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傳說中的十人(後篇)
《以魔王之力來支配叛逆期的妹妹》 · 日日日 · 2.2萬 字
隔天早上。
黑魔族喬可菈塔在寄宿的破屋家庭菜園裏澆水。
她一手拿着水龍(類似烏龜的下等龍族)造型的澆水壺,眯眼看着開始照射的朝陽。
陽光灼燒魔物的皮膚,還會讓體內的魔力衰減。這種類似暈車的不適感,讓喬可菈塔稍微把頭上的尖帽子戴深一點。
今天視情況有可能會打起來,爲了以防萬一,她穿着同時也是戰鬥服的魔法師正裝。寬大的尖帽子與寬鬆的魔外套,以及只遮住些許黑蜜色肌膚的皮帶。主力武器橡木杖爲了防止日曬而蓋上布,放在玄關的傘架上。
「嗯?」
魔外套感覺有重量,原來是夢魔穆穆縮在下襬附近。喬可菈塔一臉困擾地搖晃發出可愛鼾聲的小動物,說「穆穆,你睡在這裏會害我動不了啦~」
「嘿咻。」
穆穆沒有要醒來的跡象,喬可菈塔只好用單手抱起她。
以前連用雙手抱都很喫力,現在稍微有點力氣了嗎?精靈族原本就是身體能力優秀的種族——雖然現在這樣才終於跟一般人差不多。
「至少要睡在屋子裏纔行。」
夢魔比黑魔族更怕陽光。雖然不至於曬到變成灰,但可能會弄壞身體。
總之先把她抱進屋子裏。
「呀——」
喜歡陰暗處的穆穆想鑽進喬可菈的乳溝,讓她有點傷腦筋。敏感的地方被「唔嘎、唔嘎」地鑽動,害她發出奇怪的聲音。
「小喬可?怎麼了嗎?」
屋子二樓的窗戶打開,小米卡探出頭來。
她似乎剛起牀,金黃色的頭髮到處亂翹。穿着可愛的睡衣,揉着眼睛。她靠在窗邊,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這邊。
看來即使是乖巧的好孩子(喬可菈觀點),小米卡剛起牀時也還沒完全清醒。畢竟昨天發生了非常哀傷的事——她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米迦林抱着偶爾會像布偶一樣抱着睡覺的勇者之劍阿波羅斬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還有另一個事實,可以補強便利店店員=『大天使』的說法。
『傳說的十人』之一,天上界爲了消滅『魔王』而派遣的聖者。
這麼說來,前幾天在前往『大和』之前——教會不是因爲發現了『大天使』而鬧得沸沸揚揚嗎?
如果要去調查『大天使』,教會是最適合的地點。
「小米迦林,早安。」
雖說小孩子是活潑的風之子,但現在可是會下霜的寒冷季節。
「等老師回來的時候,我們也要好好努力——讓他好好誇獎我們。」
「咦,君君?」
然後直接撲進喬可菈的懷裏。喬可菈沒能接住她,姿勢一歪,「呀?」地尖叫一聲,一屁股坐到地上。
君君明明總是活力十足。
喬可菈抱着穆穆,抬頭看向還沒睡醒的同居人。

根據留下的字條,草剃的身體狀況似乎有些奇怪,他去找學園長商量。之後就音訊全無,讓人有些擔心。
「欸嘿嘿~我相信巧克力一定會接住我的♪」
米迦林的武器突然發出聲音,寶石閃閃發光,她隨口應了聲「好好好」。
米迦林像是在說「喜歡喜歡♪」般,用臉頰磨蹭巧克力塔的胸口。她的行爲跟穆穆一樣——巧克力塔對這個像小動物的女孩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還以爲你和大葛格一起去見校長了——原來你留在宅邸裏?話說,你臉好紅哦?是不是發燒了?」
「教會應該和『大天使』大人關係密切,所以應該有資料。姐姐在教會工作,或許會知道些什麼。」
「從二樓跳下來很危險哦,米迦林。」
「去教會的話,或許能知道些什麼。」
小森森似乎沒有想太多,感覺不知所措。
「真想讓那個沒用的大哥哥也學學你。真是的,他總是在關鍵時刻不在身邊。」
「那我去換戰鬥服——」
「哥哥大笨蛋——」
打從心底支持她。
她摸着米迦林的頭,兩人一起撐起身體。
在和『人魚公主』的戰鬥中,雖然不知道是夢還是幻覺,但便利店店員似乎幫助了小森森她們。如果她同樣是『傳說的十人』,那就能理解她爲何能對抗強大的『人魚公主』。
接着她抱起穆穆,自己也鑽進巧克力塔的魔外套裏,緊貼着巧克力塔撒嬌。兩人依偎在一起,眺望在庭園裏搖曳的花朵。
這次輪到自己們了。
今天,她們打算兩人一起去找不見蹤影的米迦林母親。
「草剃老師一定會馬上回來的。」
☆ ☆ ☆
大概是在擔心,眯眯用小小的手掌摸了摸君君的額頭。
抱着武器睡覺感覺會受傷,但阿波羅斬擊是有智慧的武器——應該會小心不讓自己用刀刃傷到主人吧。
「嗚~」
「我不能因爲身體不舒服就一直躺着,得打起精神……我得去找媽媽纔行。」
巧克力塔這麼想。
巧克力塔驚訝地翻動魔外套轉過頭,只見連接家庭菜園的玻璃門微微打開,不知爲何像遊累的海獸一樣無力的君君探出頭。
她作爲拯救世界的英雄,照片等資訊廣爲人知。是連課本上都有記載的名人。
巧克力塔稍微思考了一下,說出了想法。
『大天使』是教會宣傳的信仰對象,雖然照片等資訊經常被美化,但似乎和疑似是小森森母親的便利店店員長得非常像。
正因爲有和『人魚公主』同等級的『大天使』助陣,問題兒童們才能打倒那個可怕的舊支配者——
她應該很想和疑似母親的便利店店員商量,想依賴她纔對。
但是,巧克力塔想不到其他線索。
「當然。」
昨晚,她在買完東西回家的路上目擊到的景象——陷入火海、一片狼藉的便利商店。據說,米迦林的母親可能在那裏工作。
「所以,我想先聯絡姐姐,約在教會見面。小美香也要來嗎?」
她仰望巧克力塔,露出幸福的笑容。
「你們在叫君君嗎~?」
以尊貴的羈絆連結在一起,重要的『同伴』們。
她躺在室內,正在打盹。
「可是,要怎麼做呢?」
「小美香的問題,也是我的問題。」
「謝謝你,巧克力。」
大家都是失去家人——像迷路的孩子一樣活過來的。
最壞的情況,教會有可能就是襲擊『大天使』所在的便利店的犯人。畢竟教會和『大天使』的關係似乎有點惡劣。
就如她所說,君君簡直像感冒了一樣。尾巴和獸耳都無力地垂下,躺在地上動也不動。不只臉,全身都泛着紅潮。呼吸也很紊亂,痛苦地喘着氣。
或許是發現巧克力塔穿着魔法師的服裝,米迦林露出有些嚴肅的表情說道。
「早安——嗯嗯,朝陽好舒服哦♪」
然後在曲折離奇的命運盡頭相遇,成爲『同伴』。
既然如此,她想支持米迦林。
『大天使』加百路魯魯。
因爲巧克力塔稍微能夠理解那種寂寞。
如果教會爲了消滅礙眼的『大天使』而襲擊她,將她解決掉——這就是便利店縱火事件的來龍去脈。
「巧克力——非常溫暖♪」
「想找到……像媽媽一樣的人,本來就是我的任性。這是我的問題,我不想被排除在外。」
「穿成這樣會感冒哦,米迦林。」
當然,這全都是想象。
雖然小森森在鬧脾氣,但她基本上是個積極的女孩子。
所有人都想支持小米,推她一把。因爲這個小小的勇者,至今都盡全力想要解決自己們的煩惱和問題。
米迦林開心地低喃。
如果這個推測正確。
他們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
但如果『大天使』是小森森的母親,那她冒着危險在和『人魚公主』的對決中出手相助的理由,似乎也能得到解釋。對遭遇苦難的女兒伸出援手,是爲人父母者理所當然的舉動。
雖然不知道那個便利商店店員是不是米迦林的母親,或許完全搞錯人,只是個陌生人。但米迦林過去曾是孤兒,巧克力塔想尊重她尋求母親的純粹心情。
