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来自天堂的雨》 · 晨羽 · 2.7万 字
过了几日,我的脚伤终于痊愈,想不到竟换雁琳碰上了状况,以往下课都会来找我聊天的她,却坐在座位上托腮发呆。我邀她一起去福利社时,她也异常沉默,一脸心事重重。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我问。
「嗯,碰到了一点麻烦事。」她苦笑,深深叹一口气。
「什么事啊?」
她抿抿唇,沉默几秒,「妳还记得运动会那天邀我跳舞的学长吗?他上周末打电话给我。」
「啊?」我一愣,「他打给妳干么?」
「他说他真的很喜欢我,请我一定要跟他交往。」雁琳声音细弱,「我问他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他死都不肯说,只说什么他不会放弃……一定会让我答应,就算我已经有男朋友也无所谓。」
看到我眼里的疑惑,她解释︰「他是指江政霖,我当时不是抓他去跳舞吗?那人好像误会了,还说若我不答应他,他就会给江政霖好看。」
「他居然威胁妳?这人有病呀?」我惊讶。
雁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满是苦恼,「老实说,我很怕那个人真的会做出什么事,江政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唉唷,我当初不该把他拖下水的!」
我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忍不住跟着担心起来,想不到那学长居然会耍这种手段。
从福利社回来后,坐在前面的江政霖转过头来小声问我︰「喂,方士缘,她怎么了?」他指指一脸无精打采的雁琳,「心情不好吗?」
「嗯……对。」
「怪不得,我还在想她今天怎么没来找我吵架?我知道了,她的大姨妈来了对吧?」
「才不是,别乱瞎猜啦!」我敲他一记。
看他这傻呼呼的样子,要是知道自己被一个学长盯上,肯定会吓得惊慌失措吧?
到了放学,雁琳忽然跑过来,紧张地对我说:「士缘,妳陪我走一段路好不好?」
「怎么了?」我纳闷,因为我们两人回家的方向完全不一样。
「那个人传讯息给我,说在校门口等我,要送我回去!」
「不会吧?」我傻住,随即点头,「好,我陪妳走。」
国二那年,一个老师曾说过我的存在根本就是用来衬托士伦的。那是我听过最狠毒的话,当时我只觉得自己活得一点价值都没有,甚至也不想活了。
我轻叹一口气,直接又拉起她的手,然后往捷运站去。她愣愣地盯着我,最后不发一语地再度伸手挽住我,紧紧倚在我身边。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在哪里?」士伦问。
「有一点,我还要走一小段去搭捷运。」
他痛得抱头惨叫:「喂,我都伤成这样妳还打人!」
学长似乎也认出我了,唇角弧度不变,「那我也陪妳们去吧,我再送她回去。」
雁琳挽着我的力道顿时加重,我立刻说︰「学长,不好意思,我们约好要去买东西了。」
「妳在干么?」正在上体育课的士伦,见我们神情有异,困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徐子杰跟何利文从学校走出来,接着何利文就朝前方的士伦及薇薇招手,最后四个人走在一起,轻松愉快地嘻笑打闹着,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好耀眼啊!
「那可不可以请妳下次再去她家呢?我有话想对她说。」他的笑容变冷。
他对我冷笑︰「妳也是,那天居然敢拒绝我,妳还真以为我对妳这丑八怪有兴趣啊?害我那么丢脸,昨天又妨碍我,我早就想好好修理妳一顿了。」
「他说明天还要等我,怎么办啊……」雁琳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这时,士伦走了过来,对他笑笑︰「可以走吗?我扶你去保健室吧。」
「是妳让我变成这样的,我明明那么喜欢妳,为什么妳就是不肯接受我?」
「在那之前麻烦妳先搞清楚状况,妳是女孩子!」
「我们要去买卫生棉,你也要去吗?」我的语气冷冰冰。
「所以才要找,就算把学校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我知道,所以才谢谢你啊,可是为什么连你也跑来啦?」
我们先跑到男生厕所外面,叫了好几声,里头没有回应,看样子恐怕真的凶多吉少。雁琳现在已经完全乱了方寸,我得好好想办法才行。
「他手机没带出去。」我暗暗觉得不妙,仍安抚雁琳,「妳不要慌,搞不好他只是去厕所了。」
雁琳对我而言也是这样的存在,所以我很清楚,她并不会待在我身边太久。
这时学长抬起头,对徐子杰破口大骂︰「又是你这臭小子,放开我!」
「士伦说怕妳出事要过来看看,所以我也一起来了。」他瞥我一眼,「妳以为担心妳的只有士伦?」
我连忙关心江政霖的情况:「伤势严重吗?」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我立刻把雁琳拉走,等到走进转角,确定顺利逃离对方的视线后,两人才总算放下心来。
「安啦,再怎样恐怖的事情我都遇过了,根本不怕,妳该担心的是江政霖。」我仔细观察,确定那学长已经离开,「妳家离学校远吗?」
「我的天,怎么会有这种人啊?脸皮有够厚的。」我忍不住骂。
「我没看到……怎么了?」我警觉地问。
他们的存在,让我察觉到,「优秀的人」与「普通的人」之间的差距,竟可以如此之大。
江政霖也喊:「方士缘,妳别惹他,他真的会动手的!」
后来士伦一听说这件事,气得冲去跟那老师大吵一架,虽然可以感受到他对我的重视,伤口却还是从此烙在心底,难以抹灭。我不懂,像士伦、薇薇他们这样耀眼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为什么他们会与我的人生有交集?没错,就连徐子杰也是这样……
「这是妳说的,可别怪我。」
「妳别急,我打手机问问他在哪。」我马上拨给江政霖,一段音乐声从他抽屉里传出。
这就是我的毛病,永远把别人的事情看得比自己还重要,有时甚至连吃了亏都还无所觉。
「……我有点头绪了,有可能在那里,我现在过去!」
他缓缓举起随时都会朝我挥来的拳头,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只见徐子杰一把抓住学长的手,并且用力往后拐,痛得学长当场跪下哇哇大叫,而士伦也迅速将我拉开,气急败坏地骂︰「方士缘,妳搞什么鬼?居然乖乖站着让他打!」
徐子杰却一脸疑惑,似乎已经不记得对方,「我认识你吗?」
「我刚跟那学长通电话,跟他说江政霖不是我男朋友,也很明白拒绝他了,但他根本不相信,还说江政霖完蛋了!」她脸色惨白,「士缘,怎么办?他会不会跑去堵江政霖了?」
「没事啦,我不能看他这样欺负妳。」
「先冷静点,妳这样乱找只会浪费时间,他不是在厕所,就是在某个隐密的地方。」
「妳干么哭啊?被打的是我又不是妳!」江政霖一慌。
这样的她,忽然让我觉得跟之前的薇薇很相似。在和士伦交往前,薇薇也曾被一位学长死缠不放,我总是保护她,不让她受到那人的骚扰,当时她也像雁琳一样亲密地挽着我的手。
「若没有及时赶到,我看妳现在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了。」
江政霖瘫坐在地上,脸上遍布伤痕血迹,雁琳惊得当场尖叫,朝学长失控地怒吼,「你为什么要这样?都跟你说和他没关系了,为什么还要打他?」
我曾经下定决心,不会再因为别人的事让自己难过,只要自己快乐,别人是苦是痛、是悲是伤,全都与我无关。然而今天我才发现,原来那个决心如此虚幻,尽管脑子命令自己停止关心别人,身体却还是会自动替我做出决定。
「……那就没办法了。」他转向雁琳,「那我明天再来接妳。」
他死死盯着我,我也没回避,毫无畏惧地直迎他的视线。
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在胸口,让我不禁握紧了书包的背带。
「我真的会被你气死!」她用力K他一记。
我咬咬唇,拉着她冲出教室,「我们去找他!」
他一看见雁琳,就直直走过来,对她微笑:「我们走吧。」
雁琳冷冷地瞪他:「你刚刚为什么不逃?」
「可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啊。」
她看着我,声音微哑︰「士缘,抱歉,把妳牵扯进来了。」
我们气喘吁吁地赶到美术教室后面,果真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被带走?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妈的,你给我记住,我不会放过你的!」学长咬牙切齿。
这个人好卢啊,打算死缠烂打就是了!
