑先是思考片刻,然後說:「我小時候跟他見過一次面,我爸曾經是他的學生。」

「好小子!」老師滿臉笑意,拍拍了他的肩膀,「你知道嗎?上個星期中華民國游泳協會舉辦研討會,邀請他到高雄進行技術交流,我和別校的另一位老師也有去,我跟他提到你,跟他說你也是從加拿大來的,是個很優秀的學生,他好奇問起你的事,沒想到他居然認識你父親,說你父親以前是他的學生,很訝異你現在人在臺灣。」

徐子傑一時無語。

「然後,我就把你這幾年參加的各項競賽成績告訴他,他很讚賞,也很看好你的潛力,他離開臺灣前,甚至提到下次會直接過來見見你。我認爲那位教練最後要你跟他回加拿大的機會很大。」體育老師再度拍拍他,「這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如果機會來了,一定要好好把握,知道嗎?」

他說不出話,只能發愣。

這意外的消息,讓徐子傑覺得不可思議,沒有真實感。很快的,導師跟張士倫都得知這個消息,知道的人,無不送上鼓勵跟祝福。

他有些茫然,一時沒有仔細深思這件事,依舊一如往常的繼續游泳。

「那我可以去找你嗎?等你練完後。」

直到一日,徐子傑在泳池暖身完,準備練習時,接到方士緣的電話。

她平靜的語調,讓他無法察覺是否發生什麼事。練習結束後,她來找他,兩人一起回去,走過河堤時,她對他問了一句:「那麼……去年我生日之前,我們認識嗎?」

徐子傑回頭,發現她始終定定地看着他。

他一否認,方士緣的眼神就變了,她從口袋掏出一樣東西,「既然我們不認識,你爲什麼要送我這個?你爲什麼要送生日禮物給一個不認識的人?」

看到她手上的銀色手鍊,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還來不及細想她是怎麼發現的,她的情緒已經逐漸激動起來,眼裏滿是悲憤。

「你明知道這不是士倫送我的,卻還裝作不知情!看我這樣沾沾自喜,被矇在鼓裏,你很得意嗎?很開心嗎?」

方士緣的一字一句,都讓徐子傑清楚感受到,她此刻有多麼恨他。他無法說明,無法解釋,只能乾啞地說︰「我從沒想過要騙妳。」

真的,從來沒有。

「那你當時爲什麼不立刻就說?」她大吼。

如果告訴她事實,她還會這麼重視這條鏈子,像寶貝一樣珍視它嗎?

徐子傑沒有說話,只是淺笑,嘴裏有些苦澀。

自作聰明的結果,是兩敗具傷,這是他一開始怎樣也料想不到的。

「姐,麻煩妳幫她換掉溼衣服。」徐子傑說完,就直接把方士緣抱到父母的房間,隨即他走進自己的房間換完衣服,又回到客廳。沒多久,徐子伶向他走來,他立刻問︰「她沒事吧?」

「你姐夫這幾天來臺灣辦事,我就跟他一塊來,我想看看我親愛的寶貝弟弟呀!」她喜逐顏開,「怎麼這麼晚纔回來?我等到快睡着了。」

徐子伶笑容可掬的臉出現在眼前,徐子傑一臉不可置信,「妳怎麼會在這裏?」

他太天真,真的太天真了。

她臉上的蒼白,讓一年前的那一幕重回他的腦海,和現在一樣,那時也是下着大雨。

他一愣。

徐子傑沒再回應。

最近在學校見到方士緣,他不是刻意疏遠她,就是裝作沒看見,他很害怕他想要好好整頓的心情,又會不小心因爲她而打亂。

天空細雨不斷,已經連續好幾天都是這種天氣,讓人提不起勁。

這段感情陷得越深,他對張士倫的嫉妒越無法抑止。不該有這種想法,怎麼可以有這種想法?但是他該怎麼做?遠離方士緣?讓她討厭他?離開他?應該這麼做纔對,可是他做不到,怎樣都做不到!

那名男子脫下鴨舌帽,朝他輕輕揮了揮,滿臉笑意。

他不想再離開她的身邊。

「我家。」

晚上,徐子傑在房裏接到成楓的電話。關於上次的告白,她想知道他的答案。

「對呀,這是他去年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你怎麼知道是他送的?」

他想要大吼,喉嚨卻發不出聲音,悲憤交錯的情緒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淹沒他的理智。