巧克力塔的父母因爲無法適應地上生活,早早就過世了。她再也見不到他們,無法和他們說話。但米迦林卻有極小的可能性能和母親重逢。
眯眯眼神圓睜,小跑步靠近君君。
『大小姐~不要自己一個人曬太陽,偶爾也讓我曬一下吧。我原本是天上界的生物,不偶爾曬一下太陽會不舒服的。』
她金色的頭髮像天使的翅膀一樣大大地展開。
但不巧的是,她們錯過了彼此。
或許會有危險。
不管怎麼看,感覺都糟透了。
草剃的異狀似乎和『魔王之力』有關,會爲周遭帶來麻煩。視情況而定,學園長可能會爲了保護或隔離他而限制他的行動。巧克力塔用魔法終端裝置聯絡過好幾次,但都沒有反應,讓她越來越不安。
所以一起去吧——巧克力塔握住『同伴』的手,彷彿要將她包覆起來。
「小喬~♪」
不知是因爲剛睡醒,還是年紀小的關係——被體溫格外高的米迦林抱住,巧克力塔雖然有點被那股熱度嚇到,還是用手指戳了戳米迦林的額頭,說「不乖」。
「雖然我也是這樣,但爲了重現『劍神』而被製造出來的強化人類鐵雄先生,還有和雙親死別的君君——都對想要見到媽媽的小米感到共鳴,想要爲她加油。」
巧克力塔一邊幫小森森整理睡亂的頭髮,一邊微笑說:「好孩子好孩子。」
突然響起聲音。
前往教會,就等於是闖入敵陣。
「那個便利店店員,說不定是『大天使』大人呢。」
總之,哥哥清醒讓她鬆了口氣吧,表情稍微開朗了些。
小美香緊緊抱住巧克力塔,彷彿在說「不要丟下我」。
巧克力塔強烈地這麼想。
巧克力塔拍掉魔外套上的泥土,忸忸怩怩地主張:
接着不滿地嘟起嘴。
只要草剃平安無事就好,只要好好療養到恢復原狀就好——巧克力塔這麼想,但小森森果然還是很寂寞。畢竟小森森非常依賴哥哥,心裏也很不安吧。
米迦林露出微笑,覺得陽光很刺眼似地眨了眨眼。
然後突然把阿波羅斬擊扔出去,自己也跟着從二樓跳下來,追着插在地上的阿波羅斬擊。
聽說小森森的哥哥兼講師草剃昨晚從漫長的昏睡中清醒了。兩人買完東西回來時剛好錯過,沒能見到他。
被夾在中間的穆穆似乎嚇了一跳,醒了過來,發出「呣~?」的悠哉聲音。
君君呻吟着,緩緩靠在眯眯身上。
然後,咬住她金黃色的頭髮。
「等等,什麼?怎麼了,君君?」
「噫、噫——果然一摸到眯眯就稍微好一點了……」
君君喃喃說着莫名其妙的話,緩緩搖着尾巴。
她抱着眯眯,睡眼惺忪。
「嗅嗅,因爲身體不舒服就被丟在這裏了哦~還叫我安靜休息~可是可是,大家都不回來,一個人看家好寂寞哦~?」
「那麼,大葛格那邊只有小鐵郎跟着呢。」
眯眯任憑君君擺佈,嘆了一口氣。
她被君君的口水弄得頭髮粘答答,同時不可思議地歪頭。
「不過,真的不要緊嗎?嗅嗅難得身體不舒服呢——要喫藥嗎?」
「只是沒力而已,不用哦~藥很苦,我討厭哦。大概只是體力,或者該說生命力消耗了——嗅嗅,我讀過很多醫術書,所以知道哦~」
這麼說來,君君在君君昏睡的期間,爲了尋找讓他清醒的方法,讀過很多那方面的艱深學術書籍。
應該比一般醫生還要清楚吧。
因此他的自我診斷,應該值得信賴。
「不過還不到動不了的程度哦。所以,嗅嗅也要一起去——雖然已經聽說了,不過要去教會哦?我討厭被丟下來哦……?」
「我知道哦。」
君君看起來真的很寂寞,眯眯溫柔地微笑。
「我們是最棒的『夥伴』——大家一起行動,會強上百倍哦。不管什麼困難都能克服哦,所以一起去吧?」
她仔細地這麼說。
的確,這裏沒有職員,也沒有信徒,莫名地安靜。幾乎所有建築物的入口都關閉着。教會爲了採光,設計得十分開放,所以要進入用地內並不困難。
由於地處偏遠,除了教會的職員和信徒以外,平常沒什麼人會來這裏,不過現在也太冷清了。
☆ ☆ ☆
就在她們一邊閒聊,一邊和樂融融地走着的時候。
最近很在意體重的巧可拉達,有點受傷地抖了一下。
現在,卻有確切的感受。
她和同樣坐立不安的庫庫一起興奮地喧鬧。
「……小巧克力?」
在害羞的巧可拉達身旁,小美將揹着的昆古「嘿咻」一聲放在附近的木箱上。昆古似乎真的不打算自己動,像貓一樣在木箱上縮成一團。
稍微落後,慢吞吞地走着的巧可拉塔應和。
她指着從木桶長出的水龍頭,如此提議。
之後。
「『魔王的斷片』啊——最近老是聽到魔王魔王魔王,這個名字。這和葛格醒來有什麼關係嗎?不,或許是我多心了。不過,我有點在意呢。」
或許是判斷這是賺錢的好時機,有許多攤販和露天攤位,建築物也裝飾得非常豪華。不時還有煙火和禮炮,更加熱鬧。
君君從離開家就一直懶散地靠在眯眯的背上。是沒力氣自己走,還是單純懶惰而已呢。
平常沒使用時關閉的學園內迷宮似乎也全部開放,穿着戰鬥服的實習冒險者們開心地在迷宮內跑來跑去,到處都傳來怒吼和歡呼聲。紙片和花瓣漫天飛舞。
「昆古,真的不要緊嗎?」
「咦?爲什麼把話題丟給我?」
穿着陌生制服的其他學校的學生、這個地區常見的亞人種、平常負責學園內警備的機器人偶等等——各種各樣的人。
「話說回來,小昆古,希望你能夠自己走——小昆古比外表看起來還重,這樣我走得很累哦?」
機器人偶們在活動期間,似乎扮演襲擊代表選手的魔物。巧克力塔不想因爲什麼差錯而遭到攻擊,於是儘量不看它們,急忙趕往教會。
「看來競爭相當激烈呢——觀衆可能會受到波及,這活動名副其實地很粗暴呢。」
身材嬌小的她似乎因爲羣衆的阻礙而看不清楚,蹦蹦跳跳地說道:
身爲代表選手的米露吉,或許會知道些什麼關於『魔王的斷片』的事,巧克力塔一邊想着,一邊慢吞吞地製作要傳送給她的信息。
即使是沾滿鮮血的技術,只要有益就應該使用。
順着羣衆的視線看去,可以看到活動的中心,各校的代表選手們。他們沐浴在聲援之中,不時與襲來的機器人偶們交戰,似乎正在全力享受活動。
問題兒童們走在宛如公園般寬廣的景觀中。
「『魔王戰祭』——好像是各校的代表選手,要收集『魔王的斷片』的競技。代表選手以外的人,可以協助或是妨礙他們……呀啊!? 」
咖非利塔邊說邊帶大家到桌邊。
這麼說來,雖然偶爾會和米露吉通訊,但她已經好一陣子沒有回信了。至少想告訴她庫達拉已經清醒,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她能幫忙尋找米迦林的母親——不過她畢竟是代表選手,應該很忙吧。
她感到毛骨悚然。不知爲何,感覺四處徘徊的機器人偶們——全都凝視着自己。
「哼、哼,小事一樁~這裏很舒服哦。」
以前,這句話只是空虛的理想論——宛如妄想。
雖然還是聽不懂她的發言,但賢明的昆古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啊哈哈,我想米露吉也很努力哦。」
「對女孩子說『重』很失禮哦。對吧~巧可拉達?」
「不用那麼拘謹啦~哎呀,畢竟是巧可拉達第一個交到的朋友——我想好好珍惜你們哦,非常歡迎哦?怎麼樣,我妹妹如何?有沒有給你添麻煩?」
「這附近好像幾乎沒人哦~?」
教會里空蕩蕩的,十分冷清。
昆古搖晃着獸耳,一臉不可思議地說道。感官敏銳的她,能夠清楚聽見細微的腳步聲,既然她都斷定『幾乎沒人』,那應該就是這樣吧。
偶爾會有帶狗散步的人經過,除此之外,教會就像沉睡般寂靜。莊嚴的建築物在無人時,特別有壓迫感,散發出難以接近的氛圍。
『魔王的斷片』這名字聽起來很誇張,如果真的和『魔王』有關,就不能坐視不管——因爲她們是『魔王的子孫』講師的學生。