「我有一个同学被三年级学长带走了,不知道现在在哪里!」我说。
「妳还是这么乱来。」
「请便。」徐子杰一放手,学长迅速爬起来逃离现场。
「喔,谢了谢了……」江政霖连连点头,雁琳也跟着一块去。
「但他刚刚看妳的眼神……我很怕他也会对妳怎样。」她满是不安。
他们三个都离开后,就剩我跟徐子杰留在原地。
一离开教室,雁琳就挽住我的手,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害怕。果真远远就看到那位学长站在校门口。
雁琳跟薇薇一样,看起来一点反抗能力也没有,总会让人兴起想要保护她的念头。
我感觉到雁琳的手有些颤抖,便继续认真回绝,「不行,她爸妈要请我吃饭,我不能爽约,有话就请你在这儿说吧!」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得快点先找到他才行,不然──」
「……难怪士伦会那么担心。」
「那我送妳到捷运站吧。」
「还好,只是没想到去上个厕所却突然被拖去扁……」他碰碰嘴角的伤口,问雁琳︰「那人一直跟我说什么要我把妳还给他,叫我休想跟他抢……到底怎么回事?妳被他缠上喽?」
「隐密的地方?」学校隐密的地方不多,而我唯一比较熟悉的地方,就只有一个。
我愣住,莫名一阵尴尬,「又、又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没事就好啦!」
「士缘,江政霖呢?妳有没有看到他?」
「明天开始我陪妳一起回去,他电话打来妳也不要再接,以后我们直接从后门绕出去就好了。」
「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谢谢妳,士缘。」她微微一笑,脸色却仍然苍白。
我们绕过操场,准备到对面楼层继续找,突然有人叫住我。
「美术教室后面!」我直接拉着雁琳跑。
「我也想逃啊,但他跟我说,如果跑去告状,不只我会完蛋,连妳也不会有好下场……妳昨天会那么郁卒就是这个原因喔?」
我曾羡慕,也曾嫉妒,但我已经不敢再妄想能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曾经,我为了想要变成他们,把自己撞得遍体鳞伤,我已经伤害自己太多次了。
「嗯,谢谢。」她感激地握紧我的手。
当学长一走近他们,我立马上前挡住,「喂,不准你再靠近一步!」
「我又不是故意的……当时情况紧急嘛。」
「我不放心妳,跟老师说一声就过来了。」他将我全身上下打量过一遍,确认我没有受伤,「我真的会被妳气死,妳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都已经上课了,他却还没回来,难不成他真的……」她连声音都开始不稳了。
「我也是不得已的,要不然他一定又会对他们动手……」
「士缘!」雁琳惊慌。
隔天第二节下课,我去饮水机前装完水回教室,就见雁琳急急忙忙地冲过来找我。
「那没关系,妳们去买,我在店门口等就好了。」
就在这时,上课钟响了。
❢
再怎么要好,彼此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行为背叛了理智,让我想嘲笑自己,却又笑不出来。
拜托,一定要在那里!
他神情一僵,却又马上恢复笑容,我看得出他在忍耐。
到了捷运站后,我对雁琳说︰「我看,还是要跟江政霖说一声,叫他也小心一点。」
她眼泪掉下,气得大吼,「还管我干么?自己逃走就好啦!干么让他打那么惨,你是白痴啊?」
「你怎么会跑过来?」我吓一跳。
「徐子杰,刚刚谢谢你了。」我说。
送走雁琳后,我调头走回去,却在靠近校门口时停下了脚步。
「可是学长,我今天要去她家玩,买完东西后就会跟她一起回去,你不需要等。」
「什么啦?」我脸一热,放大音量。
他则是轻轻一叹︰「走吧。」
「喔。」我不禁偷瞄他。
意思是,他也很担心我吗……
当天晚上,当我靠在房间窗边和士伦聊天时,他问起整个事件的缘由。
听完后,他点点头:「原来如此,那学长真的是有问题。」
「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再找我同学麻烦。」
「应该不会,明天就会看到他被记过的公告,我已经把这件事向训导处跟教官报告了。」
「太厉害了,张士伦出马果然不一样!」我高兴地说︰「幸好有碰到你们,要不然,我同学恐怕会被打得更惨。」
「说到这个,我拜托妳以后不要再这么莽撞,否则下次被打的就是妳!」
「好啦,我有在反省了。」
「那就好……对了。」他想起什么似的,「妳阿杰的生日礼物买了没?不会忘了吧?」
「我没忘啊,只是真的不知道要送什么嘛!」
「也考倒妳了吧?这家伙从不主动说他喜欢什么,问他也都不讲。」士伦笑了,「所以我们班上几个同学,决定礼拜六去唱歌帮他庆生,妳也来吧?」
「啊?我跟你们班又不熟,我去干么?」
「妳不需要这么介意啊。」士伦纳闷。
看样子,要送给徐子杰的礼物,没办法当天拿给他了,但要送什么,我到现在还是没半点头绪。
到了隔天,我坐在教室里,仍在思索这个难题,座位前方倒是不时传来雁琳跟江政霖的争吵声。经过那次事件,他们变得比以往更常斗嘴,一天可以吵好几次,但我知道,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越吵感情就越好。
「真搞不懂那学长到底看上妳哪一点?既凶又吵又没气质,还会欺负伤患!」
「对,我是又凶又吵又没气质,那是对你才会这样!」雁琳拿起课本朝江政霖砸去,吓得他瞬间从座位上跳起来,「喂!妳想谋杀啊?」
「子杰哥哥,你看,我刚刚拿到好多汽球,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干么?不高兴喔?」
我震惊,胸口瞬间波涛汹涌,喉咙干涩。「没有。」
我下意识握紧袋子。
「啰唆,我现在不想理你。」
「很多喔,这些都是!」我塞一罐到他手上,「我们来干杯!」
还没来得及把礼物送给徐子杰,我已经决定不要在这里多待一秒。
「真的吗?士缘妳真的会去?」薇薇马上开心地叫了出来。
「要你管啊?」我不悦的坐在阶梯上,刚刚这里明明还有几对情侣,现在却没半个人了。
「好吧。」我颔首,「我去就是了。」
他沉默,随即直接调头就走,我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心中满是愕然。
突然,我灵光一闪,太好了,终于想到要送给徐子杰什么礼物了!
「你干么一直逼我?就说我不喜欢跟一堆不熟的人相处,你们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不悦。
「干么买酒?」他纳闷。
「因为我跟你们班上的人不熟,觉得很尴尬。」我望着前方,没有多说,「而且,我想你可能也不希望我去吧?」
「干么?」
「我说你们了不起,是皇族、是贵族。我不能用我这平民百姓的身分降低你们的格调,我不配!」我不自觉地提高音量。
听见他声音里的寒意,我有些诧异,「你……怎么了?」
「妳买几罐啊?」他打开袋子瞧瞧。
我没理会,同时听到她身旁其他女生的窃窃私语。何利文神情极度不悦,冷冷地问︰「方士缘小姐,今天这里全是我们班的人,妳没事跑来凑什么热闹?徐子杰有请妳来吗?」
「可是妳礼物不是买好了?明天是假日,妳要怎么拿给他?」
「反正我只是去送礼物,去那边看到徐子杰就先把礼物塞给他,再趁机开溜就好啦。」
我把袋子里头的礼物拆开来,经刚才那一摔,果然坏了。明明知道一定会碰到这种状况,我为什么还硬要来这里被羞辱?真的是蠢到极点了!我不想回家,反而开始到处乱晃乱玩,借此发泄情绪。当我最后从电影院走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我居然一点疲累的感觉都没有,我晃着晃着,最后在一处户外休憩区停下。
「妳很有兴趣?」
满腔怒火让我的视线渐渐模糊,我命令自己不许哭,绝对不许哭!
我耸耸肩,没回答。反正以徐子杰那种对什么事都不在乎的个性,又怎么会介意我去不去?况且我本来就没什么立场参加这场庆生会,只会让自己难堪罢了。
放学后,我跑了好几家店,虽然顺利找到我要的东西,但价钱却让我差点昏倒。评估过我的财务状况后,隔天放学我还是去买下那份礼物。
「你帮我拿给他好了。」我立刻想到。
「没啊,纯粹一时兴起而已。」我耸耸肩,打开啤酒,然后笑:「跟你说,我刚去买酒时,便利商店的员工居然看不出来我未满十八耶,超夸张的!」才喝一口,我马上捂住嘴,「唔,好苦喔!」
「妳真的要这么做?张士伦不会生气吗?徐子杰会不会也不高兴啊?」
「妳怎么了?」回教室后,雁琳见我满脸疲惫,忍不住问。
「妳来这里干么?」何利文瞪我。
我气喘吁吁,一脸惊恐:「你、你干么追来啊?」
「哇,是怎样?刚刚求妳老半天不去,薇薇一求妳就去了。」士伦莞尔。
我来不及躲开,徐子杰的视线就这么刚好转了过来,最后在我身上停住。
「妳今天不是也有来?」徐子杰直接坐在我旁边。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看手机时间,然后翻翻袋子,「欸,还有十分钟今天就结束了,我就用这个来替你庆生吧。」当他看到我手中的东西,有些讶异。
「谁对妳这么说的?」
想是这么想,但没想到早自习下课时,我搬作业到导师室,居然又碰到士伦,而且薇薇也在。
「那妳干么跑?」
「士缘,妳也一起来嘛,一起帮徐子杰庆生。」她伸手想要拉我,却在要碰到我的那刻骤然停住。
「越讲越夸张,这次变跟他不熟了!」士伦白我一眼。
「没有,没事。」我笑笑,赶紧换个话题,「对了,刚才那个女生是你朋友吗?长得很漂亮耶!」
我一惊,马上像只偷了鱼的猫,调头就跑!
「妳在这里做什么?」
怎么会碰到他们?他们唱完歌了吗?士伦跟薇薇已经回去了吗?