「你跟那些人一樣,在我面前耍什麼心機?我是笨蛋纔會相信你,你們都一樣差勁──」

「對,只要不是他送的,對我來說都沒意義,除了有關他的一切,其餘我都不要──」

無論是身體,還是內心,都只有滿滿的疲憊。

「阿杰!你要帶她去哪裏?」徐子傑抱起方士緣準備離開,卻被張士倫一把抓住。

他深深注視着她,最後將她拉進懷裏。方士緣不斷掙扎,在他身上奮力捶打,大聲哭喊,徐子傑感覺不到疼痛,只嚐到濃濃酸楚,待她終於停止掙扎,他緊擁住她,在她耳邊不斷低喃︰「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其實他早就明白,這一次不能選擇再留在臺灣,不能再讓其他人失望。和父親之間的約定,一直是他的人生目標,父親好友的出現更是在提醒他:你已經沒有再次逃避的權利。

如今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抱歉,士倫。」徐子傑面色平靜,沒有半點動搖,「有件事我要跟方士緣當面說清楚,沒辦法等到明天,今天就要。」

徐子傑點頭,抱着方士緣離開河堤後,立刻叫了輛計程車。

她先是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接着用力扇了他一巴掌!徐子傑一愣,她的身體不斷顫抖,瞪着他的那雙憤怒眼睛,開始掉下淚來。

他語氣裏的堅決,讓張士倫怔了幾秒,才說︰「……好吧,不過談完後,馬上打電話給我,我去接她。」

一看就知道,那是用刀劃下的。

他凝視着懷裏的方士緣,心裏有好多話想要告訴她,想要讓她知道,他最捨不得的人,是她。

太多事纏繞,使他的情緒漸漸受到影響,滿腹的鬱悶和焦躁,讓他花比平常更多的時間在游泳上,一遊就是好幾個小時,體力逐漸難以負荷,上課常睡得不醒人事。

「阿杰,你今天還要練游泳嗎?」放學時,張士倫走到他旁邊。

他坐在書桌前,拿着手機沉默許久,他深呼吸,低語:「對不起,我沒辦法回到妳身邊……對不起。」

對她說了很多很多,直到看見憤怒漸漸從她眼裏消失,徐子傑感到鬆一口氣,同時心裏無比沉重。希望她對他失望,卻又不希望她恨他,複雜的心情拉鋸,讓他的內心疲憊萬分,幾乎快要把自己逼瘋。

徐子傑脫下蛙鏡,仰頭往老師身旁的人看去,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Michael叔叔?」

徐子伶很快就與方士緣混熟,還捨不得讓她離開,當徐子伶還在門口拉着她說話時,張士倫已經騎着腳踏車出現在巷口,於是徐子傑先走到他面前。

徐子傑搖頭,放徐子伶一個人在家裏,他不太放心。

「在學校游泳。」他放下書包,疲憊地躺在沙發上,徐子伶馬上坐到他旁邊,「阿杰,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徐父生前的好友Michael叔叔,徐子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他,對方和他說明來意,他接到上次來臺交流的那位教練指示,特地從加拿大來找徐子傑,Michael和徐父一樣,從前都是那位教練的學生。

「不清楚,聽說有個二年級的女生突然衝下河堤,說是要找什麼東西。」同學說完,就跑了過去。

「我懷孕了。」看到弟弟怔了一下,她喜孜孜地說:「怎麼樣?有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的呀?」

這一刻,他沒辦法繼續保持冷靜,繼續裝作毫不在乎,所以對她坦白,坦白過去,坦白他的自私和醜陋。

「嗯。」她眨眨眼,「那個女孩是誰呀?」

「怎麼回事?」徐子伶看到渾身溼透的兩人,大喫一驚。

果然,他在河堤下看到那個人的身影,呼吸一窒,他立刻朝她奔去。

教練特地從國外來這裏找他的事,很快在師生間傳開,所有同學,包括導師,都非常鼓勵他回去加拿大。但一連幾天碰上這麼多事,徐子傑只覺得思緒很混亂,一時之間什麼都無法馬上做決定。

「阿杰。」成楓輕喃:「你有喜歡的人了,對不對?」

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麼殘酷,明明想要保護她,如今竟用她曾經經歷過的,那種殘忍不堪的方式再次傷害她,滿滿的歉疚,壓得他喘不過氣。