今天也是一身占卜師的獨特妖豔裝扮。只稍微遮住黑蜜色肌膚的性感服裝。分成兩岔的尖帽子。彷彿纏繞在乳房上的皮帶。她彷彿覺得刺眼般眯起眼睛,從屋內招手示意她們「過來、過來」。
「姐姐。」
看到米迦林興奮的樣子,巧克力塔只能苦笑。
在離開宅邸前,巧可拉達用魔法終端裝置問過姐姐是否方便拜訪。由於姐姐爽快地答應,所以纔再次前來拜訪。雖然感覺有點見外,但姐姐是上班族,突然跑來職場或許會造成困擾,所以才顧慮到這點。
「你沒事吧,小巧克力?」
或許是對哥哥戀慕的咖非利塔還抱持着複雜的心情,小美採取了前所未有的客氣態度。
雖然陰暗狹窄,但對黑魔族咖非利塔而言似乎是舒適的空間。
「姐、姐姐……」
米迦林一臉疑惑地抬頭看着她,巧克力塔揮揮手,表示沒什麼。
「對不起,你明明在工作。」
☆ ☆ ☆
巧克力塔用指尖撫摸着魔法終端裝置的畫面。
大家總之先進了室內。
傳來一道聲音。
她磨蹭着裝滿聖水的木桶。
「我們學校的代表是那個米露吉對吧——只有那傢伙,真狡猾。之後去看看情況吧,如果她表現得不中用,就換我上!我一定能當個更好的代表選手,大顯身手~!」
君君發出奇怪的聲音。
以前前往『大和』前也造訪過,這是教會內咖非利塔的私人房間般的酒窖。放着裝滿聖水和酒的酒桶和瓶子,味道很香。這是占卜時也使用的建築物嗎?總覺得裝飾着詭異的骸骨、蝙蝠翅膀和蛇蛻,桌上放着點心和塔羅牌。
順帶一提,魔法終端裝置等設備所連結的通訊網,似乎是以魔王戰爭時代各國用來交換情報的軍事用通訊網爲基礎。魔王戰爭的確是悲慘又無可救藥的地獄,但也因此而發展出許多技術,或是創造出許多事物。
教會的用地,位於被圍牆環繞的學園都市的一隅。
她順便調查了一下活動的內容,因爲有點興趣。
仔細一看,教會的建築物之一——保管聖水等物品,類似酒窖的地方的門打開,巧可拉達的姐姐咖非利塔探出頭來。
話纔剛說完,身旁就噴出魔法火焰,爆炸的衝擊波掀起了魔外套。
她鞠躬行禮。髮辮跳動。
「呼哈——這個活動比想象中還要盛大呢,真好,好像很好玩……呃,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絕對沒有想要參加哦!? 啊啊,不過稍微參加一下的話……♪」
『魔王戰祭』的熱鬧彷彿遠在天邊,只有這裏與世界隔絕。
忽然,她感覺到視線。
「隨便坐吧~我去準備茶水。」
她最近終於習慣使用魔法終端裝置,但還是有點不順手。
她抬頭看向粘在自己身上的昆古,一副「這樣很沒禮貌」的樣子。
「巧可拉達,這邊這邊。」
在上午的陽光中,小美四處張望。
巧克力塔一邊想着,一邊拿出魔法終端裝置,確認米露吉是否有傳信息過來。
她原本以爲應該查不到關於學校活動的資料,但這個活動似乎歷史悠久,是傳統活動,所以搜尋後就出現了內容。
果然還是擔心嗎?小美戰戰兢兢地問:
「君君,好像變得非常開心哦~♪」
眯眯似乎也決定不放在心上,即使被壓在頭上的乳房壓迫,依然穩穩地走着。她換上華麗的戰鬥服,也不忘攜帶曬乾的勇者之劍阿波羅劈斬,拖着走。
總之,現在應該以前往教會爲優先。
她笑咪咪地說道。
「中和『魔王之力』的聖水,似乎能恰到好處地治癒被污染的身體哦——大概吧。昆古也是魔物,所以不喜歡聖水,但這就是所謂的『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哦?巧可拉達姐姐,可以喝一點嗎?」
「嗯……」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很閒。」
「記得是——『魔王戰祭』對吧。」
因爲是假日,平常沒有上課所以沒什麼人,但今天到處都是人,連走路都很困難。雖然有很多穿着熟悉的『圖坦卡蒙』制服的學生,但也有許多觀光客,非常熱鬧。
咖非利塔傻眼地看着畏畏縮縮的妹妹,大大地打開門歡迎她。慢了一拍,小美和小久揹着昆古抵達。
或許只是錯覺。
見狀,咖非利塔苦笑着揮揮手。
「其他孩子也是,歡迎你們遠道而來♪」
基本上教會應該全年無休——或許是因爲校內正在舉辦活動,很吵鬧,而且無關人士也不好意思進來,所以才關門吧。還是有其他原因呢?她也不清楚。
巧克力塔嚇了一跳,抬起頭來。
巧可拉達鬆了一口氣,小跑步到姐姐身邊。
「啊,不用麻煩——的。」
最喜歡受到注目的米迦林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眼睛閃閃發光。
米迦林連忙靠了過來,一臉擔心地抬頭看着她。
巧克力塔含糊地點點頭。
「哦哦……☆」
「這麼說來,今天是那個活動的日子呢。」
她嘟起嘴,不安地說道。
問題兒童們就讀的第五冒險者養成學校『圖坦卡蒙』是活動的舉辦地點——活動當天,校內充滿活力。
「有試喝用的紙杯,用那個喝吧。要喫點心嗎?」
咖非利塔大方地在昆古身旁擺上點心。
昆古開心地「咿、咿♪」叫着。
「勞煩你了。」
小美禮貌地低頭致意,咖非利塔見狀苦笑。
「沒關係啦,小孩子不用客氣。不過還真稀奇——今天沒和昆塔在一起嗎?話說,他還沒醒嗎?」
咖非利塔曾經來探望過昏睡的昆塔。
這麼說來,雖然有通知她會來探望,但還沒告訴她昆塔已經醒來的事。巧可拉達連忙大致說明了那件事。
「嗯哼。」
咖非利塔稍微思考了一下,自己也在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下。
然後一邊泡茶,一邊優雅地微笑。
「雖然好像又變成麻煩事了——不過,放心吧。我和庫達拉都會爲了守護你們的笑容而竭盡所能。偶爾也要依賴一下大人哦。」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隔着尖帽子撫摸妹妹的頭。
☆ ☆ ☆
「總之——」
咖非利塔將茶杯擺在大家面前,和藹地說:
「雖然現在不是能悠哉的時候——但老實說,我非常閒。坦白說,我想要有人陪我聊天呢~」
「關於這件事,我也想問一下。」
小美似乎靜不下來,莫名地挺直背脊,面向咖非利塔。
「總覺得教會好像沒什麼人——今天休息嗎?」
「教會沒有『休息』這種東西哦。神明大人全年無休,不如說假日才能吸引平日無法來教會的人,所以假日纔是賺錢的時候。」
「話雖如此,『大天使』大人對教會來說還是信仰的對象——如果抹殺掉,教會就會失去依靠。所以我想應該沒有被殺。『大天使』大人是強大的存在,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奪走性命。」
「爲什麼,會這樣——教會不是信仰『大天使』嗎?爲什麼要做這麼過分的事?爲什麼不能好好相處呢?」
米迦林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微微搖頭。
「怎麼會——」
「不過今天好像有點特別。聽說教會高層好像在鬧內鬨,不是能處理一般業務的狀態。我上班之後才聽說這件事,如果巧可拉塔沒有聯絡,我正打算回家呢。」
「那個,『大天使』——」
「所以教會高層祕密召集全國的精銳,爲了排斥『大天使』——或是爲了抓起來監禁在某處而派他們出去。雖然這只是推測,不過連我這種基層人員都聽說了這種傳聞。」
但是就連那些,總有一天也一定會——被遺忘。
小美似乎很在意這種事,但咖非利塔終究只是受僱於教會的外部人士,不是信徒,對教會也沒有忠誠心。
「——小昆昆?怎麼了嗎?」
「對不起,姐姐,耽誤了你的時間。」