礼拜六晚上,士伦直接和薇薇一起来找我。不知道是不是怕我不高兴,一路上他们不断跟我聊天,而我表面虽然笑笑,脑子却已经在盘算到时要怎么溜走。
叹一口气,我托着腮,对着放在桌上的红茶发起了呆……
我并不想在意徐子杰是不是真的会不高兴……
落单的我,很快就被另一个人叫住。
「士缘,妳真的不跟我们去唱歌?」明天就是徐子杰的生日,士伦从早上出门就一直卢我。
我霎时一僵,停顿半晌︰「你说什么?」
「上次看见你跟别的女孩子说话,你就突然对我不高兴,我当然不敢去啊!」
他不语,只是盯着我,似乎觉得我今天很怪,我将手中啤酒与他的对敲:「生日快乐!」
我拍拍他的肩,哈哈笑︰「没事啦,反正这也不是主要原因。你们班那么高高在上,我区区一个小人物怎么好意思跟你们平起平坐呢?」
我不想再听下去,脚步才一迈开却被她用力拉回来,我一阵踉跄,当场跌坐在地。
「跟你无关啦,我比较气的是士伦,联合薇薇硬把我叫来后,又把我丢到一边,搞什么嘛?」发现他喝完了,我又拿一罐给他,「你好逊,怎么才喝完一罐?我第二罐都快喝完了!」
我没有立刻起身,过了一会儿,才拿起袋子站起来,推开大门。
听到我们开始斗嘴,薇薇露出了笑容。
「你要我讲几遍?不去!」
「是我自己这么觉得。」已经渐渐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能任性地将心中的怨气全都吐出来,对眼前这个完全不知情的人。
看着他们两人吵架,忽然想起明天妈就不在家,心情不禁更加愉快,只要忍过今晚的唠叨就好……奇怪怎么又想到这里去了?徐子杰的礼物到底要怎么办?他真的没有喜欢的东西吗?
我看着她的反应,淡淡地说:「我跟徐子杰又不熟。」
原本还在想要不要现在把礼物拿给他,但目前的气氛……似乎不太适合。
「我们班不欢迎妳,识相的话就赶快给我滚,我们不希望徐子杰生日有别班的人来煞风景,尤其是妳!」何利文甩头就走,其他女生也对我投以不屑的眼神,跟着离开。
他看着我,没有应声,直接从我身旁走过,我赶紧叫他:「徐子杰,等一下!」
「妳也太没诚意了吧?妳自己拿给他,我才不帮。」
「周恋薇。」
手机响个不停,我直接关机。
「妳喜欢士伦吧?」他看我。
「恨?恨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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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气鬼!」就是要逼我一起去就对了,偏不让你如愿!
「想也知道没有,一定是薇薇跟张士伦叫妳来的吧?」她嗤之以鼻,「他们是好心才邀妳,妳还真的来,脸皮未免也太厚了吧?」
我站在阶梯顶端,看着座落在中央的喷水池,有几对情侣坐在阶梯上,成双成对的影子,在路灯下被照得长长的。
「谢谢。」片刻,他问起:「妳为什么要跑掉?」
「我现在看到你就想扁!」
「妳不恨她吗?」他盯着手里的啤酒,声音低到我快听不见。
脑海闪过一堆问号的同时,我赶紧跑向喷水池,直到右手被人一把抓住,我当场重心不稳,差点跌倒。徐子杰站在我背后,眸里的光清晰可见。
「徐子杰应该不会欢迎我吧?」想起他昨天的态度,忽然觉得有些忿然。
「为什么这么说?」
「妳在说什么?」
「为什么?」
「我……」发现他还抓着我,我用力甩开,「放开我啦!」
我无奈地叹气,把事情经过告诉她,她好奇︰「所以妳真的要去?」
他站在前方不远处,旁边还有一位我从未看过、身着便服的女生,两人脸色凝重,女生眼眶还红红的。没多久,她快步离开,徐子杰随后也转身,我当场被他发现。
到KTV后,士伦打手机询问包厢号码,薇薇则是和刚到的其他女同学聊起来。
不愿想起的事,又多了一件。
此情此景让我觉得似曾相识,从前只要看到我们斗嘴,她都是静静站在一旁,微笑看着我们。
「可是妳礼物都准备好了,不亲自送太可惜了吧?」
发呆了半晌,决定去买点东西。一从便利商店走出来,听到一群人的嘻笑声,回头一望,我手中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是士伦他们班的同学,没看到士伦跟薇薇,反而见到徐子杰跟何利文。
我拎着装礼物的袋子心满意足地回家,却在途中意外看见徐子杰。
「不会啦,他不会不欢迎妳的,绝对不会!」薇薇赶紧说服我,「士缘,妳就来吧,我们真的希望妳来,不要拒绝嘛。」
他沉默几秒,「抱歉。」
「对啊,我有去,不过后来跑掉了。」
「抱歉。」他又说,我却不知他为何而道歉。
我搞不懂他们为何要这么坚持?就在这时,我想到一个点子,搞不好可以行得通。
「……嗨。」我尴尬地跟他打招呼。
「妳骗人。」
「我没有!」我否认,「我们只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对他没有其他感觉!」
「看起来是这样,实际上不是吧?」喝完第二罐,他拿出第三罐,「妳喜欢他,而且是非常喜欢,一直到现在都还是。」
太过错愕,让我一时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只能微弱道:「别说了。」
「他们都不在,妳何不干脆说出来?」
「我叫你不要说了!」
「为什么不可以?」
「拜托你闭嘴好不好!」我大吼,起身走向喷水池,头却晕到差点跌倒,便在喷水池前坐下。
我撑着额头,泪水同时溃堤。
是因为酒的关系吗?为什么整颗心忽然变得好脆弱?仿佛只要再次颤动,就会破碎。
听到徐子杰走近的脚步声,我动也不动,冷冷道︰「你走开,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只是,当我发现他的影子仍在眼前,没有离开,我的视线竟又再度糊成了一片。
酸楚卡在喉咙让我呼吸不得,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我扯着嗓子朝他大吼︰「对!我是喜欢他,从小到大我心里就只有他,我喜欢的人一直就只有张士伦,这样你满意了没?」
我喘气,脸上满满的泪。「我喜欢他。」我浑身颤抖,「喜欢得快疯了……」
我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士伦曾经问过我,从前那次跟同学打架,明明是我赢,为什么却还是紧紧抱着他哭个不停?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害怕。害怕有那么多人喜欢他,有天他会被别人抢走,害怕他会离开我。我希望他可以只留在我身边,希望他只对我好,只关心我,只重视我。
曾以为自己的梦就要实现,以为幸福就要降临到我身上,为什么她要在最后剥夺我所有的一切,让我的世界在瞬间天崩地裂。
那个我曾经视为最要好的女生朋友……
我不晓得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听见徐子杰的叫唤才渐渐回神。
「随便啦,快放开我……」
我衡量了他所站的位置,冷笑:「徐子杰,你完了!」
酒精让我头晕目眩,也让我无法再使出半点力气,到最后,只能被动的闭上眼睛,感觉他湿润且温柔的贴着我的唇,以及轻吐在我脸上的温热气息。
「你笑什么啊?你这个大色魔大变态,色狼色狼大色狼──」我大骂,羞得都快哭出来了。
徐子杰先是呆住,下一秒就笑了出来,我完全傻掉了,整个人浑身湿透。
「……回家。」
我有些紧张,「喂,那冰冰的是什么?不会是酒吧?」
「有没有觉得好一点?」从他手心流下的液体滴在我手背上。
「你、你说我喝醉,可是我怎么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且连睡衣都穿好了……」我慌得开始语无伦次,他却莫名安静下来。
「没事喝那么多,难怪会晕。」他语带笑意。
「那是……我……」
我的天……因为太激动,害得我整个人更不舒服了。
他专注地望着我,「谢谢,这很贵吗?」他抬起手中的模型。
「因为不舒服?」
「那妳也挺厉害的,醉成那样还可以自己回房间换好睡衣。」他又笑起来。
「很痛欸,有话好好讲,干么动手动脚啦?」我拨开他的手。
他移开手,莞尔一笑,「是水。」
「真的是你?那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惊讶。
「妳居然命令我?」他瞪大眼。
「妳都喝醉了,哪会有什么印象?」
铃声响了一段时间,对方才接了电话:「喂?」
我不晓得发生什么事,只觉得他的脸似乎越来越近,等我回过神,他已经俯身吻住了我。
「好好讲?要不是妳是女的,我早就痛扁妳一顿了!」
「帮个忙啦,男孩子别这么小气!」我把毛巾给他。
「不舒服,整个人完全没力气……」我气若游丝,故作虚弱样。
「头很痛吧?」他问,语气温柔,「下次不要再乱喝酒了。」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要送你什么才好,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后来我就想到,之前和你,还有士伦、薇薇一起去喝茶的时候,你一直专心在看汽车杂志,所以我就猜,你可能很喜欢车子……」
「不行啦,车子变成那样,怎么能给你啊?」我猛然站起,却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徐子杰还来不及抓住我,我人就跌进喷水池里!