「什麼?」

徐子傑的目光緩緩落向桌上的某個黑色小空盒。

站在家門口,他準備開門,卻發現門沒鎖,門一開,一抹身影竄入眼簾,直接衝來抱住他,「Surprise!」

「那這東西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他冷冷地說完,頭也不迴轉身就走。

他閉上眼睛,眼眶傳來一陣輕微灼熱的刺痛,鼻頭也有些酸酸的。

她雀躍期待的眼神,讓徐子傑先是呆愣幾秒,才說︰「以後別再用跑的了。」

「嗯。」良久,他沙啞地應:「對不起。」

方士緣在他的懷裏,雙手緩緩一鬆,沒多久就失去了意識。

話一說完,方士緣也僵住了,臉色更加蒼白,他立刻從她手中奪走鏈子,想也不想地朝河堤奮力一丟,她馬上衝到圍欄邊,震驚不已。

「那一起走吧,好久沒跟你一起回去了。」張士倫笑笑。

她的情緒越激動,徐子傑的態度就越冷漠,不然他不曉得該怎麼壓抑心中的憤怒與難過。

他怔怔然,「超越我爸?」

「吼!」她用力推他的肩。

看出徐子傑的臉色不大好,人也異常沉默,張士倫不僅不像一羣學長學弟那樣不斷追問他去加拿大的事,反而制止他們再問下去,那一刻,徐子傑很感謝他。

「對,只要不是他送的,對我來說都沒意義,除了有關他的一切,其餘我都不要!」

是不是一開始就不該留下來?一開始就不該癡人說夢?

聞言,成楓也沉默了,淡淡地道:「是嗎?是因爲……心裏有人了嗎?」

方士緣靜靜看着他,抿着脣,眼神哀傷得彷彿快落淚。

徐子伶這次會在臺灣待一個星期,再跟丈夫回里昂,有她在,原本安靜的家裏終於有些熱鬧。

他爲她所承受過的一切感到心痛,也爲她選擇自我了斷感到悲憤和心疼。縱使知道在她的心中,他永遠比不上張士倫,縱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但最不甘心最不想接受的人,卻還是他。

對於姐姐的疑問,他沒有回答,只是往父母的房間走去。

「徐子傑,上來,有人來找你!」體育老師說。

以爲可以給那個人更多的力量,結果反而害她傷得更重,連自己都跟着受傷。

是他活該吧?

「什麼啊?」張士倫一頭霧水,徐子傑卻感到渾身血液瞬間凝滯,立刻丟掉傘朝圍欄衝去。

徐子傑慢慢蹲在她面前,方士緣的目光也同時抬起。

曾經裝着那條銀煉的盒子。

「不行,放她下來,我送她回去!」張士倫神情嚴肅。

真的,別再這麼做,求求妳不要。

方士緣隱藏在手錶下的左手腕,有一條長達三公分的疤,雖然顏色已淡,疤痕仍清晰可見。

剎那間,徐子傑的腦海一片空白。

如果告訴她事實,這條鏈子對她的意義,是不是就不再那麼重要?

已被兩位同學拉離河邊的方士緣,渾身溼透,低着頭,癱軟在地不斷髮抖,一雙手緊緊握在胸口,發出像是在啜泣的喘息聲。

待方士緣醒來,徐子傑站在門邊,看着她和徐子伶講了兩句話,才踏進房裏。方士緣看到他時一臉錯愕,徐子伶一離開房間,她就執意要回去。

「我看過你歷年的比賽資料,也看到你剛纔的練習狀況,不輸你父親。」對方讚賞的語氣,也帶着感嘆。

「阿杰,回加拿大吧,只要你繼續努力,絕對可以超越你父親,將來成爲奧運選手,也不會是問題。」

他站在牀邊,看着方士緣依舊蒼白的臉龐,接着視線落向她的手錶,秒針已經停止轉動。他替她脫下手錶,看到的畫面,卻讓他當場僵住,無法動彈。

他輕輕舉起她的左手,凝視着那道疤痕,聲音低啞地說︰「不要再做這種傻事了。」

如果當初沒有那份同情,是不是就不會越陷越深?

徐子傑一直不願去想,不敢想這些問題的答案,然而方士緣現在的反應,卻讓他不得不正視這些問題的答案,「難道……只要是跟士倫無關的,對妳來說都無所謂,連一點意義都沒有嗎?」

他呆若木雞,直到感覺心臟一縮,快喘不過氣來,纔回到自己房間想讓腦袋冷靜些,卻難受且無力到什麼都無法思考。

對於他突如其來的激動反應,她愣住了。

她這句話還沒說完,他再也無法忍耐,用力抓住她的手大吼︰「那是因爲妳的關係!」

即將走到河堤邊時,前方忽然傳來騷動聲,一羣人聚在圍欄邊,望着河堤方向。張士倫感到納悶,順手拉住了一個準備跑過去的同學,「那些人在幹麼?發生什麼事了?」

「沒錯,你好好考慮清楚,我相信這同樣是你父親的期望,他一定也會希望你回加拿大。」

「士緣沒事吧?」張士倫問。

「嗯,沒事了。」

張士倫直直盯着他,臉色凝重地問:「阿杰,我問你,你是不是當着士緣的面,把那條手鍊丟到河裏?」

徐子傑沉默幾秒,然後點頭,張士倫先是錯愕,接着一把扯住他的衣領,「你怎麼可以這樣?爲什麼要這麼對她?」

「抱歉。」

張士倫慢慢鬆開手,深吸一口氣,冷然道︰「既然士緣已經沒事,那就算了。但你別招惹她,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今天的舉動已經傷害到她,請不要再傷害她!」