或許是被抱住很難爲情,小美琳連耳朵都紅了。
小美稍微語塞,然後在大腿上握緊拳頭。
小美似乎覺得她很溫柔,但又覺得她是哥哥喜歡的人,心情十分複雜,忸忸怩怩的。
「那個,咖非利塔小姐知道『大天使』嗎?」
最先反應的是五感比任何人都敏銳的王獸族,小昆。她一直躺在木箱上,以自甘墮落的模樣「嚼嚼、嚼嚼」地喫着點心。
「據說天上界認爲『大天使』大人在魔王戰爭中沾滿鮮血,是污穢的存在,所以也不能送回天上界。因爲天上界拒絕接受她。所以——大概是洗腦,塑造出對教會有利的人格,當成廣告塔利用吧。」
她以彷彿看穿一切的視線,射穿小美。
「而且,如果『大天使』大人被殺的事實曝光,教會就會崩潰。至少一般信徒會憤怒,羣起譴責教會。所以偷偷抓住她,關起來,讓她不會做多餘的事——這樣比較實際。」
咖非利塔煩惱地低吟。
「這樣啊,妹妹對聖水特別有免疫力——不管濃度多高都能輕鬆喝下去,而且很習慣,如果是因爲你是『大天使』的女兒,那就能理解了。既然是『大天使』這種天上生物的後代,聖水應該能發揮最大的效果。」
小美低下頭,大大的眼睛充滿淚水。
「這樣啊,不過可能會有點辛苦哦。我們教會現在會這麼混亂,好像也和那位『大天使』有關。」
『大天使』=便利商店店員=小美琳的媽媽(?)的疑點,以及下落不明的她在哪裏,還有她工作的便利商店被燒掉的經過——希望她知道什麼就告訴我們。
「『大天使』大人?」
根據傳說,『大天使』是直到最後都和『勇者』一起站在最前線,與魔王軍展開激烈鬥爭的武鬥派。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
「意思是爲了被用完就丟,被遺忘,才賭上性命的嗎?」
咖非利塔將烘焙點心塞進小美的嘴裏。
「教會好像終於找到長久以來下落不明的『大天使』大人了——不過教會一直利用『大天使』大人的名字賺錢,所以有點心虛。他們覺得『大天使』大人很礙眼,現在跑出來會很困擾。」
「………?」
咖非利塔優雅地翹起腳,如此說道。
熱衷於對話的小米反應慢了一拍,露出驚訝的表情轉向『同伴』。
「或許是我的媽媽。她在便利商店工作,可是那間便利商店燒掉了,我想咖非利塔小姐是教會的人,或許會知道『大天使』的事——」
咖非利塔淡淡地低語。
那是過去的英雄們,對於這個現代的抗議嗎?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不過,只要牽扯到錢就會起爭執——只要教會是追求利益的集團,只要利害關係不一致,就連信仰的核心『大天使』也會被排斥……不管怎麼說,教會的行動都太過激進,也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大天使』大人是『傳說中的十人』——是強大的聖祕術使用者。雖然應該不會那麼簡單就被打敗,不過有可能在被追殺攻擊時受傷。搞不好已經被抓起來,監禁在某處了。」
咖非利塔嘆了一口氣,把手肘撐在桌子上。
就算從全國召集了精銳,也不認爲會被和平慣了的教會軍隊打敗。雖然便利店被徹底破壞,但與其說是爭鬥,不如說是單方面的蹂躪——恐怕『大天使』察覺到襲擊而逃走了吧。
「說不定是媽媽,說不定還能再見面——光是這樣,認真地尋找也不奇怪。如果是我們站在同樣的立場,也會這麼做。」
「就算在戰爭中是英雄,現在也變成麻煩人物了。」
「『傳說十人』就像兵器一樣,有『魔王』這個敵人的時候只能依靠他們。可是在和平的時代,他們過於強大的力量會成爲恐怖的對象。沾滿鮮血的兵器被藏在倉庫的角落,當作不存在。如果不能和平利用,那就是禍害。『傳說十人』,『大天使』大人就是那種東西。」
「嗯。好,冷靜一點。」
咖非利塔極力壓抑感情,平靜地說道。
「嗯~因爲真的很危險,可以的話我不想讓大家扯上關係——但也不能這麼說。既然是媽媽,那就沒辦法了,你一定很想見她吧。」
試圖讓第二位『魔王』覺醒的『大賢者』、『人魚公主』、『名偵探』、『劍神』——『傳說十人』們,彷彿都在戰後的這個時代壞掉了,不斷做出毀滅性的行動。
「那麼,爸爸大人——媽媽是爲了什麼而戰的呢?」
那些英雄們的臨死慘叫,至今依然迴盪着。
人的嘴巴是封不住的,既然隸屬於同一個組織,至少會聽到傳聞。
曾經是冒險者的咖非利塔的話很有分量。
咖非利塔沒有插嘴,嗯嗯地應聲聽着。
「怎麼會——」
米迦林淚如雨下。
她突然抬起頭,獸耳豎立,凝視着某個方向。
她想起那間被燒得面目全非的便利商店了嗎?
「總之,我正閒得發慌呢~之後我打算去參觀活動,到處閒晃——所以你們就儘管坐吧。來,多喫一點。」
但是年紀還小的米迦林似乎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巧克力塔看不下去,向她說明。
美瑠林臉色蒼白,全身僵硬。
她將小美琳輕輕拉到自己胸前,溫柔地抱住哭喪着臉的小美琳。光是這樣,小美琳似乎就鬆了口氣。她彷彿要將累積的不安與混亂全部吐出來般,抽抽噎噎地哭着。
被身爲英雄的『勇者』養育,憧憬他,以他爲目標的小米迦林。對她而言,『傳說十人』果然是崇拜的對象。即使現在和『人魚公主』或『劍神』等過去的英雄爭鬥也一樣。
然後喝了一口咖啡,深深嘆了口氣。
「所以,到了和平的時代——冒險者這種職業也荒廢了。我們只磨練傷害、殺人的技能,不會其他事,淪落爲沒用的人。魔法和武藝,所有的一切幾乎都變成無用的長物。」
「這個嘛,要說知不知道的話——畢竟是『傳說中的十人』,不知道的人比較少吧?雖然我沒見過就是了。」
我不認爲『大天使』大人會戰死。如果是那樣,便利店的破壞程度應該不會只有那種程度。如果『傳說十人』拼死抵抗,應該會對周圍造成足以改寫地圖的嚴重損害。
她拿出手帕,幫小美琳擦眼淚。
她像是在鬧彆扭一樣,頻頻扭動身體。
或許是因爲她當占卜師,很擅長聽人說話,將我們混亂的說明整理得有條有理——理解了我們的意思。
巧克力塔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傾聽姐姐說的話。
「爲什麼要做那麼過分的事?『大天使』是和『魔王』戰鬥,拯救世界的『傳說十人』——是英雄,是救世主。如果沒有她,世界或許早就毀滅了。可是,卻那麼地,忘恩負義……」
雖然這是樂觀的推測,但我想這麼相信。
然後輕輕撫摸她的頭。
咖非利塔摸着她的背,安撫她。
異變在那之後立刻發生。
她將看似手工製作的餅乾擺在小美面前。
「那個,我想問你一件事——或許和教會的內鬨有關。」
咖非利塔和妹妹交換眼神,很羨慕地說道。她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用完就丟棄嗎?不僅如此,還唾棄她,當成髒東西——視而不見?爲什麼能做出那種事?」
她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小小的鼻子像是在聞味道一樣,微微動着。完全就是察覺到危險的野生動物。由於她猛然起身,喝光的聖水空瓶接連掉落,發出尖銳的聲音在地板上破裂。
這個年紀還像小嬰兒一樣喊着媽媽,似乎讓她有點害羞。不過,咖非利塔絕對沒有笑她。
那是她從戰爭當時到現在的這段期間,一直嚐到的苦澀。伴隨着切身的實感,咖非利塔一直看着時代的潮流。
介入教會的內部事務沒問題嗎?這樣不會太厚臉皮嗎?