咽咽口水,我继续道:「然后上次在广场,悦悦问你喜不喜欢白色,你说喜欢,所以……我就干脆买一台白色的汽车模型,送给你作为礼物……」
我躺在自己的房间,身上还穿着睡衣。我慢慢从床上爬起来,浑身乏力,头也痛得要命。
「放开的话妳又会跌倒喔。」
「还有事吗?」
他非但不放开,反而将我拉近。我被他的举动吓到,正想反抗,却在下一秒愣住了。
「没有,没事了,谢谢你昨天送我回来,掰掰。」正要挂断,却听到他唤我,我问︰「怎么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也越来越不安,最后鼓起勇气打给徐子杰。
「妳以为是谁害的?」他白我一眼。
徐子杰笑了。
「谢谢妳的礼物。」说完他就切掉通话了。
完蛋,他真的发火了!我赶紧溜回客厅,他马上追来逮住我,「喂,还想逃啊?妳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要不然我可不会放过妳!」
怎么回事?昨天我是怎么回家的?我记得昨晚有碰到徐子杰,接着两人聊了一下,还有喝了点酒……然后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啊?你没看到车窗都破掉了吗?前面车盖也开口笑了耶!」我诧异。
我又惨叫一声,而且是很长的一声。
「妳躺下。」他带着毛巾走到厨房,回来后,就将沾湿的毛巾轻盖在我额头上,「好好休息,若还是不舒服,我再带妳去看医生。」
我马上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拉,他反应不及,当下也跟着一起跌进喷水池里。
「喔。」我还是乖乖点头,只要不被抓包就行,「喂,再去弄点水!」
「怎么可能?我妈这几天又不在家,而且也不可能是我爸,那时他应该已经睡了……」
「活该,谁叫你要笑我!」我朝他大力泼水,这下子他也浑身湿透了。
徐子杰把礼物掏出来,然后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会想送我这个?」
他走过去拎起袋子,我想上前阻止却使不出力气,只能焦急喊:「那个已经坏了,你不要拿!」
「啰唆,要你管,放开我啦!」
之后士伦坐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问︰「妳昨晚跑哪去了?」
「那个……我想问你。」我咽咽口水,「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家的吗?」
「你干么?」我问,却没有回避。
「我爸不在,我妈这几天回娘家看外婆。」我心虚。
「对啊。」
「为什么要还?我又没打算拒收。」
「事实就是这样,睡衣应该是妳妈帮妳换的吧。」
我先是呆住,最后大叫:「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是你帮我换──」
「好啦好啦,你不要在我耳边大吼大叫,人家头都快痛死了。」我瘫在沙发上,痛苦的抱住头。
「什么?」
「当时妳浑身都湿透了……」半晌,他才缓缓地说︰「衣服不换的话,感冒怎么办?」
他看我一会儿,又叹︰「我跟阿杰说妳有来,但妳却不见,对他太没礼貌了,妳最好去道个歉。」
「妳怎么了?」他拧眉。
「嗯。」
「那没关系。」
「手机干么关机?」
一抬头,他就伸手覆盖住我的双眼,一股冰凉触感倏地传遍我所有感官,使我不自觉轻颤了下。
「哈哈哈,徐子杰,你怎么变那么迟钝?酒喝太多了吗?」我大笑。
「刚看妳手上还有拿一个袋子。」他往回看,「是那个吗?」
「嗯……」
「喂,张士伦,你态度很差耶,毛巾也不拧干!」我满脸是水,差点浸到眼睛。
「喂,你很过分欸,我掉进水里你还笑得那么开心!」我怒瞪他。
「生病了吗?让我看看。」他立刻紧张的将手覆在我的额上,并仔细观察我气色,「妳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早说?伯父伯母呢?」
「不会吧?那你不是都、都看到──」
他拿我没辙,再去把毛巾弄湿,回来却直接把毛巾扔到我脸上,我当场尖叫!
早上八点,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士伦送我的史努比娃娃。
「有一点。」我想到这就忿忿不平,「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结果居然被摔坏了,还给我啦。」
「抱歉,没有受伤吧?」他朝我伸出手。
喝醉?我吗?
「骗妳的啦。」他懒懒地道︰「送到妳家门口后,妳就直接把我推到门外去了。」
士伦叹一口气,「有没有毛巾?」
他用一种我不懂含意的眼神深深凝视着我,我离不开他的眼睛,也动弹不得。
完了,完了,我一定是醉了!
我双颊一热,大叫︰「喂,再笑我就跟你翻脸!」
道歉?昨晚都见到他了,不必了吧?
匆促换好衣服下楼开门,看到的却是脸色铁青的士伦,「方士缘,妳到底在搞什么鬼?」
「有事吗?」他声音低低的,有点沙哑。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用力捏我的脸,「妳昨晚居然落跑,还关机不接我电话,搞什么飞机啊?」
我微微一愣,不知为何,总觉得昨晚好像还有发生什么事,却怎样都想不起来……
❢
「好了。」他淡淡地说:「我要跟妳要礼物了。」
「喂?徐子杰,我是方士缘!」我不自觉坐正,「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来。」
直到那些昏沉带走我所有意识。
我惊慌地倒抽一口气,想要推开他,徐子杰却伸手抱紧,不容许我逃走。
「喂,妳还偷袭啊?」他从喷水池中站起来。
「啊?」我傻掉。
「水?」我瞧瞧身后的喷水池。
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因为水的关系,让他的身体曲线清楚地显露出来,隐隐约约居然变得更吸引人,甚至还有一点点……性感。
「……那里有一条,刚洗干净。」我指指摆在楼梯口的篮子。
还有些恍神,楼下传来一阵响亮的门铃声。
「因为头很痛,所以不想接。」
我赶紧离开喷水池,却因步伐不稳又差点跌倒,而这一次,徐子杰及时扶住我了。
「妳不是有礼物要送我?」他挑眉,「妳青梅竹马说的。」
「处罚妳啊,谁叫妳昨天让我担心一整晚。」他嘿嘿笑。
「你真是……」我擦掉脸上的水,手却慢慢停了下来。
「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顷刻间,我听见徐子杰的声音。
我愣愣不动,眼睛越睁越大,连嘴巴都张开了,脸颊越来越热,我不自觉用毛巾遮住嘴,鼻子,最后是眼睛。
「士缘?」我的反应让士伦不解,「妳怎么啦?脸怎么突然那么红?」
我没有回答,死命用毛巾遮住脸,不让他看。当昨晚的所有记忆都在这一刻回来,我完全没有再直迎士伦视线的勇气。
从那天开始,我整个人常常呈现呆滞状态,连在学校也是这样。
当雁琳问我发生什么事,我也说不出口,只能趴在课桌上不断哀鸣:「我不该喝酒的……」
几天下来,我满脑子都是那晚和徐子杰相遇之后的画面,再这么下去,我恐怕真的会疯掉。
不行,一定要好好跟徐子杰问清楚!
一放学,我就冲到游泳池。其实我根本就不晓得该如何面对他,但心里有太多问题想问,也想解释清楚。不能让他知道,对士伦的那个秘密,不能让他知道……
偌大的游泳池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我缓步走向前,对那人喊︰「徐子杰!」他一听到,便停止游泳回过头来,我呐呐道:「可以借点时间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迅速游回池畔,离开泳池走过来,脱掉蛙镜,「说什么?」
「就是那个,关于上礼拜你生日那晚……」
「怎样?」
「有关那晚的事……请你当作没发生过!」感觉到他直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我不敢正视,「我当时醉得一塌糊涂,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么?如果我有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你千万不要当真。」
我双手合十,恳求:「请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拜托!」
他没回答,只是脱下泳帽,然后坐在椅子上,「帮我把箱子里的水拿来。」
「咦?」我怔了几秒,「可是……今天又不是假日,放学过去的话,回家会不会太晚了?」
到底是……为什么啊?
「好啦,知道了,先拿给我。」
「我一直知道妳喜欢士伦,所以妳没必要否认。我也知道,除了他以外,妳很难再喜欢上别人,可是我还是想告诉妳,我喜欢妳。」
不敢再与班上同学的目光接触,我立刻跑出教室,果真见徐子杰站在外头。
烦恼到现在,还是不晓得到底该怎么办……
「他是少根筋,看起来一点烦恼都没有,真令人羡慕。」
「妳是指什么?」
「看他的反应,好像很喜欢妳的礼物,我们送他一堆礼物,也没见他这么高兴。」
「徐子杰!」我快被他气死了。
「那你可以答应我吧?」
那家伙疯了,他真的疯了……
「真的不要吗?万一有什么急事……」
「他今天……没有练习喔。」我偏头,「妳有他的电话吗?」
我傻掉,他则是微微一笑。
她又对我一笑,然后就离开了。
「水给我吧,我很渴。」他放下毛巾站起来,朝我伸手。
「不会,不客气。」
「士缘!」回房后,我一开灯,士伦的声音就从窗外传来。
「徐子杰,你干么突然跑来我班上找人?想吓死我啊?」上次是士伦,这次换成他,这两个人根本就不会替我想一想!