「你別擔心,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樣。」徐子傑輕聲說,接着又問:「不過,士倫,如果她喜歡的人一開始就不存在,你會怎麼樣?」

「什麼?」張士倫的眼神寫着困惑。

「如果方士緣其實是在騙你呢?你會怎麼樣?」

張士倫怔怔然,「士緣告訴你的?」

徐子傑沒正面回答,只說:「你自己去問她。」

隨即方士緣朝他們走來,她向徐子傑道別,他抓住她的手,在她耳邊低語:「對不起。」

方士緣一愣,眼神流露着不解。

他終究還是背叛了她,還是告訴了張士倫,明知這並不是她想要的結果,但徐子傑還是希望張士倫能夠發現,讓他自己去看,去弄清楚一切。

即使他必須矇蔽自己的心,即使他非常不願意……

在河堤的那一幕,有很多同學都看見了。隔天一早,何利文就跑去找徐子傑。

她面色凝重,語帶苦澀地問:「徐子傑,昨天是怎麼回事?你跟方士緣發生什麼事了?」

徐子傑不語,放下書本,默默離開教室,何利文追出去,抓住他的手,「徐子傑,你快點回答我啊!」

「妳要我回答什麼?」他回頭反問。

她咬着脣,像是下了決心似地說:「你知道我喜歡你吧?」

「什麼事?」徐子傑問。

該怎麼告訴張士倫真正的原因?告訴張士倫原來自己一直都在騙他……

語畢,他快步跑到圖書館,在一樓閱覽室的窗口裏看見她。

「那你……會去嗎?」

「好啦好啦。」她挽住弟弟的手,「欸,阿杰,我們出去喫晚餐吧?」

「徐子傑。」

至少,不想讓她在自己面前還必須僞裝。

一記拳頭狠狠落在徐子傑的腹部,他後退一步,發出沙啞的悶咳。

他看着對方彷彿下一秒就會掉淚的笑臉,忽然間很想將她緊緊擁在懷裏。

「阿杰,對不起、對不起!」

兩人站在書架前聊了幾句方士緣家裏的情況,他隨意拿了本體育雜誌翻閱,沒多久就聽方士緣問:「對了,你不是被某個知名的教練看中了嗎?對方還希望你跟他一起去國外。」

她進屋後,徐子傑還站在原地,傳了一封訊息給她:「若有事,可以聯絡我。」

那一夜,她對他說了很多很多,即使知道此刻的她是煩憂的,徐子傑心裏還是覺得很高興,因爲他沒想到,當她碰到這些難熬的事,撐不下去的時候,還能夠想到他。

他發覺不對勁,立刻扶住她的肩,喚道:「喂。」

「啊什麼?你最親愛的姐姐明天就要離開了,你難道不想多陪陪她嗎?你姐夫大概七點半就會來了,我們先去喫飯吧。」

面對那變本加厲的挑釁,徐子傑再也無法忍耐,長久累積的煩躁與怨氣也在此刻全部爆發。他朝一位學長臉上猛力揮了一拳,對方摔倒在地,其他兩位學長繼續與他纏鬥。

「我想……問你一件事。」她吶吶道:「那個,你跟士緣……」

當方士緣的影子再度浮現在腦海裏,徐子傑的心一冷。

徐子伶興致勃勃,徐子傑懷疑剛纔的教訓她完全沒聽進去,雖然無奈,但也拗不過她。

兩人這麼靠近的距離,使得她眸裏的光清晰可見,徐子傑手一拉,將她擁進懷裏,方士緣的身子明顯一僵,卻沒有抗拒。

切斷手機,他一換好衣服就出門,只是看到被徐子伶撞壞的腳踏車,纔想起車子已經不能騎了,他索性牽起鄰居的車騎了就走。此刻的他,什麼也不想考慮,一心一意只想儘早趕到她身邊去。

「……是要去了。」他低應。

騎到方士緣住處的巷子裏,她剛好踏出家門口,朝他跑來,跳上腳踏車後座。

徐子傑眉頭微微擰起,覺得有些頭疼,卻始終沒再回應半句,拉開何利文的手轉身離去。

「我……」她一頓,遲遲沒有說下去,這陣沉默,讓徐子傑清楚聽見話筒另一端那裏似乎有東西摔碎的聲音響起。

聞言,老師沒再多問,兩人離開辦公室後,張士倫問他:「沒事吧?你臉色不太好。」

此時此刻,他能給她的,只有陪伴。

她沒回答,卻慢慢站起身,朝他接近,最後靠在他身上。

「不用,妳能照顧好自己,我就謝天謝地了。」他莞爾。

隔天,張士倫發現他臉上的傷,驚訝地追問緣由,徐子傑隨便搪塞他是早上游泳的時候不小心弄傷的,不然以張士倫的個性,絕不可能放過那羣學長。

「妳幹麼騎腳踏車?」他忍不住訓起姐姐。

「怎麼?先前不是很威風嗎?現在馬上就想落跑啦?」眼看對方又要動手,徐子傑反手將他推到一旁,學長一時重心不穩差點跌倒。其餘兩人沒想到徐子傑會反擊,氣得吆喝:「媽的,你想死嗎?」