「好啊,儘管問吧。不過我只是一介小職員,知道的也不多——不過你爲什麼想知道這種事呢?」
「英雄只在童話故事中留下痕跡,被遺忘。武器和防具失去作用,被廢棄。我們賭上性命贏得和平,諷刺的是,在和平的時代沒有容身之處。」
咖非利塔把美瑠林當成洋娃娃一樣抱在腿上,嚴肅地說:
做出沒有人能夠產生共鳴,像是在鬧脾氣一樣,支離破碎又瘋狂的舉動……
她感覺那種純粹的憧憬被玷污了吧。
「…………」
然後「擤~!」地擤了鼻涕。
她有點懊悔。
在華麗的英雄傳奇的盡頭——被贏來的和平時代,沒有英雄們的容身之處。
☆ ☆ ☆
咖非利塔睜大眼睛。
不如說,她似乎接受了。
她沒有開玩笑,而是認真地說:
「不要動不動就道歉啦,這孩子真是的。」咖非利塔傻眼地嘆了口氣。
不過她似乎下定決心,探出身子。
「那個,還不確定媽媽就是『大天使』哦。」
她若無其事地點頭。
「嗯、嗯……」
或許還沒完全恢復,小昆昆的回應有些曖昧。
「有討厭的味道……」
話還沒說完,她的雙眼就「!」地因爲驚愕而搖晃。
她露出虎牙,在木箱上擺出架式,發出緊迫的聲音。
「大家!小心……!」
但是,她的警告有點晚了。
牆壁出現無數龜裂。啵啵地冒出洞,從洞裏降下槍林彈雨。宛如豪雨來襲的鉛彈羣,盡情蹂躪室內。
「呀、呀啊啊啊!? 」
巧克力塔臉色蒼白,將尖帽子按在自己頭上發出慘叫。
酒桶、各種瓶子被擊碎,一邊灑出內容物一邊在空中交錯飛舞。玻璃碎片、木片、酒和聖水亂舞。照明也被射穿,室內瞬間變暗,陽光從被貫穿的牆壁射入。
昆昆「呀!」地縮起肩膀,慌張地滾到木箱後面避難。她咬牙切齒,一臉不愉快地擦拭從臉上滴落的聖水。
「大家……!? 」
她呼喚着。
但是,她無法從木箱後面探出頭。交錯飛舞的子彈沒有停止,胡亂地在室內到處亂射。在硝煙瀰漫之中,某人踢破變得脆弱且滿是洞穴的牆壁,踏了進來。
那是一個緩慢且充滿壓迫感的巨大身軀。
那是所謂的機器人偶。
是被魔法操縱的土塊。但是,其外表比較接近名字所代表的機械。全身被裝甲覆蓋的威嚴巨人……肩膀和腹部聳立着大炮,頭部獨眼般的索敵燈發出詭異的光芒。
那巨大的身軀,讓人懷疑是否能完全收進這棟小建築物裏。從縮起脖子蹲下的巧克力塔的角度,無法得知到底有幾具。從迴響的腳步聲聽來,應該有十幾具吧。
在斷斷續續的炮擊、槍擊之中,機器人偶以異常整齊且流暢的動作進入室內,睥睨着這邊。
最重要的是,她們不明白狀況。
昆昆似乎是因爲轟鳴聲而感到耳朵疼痛,皺着眉頭,待在木箱後面不動。其他兩人呢……?
「拜託你,阿波羅劈斬!」
米迦林持續快攻,但機器人偶不管同伴被打倒多少,都不害怕,繼續進攻。
遵從主人不具體的請求,具有知性的武器阿波羅劈斬自行判斷,浮了起來。他原本是天界的傳說生物不死鳥,正如其名,本性是鳥類,能在空中飛翔。
「哇哇哇!? 」
纏繞火焰的劍刃,將機器人偶一刀兩斷。裝甲冒出火花,金屬被挖開的刺耳聲音響徹四周。爆炸四散的機器人偶碎片飛散,有點像是煙火。
如果是平常的她,應該能輕易避開吧。但是現在的庫庫狀況不佳,被纏住拖向機器人偶。立在地板上的指甲留下了痕跡。
咖啡麗塔聳了聳肩,表示她也不太清楚。
她將注意力放在庫庫身上,疏忽了其他地方。機器人偶們趁機同時朝美香林開火。
巧克力塔姑且把腳折斷的桌子當成盾牌,偷偷躲了起來。雖然這種東西應該擋不住子彈,但要騙過機器人偶的眼睛應該還行。
「喝……呀啊啊!」
她毫不猶豫地從正面衝了過去。
米迦林在機器人偶的胯下轉圈,用跳舞般的步伐穿過它們,然後像是使出背摔一樣,用全身揮舞大劍。
但是機器人偶的目標不是黑魔族姐妹。
他飛到主人身邊,被她雙手握住。
在小米被絆住的時候,機器人偶發出巨響着地。俯視躲在木箱和瓦礫堆陰影處的巧克力塔她們。索敵燈融化般發出詭異的光芒。
「討厭!」
「就該受到天誅!」
「……真是的,很煩人哦?」
『好哦。』
「聽說活動時,機器人偶會扮演魔物攻擊代表選手。是發生誤啓動了嗎……?還是知道教會亂成一團,有壞人來搶劫?感覺也不像,而且這些機器人偶太正式了。」
然而,她的動作太輕率了。
即使是物理上堅固的裝甲,也承受不住天上界的神聖火焰而融解。她高高舉起劍,漂亮地砍飛了機器人偶的手臂。
只有米卡林還很有精神。
巧克力塔驚慌失措,眼眶泛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更重要的是,她抬起頭來,擔心其他人的安危。
巧可拉塔伸出手,但指尖撲了個空。庫庫以兇猛的氣勢被拖走,被一具機器人偶抓住。鋼線撕裂了她那件類似泳裝的衣服,肌膚裸露出來,滲出鮮血。
「呀哇哇……!我的職場要崩塌了!」
火花四濺,大劍砍進了堅固的機器人偶的裝甲。
在她發牢騷的時候,機器人偶接二連三突破牆壁,闖進來。到底動員了多少數量?建築物已經崩塌到看不出原形,幾乎完全失去牆壁變成空地。在瓦礫堆中,咖啡麗塔打開掉在旁邊的點心包裝,放進嘴裏咀嚼。
夢魔法使姐妹缺乏物理攻擊力,無法與重戰車般的機器人偶正面交鋒。也不清楚迷惑魔法對只是被魔法操縱的機器人偶是否有效。
「哇哦。」
專攻魔法的第五冒險者養成學校『圖坦卡蒙』,有許多校長基加弗雷亞配置的機器人偶,所以經常看到。但是,現在暴動的機器人偶看起來有點不祥,而且武裝也是最新型的。看起來也像是軍用兵器。
機器人偶也絕對不弱,而且毫不猶豫地犧牲自己。趁幾具機器人偶牽制小米的時候,設置在臀部的噴射口噴出火焰,後方待命的機器人偶飛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總之是緊急事態。
看到巧克力塔不知所措的樣子,米卡林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直直地瞪着機器人偶。
「姐、姐姐!」
「爲什麼我們突然被襲擊?而且還是沒見過的機器人偶?」
「啊嗚~……」
因此,她趁米卡林吸引機器人偶的注意力時,跪在地上慢慢移動,和姐姐會合。
它們展開手臂裝甲,從裏面吐出鋼線。和「同伴」之一的鐵郎的做法很像。是基於相同技術系統製造的機器人偶嗎?
漸漸地,無法應付了。
咖啡麗塔抱緊孩子們,臉色發青。這棟建築物是戰後建造的嗎?似乎沒有做好防彈措施。牆壁和天花板開始崩塌,變得千瘡百孔。
「姐姐……好難受……」埋在她胸前的巧克力塔呻吟,她一邊道歉,一邊摸摸巧克力塔的頭。
「我知道!」
咖啡麗塔看着自己職場的酒窖變得如此悽慘,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沒事吧,巧克力塔?」
發出鬧脾氣的聲音,小米砍斷機器人偶的腳。即使崩塌,機器人偶依然伸手想抓住小米,小米勉強跳起來閃避。
機器人偶們一直線地瞄準庫庫。這些傢伙的目標是她嗎?一切都無法理解。
咖啡麗塔似乎不記得自己被捲入這種事態,困擾地看着這邊。巧克力塔呢?我思考。無法斷言沒有被襲擊的理由。我們好歹是世界的敵人,『魔王』的子孫,是庫達拉的學生。
姐姐緊緊抱住倒抽一口氣的巧克力塔,瞪着敵人。
因爲體型龐大,機器人偶們互相碰撞,炮塔摩擦,無法好好瞄準。
爲什麼突然會被機器人偶襲擊呢?