「我知道啊。」
我惊愕的瞪大眼睛,心跳也几乎停止。
「不必,妳回家拿,我在公车站牌等妳。」
「喂,你在搞什──」正想骂他,却发现有几个同学躲在门边偷看,我马上把他拉到楼梯间。
「不行啦,我答应过悦悦,下次过去就要吹给他们听的。还是我先回家拿排笛,你先过去?」
「咦?」
他停顿几秒,然后微笑,「工作太忙了,整天忙着应酬,虽然不想也没办法。」爸摸摸我的头,就上楼换衣服去。想着爸刚才的笑容,我静静坐着不动,最后关掉电视,躺在沙发上。
「知道你还来?你是故意的啊?」
「我困了,所以想早点睡,晚安!」窗帘一拉上,我整个人就瘫坐在地,大喘一口气。
「你根本就发疯了!」我推开他,然后落荒而逃。
「对啊,我看妳最近也吃很少,都是吃面包,这样不太好吧?」雁琳问。
他语气平淡,却坚定,「我这么做,是要告诉妳,就算知道妳喜欢他,我也没打算要放弃妳。」
然后我又忆起了徐子杰,他知道了我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不但没笑我,居然还说喜欢我?虽然我感觉不到他有一点虚假,心里却还是充满怀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有,也打过了,但他关机,我刚刚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也没看到人,可能已经回去了吧?」她苦笑,「不好意思,忽然拦住妳,谢谢妳喔。」
「没办法,就是没什么胃口。」我苦笑,羡慕地看向捧着便当大吃的江政霖,「不然我也很想跟你一样狠狠狂吃一顿,但我现在只有面包勉强吞得下去。」
「因为我不想被你的粉丝给杀掉,这答案你满意吗?」我没好气的说:「像这种事,你直接打手机给我就好了,不必特地过来告诉我,OK?」
「那就这么说定啰。对了,妳跟阿杰道歉了吗?」
虽然想去,但一想到和他之间的尴尬,不禁陷入两难,沉默许久,我低应︰「我去啦,可是我没带排笛。」
「那是要去了?」
我靠在游泳池的大门外,惊魂未定,双颊像火烧似地热得不得了,心脏也狂跳个不停。
「我今天没有练习,要去广场那里,妳要不要去?」
「喂,我是认真的,你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
他低声笑了。
真是难以捉摸,看起来对任何事都不关心的徐子杰,居然会喜欢像我这样的人。
「没关系,若妳不方便就算了,我自己去就好,再见。」
「喂,方士缘!」
「有听啊。」
我的脸越来越热,想不到光是徐子杰一个人,就足已让我乱成这个样子。
放学后,我在校门口和雁琳道别,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穿着便服的女生。那女生不时往学校里张望,像是在寻找或等待什么人,当她目光一落到我身上,便朝我快步走来。
「喔……好吧。」眼看午休时间快到了,几个女生发现我们站在一起,纷纷投来好奇目光。
他的反应让我有些错愕,虽然他们的关系真的很令人好奇,但我不敢多问,万一惹他生气就糟了。
「不好意思,请问妳是二年级的吗?」见我点头,她微微一笑,「那妳认识徐子杰吗?」
他一离开,午休钟声也跟着响起,我捂住左耳,将头转向墙壁,不敢让人看到我这张通红的脸。
「真的?那妳知道他今天有没有练游泳吗?」她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那男同学的眼神有些诡异,我不自觉拧眉,「……谁啊?」
公车来了,我跟他不发一语地上了车。两人坐定后,我抿抿唇,然后开口:「我刚刚在校门口……碰到上次跟你说话的那个女生。她是专程来找你的,还说联络不到你。」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你要不要打通电话给她啊?」
原本闹哄哄的班上,瞬间安静下来,几乎所有女生都停下动作转过头来。
「喔,好啊。」
当他离开我的唇,眼里原先的愚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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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莫名其妙,但我还是乖乖照做,「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想起刚才他的吻落在我唇上的触感,以及对我的告白,我整个人完全乱成一团。
「对啊,你那不是酒后乱性是什么?」
「徐子杰找妳!」
「酒后乱性?」
我木然看着他,脑袋空白,喉咙干涩︰「你……」
「好了,你快走吧,以后不要直接到我班上找我了,算我求你!」我小声的哀求。
「嗨。」他微微举手,对我打招呼。
他忽然俯身凑近我,在我左耳畔低语︰「因为我想见妳。」
「啊?现在才几点妳就要睡了?」他瞠目。
我不悦地走向前,并且小心盯着地上深怕滑倒,正要把水递给他,他竟一把把我拉过去,另一手捧住我的脸,然后低头吻住我!
他唇角漾起一抹笑,「这次我可不是酒后乱性了。」
「妳们到底是在损我还是在赞美我啊?」江政霖一脸纳闷,我跟雁琳都忍不住笑了,就在这时,站在门口的一个男同学忽然朝我喊︰「方士缘,外找!」
「有事找妳,不行吗?」
下午,班上有不少女生明目张胆地观察着我,尤其是那群八婆,一副世界末日来临的样子,不是面色凝重的瞪我,就是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八成在想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何利文吧?
「后天我爸出差回来,」他在阳台对我说:「我妈叫我邀妳过来一起吃饭。」
「爸爸晚点要跟一个老朋友出去,妳自己看要吃什么就吃什么吧,还有钱吗?」
见他转身,我急忙道:「等一下,我又没说不去!」
他静默几秒,「不必。」
那张秀丽面孔一靠近,我很快就想起来,她是上次在街上跟徐子杰说话的女孩。
「我们才想问妳吧?大姐。」江政霖跟雁琳一块盯着我瞧,「妳最近怎么老是这张脸?连老师叫妳都没听到,到底去哪神游啦?」江政霖边说边模仿我呆滞的表情。
「真的不必。」说完,他就闭上眼睛,打起盹来。
「没关系吧?」
「我忘记了。」我准备关窗,「今天就先这样,我要睡了。」
我的脸霎时涌上一阵热,这个人怎么还能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啊?
隔天中午,我啃着面包,陷入严重恍惚状态,直到听见江政霖叫我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因为他跟我说有收到妳的礼物,我问他妳送什么,他死都不讲,就只是笑,看他的反应,好像很喜欢妳的礼物,我们送他一堆礼物,也没见他这么高兴。」他眼里满是好奇,「妳到底送了什么?」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跳漏跳了一拍,「有啊,道歉了,干么突然提这个?」
「缘缘,怎么啦?」爸下班回家,见我动也不动地坐在客厅,纳闷地问:「饭吃了吗?」
「不是不行,只是──」我顿了顿,最后放弃,「算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妳是指喜欢士伦的事,」他拿起毛巾擦头,「还是我吻妳的事?」
「还没。」我摇头,停止发呆,「爸,你要吃什么?」
我当下一愕,然后又点点头。她是专程来找他的?
「为什么?」
我赶紧冲回家,再带着排笛赶去公车站。徐子杰坐在候车处,看到我气喘吁吁的跑过去,便站了起来
「嗯。」我看着他,「爸,你最近好像都在外面吃欸。」
「我是指那晚跟你说的那些话!至于你当时的举动,我就当做是你酒后乱性好了!」
我默默思考着,直到乘客几乎都下车了,才抬头望望窗外,再轻轻摇醒他,「徐子杰,快到了。」
日落时分,夕阳将广场染成一片橙色。跑到广场中央后,我四处张望,却没看到悦悦他们。
「妳吹一下排笛,说不定他们就会冒出来了。」徐子杰说。
「是吗?」我拿出排笛,这时又想起一件事,「……徐子杰,你手机没电了吗?」
「没啊。」他躺在草地上。
「那为什么不开机?这样别人找你比较方便啊。」我还是很在意那女生的事。
「谁找我?」
「我刚刚说的那个女生啦,人家等你等那么久,好歹也打通电话给她吧。」这人真爱装傻。
他又不说话。
「你们是朋友吗?」我用比较安全的方式发问。
「她是我的国中学姐。」他语调平平,「也是我的前女友。」
哇,果然,我就知道这两人关系铁定不单纯。
「你们国中就交往了?」
「嗯。」
「那她上次来找你,是想要跟你……复合吗?」
他看我一眼,没回答,像是默认。
「你对她已经完全没感觉了吗?」突然觉得自己胆子变好大。
「她是个很好的学姐,只是那时的我,还没学习分辨出那种感情,就先跟她在一起,等到后来终于分辨清楚,我们对彼此的『喜欢』并不一样,我最终只能把她当学姐看待。我们分手后,她也毕业了,就很少再联络。」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开始擦拭排笛,「那你不接她电话,该不会是为了躲她吧?」
「……」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接着就见徐子杰对她点点头。
和徐子杰在一起的时候,即使偶尔回想起从前,却似乎已不像以往那样悲伤。
对喔……我都忘记他前不久才刚跟我告白过,对他们太过好奇,害我都忘记这件事了!
「为什么?」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紧盯着四周地面,「没有……怎么办?到底掉哪去了?」
他莞尔。
我瞬间一僵。
唯有在这里,和这群孩子在一起的时刻,我才能暂时忘记在这片天地之外的阴影,让我暂时回到从前的自己。
「那当然,好了,你看,这是什么?」我又秀图给他看,这次他却微微拧眉,「……不知道。」
我焦急道:「怎么能冷静?那条手链对我来说很重要!」
「原来如此,那你爸爸一定很以你为荣。」
「我有传简讯跟他说谢谢。」我深呼吸,声音干哑,「谢谢你帮我找到它,真的谢谢!」
「不知道?这是加菲猫啊,看不出来吗?」
我僵住,突然答不出话。
「嗯,从去年生日就戴着了。」我微笑,「那天我身体不太舒服,在教室里睡觉,醒来后就看到桌上放了一只拉拉熊娃娃和一张卡片,这条手链就放在娃娃头上,看卡片才知道是士伦送的。」
方士缘妳真是白痴,干么挖洞给自己跳啊?
「不了,你们玩就好。」
在一片沉默中,一双手忽然慢慢握住我的右手腕,覆盖住士伦送我的手链,我才发现徐子杰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来。
看到他们期待的神情,我高举双手做出张牙舞爪貌,嘿嘿邪笑︰「好,没问题,我要来抓你们喽。」
「为什么没回去?」我又问。
哇,怪不得这么厉害!
我感觉到我们都变了,不知道以后是否还会有其他的改变?