突然,徐子傑被方士緣拉到書架後面,下一秒,他就聽到閱覽室的門被打開,原來是圖書館館長進來放東西,大約過了幾分鐘,館長便關燈離開,順手拉上窗簾,四周又回覆寂靜,光線卻比剛剛昏暗許多。

然後,兩人陷入短暫沉默。

他一開口,方士緣連忙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神情慌張,並且向他道歉。

「喔。」他看了周戀薇一眼,對方蒼白的臉色裏帶着驚慌,他最後什麼也沒說,就匆匆離去。

周戀薇抿抿脣,緊握雙手,目光不定,欲言又止。

「阿杰!」張士倫跑進教室,「體育老師找你,好像又要問你那件事!」

「嗯。」

聽到方士緣的聲音,徐子傑頓時清醒了一半,她發顫的語氣,更使他全神貫注。

這種心情,讓他不由得一陣悵然,不曉得自己現在做的,究竟是不是正確的?是不是該繼續這樣下去……

最後,他送她回家,方士緣站在家門前對他道謝時,臉上還掛着淺淺微笑。

他沒有說話。

「啊──」

沉重的壓力,無人能傾訴的心事,就算身處在班上同學準備迎接聖誕節的歡樂氣氛中,徐子傑還是提不起勁來,不想理會任何事,就連張士倫的關心,他也已經無法承受。

「怎麼了?」見徐子傑停下腳步,張士倫問。

這個舉動讓徐子傑有些失神,停頓半晌,才問:「妳怎麼了?」

他想回頭看看她,卻感覺到她抱着他的力道加重了些,於是他選擇沉默,什麼都不問。

徐子傑和方士緣兩人不經意地四目交接,方士緣連忙放開拉着他的手,徐子傑卻幾乎是反射性地抓住她,不讓她繼續後退。

他來不及回答,便開始猛烈咳嗽,喉嚨像火燒似地灼熱。

某堂下課,他一如往常在座位看書,周戀薇忽然走到他身邊。

她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便隨丈夫離開了。

方士緣身子瞬間一顫,慢慢睜開眼睛,徐子傑隨即輕撫她的額,關心道:「妳在流汗,氣色也不太好。做惡夢了?」

回到家後,徐子伶忽然一直向他道歉,看到她膝蓋有傷,他馬上問起原因,才知道她今天騎腳踏車出門,一個不小心,就和別人相撞。

回到家後,洗完澡,徐子傑莫名覺得疲憊,早早上牀休息。他睡得正熟,隱隱約約聽見鈴聲作響,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手機似乎已經響了一段時間。他沒看熒幕直接接起,「喂?」

現在的方士緣,心思越來越難猜測,即使發生再難過的事,她也學會不再表現在臉上。

閱覽室裏只有她一個人,方士緣趴在桌上不動,看似在睡覺,然而徐子傑走近時,卻發現她臉色難看,一雙手握得緊緊的,額頭甚至有些冒汗。

「沒事。」徐子傑邁開步伐繼續走,幾秒鐘後卻又停住了,他說:「士倫,我去一下廁所,你先回教室吧。」

「人家要去買東西嘛,騎車比較方便啊。」她嘟嘴,小聲咕噥,「抱歉,把你的腳踏車弄壞了。」

「徐子傑,我……」半晌,她開了口,語帶哽咽:「我受不了了,我好怕……」

沒多久,方士緣奔出學校,羅雁琳則在原地哭泣。徐子傑停頓幾秒,就追了過去。

方士緣站在巷口,扶着電線杆不停喘氣。他上前關心,她嚇一跳,沒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反而神色自若的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

徐子傑跟着張士倫一起去找體育老師,老師劈頭就問起他的決定,是否下學期就回加拿大?

