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獸姬的舞會(前篇)
《以魔王之力來支配叛逆期的妹妹》 · 日日日 · 2.1萬 字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庫度拉一邊想着這種老套的臺詞,一邊在自己家的破房子——的浴室裏,不知爲何穿着衣服洗澡。
他喜歡的室內服吸了水變得沉重,粘在皮膚上很不舒服,而且他還被迫戴上遮住視野的眼罩。
然後他用雙手緊緊地——
「咿、咿嗯、咿嗯♪」
握着發出怪聲的四名問題兒童之一——庫庫庫的圓潤屁股上「啵」地長出的小尾巴。
她被稱爲王獸族,是被譽爲所有魔獸頂點的種族的公主。這個種族平常很少在人前現身,就像仙人一樣,但不知爲何她卻就讀於冒險者培育學校。然而她過於自由的生活方式違反了許多校規,因此被指名爲問題兒童。
現在或許是因爲庫度拉的教育有了成果,她不再做出那麼脫離常軌的行爲——但不管怎麼說,她都是個會惹麻煩、不能隨便移開視線的女孩子。
「咿嗯♪」
因爲是在浴室,所以庫庫庫當然是一絲不掛的全裸狀態。在四個問題兒童中,她那格外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外。那頭宛如沐浴在陽光下的青草般的頭髮,現在不同於以往,溼漉漉地垂了下來,平常總是綁着的頭髮也放了下來——總覺得看起來非常有女人味。
庫度拉從正面抱住被矇住眼睛的庫庫庫,將手從前面伸向她的屁股,牢牢地抓住尾巴。
她的胸部和腹部緊貼着庫度拉的身體——
從畫面來看,感覺非常有問題。
要是被別人看到,別說懲戒免職了,應該會被當成現行犯逮捕吧。
「爲什麼啊,庫度拉老師。咿咿——好過分,庫庫庫明明相信你。」
庫庫庫用指尖抓着庫度拉的胸口,抬眼看着他。
「竟然做出這種踐踏庫庫庫尊嚴的行爲。真是意想不到的以下犯上,庫庫庫可是國王耶。庫庫庫還是第一次受到這種屈辱,希望你負起責任。咿咿……」
對於總是充滿活力的她來說,這聲音聽起來很虛弱,相當罕見。
她似乎相當虛弱,總覺得有點對不起她——不過老實說,庫度拉也不願意這麼做。
雖然她被矇住眼睛,應該不會有問題,但庫度拉還是緊緊閉上眼睛,小心不要碰到庫庫庫的尾巴以外的地方。
「人要衣裝,佛要金裝啊。」
庫庫庫似乎很怕泡熱水,一直想逃跑,大家則拼命壓制她。
昆昆對坦率稱讚自己的小美佳說出相當過分的話。她似乎真的很討厭,還抓着頭上的花飾。
「鏘~♪」
散發出的氛圍,簡直就像是魔獸公主。
「呼——」
雖然巧克力塔的話讓庫達拉有點受傷,不過大家似乎都是這麼認爲的。所以庫達拉只好也一起洗澡。
他累得像老人一樣,嘆了一口氣。
巧克力塔接在小米之後說道,語氣難得地強硬。
她不知是因爲哥哥遮住眼睛,還是沒什麼羞恥心,沒有用毛巾遮住身體,反而像在炫耀似地挺起胸膛,露出天使般的裸體。
雖然她平常會沖水,但魔獸擬態成人類時累積的髒污和污垢會自動分解,但問題不在這裏。
而是有原因的。
「這種衣服很難活動,我討厭……輕飄飄軟綿綿的,讓人靜不下心,可以脫掉嗎~?」
「所以人家纔想來慰勞你呀……葛格身上都是煙臭味。」
庫達拉心想,既然有意見就不要靠過來啊。不過,或許因爲是小孩子的關係,體溫特別高的妹妹骨感的身體壓在身上,他確認自己和剛纔不同,沒有任何感覺,不禁鬆了一口氣。
她看起來很想逃走,但巧可塔在後面推着她的背。
「王獸族可不是馬,是比馬更了不起的存在——嘶嘶。」
「老師,救救庫庫。好可怕……大家今天好像跟平常不一樣,庫達拉老師是站在庫庫這邊的吧……?嗚——」
「因爲不這麼做,庫庫庫小姐就不願意洗澡——」