「那你都玩什么?」
「士缘姐姐!」
他抬眸盯了我一会儿,默默地往回走。我继续留在原地拚命找,几分钟后,他在我后面唤了一声,手里就拿着那条银链子。
因为对象是他,是那个优秀的徐子杰。他知道了我的秘密,觉得我可怜,同情我,才会不小心把这份感觉误认为喜欢,也或者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只是纯粹想整我,或是有其他目的。
他的话不断在我脑袋盘旋,心跳加快的同时,我的眼眶也没由来的莫名微热……
正因为曾经碰过类似的事,所以我知道,这样的人是确实存在的。
「没有。」
「不会,一开始是我爸教我游泳的,他希望我将来能上体育学校,就这样一直跟着他训练。」
「就刚走过的地方。」
闻言,他望向我,「为什么这么说?」
「问我干么?」
「当时我不太想走,后来我爸就让我留下,等读高中再回加拿大,但最后我还是没有回去。」
就在这时,徐子杰说:「右手伸出来。」
悦悦果真跑去追问他:「子杰哥哥,你们什么时候来?可不可以不要隔那么久?」
转眼间,白纸上已经被我们留下一堆涂鸦。很不可思议,刚认识他时,想都没想过自己可以和他这样相处,而他也不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偶尔会露出温柔的笑容。
「一定的啊,你一直这么努力,也得到这么多人的肯定,你爸爸一定会以你为傲,这还用说?」
「那时我父母因为工作关系暂时搬回来,之后他们又回加拿大,我则继续留在台湾。」
「妳后来有跟他提这件事吗?」
「士缘姐姐,你们什么时候会再来?」离开广场时,悦悦又问起。
他没回应,我却从眼角余光发现他仍微笑着,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我换个话题:「对了,我听说你以前住在国外,是哪一国?」
我坐在原地望着他们:「好怀念,小时候我也常跟朋友一起玩一二三木头人耶!」我问身旁的徐子杰,「你有玩过吗?」
我看着他走向刚驶来的公车。车上一个乘客都没有,我们随便找个空位坐下,后来发现前座的椅背上,有一只用水性笔画上去的趴趴熊。
他看着我空荡荡的右手,「是不是掉在地上了?」
「小时候都跟着父母到处跑,根本玩不到这些东西。」
老实说,对于徐子杰说的喜欢,我根本打从心底不相信。
「……你确定不是因为同情吗?」我问得冷淡。
「你一直都在游泳,都不会感到厌烦吗?」
「再划一只给你看!」我又开始动笔,「我跟你说,我画画可是很厉害的喔。」
还没听他回答,悦悦却跑过来拉住我︰「士缘姐姐,来玩捉迷藏,妳当鬼!」
「有啊,对妳。」
我眼睛一亮,拍拍徐子杰,「你有笔跟纸吗?」
孩子们开心的边尖叫边往别处跑,我回头︰「徐子杰,你也来玩吧?」
他注视着我,句句真挚:「妳原来的样子,就是最好的样子。」
「手链!」我惊慌,「我的手链不见了!」
「谢谢你。」我松了一口气,一股鼻酸随之涌上。
「这样根本就不是加菲猫了,我来,笔给我!」
「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啊?」
而这些时刻,都有徐子杰在身边陪伴着我……
「哪有?这样比较好吧?」
我怔怔想着他的问题。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若找不到会变成怎样,从未想过这问题,也不敢想,因为我已经寄托太多感情在这条链子上面,对我来说,它已经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了。
「对啊!」
我呆呆看着他,他放开我的手,又躺回地上。
见我迟迟没回应,徐子杰便道︰「问问而已。」
「你现在真的连一点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吗?」如果我是男的,绝对会为这样的美女着迷不已。
「怎么会没有?大家应该都玩过这种游戏吧?」
「没有吧?」他低声,「我也一样,就是喜欢妳,没有理由。」
我看了徐子杰一眼,然后说︰「妳去问他。」
❢
悦悦从远方跑来,扑到我怀里开心地说︰「我听到妳在吹笛子,所以就赶快跑来啰!」
没多久其他小孩也纷纷出现,他们坐在我面前,跟着笛声打拍子,身子晃来晃去,吹完一首就催着下一首,气氛好不热闹,而他们开心的模样,让我感到十分温暖,也很快乐。
「你上次不就这样?」我眨眨眼。
「如果找不到怎么办?」
「可是在国外接受训练的话不是更好?」
「妳不相信我没关系,但有一件事,我希望妳能够记住。」他对我说︰「妳并没有妳所想的这么糟,其实妳拥有很多人都没有的东西,妳只是太在乎别人,太为别人着想,才会没有注意到。」
中途休息时,他们开始玩起一二三木头人,广场上嬉笑和玩闹声不断。
「你不是没玩过吗?现在机会难得,来玩玩看!」不容他拒绝,我硬是把他拉起来。
我们走到公车站等车时,我伸手拨拂被风吹到脸颊的头发,眼角瞥见手腕,立刻就失声叫了出来!
他从背包里拿出纸笔给我,我埋首画了起来,画完后拿给徐子杰看,他喃喃道:「这是……」
「妳真的这么觉得?」
即使心中的秘密再度被开启,也不像从前那样痛了……
「妳冷静点,应该是掉在这附近。」他也开始帮忙找。
「加菲猫没这么瘦吧?笔给我。」他接过纸跟笔,迅速加上几笔。
我愣愣看着他动作,等到他把手链上的锁扣好,我呐呐道︰「谢谢……」
「是喔?」他语带笑意。
「妳一直都戴着吗?」他沉声问。
我立刻冲到他面前,惊喜地问:「你在哪里找到的?」
「加拿大,但只待三年,国中就回来了。」
「我也觉得很奇怪。」可恶啊这家伙……
「……」他忽然安静下来。
他的温柔笑容,不知为何竟让我的心跳漏跳一拍,我赶紧别开视线,轻咳一声:「道什么谢呀?不只我,其他人一定也是这么认为!」
他静静看着我认真的脸,唇角慢慢漾起一抹笑︰「谢谢。」
「游泳。」
「怎么了?」徐子杰问。
「那么漂亮的美女不要,却喜欢我这丑八怪,真是怪胎!」我拿起排笛试吹,掩饰尴尬。
「游泳?你到底从几岁开始学的啊?」这不能当游戏吧?
「趴趴熊呀,有没有比这只像?」我指椅背上的那只。
「咦?」我一顿,乖乖伸手,他便帮我将手链戴上。
「你画得太胖了啦!」
「……不记得,自我有记忆以来就已经在游了。」
「不知道。」他看我,「妳喜欢士伦有理由吗?」
隔天晚上,我到士伦家吃饭,受到他父母的热情款待,他们对我一直疼爱有加。
士伦的父母都有工作,伯父风度翩翩,我从小对他是既钦佩又崇拜,伯母则是个气质淑女,两人处事和善,事业也很有成就,是我心目中的模范夫妻。
「来,士缘,尽管吃,这些都是妳爱吃的。」伯母挑了只炸虾给我。
「谢谢伯母。」我赶紧拿碗,恭敬接过。
「这么久没看到妳,越来越漂亮啰。」伯父慈祥地笑着。
「没有啦。」我腼腆的摇摇头。
伯母接着说:「以前妳戴着大大的眼镜,现在拿掉眼镜感觉都变了呢,这样才好,眼睛那么漂亮,遮着太可惜了。」
「会吗?我还是比较习惯她戴眼镜。」坐在我旁边的士伦说:「她戴眼镜的时候看起来比较聪明,拿下后反而……」
「反而怎样?看起来变笨了吗?」我瞥向他。
「我可没这么说喔。」他耸耸肩。
伯父伯母笑吟吟地看着我们,伯父说:「你们两个还是这么爱斗嘴。」
「是她爱跟我吵,唠唠叨叨的超啰唆。」
「喂,明明是你吧!」我忍不住反驳,他们马上又笑了。
「士缘,现在有男朋友了吗?」伯母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怎么会?」她惊讶,「士伦!这是怎么回事?」
我跟士伦同时抬头,他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回事?」
「士缘根本没有男朋友,那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去追她?」
我跟士伦面面相觑,伯父开口:「我们原本希望士缘能当我们家媳妇呢。」
「吼唷,又在讲这些……」士伦抓抓头,眉宇拧起。
他一说完,我立刻拉住他小声问︰「你干么乱讲话啊?」
我盯着那串号码许久,不知为何,心底竟涌起想拨出去的冲动。我不晓得自己为何会有这个念头,只是看见这个人的名字,就忽然很想听到这个人的声音,跟他说话……
「你爸妈好像很喜欢薇薇。」
「因为这是事实,我厌倦有你保护的生活了!」我加重语气:「你不会觉得我很烦吗?我总是依赖你,要你帮我解决问题。就算你没这么想过,但我就是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也很想摆脱你!」
「上次他还带她来家里玩过呢。」伯父问︰「叫薇薇嘛,士伦说妳们也是朋友,不是吗?」
难道我真的没有获得幸福的资格吗?为什么非要不断剥夺我拥有的东西,直到我一无所有?
「你当然没听过,那是我当时随兴编的,根本就没有名字。」
我们就这样静静走了一会儿,直到一阵风吹来,也吹起了他唤我的声音:「喂,士缘。」
一股从心房流过的暖意使我微笑,却也嗅到一抹酸楚。
「……喂?」我接起。
「他……他条件太好了,我配不上啦。」
「什么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深呼吸,「谁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做?」
「之前我妈一直逼问我啊,我只好直接讲了,反正这也是事实啊。」他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妳说什么?」
说出那些残酷的话,让我没有勇气再继续看着他的脸,也只有在看不见他的时候,我才能不遮掩那些模糊视线的泪水,任凭酸楚淹没我此刻的倔强。
快下雨了,回教室吧。
我哈哈大笑。
他手心的温度,让我止不住眼泪,也止不住心痛,只能在他身边颤抖地哭泣着……
我继续带着笑容吃饭。只是,尽管满桌佳肴,食物到我口中,却还是化成了苦涩……
「我说,我对他感到厌倦,不要再管我的事。」
他沉默几秒,「为什么?」
「……是吗?那就好。」我不再多问。
荧幕里的讯息只有短短四个字:妳在干么?