「那你要加油喔。等你將來拿奧運金牌,爲國爭光!」聽到方士緣帶着笑意的口吻,徐子傑的視線焦距雖仍定在雜誌上,但心思早已飄開。

他沒有立刻回家,漫無目的地在街上亂走,希望藉由冷風讓混沌的腦袋清醒一些。迎面走來同校的三位學長,其中一位特意走到他面前,咧嘴一笑:「嘿,學弟,還記不記得我啊?」

「沒事,我睡一下就好。」

「沒關係,沒事就好,以後小心一點,不準妳再騎腳踏車!」

「喂,你該不會感冒了吧?」張士倫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嚷道:「喂,兄弟,你在發燒,還不快回家休息!」

「還沒。」他撒謊,「妳怎麼了?」

有幾個路人站在旁邊圍觀,有人提議要找警察來,三位學長這才悻悻然地收手,模樣狼狽地趕緊離開。

姐弟倆喫完飯後,徐子伶的丈夫便來接她,她在車上對弟弟說:「阿杰,抱歉,我一定會還你腳踏車的!」

「你紗布快掉下來了,到底是怎麼包紮的啊?」

「啊?」

包括對張士倫的愧疚。

「你、你要過來?現在?」她嚇一跳。

她的父母隨後追了上來,坐在後座的方士緣不斷催促他快走,徐子傑也沒遲疑,迅速載着她離開,直到她的父母放棄追來,才減緩速度。

「對,我很快就到,十分鐘後在門口等我。」

他二話不說,馬上下牀,「我現在去妳那裏,妳準備一下。」

「我還以爲你已經決定要去了。」

上課鐘聲恰巧響起,徐子傑暗暗一嘆,眼角忽然瞥見方士緣的身影,她正獨自一人匆匆往圖書館方向走去。

「那、那個……對不起,你睡了嗎?」

徐子傑沉默幾秒,心想她果然也知道了,「嗯。」

他忍不住失笑,心中的酸楚再度湧上,越是貪婪地想留住那溫暖,那份酸楚就越濃。

只是這段只屬於他的幸福時刻並不長,窗外的一聲雷,驚得方士緣跳起推開他,頭也不回地衝出閱覽室。

放學後,他沒去游泳,打算直接回家,途中卻看見方士緣和羅雁琳站在校門口,兩人似乎起了爭執。

他沒回答。

「那剛纔怎麼不說?」張士倫不解,見好友再度沉默,忍不住說:「你越來越怪了。」

游完泳後,徐子傑連頭髮都懶得吹乾,就離開學校。

徐子傑載着她來到那座綠色廣場,方士緣站在廣場中央,背對他朝着遠方大聲叫喊,直到累了爲止。

「嘿嘿,這樣大叫……」她喘一口氣,「好舒服,暢快多了!」

徐子傑情不自禁地將頭深深埋進她的頸窩裏,想要就這樣一直抱着她,所有該面對的,該接受的,此刻他只想全拋到腦後。

雖然在這場羣毆裏,徐子傑並未落居下風,但他的肚子和背部各捱了一拳,左臉頰也一片紅腫,嘴角滲出血來。

從那天開始,他幾乎沒再見到方士緣。

「爲什麼偏偏是她?你難道不知道方士緣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嗎?」何利文的語氣急促:「你看不出來她喜歡張士倫嗎?因爲得不到他,方士緣纔會接近你,她完全是在利用你!」

徐子傑站在原地不動,目光落向手心,方纔擁着她的溫暖依然殘留着。

「之前很囂張嘛,英雄救美?覺得這樣很帥是嗎?」學長伸手探向他的肩膀,徐子傑伸手拍開調頭就走,卻被擋住了去路。

徐子傑先是靜靜打量他,後來纔想起原來是營火晚會上,逼方士緣跟他跳舞的那位學長。

見徐子傑始終面無表情,陷入沉默,張士倫便開口:「老師,他最近一堆事要忙,腦袋應該快爆炸了,還是等過幾天再說吧。」

聽到她的解釋,他才知道,原來是她與父母有了齟齬,對於父母可能離婚的結果,她坦然面對,只是下一步該如何抉擇,她還不曉得。

「要睡就去保健室睡,順便重新包紮臉上的傷!」張士倫直接把他拖出教室,徐子傑沒力氣反抗,只能隨他去。一到保健室,不見半個人影,張士倫乾脆自己動手幫徐子傑包紮,看他手忙腳亂的模樣,徐子傑不敢想像自己會被包成什麼樣子。

「好啦,暫時就這樣,你好好休息,我會幫你跟老師講。」

「嗯,謝了。」張士倫一離開,徐子傑倒在牀上,很快就昏睡過去。他不經意地翻了個身,一陣小小撞擊聲,喚醒了他的意識,睜開眼睛,看見出現在眼前的那個人時,有一瞬間,他以爲自己還在作夢。

「妳在幹麼?」他深深凝視她。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的,我只是──」方士緣的手足無措,反倒讓他覺得不像剛纔那麼累了。

她問起他的身體狀況,甚至做出和張士倫一模一樣的舉動:先是伸手摸摸他額頭,再教訓他爲何不回去休息?