輕易飛過嬌小的小米,朝巧克力塔她們飛去。
「咕、嗚!? 」
「庫庫小姐!? 」
有智慧的武器焦急地大喊,巧克力塔和姐姐依偎在一起,先移動到空罐身邊。木箱和木桶崩塌後堆積如山,形成了一道簡易的屏障。
在混沌的狀況中,美香林用怪力踹飛機器人偶,毫不猶豫地前往營救庫庫。
她總是這樣。勇敢、魯莽,甚至到了愚蠢的地步。所以巧克力塔知道她會這麼做。
在槍聲的間隙,響起一個悠哉的聲音。
「咿!」
米卡林的金髮隨風飄揚,一躍來到機器人偶身邊。她用力揮舞大劍,狠狠地砍向離她最近的敵人。
「鬼先生,我在這裏!」
☆ ☆ ☆
然後,她呼喚米卡林。
『看就知道了吧,笨蛋大小姐,用火啊,用火!燒掉它們!』
在這裏的話,應該會比較安全。
「嘿咻☆」
「明明在優雅地喝茶,卻來搗亂的笨蛋……」
米迦林的臉頰流下汗水,她果然也累了。
米卡林靈巧地把機器人的頭當成跳箱一樣跳過去,然後轉了一圈。她踩在機器人偶的背上,橫向揮出劍。
「嘿!」
「嗯嘰嘰……!這些傢伙,還挺硬的!」
這麼說來,她應該是第一次看到米迦林戰鬥吧。她應該也很久沒看到這種打鬥場面了。從前冒險者的眼中看來,米迦林的動作似乎也值得驚歎,她甚至輕輕拍手。
「教會是橫跨各國的大規模宗教組織。而且中立,隨便出手會被全世界排擠。照理說不是能輕易襲擊的立場,這些傢伙到底是什麼?」
咖啡麗塔佩服地嘆氣。
她被抱進懷裏,在姐姐的胸前撒嬌。
「小心點,米卡林!只要想辦法制造逃跑的機會就好,不要勉強!」
巧可拉塔退縮了。
仔細一看,咖啡麗塔抱着驚慌失措的米卡林,慎重地趴在地板上。她似乎在情急之下,帶着身旁的米卡林一起避開了危機。不愧是前冒險者,應對迅速且準確。
「不準——對我的『同伴』出手!」
鋼鐵巨人發出慘叫般的機械聲,但沒有停止動作,反而倒了下來,試圖壓扁嬌小的米卡林。
話雖如此,現在沒有餘裕思考。
米卡林被她柔軟的胸部緊緊壓住,似乎因爲呼吸困難而掙扎,然後摸了摸似乎撞到地板的後腦勺,看起來很痛的樣子。
「可惡……!」
「啊……!」
「嗯、嗯。」
然後,她朝靠在牆上的『勇者』之劍阿波羅劈斬伸出了小手。
小米一邊喘着氣,一邊試圖應對,但爲時已晚。她全身撞上機器人偶的巨大身軀,翻倒在地。體重差距太大了。
外面也是,從教會的構造來看,是幾乎沒有遮蔽物的寬敞空間。無法逃跑或躲藏,是最糟糕的舞臺。我方也很難說已經做好準備。即使想戰鬥,敵人也很多,因爲空空身體不適,戰力只有米卡林。
庫庫發出呻吟,扭動身體。
「發生什麼事了?你們做了什麼嗎?」
米迦林從四面八方的槍擊中,以驚險萬分的動作閃避。嬌小的她很難成爲槍彈的目標,她四處奔跑,槍痕像是在描繪她的軌跡一樣。
火星飛舞,她將躲在裏面的機器人偶的頭部和炮塔一起砍飛。機器人偶們像是在說「別小看我們」一樣,毫不在意會打到同伴,再次開始槍擊。
畢竟敵人數量太多了。
沒時間考察,鋼線纏住了癱軟地靠在酒桶上動彈不得的庫庫。深深陷入的鋼線,讓庫庫的胸口和腹部凹陷下去。
米卡林緊緊握住阿波羅劈斬,果斷地站了起來,朝機器人偶衝了過去。
「空罐小姐,你沒事吧?」
米卡林鼓足幹勁,讓大劍纏繞火焰。她很罕見地立志成爲將魔法之力注入劍中戰鬥的魔法劍士。
「啊,嚇我一跳。」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巧克力,你沒事吧?」
空罐原本就身體不適,淋到聖水後似乎更加虛弱了。對魔物來說,聖水是毒藥。巧克力塔也一樣,只是碰到被水浸溼的地板,就感覺不太舒服。
就算想和其他人會合,也被子彈給分隔開來了。她嚇得連橡木杖都掉了,這樣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子彈如雨點般,殺向嬌小的美香林。
『危險,大小姐!』
具有知性的武器阿波羅斬獨自行動,以自身爲盾擋下子彈。然而無法完全抵銷力道,美香林被輕易地彈飛,貫穿勉強殘留的牆壁,撞碎牆壁,捲起瓦礫彈跳,滾到遠處……
最後,她輕易地不再動彈。
☆ ☆ ☆
「美、美香林……!」
巧可拉塔完全失去血色,試圖抬起頭。然而這段期間彈幕依然沒有中斷,姐姐連忙將她抱過來。高威力的彈頭通過,燒斷尖帽子的角落。
聽着彈殼滾落的聲音……
即使被硝煙嗆到,依然仰望絕望的狀況。
庫庫被機器人偶的鋼線五花大綁,用爪子抓着、咬着纏住脖子和胸口的鋼線,試圖逃脫。然而沒有意義,她被機器人偶宛如虎鉗的雙臂夾住,動彈不得。
米迦林在稍遠處趴倒在地,一動也不動。離開她小小掌心的阿波羅斬大喊『大小姐!你還活着嗎大小姐,快醒醒!』,但她沒有反應。
米迦林可愛的臉蛋染上鮮血,似乎是在被彈飛、翻滾時受了傷。她閉着眼睛一動也不動,可能失去意識了。她雖然很耐打,但並非不死之身。是傷到要害了嗎?
子彈被阿波羅斬擋下,應該免於受到重傷,但不能樂觀看待。頭部受到的傷害,一個不小心可能會留下後遺症。
雖然想立刻跑過去幫她治療,卻動彈不得。巧可拉塔好幾次試圖起身,姐姐都制止了她。身爲前冒險者,姐姐判斷就算行動也只會白白送死。
巧可拉塔爲不擅長肉搏戰的自己感到羞恥。儘管如此,至今爲止總能化險爲夷,幫上忙,所以她纔會自大。早知道就多累積肉搏戰的訓練了,但後悔也來不及了。
巧可拉塔咬牙切齒,眼眶泛淚。
這樣不就變回以前那個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了嗎?
莉莉忒雅也焦急地觀望狀況。她雖然是經過鍛鍊的夢魔法使,但已經退隱很久,沒有物理攻擊力的夢魔法不管再怎麼活用,都無法消除現實的威脅。
彷彿無視黑魔族姐妹般,機器人偶們發出喀嚓喀嚓的怪聲集合,將昆昆當成戰利品般高舉。幾乎無視倒地的米迦林,果然從一開始的目標就只有昆昆嗎?
被機器人偶巨大的手掌抓住,壓迫感令昆昆皺眉喘氣。她的尾巴從粗獷的機械手指縫隙間伸出,虛幻地搖曳。
『好,抓到了~♪』
『本來以爲會更棘手的說,這王獸族女孩的戰鬥力比紀錄上還低呢。是身體狀況不好嗎?來稍微調查一下吧?要是被奇怪的病毒入侵,或許就不能當成實驗材料了呢~?』
『雖然我對你們沒興趣,但要是敢礙事,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哦?』
伴隨尖銳的電子音,那聲音在被破壞殆盡的酒窖中空虛地迴盪。
『嗯~這明明是早就預料到的事態。』
果然,不可能看錯。
『你還記得我,真是光榮呢,黑魔族妹妹。』
巧可菈妲瞠目結舌。
彷彿將尚未變聲的少年聲音隨意連接起來,也就是類似合成音……奇妙的聲音。
「你是誰?」
不過,是作夢也沒想到會幫助她們的人。
「咦……?」
「你,夏姆洛克先生……爲什麼會在這裏?」
感到疑惑的巧可菈妲睜開眼睛。
聞聞好像也不太清楚,頻頻歪頭。
爲什麼……?
什麼都做不到嗎?