我很慌,很怕,想追却追不回来,已经不晓得自己究竟还有什么可以失去?
「你这孩子──」伯母看着溜进厨房的他,眼神哀怨的瞧瞧我,「看你们从小就在一起,我还跟晏娟说好,以后要士伦把妳娶进门呢。士缘啊,妳真的不喜欢我们家士伦吗?」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要管好你老婆就行了。」我冷淡。
手机荧幕又传来:是喔?
「你也不用这么多嘴吧?」
他傻愣的看着我,哑口无言。
「第一封?喔,你说那个呀?」经他这一提我才想起那封讯息的内容:请问徐子杰先生,前天我在广场对你吹奏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再次拿起手机,写下︰在美术教室后面偷闲。
「真的吗?对方到底是谁啦?问妳也不说,是不是学长?」
「妳跟士伦吵架了吗?」
「妳跟士伦。」他淡淡的说︰「他今天怪怪的,妳也很怪。」
「让我试着脱离你的羽翼好不好?现在你该关心的是薇薇,不要再这么在乎我的事了,我没那么软弱。」语毕,我头也不回的离开公园。
「所以……对不起。」当眼眶渐热,我的声音也哽咽了,「徐子杰,我真的……对不起。」
是因为感动吗?还是因为自己对这种关心已经渴望很久了?因为想听到他对我说些鼓励的话,所以才想到他的吗?原来我是这么残忍的一个人。
「没啊,反正也不怎么想睡,就干脆过来晃晃了。」他在我旁边坐下,「所以妳刚刚传的第一封讯息,答案到底是什么?」
最后,我听见他这么说。我微微一颤,泪水同时滑下,而他拥抱我的力道,依旧是那么温柔。
我怔了一下,随即说:「喔……有哇,当然有进展。」
「可以……跟妳聊一下吗?」她轻语,脸色有些苍白。
「是傻掉。」
「妳怎么知道我不认识?告诉我又不会死,如果是我认识的人,说不定还可以帮妳!」
「爸,怎么连你都这样啊?」士伦不悦的收起碗筷,「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那孩子看起来很懂事,长得也很可爱,配我们士伦似乎是有点可惜了。」
「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愕然。
「我知道我很无情,也很自私。」我咬着唇,声音干哑,「可是我已经受不了了,我快疯掉,真的快要疯掉了……」
我怔怔然,动也不动,没有半点抗拒。
「我只说她有喜欢的人,哪有说她有男朋友?」
那两个字令我莞尔,徐子杰就是徐子杰,省话一哥的功夫果真一流。我不好意思再继续闹下去,于是传最后一封讯息给他︰好啦,没事了,不打扰你午休啰。
我静静望着这讯息,没有回传。
我也沉默,望着前方的树木,缓缓说:「因为我很痛苦。」
她咽咽口水:「我想跟妳谈士伦的事。」
伤害士伦,是我这辈子最不愿做的事。我不能原谅让他失去笑容的人,所以我也原谅不了我自己,但对我来说,这是唯一能不再受伤的方法。
呼呼风声不时在我的耳边吹过,没多久,一股力量将我轻轻往左边推,最后停在一处温暖的地方。
视线模糊,我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也看不到徐子杰此刻的表情,现在的我,甚至连抬头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
「妳还在美术教室?」徐子杰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感觉更低沉。
「明天见。」我微笑,一转过身,竟见薇薇站在校门口,她一看到我,就缓缓走来。
「知道了。」通话骤然被切掉,我一愣,以为对方手机出问题,正要打回去,他的声音却从前方传了过来︰「不用打了啦。」
吃完午餐后,我独自走到美术教室后面,我就坐在那儿,发起呆来。
「对啊,不过,刚介绍她给我爸妈时,我原本还担心我妈会不高兴,因为她比较喜欢妳,但她们后来处得不错,我才稍微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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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跟我说士缘有男朋友吗?」她质问。
「你不认识。」我不自觉加快脚步。
我没答腔,只是微微一笑。
「对、对啊。」
「当他跟我说有女朋友的时候,伯母还以为是妳,结果这孩子居然跟我说不是,气死我了!」
「嗯?」
我跟她站在校门口一角,隔着一小段距离并肩站着。
我吓一大跳,看他笔直的朝我走来,不禁僵住:「你怎么会跑过来?」
「什么事?」我虽装作不解,心里却早已猜到七八分。
我放下手机伸伸懒腰,一记清脆铃声响起。
「受不了我妈,到现在还一直讲这些事!」吃完饭,和士伦一到公园散步,他就开始抱怨。
「妳现在跟妳喜欢的那个人怎样了?」他看着我,「有进展吗?」
天空乌云密布,我仍坐在原地不动。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响起。
「不知道,没听过。」
徐子杰不知何时已把右手放到我身后,将我揽向他,让我可以倚在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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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问妳什么,我都觉得妳的回答口是心非。」他接着又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薇薇的关系,也不知道妳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但妳真的变得太多,变到我都几乎不认识妳了!」
「妳怎么了?」
她停在我面前,我眉头微皱,漠然问:「有事吗?」
「我不知道要怎样再去喜欢一个人。」我喃喃道:「也许这辈子,我不会再喜欢上士伦以外的人了。」
「我知道了。」
士伦他不知道,当从他父母口中听到薇薇的事时,我立刻发现我又失去一样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嗯……」我偏过头,「可能是因为昨晚我跟他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吧?」
此时天空隐约传来雷声,似乎快要下雨,思考半晌,我决定传一段讯息给徐子杰。讯息传送过去的那刻,我不禁勾勾唇角,不知道那人看到会有什么反应?
「我告诉你,我现在还是不放弃!」伯母接话,「在我心中,就只有士缘可以当我媳妇!」
把手机搁在一旁,我又伸了次懒腰,正当意识快离我远去,手机响了。
开启通讯录,瞥见士伦的名字时,我停顿片刻,然后略过,也一一略过雁琳、江政霖和其他人,却在看见「徐子杰」三个字时,手指再度停住。
听见午休的钟声响起,我也没打算离开,反而拿出手机,开始胡乱点着。
「妳怎么搞的?动不动就叫我不要管妳……」他拧起眉头,「而且为什么要这样说话?为什么只要提到薇薇,妳就是这个样子?」
察觉他投来的目光,我推推他,「我是闹着玩的啦,谁知道你真的会回传啊?不过你看到这问题时应该觉得很奇怪吧?」
「不这么说我妈不会放弃……」
「我什么样子?」我停下脚步,直直看他。
「嗯。」
现在只要闭上眼睛,士伦受伤的神情,就会在脑海里不断浮现,无法摆脱。
「士缘,明天见喽!」雁琳对我挥挥手。
「变了不好吗?」我忍住来自胸口的疼意,咬牙:「难道你不觉得以前的我很没用吗?」
士伦已经无奈到懒得回应,我则急忙答︰「伯母,这样不好啦,毕竟士伦他现在已经──」
「没有啊。」
她的视线转了过来,像在观察我的表情:「可是他今天怪怪的,人变得好沉默。」
「为什么妳会觉得跟我有关系?」我莞尔。
「因为……」她有些慌。
「他说的?」
「没有,他没说!」她连忙摇头,「我跟徐子杰都有问他,但他就是不说,所以我才会想……是不是妳跟他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我们真的发生什么事,」我漠然地问︰「跟妳又有什么关系?」
她错愕,一时无法回应,我转头看她,她紧咬着唇,眼眶有些红。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不久之后他就会恢复的,放心吧。」
见薇薇沉默不语,我接着道:「若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再见。」
「士缘!」她忽然抓住我的手,在我的注视下又马上放开。
「还有事吗?」
「我……」她欲言又止,好像快哭出来,始终无法接续下一句。
「再见。」我说,然后转头离开。
只要听到她问起士伦的事,我就觉得心浮气躁。她那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更是让我感到不耐烦,从前觉得很惹人爱怜,如今在我眼里,竟变得如此荒唐可笑。
不想再面对她,深怕好不容易筑起的墙,又会因她而崩塌……
「回来啦?」是妈的声音。
「咦?妈妳不是明天才回来?」我进到客厅,「外婆怎样?身体好一点了吗?」
她点点头,然而她的眼神却让我觉得有些怪异。
「士缘,妳过来这里坐一下。」她语调平平,「我有话要问妳。」
「神经,我生日是下个月底,现在紧张干什么啊?」我笑骂。
我一愣。
我想要的东西,就只有你。其他的,我什么都不需要。
「是吗?那我们就走啰,掰掰!」何利文说完,两人就要走进导师室。
「妳活该,看妳怎么逃。」他不理我的抱怨,反而笑嘻嘻地拖着我走。
「什么事啊?」
「到时候阿杰应该也会送妳礼物,不晓得他会送什么?」
正觉得好奇,有两个人就朝我迎面走来,是徐子杰跟何利文。
「妳闻闻看。」她拿出一件衣服递到我面前,是爸的外套。我先是迟疑,之后拿起嗅闻,一股烟味及香水味立即扑鼻而来。我想起之前爸从我身旁走过时,就是飘散出这种味道,一股男人身上不该有的果香味。
他突然揽住我的脖子,让我吓一跳:「喂,张士伦,你干么?」我急忙推开他,但他的力气太大,我根本无法挣脱。
「……没有。」我摇摇头,离开围栏,转身迈开脚步,「就算有,我也得不到。」
「对我来说都一样,懒得理妳这冷血动物。」他瞪我一眼。
「能者多劳啰,你就加油吧。」我笑笑,这时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回教室后,我发完作业,坐回位置忍不住发起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子杰对我的态度似乎变得有点冷淡。回想他和何利文走在一起的画面,一股奇怪的闷闷感觉涌了上来。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不在这几天,妳爸都几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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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外套丢进洗衣篮里,没多久,爸回来了,一见妈在家,就走过去和她说话。
闻言,徐子杰看看我,「我帮妳吧?」
我看看他,难得只有他一人,「你也还没回去啊?」
一想到徐子杰,心湖又起了小小涟漪。不敢妄想他会送我什么,拒绝他之后,就有点不敢面对他,只是贪心的我,却又不想让两人的友谊因此破灭……
当我看到妈用平静的态度和爸交谈,脸上还不时扬着笑,我不自觉的别开视线,深深的不安占据了我,顿时我像个迷路的小孩,无所适从。
「不需要考虑呀,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手链是阿杰的。」他再度开口︰「很久以前,我在他家看过这条链子,这是他在国外比赛时得到的奖品,是特别订做的,全世界就只有这么一条。」
「干么不理我?」
「这孩子将来一定不得了。」
「妳干什么?很痛欸!」
妈的表情让我猜不出她的想法,我只能点头。
我呆住。
「一点诚意都没有。」他终于露出笑容。「薇薇跟徐子杰都很担心妳,别再摆出一张苦瓜脸,不然他们都以为我把妳怎么了。」
「今年冬天冷得很快,衣服多穿点,这种天气妳最容易气喘。对了,说到这个……」他对我笑笑︰「下个月底就是妳生日了,妳打算怎么过?有想要的东西吗?」
我拉起右边的袖子,给他看腕上的链子,「就是这个,当时跟娃娃一起送的呀!」
「喔……好吧。」我有些意外,原以为他也会去的。
听到这边,我一头雾水,一直到走出导师室,都还不晓得他们在说什么?