這兩個人,真的很像啊。徐子傑不自覺在心裏微笑。

「那是士倫的傑作吧?要不要我幫你重新換紗布?」她指着他臉上的紗布。

「妳怎麼知道?」

「那傢伙什麼都厲害,就是手非常不靈巧,像包紮這種事最好別叫他做,免得把你包得跟木乃伊一樣。把你的紗布拿下來吧,幫你換新的。」

語畢,她就將醫藥箱拿來,坐在他旁邊,重新幫他上藥。

方士緣神情專注,隔着棉花棒的觸碰,他可以感覺到她的溫柔,心也不自禁被牽動。

她的一顰一笑,都讓徐子傑看見張士倫的影子,那個人在她身邊如影隨形,無論怎麼做都沒有用,誰都無法代替張士倫,這兩人之間的羈絆太深,也太緊密,不管是他還是周戀薇,都無法斬斷。

要是這一生,只有方士緣與張士倫能夠讓對方發自內心感到幸福……

「你好好休息睡覺吧,要不要幫你倒杯水?」換好紗布,她笑笑地問。

「欸。」

「嗯?」

「……去跟士倫告白吧。」

她愣住了。

剛開始,方士緣以爲他在開玩笑,發現他是認真的後,眼神便充滿不諒解,她的情緒開始激動起來。

隨着煙火的光芒慢慢消失,徐子傑握緊方士緣的手,在心裏做了最後的決定。

放學後,徐子傑和何利文一起去店裏訂完聖誕節的蛋糕後,碰巧在便利商店遇到方士緣。

他微愣。

沒想到,何利文親他的這一幕,竟被當時剛好從走廊經過的隔壁班女生撞見,於是隔天,謠言傳了開來,許多人都以爲他跟何利文開始交往,張士倫跟周戀薇聽聞傳言也相當訝異。

從前在多倫多度過的冬天,每逢下過大雪的翌日,在一片被陽光照亮的雪地上,他常與父親比賽,看誰最快堆出雪人,誰堆出的雪人最大個。

既然她想要的他無法給,那麼就由他去找別人給她,就算因此被她憎恨,也無所謂。

徐子傑不吭聲,思緒還停留在剛纔那些女同學的反應上。

他想起,張士倫曾跟他提過,聖誕節一過,就要幫方士緣慶生。

在他內心深處,其實很怕方士緣下一秒就會抽開手,但她沒有,只是怔怔地與他對望,沒有尷尬,沒有厭惡,更沒有半點掙扎。

「找士緣啊,他們班今晚也留在學校辦活動,過去打聲招呼。」見徐子傑面無表情,張士倫忍不住訓他:「雖然我不曉得發生什麼事,但你跟士緣就別再鬧彆扭了,好好相處啦,一直吵架不累啊?」

「喂,什麼叫圓滾滾的?」她臉一紅,把奶油抹到徐子傑臉上,他連忙躲開,她開心地笑了起來。突然,一陣巨大聲響傳來,兩人停下嬉鬧,同時望向出現在夜空上的一朵朵絢爛花火。

頭戴一頂白色毛帽,配上白色長外套,讓她的側臉看起來映着潔白的微光。她的模樣,讓他聯想起雪人。

張士倫察覺徐子傑和方士緣兩人又鬧不愉快,他問徐子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徐子傑沒解釋,他知道短時間內方士緣不會想再理他了。

徐子傑默默注視着正和周戀薇說話的張士倫,上前向他說臨時有事要先回去,便端起一盒蛋糕離開教室。

「好,那就等之後再說。」何利文點頭,接着說:「對了……前幾天,我看到方士緣在保健室門口徘徊,不曉得是不是要找你?」

徐子傑很意外,何利文臉有些紅,脣角笑意卻不減:「你感冒還沒完全好,記得早點回家,明天見!」

她怎麼可以這麼說?他怎麼可以讓她有種想法?

徐子傑選擇對張士倫說謊,不僅是想讓方士緣安心,更因爲他想單獨和方士緣共處,否則一讓張士倫知道方士緣在哪裏,他一定會立即趕過來。

方士緣不敢自己回電給張士倫,所以徐子傑替她打電話給張士倫,告訴他,方士緣生病去看醫生,已經回家休息,手機調成震動模式後忘了調回來。

怎麼可以讓她這樣質疑,甚至是否定他對她的感情?