不知爲何,一直動來動去,將聞聞全身上下都拍成照片的鐵郎,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因爲某個原因,現在成了學園中的焦點——搞不好還會被電視或雜誌採訪,是受到衆人矚目的存在。
小小的妹妹開心地將身體靠在他的背上,庫達拉正覺得溫馨的時候——
她晃着金黃色的頭髮,抓住拼命想逃跑的庫庫庫的肩膀,不讓她亂動。米迦林的力氣比外表看起來還大。
「不過,庫庫庫真的好像動物呢。」
背後通往客廳的門打開了。
浴室外面傳來聲音。
十幾分鍾後。
對方是自己的學生,要是出手的話,就會被繩之以法,人生就此結束。OK——庫達拉一邊怨恨着自己居然會因爲比自己小六歲的女孩而把持不住,一邊隨便打掃了一下浴室,打發時間後,擦乾身體穿上衣服,用吹風機吹乾長髮。
總是面無表情的提茲露出雙手,發出怪聲登場。
這幅構圖感覺像三個人在對庫庫庫施暴——對教育非常不好,不過先不管這個。
是問題兒童的最後一個人——鐵郎。她名義上是『男性』,所以不好意思一起洗澡。明明早就露餡了。取而代之地,她正在爲庫庫做其他準備。
平常被魔外套遮住的身體曲線實在不像只有十五歲,和緊實有致的庫庫庫相比,感覺柔軟又溫和,性感得令人想入非非。水滴沿着黑蜜色的肌膚滑落,她和白雪般的庫庫庫肌膚緊貼的模樣,甚至有種情色感。
「我反而無法理解你爲什麼那麼排斥。」
「這是在下的得意之作。」
「難得有這個機會慶祝。」
看起來就像被強迫穿上衣服的寵物。
「很適合你哦,昆昆。非常漂亮——」
不知爲何看起來比平常開心的提茲往旁邊一站,從她身後出現的是看起來比庫達拉更累的咕咕。
庫庫庫似乎真的很討厭洗澡,如果不一直摸着她,『L2R』的支配就會消失,所以庫達拉才一直維持着奇怪的姿勢,確保她不會逃走。
不知道是覺得癢還是怎樣,昆昆不斷扭動身體。
她乾脆地全裸。
「哦哦。」
庫達拉露出賢者般的微笑,像在摸貓一樣,撫摸蜜可妹妹的喉嚨。
「沒想到抓住尾巴,她就動彈不得了,真是意外的弱點呢。」
「嗚~」
想到這裏,她那露出的白皙肌膚——讓庫達拉想起剛纔在浴室發生的事,爲了再次進入賢者狀態,點燃了新的香菸。只有尼古丁能讓我冷靜下來。
「騙人。男人總是這麼說。庫度拉老師肯定一直在找機會,想盡情玩弄高貴又可愛的庫庫庫的身體,男人都是禽獸……嗚嗚。」
「小美佳平常都穿成這樣,好奇怪哦。我懷疑你是不是瘋了……」
但其他人都覺得身爲女孩子這樣不太妥當,於是想出這個辦法,硬是讓她洗澡。
接着他走到餐廳,坐在窗邊抽起煙來。巧克力塔養的夢魔穆穆爬到他的腿上,他一邊摸着它的背,一邊吐出一口煙。
「怎、怎麼了,難得誇獎我。咕嚕咕嚕……♪」
「就是說啊,小庫庫。而且——這次是不得已的。」
☆ ☆ ☆
妹妹從背後撲了上來,用嬌小的身體緊緊地抱住他,害他差點往前倒,他往前一傾,抱怨道:
庫庫庫現在的模樣是爲了融入人類社會的擬態,原本是巨大的魔獸。她的行動接近野生動物,因爲討厭洗掉自己的味道,所以不願意洗澡。
「不,我也不是自願這麼做的。」
巧可拉塔將滿是泡沫的海綿握在掌心,搓洗庫庫庫的背……每搓洗一次,庫庫庫就會發出「呀呼」、「咿♪」的叫聲,似乎覺得很癢。
小庫庫哭喪着臉,似乎不明白自己爲什麼逃不了,不滿地咬着庫達拉的肩膀。
如果她像庫庫一樣,身上有股香噴噴的味道,那就糟糕了。不過蜜可妹妹還太小,以喜歡年長女性的庫達拉的標準來說,完全不會動心,所以可以不用特別在意,樂得輕鬆。
就在庫度拉思考這些事時,庫庫庫的頭上傳來聲音。
不能被美色所迷惑。