但要是機器人偶們認真開槍,姐妹倆都會被打成蜂窩。即使如此,兩人還是沒有動。
終於,可以清楚看見他的模樣。
那是曾經與問題兒童們展開死斗的「傳說十人」之一,體內寄宿着「名偵探」夏姆洛克的屍體人偶。
趁隙而入,那個人揮舞從掌心生出的利刃,輕易地斬斷鋼絲。然後,他華麗地抱起目瞪口呆的庫庫,救出她。
『如果遇到困難,無力的你們應該要尋求幫助!沒錯,就是像我這種解決事件的專家!』
巧可菈妲淚流滿面,拼命問道。
「咿、咿……?」
是認識的臉龐。
『不過,如果硬要我說一句話——我也是冒險者培育學校之一「哥薩姆」的學園長,所以纔會被招聘來參加這次的活動。我出現在這裏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像是在回應她,像是在眨眼般,那個人偶般的人物讓單眼發光。
『「科學家」,螺絲。』
桃色的,宛如鋼線的頭髮剪成鮑伯頭。礦物般的銀色肌膚上到處都是顯眼的接縫,用螺絲釘固定。禁慾的護士服。在頭部閃耀的是,宛如照明器具般光滑的雙眸。女性的胸部隆起,以及腰身。但是與生物有明確的不同,是冰冷的氛圍。
突然傳來陌生的聲音。
這句發言,言外之意肯定了剛纔的指名。
然後優雅地行禮。
然後她顫抖着撿起掉在地上的樫木杖。或許連威嚇都算不上,但也沒有其他能做的事了。至少在三玖林檎醒來之前爭取一點時間,只要她醒來,或許就有大逆轉的可能性。或許。
『好久不見了,「名偵探」。你爲什麼要妨礙我呢?我明明幫你做了那個可愛的屍體人偶,你卻恩將仇報嗎?』
但無情的是,幾具機器人偶將炮塔轉向這裏。裝填子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
『雖然我很想尊重你們想要幫助朋友的心情,但年輕少女如此輕易地捨棄生命,實在令人不敢恭維哦?』
「你、你是……」
『名偵探』嘖嘖嘖地搖着手指。
儘管知道現在還被機器人偶們包圍,不是悠哉聊天的時候,巧克力塔還是忍不住這麼問。
機器人偶們自言自語着莫名其妙的話,接着從噴射口噴出火焰。看來它們打算起飛,不打算跟巧可菈妲她們糾纏。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所有機器人偶在唱和。機器人偶是術者操縱的泥土,所以那應該是操縱這些兵器的某人的聲音吧?
只是瞪着眼前這些不講理的現實,由機械組成的團塊。
「你想對昆昆做什麼?」
『除了我以外的「傳說中的十人」,也有半數同樣擔任學園長。說不定他們也假借這次活動之名,齊聚一堂了呢。感覺就像同學會一樣。不過,你好像從以前就在這所學園裏晃來晃去就是了……』
『好久不見了,我美麗的花嫁!』
自己也想做點什麼。
與剛纔不同,是紳士般的男性聲音。
與對準她們的槍口同型機,其中一具機器人偶離開,宛如牆壁般屹立着,從槍林彈雨中守護着姐妹。它張開雙手,威風凜凜地站着。
或許是知道威脅沒有效果,聲音傻眼地嘀咕。
只能目送它們離去嗎?至少丟個石頭吧。
「名偵探」夏姆洛克溫柔地將目瞪口呆的庫庫輕輕放在「同伴」們身邊。然後裝模作樣地撩起宛如桃色鋼線的頭髮。
說不定會死在這種地方。
聲音只是淡淡地做出反應。
巧可菈妲嚇了一跳,僵在原地。姐姐嘆了一口氣,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樣子站起身,輕輕將她抱過來。將自己的背部暴露在機器人偶面前,至少要擋住對妹妹的惡意。
「呼啊……?」
它打算用那些東西解剖、切開、調查昆昆嗎?
但那並不是虛張聲勢。機器人偶們抱着庫庫,宛如虛假的天使羣一般,噴射火焰與上升氣流,逐漸浮游起來。
『名偵探』誇張地聳了聳肩。
然後與緩緩將炮塔朝向這邊,戰意高昂的機器人偶們對峙。
妹妹抱着必死的決心挑戰,咖啡莉塔用既傻眼又驚訝的表情看着她。對不起,姐姐。她小聲地低喃。
父母早逝,只剩下她們姐妹兩人相依爲命。她不想讓姐姐變成孤單一人。
『名偵探』得意洋洋地開始解說。
『啊哈哈,我不覺得有義務向你說明耶?』
那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奔馳,接近束縛着庫庫的機器人偶們。是沒預料到會有這種出乎意料的礙事者嗎,機器人偶們的反應慢了半拍。
長長的瀏海很礙事,她用手掌撥開,然後目擊到。
伴隨着天真無邪的聲音,無數炮塔中湧出充滿惡意的子彈。
巧可菈妲咬緊下脣,打算至少要報一箭之仇,朝機器人偶們衝過去。她要趁隙奪回庫庫。自己已經不是什麼都做不到的廢物了,應該是這樣纔對。
在精彩的救出劇之後,那個人物就這樣用公主抱的姿勢抱着庫庫,以穩健的步伐回到巧可菈妲她們面前。
庫庫目瞪口呆,嘴巴張得大大的。
他向後墊步,輕盈地跳躍,迴轉。
『嗯~就算你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也很困擾耶。要抱怨的話,就去跟那個讓我做出這種類似誘拐行爲的爛人抱怨吧。不過就算我這麼說,你們應該也不懂我在說什麼吧?』
微微浮起的機器人偶們背上長出鋼鐵翅膀。那些翅膀似乎是可變式的,變成奇妙的四片翅膀,勇猛地拍動起來。她從來沒聽說過有會飛的機器人偶。
『名偵探』瞪着機器人偶,喊出對方的名字。
☆ ☆ ☆
語尾莫名上揚,是很有特色的語調。
以立場而言,他是問題兒童們的敵人。明明應該是這樣纔對,爲什麼他會來救她們?巧克力塔總之先將成功會合的聞聞抱近,用視線詢問似乎覺得癢的她「這是怎麼回事?」。
但預料中的疼痛與衝擊,卻完全沒有發生。
像是要親吻她。
機器人偶們像是在唱和般,發出合成聲音。
「………!」
「傳說十人」之一的「名偵探」夏姆洛克的真面目是隻小貓。
巧可菈妲感到一股怒火直衝腦門,甩開姐姐的制止,站了起來。現在能行動的只有自己。她不想只是蹲坐着,眼睜睜看着「同伴」陷入危機。
就算會白白送死。
他現在應該也一如往常,待在看起來像少女的屍體人偶的腹部裏吧。總而言之,他是在暗巷里長大的野貓,爲了獲得靠自己無法得到的家世與血統,以前曾經強行擄走聞聞,試圖與她結婚。
令人意外的是,那竟然是機器人偶。

那個人一邊滴着粘稠的機油一邊出現,發出水聲降落在地面上。他抖動身體,抖落髒污。
他將庫庫抱近,將臉湊近她的脖子。
瞬間,宛如守護巧可菈妲她們般站着的機器人偶,腹部有如孕婦般膨脹,然後爆裂。從裏面飛出某樣東西。有某個人潛伏在機器人偶的內部,屏息以待。
有某個人站在她們的正面,彷彿在守護她們姐妹。
『真是好險呢,我心愛的聞聞!不過已經可以放心了,未來的丈夫來救你了!』
『話雖如此,就算我這個「名偵探」再怎麼喜歡說明,也要看時間和場合。現在你只要思考如何脫離這個困境就好。』
巧可菈妲賭上那微小的希望。
但無情的是,槍口對準了她們。
巧可菈妲緊緊閉上雙眼。
『意外地簡單呢。或許不需要用到這麼多機器人偶?不過也算是實戰測試,所以萬萬歲♪』
機器人偶之一說出內容危險的獨白,緩緩將手掌靠近昆昆。它的手指展開,伸出手術器具。尖銳的手術刀、鉗子與不知是什麼的管子……
『拜拜~♪現代的勇者們,你們的故事就到此爲止了哦?』
爲了讓自己能夠向前邁進的「同伴」們。
『科學家』螺絲。據說精通被稱爲充滿謎團的科學之技術體系的『傳說中的十人』之一。在魔王戰爭之際,主要負責製造、管理武器防具等後方支援,沒有太多公開行動的跡象。