「妳不说怎么知道得不到?」他跟上,「妳喜欢的东西,我几乎都送过了,已经想不到还能送妳什么了。」
当他们进入导师室,我的目光跟着落在何利文拉着他的手上,一股奇怪的感觉油然升起。
「怎么了?感冒了?」
终究没办法看到他那样的表情,而置之不理。我只习惯看到他的笑容,那个比任何人都温柔的率真笑容。若我夺去他的笑容,那将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罪恶,他并没有义务陪着我一起痛苦,更没有责任帮我逃出去。
「我的意思是,你老爱像个女人家一样婆婆妈妈的,让我觉得很烦!」
我忍不住出声︰「徐子杰,等一下!」他们同时回头,我接着说:「我有话要跟你说,可以来一下吗?」
「还有手链啊,你忘啦?」
他慢慢对上我的目光,面色有异,神情复杂。「士缘,这不是我送的。」
我笑笑:「好啦,对不起,那天我心情不太好,话说得重了点,不是故意的啦。」
「士缘,送妳这条手链的人不是我。」他认真的看着我,「是阿杰。」
「士缘。」看到我站在路边,士伦走过来,「妳在干么?」
「喂,妳欠揍啊?」
「误会?」她又笑,然后深呼吸,「士缘,等一下妳爸回来,记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跟他说我对妳提过这件事,听到没有?」
「妈,也许是误会……」
他用力捏我的脸,我迅速拍掉他的手:「很痛耶,都跟你道歉了还捏我!」
士伦走近我,低头盯着链子,还伸手摸了摸仔细观察,最后像想起什么似的,眼睛越睁越大。
「你不是还有送我手链吗?怎么不记得了?」我笑出声。
「我现在问妳一件事,妳要老实回答我。」
「怎样,想起来了吧?」我笑笑。
「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我摇头。
我望着他的背影片刻,然后唤︰「士伦!」
忽然想起妈之前说的话,这几天下来,她对爸的态度跟以前不太一样,莫名的温柔,也莫名的亲切。她这样让我觉得痛苦,想要逃走,不想待在家里,不想看到妈的笑,更不想猜测在那张笑脸下,藏的是什么秘密和动机?
「那个……」我抿抿唇,「这个周末,我想去广场,你要去吗?」
「打击真有那么大啊?」我眨眨眼。
「叙叙旧?」妈冷笑一声。
「什么事?」他问。
士伦闻言,语气一沉︰「所以妳才以为是我送的?」
「不,他应该知道。」我困惑地抬起头,他仍走在前面自言自语:「但不晓得他还记不记得?去年我是送妳娃娃嘛,当时……」
面对内心的矛盾冲突,我只能在残存无几的理智中寻找解答。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一眼,三秒后却又别过头继续走。见他反应冷漠,我立刻上前朝他后脑勺直直敲下去,他当场惨叫一声,抱头蹲下。
「妳说这条手链,当时是跟我送妳的娃娃摆在一起的?」
闻言,我放下书包走向她,然后坐在沙发上:「妈,妳怎么啦?」
「妳说妳对我感到厌倦,是真心话吗?」
「我正要拿去这件外套去洗时发现的。」妈的语气很轻。
他先是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回答︰「抱歉,最近有点忙,没时间去那里。妳自己去吧。」
「那天我们自习课,我原本想趁妳上体育课时,把礼物拿到妳班上去,却临时有急事,当时阿杰正好要到学务处,我就告诉他妳的位置坐哪,拜托他回来经过妳们班的时候,把礼物放妳桌上。」他喃喃说道︰「但我没想到妳那时待在教室休息,我没问他,他也没告诉我……」
「妳不是叫我不要管妳?」他站起来,不悦地摸着后脑。
「手链?」他停下,回过头来,「什么手链?」
「徐子杰,时间不够了,快上课了!」何利文毫不客气的直接把他拉走。
「他又不知道我生日几月几号。」我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听到徐子杰的名字,我反射性地停下脚步,往旁一看,发现他们班导师正在和其他老师交谈。
翌日在餐桌上,妈的表现仍看不出异状,还跟爸谈笑自如,她这样反而让我更手足无措,甚至觉得快窒息。我用最快的速度吃完早餐,走出家时忍不住大大喘了口气,却刚好发现士伦就走在前面。
「我是叫你不要管我,又不是叫你不要理我。」
徐子杰沉默地向我走来,我刻意跟何利文保持一段距离,不让她听到我们的对话。
逐渐……占据我。
士伦纳闷的盯着我,「没有啊,我当时就只有送妳一只拉拉熊而已,哪有什么手链?」
我不想伤害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
「对啊,刚开完班联会。」他走到旁边,跟着我一起看风景。
「对啊,本来就是啊!」我不禁激动。
我一脸木然,极度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功能正常,「你说……谁?」
「每次看到妳几乎都在搬东西,真辛苦。」她瞧瞧我手上的作业,「你们老师也该找个人帮妳啊,对吧?徐子杰。」
我望着士伦的背影,在那一刻,忽然很想很想把心里的话全告诉他。
「不是。」我吸吸鼻子,从书包里拿出面纸。
「是啊,我也很惊讶,我有和徐子杰那孩子谈过,不知道他会怎么决定……」
「爸他……」忽然间,我竟不敢迎向妈的视线,喉咙干涩地道︰「他说最近应酬很多,还有老朋友来找他,所以偶尔会跟他们出去吃饭,叙叙旧……」
「嗨,方士缘。」何利文对我打招呼,身旁的徐子杰倒没什么反应。
才一转过身,隔壁桌老师惊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对方真的这么说?」
听完导师交代的事,我搬起桌上的作业,准备回教室去。
「开玩笑的啦!」我哈哈笑。
放学后,一和雁琳道别,我独自一人走回家。经过公车站时,我往旁一望,距离不远的小溪流被夕阳照得闪闪发亮,我停下脚步,靠在围栏上眺望,没多久又失了神。
「回答我。」她十分冷静,「他是不是都没在家吃饭?」
「妳倒轻松,还觉得没什么,我可是被妳害得晚上都睡不好。」他语带哀怨。
我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我本来就习惯事先准备啊,到时才不用烦恼。」他抓抓头,走到我前面,拧眉咕哝:「这样不就跟帮阿杰选礼物的情况一样吗?真头痛……」
「对,那时我身体不舒服,在教室睡觉,醒来后就看到娃娃和这条链子摆在我桌上。」
「跟妳讲真的还给我嘻皮笑脸!」
「妈,怎么了吗?」一股熟悉的不安,开始在我胸口蔓延。
我忽然觉得有些晕眩,良久,只能呆呆的将视线转回链子上。
「士伦送的?」
「对呀,这是他去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怎么知道是他送的?」
「直觉。」
那时在广场,徐子杰的回答我还记得很清楚,可是我却想不起他的表情,一点点都想不起来。
大脑再也无法思考,我的思绪也变得一片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