庫庫庫討厭洗澡,一直四處逃竄,庫達拉爲了抓住她(其實是因爲覺得不洗澡很不衛生),便偷偷地用這次的R道具——橡膠手套抓住她的尾巴,命令她『不準逃』,讓她一直處於聽令的狀態。
感覺連靈魂都隨着煙一起飄走了。
看起來很不自在的昆昆,穿着像是接下來要去參加派對的高貴禮服。那是一件帶有閃亮光澤,從肩膀到背部都大膽露出的成熟服裝。頭髮也放了下來,還梳得很整齊,看起來甚至像是另一個人。
庫達拉等到其他女孩們嘰嘰喳喳地離開浴室後,纔拿下眼罩,脫下衣服進去洗澡。他用冷水從頭淋下,努力地想把剛纔庫庫那軟綿綿的觸感從腦中趕出去。
小庫庫必須在今天之內整理好儀容,打扮得乾淨又可愛。
「幹嘛啦,我現在很累耶——有什麼事嗎?」
「蜜可妹妹真是個好孩子,跟你在一起,我就覺得很安心——」
雖然庫度拉看不見。
她來自東方島國『大和』,有着一頭烏黑的長髮,嘴巴被圍巾遮住,看起來很悶熱。身上穿着鮮豔的紅色忍者裝和緊身褲,明明是在室內,卻雙手戴着護手,背上還裝備着忍者刀。
「嗚嗚——」
心無雜念。
米迦林佩服地說,但其實庫達拉只是用魔王的力量支配了庫庫庫。庫達拉的才能——也是王牌的絕對命令權『L2R』是祕密(因爲被發現是魔王的子孫,會很丟臉),所以才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
在浴池外,一旁的米迦林佩服地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雙眼看起來比平常還要溼潤,臉頰也泛着紅暈。這傢伙明明沒有洗澡啊……
庫達拉不禁佩服地坦率說道:
「我們抓住她的尾巴也沒用,庫庫庫小姐的弱點與其說是尾巴——不如說是討厭被老師摸吧?啊,我沒有奇怪的意思,不是說老師很髒或很臭之類的。」
「怎、怎麼了?你們還要對庫庫做什麼?」
庫庫庫最近的發言似乎莫名地偏頗,大概是和其他女孩子聊天,或是從電視和雜誌上得到的知識吧。
庫達拉感覺整個人都快暈了。
「我們不是部下,而是朋友。身爲朋友,不能放着髒兮兮的小庫庫不管。」
高貴、神聖、美麗。
她用鼻子發出的哼哼聲在耳邊迴盪,身體忘我地壓了上來。

巧可拉塔的低語,就是這個狀況的開端。
她用毛巾好好地遮住身體,但似乎還是很害羞,低着頭連耳朵都紅了,長長的瀏海也讓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葛格♪」
庫庫害怕地不斷用身體磨蹭着庫達拉,彷彿在說「不要了」,緊緊地抱着他,像在跟父母撒嬌一樣。
「在下也覺得不枉費在下爲公主準備了適合的服裝。公主~笑一個笑一個~☆HAPPY冰淇淋☆」
她是拯救世界的超級英雄『勇者』的女兒,也是庫達拉同父異母的妹妹。在庫達拉因爲諸多原因而照顧的問題兒童中,她是最年幼的,才十二歲。
因爲沒有時間脫衣服(而且他纔剛要脫,滿臉通紅的小米就一邊口齒不清地大喊「這是性騷擾!」一邊用大劍敲他),所以他就直接穿着衣服下水。
「庫庫纔不管那些,庫庫只要像平常一樣就好了~野獸不需要打扮,庫庫只要自由自在地當庫庫就好了~」
愛乾淨的小米一面仔細地幫庫庫洗頭髮,一面說道。
「對不起,老師——請再壓住她一下。」
而咕咕的服裝——變成了從未見過的裝扮。
沒錯,他們並不是一時興起才把小庫庫丟進浴室的。
同樣泡在浴池裏的問題兒童之一——巧可拉塔一臉歉疚地說道。她是個內向的黑魔族女孩,學會了罕見的夢魔法技術體系。
「各位~這邊準備好了是也~」
「你們都是叛徒……虧我還以爲你們是『夥伴』,虧我那麼相信你們——王總是因爲部下的背叛而斷送性命……」
雖然覺得HAPPY冰淇淋不是拍照時的口號,但吐槽起來太麻煩,所以庫達拉沒有理會他。算了,只要他開心就好。