因此,是個充滿謎團的存在——
爲什麼那樣的『傳說中的十人』會襲擊自己呢?巧克力塔無法理解。不,與其說襲擊自己——不如說是襲擊庫庫。
疑似由『科學家』操縱的機器人偶們,明顯以庫庫爲目標。她過去曾被前來救援的『名偵探』盯上。爲了迎娶身爲貴重魔獸頂點的王獸族的她。
也就是說,『科學家』的真面目也是魔獸?和『名偵探』一樣,是爲了求婚纔打算擄走她?呀啊,庫庫小姐真受歡迎——正當巧克力塔陷入錯亂時。
『因爲這些機器人偶似乎在這所學園內有可疑的行動。』
『傳說中的十人』無視她,繼續對話。
『我潛入其中一具的內部,觀察情況。因爲臥底調查是「名偵探」的拿手好戲!呼哈哈哈哈!』
『名偵探』擺出帥氣的姿勢,主張着莫名其妙的事情。
『好了,「科學家」,告訴我吧。你爲什麼盯上小庫庫?哎呀,我當然是因爲身爲「名偵探」,早已看穿一切真相,但還是基於人道主義,刻意問你,好讓你自首哦?』
實際上,「名偵探」似乎也不太清楚狀況。
明明如此,卻無意義地擺出高姿態。
這種裝模作樣又高高在上的言行舉止,一般而言會令人感到煩躁,但知道她真面目是小貓咪的巧克力塔,卻覺得她看起來莫名可愛。
『你這傢伙還是一樣麻煩。』
「科學家」傻眼地抱怨。
『可以的話,希望你別來礙事。這孩子是委託人不可或缺的零件——我無論如何都想得到她。不然「勇者」會生氣的。』
『哦,「勇者」?那個蠢蛋又在打什麼壞主意嗎?』
體內藏着「名偵探」的屍體人偶優雅地雙手環胸。
她似乎在思考,接着得到結論。
『唔嗯,原來如此。我大致明白了。』
米迦林是爲了保護她們而戰——受傷倒下。
從『名偵探』剛纔的動作看來,如果正面交鋒的話,『科學家』應該也會陷入苦戰吧。就算機器人偶們全部出動,全力攻擊,似乎也會被輕易地化解。雙方將會互相殘殺,直到其中一方全滅爲止。
『哼哼,就是這麼回事。』
從「勇者」這個單詞中,究竟推理出多少真相了呢?還是說,這也只是在假裝自己什麼都知道呢?「名偵探」讓人摸不着頭緒。
或許是覺得麻煩,機器人偶們一齊將炮塔對準「名偵探」。
『可別小看我啊。阿哲,「傳說十人」最弱這個不光彩的稱號,今天就還給你——從今天起,這個稱號就是你的了!』
『拜託你,讓開吧——「傳說十人」之間拼死戰鬥,沒有意義,也沒有用。而且,你在「傳說十人」之中戰鬥力最弱……在這裏跟我戰鬥,也只會受傷而已吧?』
『當然,不光是錢而已。我的智力遠比你們想象的還要高,現在也還在持續成長!別以爲只有你能夠使用科學,驕傲的「科學家」!現在我的智力指數已經透過愛的力量提升到五十三萬了……!』
『嘖,如果她看到形勢不利,願意撤退的話,就輕鬆多了。』
「名偵探」聳聳肩,機器人偶們似乎不耐煩了,一齊再次展開炮擊。好幾發巨大炮彈發出低吼,射了過來。
『科學家』懶洋洋地回應,機器人偶們則不知所措地擺動着身體。
『你忘了嗎,「科學家」?』
咖啡麗塔用手掌扶着妹妹的腰,推着她前進。不如說感覺會被丟下,巧可拉塔連忙追了上去。黑魔族姐妹在槍林彈雨中,朝倒下的米卡林跑去。
『哎呀。』
巧可拉塔咬牙迷惘,看向姐姐。
但是,她們不想丟下『夥伴』。
如果被持續攻擊,不管『名偵探』變得多強,總有一天還是會疲憊,累積傷害——然後被打倒。
然後,她抓住她們的肩膀,用下巴示意某個方向。
看來,如果她們不跟上來——她真的打算丟下她們。
然後,她若無其事地做出決定。
『你還是老樣子,用錢解決各種事情呢——』
『我也不是不能體會他的心情。』
「名偵探」香柏木嘆息。
她沒辦法見死不救。
巧可拉塔「呼嚕、呼嚕」地搖頭。
巧可拉塔凝視姐姐彷彿會將人吸進去的眼眸,胸口頓時輕鬆起來。
然後,她開始威嚇地包圍『名偵探』。
看來『科學家』只是在遠端操縱機器人偶,本體則待在某個安全的地方。既然如此,不管操縱多少機器人偶,就算全部用完就丟,她也不痛不癢。
『真不可思議。你的屍體人偶是我做的,所以我對它的性能也很清楚——剛纔的炮擊,你沒變成廢鐵才奇怪吧?』
『這個王獸族女孩平常待的宅第,受到「大賢者」的庇護。不能隨便對她出手,趁這個時機抓走她最有效率。現在的話,可以當成活動中的意外處理,要怎麼處理都行,想做什麼都隨我們自由?』
『不可以耍任性。冷靜地判斷吧。這樣下去,遲早會全滅——而且,我沒有義務特地救你們。我也可以只抱着小昆昆撤退哦?』
『名偵探』附身的屍體人偶,將抓在手上的炮彈用力投擲出去。機器人偶的腹部被擊穿,發出轟然巨響倒下。
機器人偶們似乎動搖了,停止動作。
鋼鐵肌膚與炮彈的縫隙間,冒出摩擦熱產生的蒸氣。
『算了,沒關係。畢竟寡不敵衆嘛——我可以操縱配置在這所學園中的所有機器人偶,只要以數量壓制,就萬事OK了。你一個人能夠應付到什麼程度呢?』
但是,『科學家』還是一樣,看起來有些悠哉。
『名偵探』刻意冷酷地宣告,催促黑魔族姐妹快跑。她用裝甲的單手,或是從背後長出的無數機械肢彈開飛來的子彈。
『哦哦。』
屍體人偶輕盈地閃避,或是用雙手抓住炮彈。
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中,「科學家」冷酷地宣告。
「姐姐去避難。我去找米卡林妹妹。」
『在這裏戰到死也很蠢,反正已經奪回小昆昆了——總之,先撤退吧。』
——這具屍體人偶應該不是戰鬥用,而是看護用纔對。但剛纔的動作,確實是經過鍛鍊的戰士。不,或許更在那之上。
情況只會越來越糟。
「是嗎?那我稍微幫點忙吧。」
她重新戴好尖帽子,看向米卡林。
「咦,可是!小米迦林……!」
『希望你說得簡單易懂一點,你講話總是拐彎抹角的。』
她一定不會後悔這個決定。
姐姐溫柔地等待遲鈍的妹妹做出判斷。
『我所屬的是聚集了各種惡德的犯罪都市「哥薩姆」——那裏是各種非法技術、材料,以及雖然技術高超卻偏離正道的犯罪者們的垃圾場。而且,說到和犯罪者交涉與利用,無人能出我「名偵探」之右,錢也多到數不清。改造起來很容易哦?』
她總是這樣。她會悠哉地等待拖拖拉拉的巧可拉塔。如果失敗,她會安慰巧可拉塔;如果成功,她會稱讚巧可拉塔。最會生氣的,是巧可拉塔對自己的心情說謊,做事半吊子的時候。
『名偵探』咂舌(屍體人偶沒有嘴巴,所以應該是體內的貓在咂舌),敏捷地移動到巧可拉塔她們躲藏的木箱後方。
『你這番話聽起來實在不像是很聰明的人會說的話。』
——屍體人偶像是在確認般開合手掌,雙眸發出詭異的光芒。
剛纔被華麗地打飛後,米迦林現在在相當遠的地方。如果要去救他,途中一定會被機器人偶阻撓。
雖然『名偵探』來救了她們,但她並沒有變成好人,似乎不打算賭命幫助問題兒童。只要能保護小昆昆就好了吧。
『哈!十五年前我的確是最弱的。不過人是會成長的,雖然我是貓?』
——比以前和巧克力螺旋卷她們戰鬥時——明顯變強了。
『難道你改造了它?真傷腦筋,擅自改造的話——之後要是發生奇怪的錯誤而壞掉,就不在保修範圍內了哦?』
在據說曾經是心愛少女的屍體人偶體內。
『話雖如此,我也沒有道理舉雙手協助他。曾經懷抱相同願望的我,至少要否定只看得見過去的他。不惜犧牲邁向未來的孩子們,也要緬懷過去撫慰自己的心,我可不認同這種動機哦?』
——噴着火逐漸崩解的機器人偶們,發出困惑的聲音。
是打算排除礙事的「名偵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