方士緣坐在階梯上,靜靜望着遠方,而站在不遠處的徐子傑,則靜靜凝視着她,兩人都看得出了神。

聖誕夜那天,班上同學聚在教室裏喫蛋糕玩樂,最後掀起一場奶油大戰,所有人拿着奶油衝向老師,氣氛充滿節慶的熱鬧喜悅。

「嗯。」

「阿杰,陪我去一下八班吧。」張士倫說。

從送她那條手鍊,一直到現在,居然已經過了一年……

徐子傑把自己那份聖誕蛋糕送給方士緣,她接過蛋糕喫了起來,他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小口小口吃着蛋糕,她有些不好意思,把蛋糕遞到他面前,「不要只有我喫,你也喫一點吧。」

徐子傑、張士倫兩人回到教室,張士倫仍不停撥打手機,語氣氣急敗壞:「那個傢伙到底溜哪兒去啦?打到她家,伯母也說她早就出門了!」

方士緣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不發一語,良久,他才鬆開她,回覆冷靜,低啞地說:「抱歉,妳回教室吧。」

「沒事了,謝謝。」他收拾書包,還是偶爾會咳嗽。

他要將原本屬於她的幸福,還給她。

一見她起身就要離開,他心一顫,猛地將她拉進懷裏,近乎潰堤地失控吼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了……」

「那我們什麼時候去訂蛋糕?」

她一臉木然,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出保健室。

方士緣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幹麼?」徐子傑看着老師臉上的五官被奶油海淹沒。

徐子傑帶點感激地微笑了。

看着她好奇的眼睛,徐子傑沉默片刻,冷冷回問:「是又怎樣?」

徐子傑的感冒遲遲無法痊癒,連下牀的力氣都沒有,不得已只好請假在家。期間張士倫、周戀薇跟何利文有到徐子傑家探病,待他重回學校,已經是三天後的事。

「妳現在的裝扮就很像雪人,圓滾滾的。」

雖然很想找方士緣,但一時不知該從何找起,想了想,他決定先從他和方士緣一起去過的地方碰碰運氣。

徐子傑將臉深深埋入手心,深深吐出一口氣,覺得自己就快失去理智……

這反應讓徐子傑意外,卻也忍不住想,這是不是代表她很在乎他?於是低笑告訴她剛纔是騙她的,並問她是不是很在意這件事?沒想到,他語氣的輕佻激怒了她,她直接把喝完的飲料空罐朝他仍去,兩人關係再度陷入僵局。

「妳喫就行了。」

她現在,是不是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躲在什麼地方?

「今天還要去游泳?」

看着何利文輕快奔出教室的背影,他仍驚愕不已。

放學後,同學們都走光了,何利文走到他身邊關心,「徐子傑,你還好嗎?」

等到方士緣發現他就在一旁時,臉上驚愕交加的表情看起來很可愛。然而,當他告訴她,張士倫急着找她,她臉上轉而露出的膽怯表情,卻讓他的心情有些複雜。

那段和父親快樂共度的溫馨往事,被他深藏在心底最溫暖的一個角落。此刻一身雪白的方士緣,勾起他對於那段幸福時光的鮮明記憶,他看着她的眼神,不自覺流露出溫柔。

「徐子傑。」聽到何利文喚他的名字,他還沒來得及回神,何利文就忽然俯身在他臉上輕輕一吻。

徐子傑慢慢停下收拾的動作,不自覺陷入自己的思緒裏。

「她好像很擔心你。」

徐子傑還是跟着張士倫一起去方士緣的班上了。

「什麼雪人?」

「……晚點吧,反正不急。」今年的聖誕節,班上同學決定在學校辦活動,病纔剛好,就被指定負責訂蛋糕,讓徐子傑覺得意興闌珊。

幸運地,徐子傑很快就找到方士緣。她果然一個人待在他第一次吻她的那座噴水池休憩區。

既然註定無法有結果,他不想讓兩人都留下遺憾。

就讓他自私這一次就好。

「不然我不能理解你爲什麼要這麼做。你並不是真的喜歡我,對吧?」她的語氣很輕,卻重重擊中徐子傑的胸口,他啞口無言。

「你……說喜歡我,其實是騙人的吧?」最後,她問。

張士倫也掏出手機撥電話給方士緣,徐子傑的目光則再度落回教室內。從剛纔他就有種感覺,當他們表明要找方士緣時,幾個女同學神色明顯不太對勁,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沒差,我不想跟雪人爭蛋糕。」

面對這種狀況,徐子傑雖然不予理會,班上同學的調侃還是讓他不堪其擾。

她也向他問起了他跟何利文交往一事,她想知道謠言是不是真的。

就這一次,讓兩人之間沒有張士倫,只有他和她。

這是最後,只屬於他的美夢。

等夢醒了,也到了爲這份感情劃下句點的時候了。

這次換徐子傑愣住。

「只有我一個人喫很怪耶。」

徐子傑望着眼前美麗的畫面,溫柔地牽起了方士緣的手。

一道道煙火在眼前盛大綻放。

只是兩人在教室外張望老半天,卻都不見方士緣人影,張士倫乾脆直接問方士緣的好友羅雁琳。羅雁琳焦急地說,已經打了幾次電話給方士緣,卻始終無人接聽。

方士緣一愣,不發一語,像是受到什麼打擊的樣子。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