鐵郎應該是在聞聞不在浴室的期間,幫她挑選了衣服吧。他還是老樣子,對於無關緊要的工作,是個動作迅速的忍者(雖然他本人不承認)。
聞聞似乎不喜歡相機的閃光燈,她眯起眼睛,像是覺得刺眼。
「噫噫,鐵郎也是叛徒……話說回來,你怎麼知道聞聞的衣服尺寸——我不想穿這種衣服,我要脫掉~」
「您在說什麼啊,公主。」
習慣以職稱稱呼別人的鐵郎,握緊拳頭極力主張。
「這是在下的朋友的故事——那位朋友因爲某些原因,明明是女生卻必須欺騙周遭的人,假裝自己是男生,也不能穿女裝或化妝,只能過着鬱悶的生活……即使在街上看到可愛的衣服,也不能自己穿,只能偷偷買下雜誌,在上面貼上標籤,每天嘆氣說着『總有一天要穿穿看』……!」
他彷彿流着血淚。
「在下也是正值青春的女孩子!也想和朋友一起去店裏挑衣服,交換衣服!已經受夠了衣櫃裏堆滿鼓起勇氣買下卻不能穿的衣服!把壓力發泄在幫別人打扮上,哪裏不健全了!在下其實也想穿可愛的衣服,卻只能忍耐忍耐再忍耐——」
「那、那個,這是你朋友的故事吧……?」
「是又怎樣!? 」被鐵郎用力搖晃肩膀,難得露出害怕模樣的聞聞,被鐵郎用惱羞成怒的聲音大吼。
「聽好了,公主!放棄打扮的女孩子!在那一瞬間就失去了身爲女孩子的意義……!等同於死亡……!明明有人因爲某些原因不能穿可愛的衣服,卻拒絕大家的期望,這叫傲慢!有意見就說啊,喂!」
「好、好可怕。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鐵郎……」
聞聞的獸耳垂了下來,渾身顫抖。
雖然狀況很奇怪,但聞聞也因此壓抑了平時荒唐的言行舉止,變得很有女孩子氣。感覺很夢幻,讓人想保護她。
她發現庫達拉傻眼地看着自己,便向他求助。
一臉不安。
「老、老師覺得呢?聞聞很奇怪嗎……?」
她的表情實在太柔弱,庫達拉無法像平常那樣開玩笑,忍不住說出真心話。
「不,很適合你。很美哦,聞聞。」
「其實這裏待起來還滿舒服的,或許是因爲這裏很接近魔界吧——討厭的陽光也幾乎照不進來,感覺有點像我的故鄉。」
「聽說『圖坦卡蒙』之所以魔力豐富,是因爲地下有這座遺蹟的關係。巧可的故鄉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大人們做出了不幹不脆的判斷——聞聞因爲『偶然』發現遺蹟的功績受到表揚,得到祝賀,然後以『交給大人處理』爲由,事情告一段落。
龍族的文明?
王獸族原本就好奇心旺盛,智商也很高,只要看過一次書,就能完美地記住內容,因此她感興趣的對象已經不是文獻上記載的知識——而是尚未有人解開的未知過去,充滿神祕色彩的歷史。
「我也是在還沒懂事前就來到地上,所以記得不是很清楚。不過印象中是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黑魔族是不太會建造大型城鎮,而是住在小型聚落的種族。治安也不好,好像還被叮嚀過不要到家裏以外的地方——」
不過,她那種給人添麻煩的活動,這次——奇蹟似地開花結果。
學生人數少的考古學科的教職員,似乎對她吹噓『這是有夢想的學問』『要不要一起享受崇高的知性作業』『發掘調查時也有甜點喫』等有的沒的,半強迫地讓她參加(實際上,除了她以外,似乎沒有其他考古學科的學生),不過她本人似乎相當滿足,樂在其中。
考古學科的目的是培育專家,專門發掘、研究、調查曾經支配過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座超大陸『盤古』的龍族文明,神祕的地下世界『魔界』,以及統治大海的舊支配者的遺蹟。
☆ ☆ ☆
那麼,爲什麼這塊土地會充滿魔力呢?
瞭解過去有助於理解現在,是重要的學問——不過無法立刻得到顯眼的成果,只有腳踏實地持續作業,才能得到一點點的收穫……
「吾師!時尚就是不要回頭是也!」
她似乎很習慣這種場合,毫不畏懼地落落大方。
最後,她發現那不是石像——而是通往地下深處的巨大塔的頂端。
當然,發掘中的塔與城鎮禁止進入,光是破壞物品就會引發大問題,因此除了警衛以外禁止攜帶武器,取材與參加者也限制在最低限度——戒備森嚴。
可能是因爲禁止攜帶武器,沒帶大劍而感到不安,她看起來有些膽怯。
我可沒聽說過這種位置有魔物的都市啊?
儘管有股火藥味,表揚典禮目前進行得十分平穩。
只有塔的頂端露出地面,看起來像一座莫名其妙的石像。聞聞記得的是古代文獻中描繪的塔的全景。『似曾相識』的理由就是這個。不是聞聞的記憶模糊,而是因爲只看到一部分,所以無法立刻與知識吻合。
「你馬上就會懂了。」
站在一旁的巧克力塔小聲回答。
巧克力塔害怕地依偎在小美身邊,每當路人看向她,她都會嚇得「呀!」一聲。
☆ ☆ ☆
因爲剛好有可以用來舉辦舞會的氣派大廳,所以決定用來舉辦表揚典禮兼展示遺蹟,不知道該說是有品味還是亂來。
臆測引發更多的臆測,調查需要花上很長的時間——而聞聞成了妨礙。
其實只是她平常隱藏的美貌引人注目,大家都對她感興趣而已。
「話說回來,真不像是古代遺蹟呢。好像直到昨天都還有人在使用。」
第一發現者——不,如果沒有她,這個遺蹟說不定會一直被埋沒在黑暗中,想到這裏,就無法忽視她的功績。
對缺乏常識的聞聞而言,所有事物都不會成爲阻礙,無論是在學園內還是別人家的院子裏,她都用鶴嘴鋤或鏟子挖個不停,只要挖出什麼,她就會當場把書堆成一座小山,思考『這是什麼?』一整晚。
歷史上,魔界這個地下世界似乎曾經有過各種種族橫行霸道的戰國時代,魔王在那個時代建立了統一王朝。
在那之前,這裏似乎一直是魔物的堡壘,或是奇妙的異種族居住的地方,因爲很方便,所以一直有人在使用。
由於沒有發現屍體,因此與其說是遭到侵略而毀滅,更像是所有居民都放棄城鎮逃走,或是移居到其他地方。因此貴重物品等都被帶走,只剩下空蕩蕩的建築物。
這次的表揚典禮是正式的舞會,因此有服裝規定,大家都穿着正式服裝。話雖如此,小美平常就穿着類似的戰鬥服,幾乎和平常沒兩樣。
她穿着宛如黑鳳蝶般,堪稱妖豔的正式服裝。雖然比平常還少露出肌膚,但背後卻大大敞開。她沒有戴尖帽子,仔細梳理的頭髮也放了下來。
怎麼可以一直讓人擔心,自己年紀比較大。
這座都市似乎是魔王併吞的其中一個文明的末路。到處都排列着與現在已知的魔界語言不同的詭異象形文字,不過解讀進度緩慢,只能從出土的物品等線索推測出這樣的故事。
調查遺蹟應該要花上幾十年的時間,如果聞聞的學園生活因爲調查而泡湯,那也太慘了——她還年輕,又有才能,總覺得她會以這種步調發掘出十幾二十個遺蹟。
她之所以會被當成問題兒童,也是因爲違反校規——不過,她似乎認爲那些行爲也是考古學科活動的一環。畢竟在別人家的院子裏挖來挖去,當然會惹人厭。
「我好像能理解。」
還化了點淡妝,看起來很成熟。
聞聞很敏感,想必立刻就察覺到庫達拉沒有說謊,害羞地呆站在原地。
這是什麼?
王獸族是所有魔獸的頂點,聞聞對所有學科都有適性,不過她本人強烈希望就讀考古學科,這個學科既不起眼又不受歡迎。
「啊~♪」小美喂她喫像小顆寶石的蛋糕。巧克力塔舔掉沾在臉頰上的奶油,微笑說:
巧克力塔打起精神,像在說「我很有精神」般笑了。
這座遺蹟似乎是魔物(或是其祖先)的古代王朝城鎮之一,整座都市都收納在廣大的地下空間裏。
一切的開端,是庫庫所屬的學科。
在不用擔心風吹雨打的地下,建築物的存在意義頂多只有確保個人空間,或是宗教、政治上的象徵。這座塔似乎是後者,雖然沒有華麗的裝飾,卻散發出壓迫感。
「嗚、嗚——」
對於不具生產性且總是赤貧的考古學界而言,出資者的話等同於神諭,無法違抗這種強權,只能言聽計從。
☆ ☆ ☆
她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
既然要如此警戒,一開始別在遺蹟舉辦表揚典禮不就好了,不過發掘團隊的出資者似乎要求這麼做。
「那個表情太讚了是也!」在忸忸怩怩、露出虎牙的庫庫身邊,不懂得察言觀色的忍者繼續拍照。
小美以遺蹟發現者小空的同伴身份,出席這場表揚典禮,她東張西望環視周圍,如此低語。
第五冒險者養成學校『圖坦卡蒙』,原本是與魔王戰爭的時代當成要塞使用的設施,後來改建而成。
毀滅的魔物廢都。
小美對膽顫心驚的巧克力塔苦笑說。
聞聞無法接受自己再也無法接觸自己發掘的遺蹟,顯得非常不滿。而且因爲要站在正式的表揚場合,所以被逼着洗澡,穿上輕飄飄的衣服,心情很不好,不過這樣算是妥當的妥協點吧。
米迦林似乎覺得喉嚨刺刺的,用指尖按着胸口,露出害羞的表情。
頒獎典禮是自助餐形式,到處都擺着豪華料理。巧克力塔緊張到肚子咕嚕咕嚕叫,什麼都喫不下,但小美很有膽量,開心地在盤子上堆滿料理。
聞聞只要看過一次,就一定會記住,所以這種『似曾相識』的情況很罕見,她很在意,開始挖掘那座石像的周圍。
鐵郎主張着莫名其妙的事情,讓庫達拉傻眼,他苦笑着說道:
「魔界的魔法比地上發達,我想應該是保護這棟建築物的魔法沒有消失,還殘留着。不過這不是我的專業,所以不清楚詳情。」
☆ ☆ ☆
完全不在乎常識和他人眼光的聞聞,某天——注意到學園內的一座石像。那是一座不知道代表什麼的奇妙紀念碑。聞聞覺得那個形狀很眼熟。
表揚典禮的會場,竟然是發掘出來的神祕高塔。
聞聞在學園內發現了舊時代的遺蹟。
但是聞聞是長壽的王獸族,擁有耐性,可以不厭其煩地持續調查自己產生好奇心的事物。王獸族原本就有埋首於一件事,廢寢忘食的性質,所以考古學科是最適合她的學科。
她原本就在學園內挖掘,這本來就是違法的。她沒有得到任何人的許可,這是不值得稱讚的行爲。
「我倒是覺得有點不舒服。」
因爲這塊土地蘊藏着強大的魔力,對魔物和魔法師而言,是最適合居住的環境。
但是聞聞只要看到有興趣的東西,就會到處亂挖。這次的挖掘調查需要細膩且花時間,讓她待在現場只會造成麻煩。
「這樣啊——王獸族沒有這種衣服的文化,所以聞聞不懂。大家不是在嘲笑你,而是想讓你變得更可愛。回應大家的心意是王者的職責,老師也誇獎你了……聞聞要忍耐……」
「不用那麼害怕,不會崩塌的哦?」
「謝謝你,小美。」
「從遠古時代到現代,這座塔都像這樣保持原形存在到現在,不會因爲一點小事就崩塌的……小巧克力,這個好好喫哦~♪」
接下來要舉行表揚的典禮。
就讀第五冒險者培育學校『圖坦卡蒙』的學生,會根據入學考試和隨之而來的面試、本人的資質和志願,被分配到無數學科的其中之一。
「你連狀況都不清楚,就跑去買禮服啊——」
可能施加了魔法等庇佑,幾乎沒有風化或崩塌,保存狀態好到異常。
不能無視她,但也不能把她趕走。
巧可拉塔坦率地說。
她很快就學會發掘調查的知識與道具的使用方法,隨心所欲地調查所有她感興趣的事物。
沒有人認真調查這件事,只因爲方便而利用這塊土地——戰爭中與這塊土地有關的文獻佚失,因爲是公家設施,所以沒有進行發掘調查,這塊土地的歷史長久以來一直是個謎。

既然是在地下,說不定是魔界的一部分?
說不定,這在探究魔物的真面目上會成爲重要的線索——對他們來說,這說不定是具有歷史價值的不得了的遺蹟?
「反而是教會之類的地方,讓我覺得很安心。」
她擔心自己這種黑魔族待在這種氣派的地方,會不會捱罵,或是被趕出去該怎麼辦。
聞聞的這個發現立刻傳遍學園,學園召集了正式的挖掘團隊。在他們調查的過程中,發現學園正下方存在着以塔爲中心的廣大地下空間,事態變得越來越嚴重。
「不過,爲什麼突然要幫公主換衣服是也?」
但是,她得到的成果實在太大了。
當然,她被罵了,被投以奇異的視線,還差點被守護學園的機器人偶壓制——但她毫不在意,日復一日地進行挖掘作業。
「因爲米迦林簡直就像天使一樣♪」
「什、什麼啦。真是的,不要說奇怪的話!」
天使是居住在遙遠高空——天空世界的神聖種族。在與魔王的戰爭中,天使站在人類這一方,引發許多奇蹟,因此受到崇拜。
與一國規模相匹敵的大規模宗教團體教會的盟主,『大天使』加百路魯,被視爲天使的頂點。
像天使一樣可愛。像天使一樣純潔。這是最高等級的讚美——米迦林害羞地紅了臉。
「我纔不是天使呢。我和爸爸大人一樣,是人類。你看,我背後也沒有長翅膀吧?」
她當場轉了一圈,像是要掩飾害羞似地說。
就在這個瞬間。
「不,真正的天使沒有翅膀。」
一道聲音插進對話。
「那些傢伙使用的聖祕術的光輝,在無知的人眼中看起來就像翅膀——後世的藝術家在繪畫的天使上添上翅膀,因此容易被誤解。」
「呀!? 」
巧可拉塔嚇了一跳,不自覺環視周圍。但附近沒有任何人。她往右看。往左看。「這邊,這邊。」因爲聽到聲音,她往下看。
那裏站着一個小女孩。
燃燒般的頭髮。紅磚色的肌膚。像貓又像獅子的耳朵。幾乎沒遮住那幼小肢體的服裝上裝飾着黃金,細長的尾巴在屁股上搖晃。眼光銳利,散發出芳醇的魔力。
巧可拉塔驚訝得無法呼吸,嘴巴一張一合。
「基、基、基加弗雷亞大人!? 」
她當場以幾乎要跪下的氣勢,畢恭畢敬地說。
那是第五冒險者養成學校『圖坦卡蒙』的學園長,也是拯救世界的『傳說的十人』之一——『大賢者』基加弗雷亞。
窮究所有魔法,是歷史性的偉人。魔法師的極致,那條路的先驅,位於絕對無法觸及的頂點的達人。
「嗚哦!? 」空達拉嚇得身體往後仰,只見空空穿着禮服,以『坐下』的姿勢蹲在空達拉的旁邊、腳下,一臉不可思議地抬頭看着他。
基加弗雷亞傻眼地看着妄想力豐富、興奮不已的米迦林。
「大家都只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空空討厭他們——好麻煩哦,空空只是因爲發現有趣的東西纔想調查而已。他們卻搶走空空的東西,還一直拍照,照片好刺眼,空空討厭照片~」
「畢竟空空那傢伙看起來很開心嘛——」
空空沒有回答,似乎不喜歡煙味,鼻子上擠出皺紋。空達拉苦笑,捻熄香菸,「啪啪」地揮手攪拌空氣。
這次頒獎典禮的主角是小聞聞,自己只是她的講師,又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只是因爲被採訪記者問東問西很煩,所以才逃到這裏來。小聞聞應該受到比自己更多的問題轟炸,但她看起來很討厭這樣,還是在她因爲不耐煩而發飆之前,先去看看她的情況比較好。
因爲小美香困擾地這麼說,基加弗雷亞露出苦笑。
庫達拉一邊想着,一邊從窗框上俯瞰古代王朝的廢都。雖然到處都被沙土掩埋,無法清楚看見全貌,不過建築物保存得相當完整,感覺不太像遺蹟。
「咦?啊,是的。雖然沒有血緣關係。」
「爲什麼小巧總是這麼自卑呢?」
「啊,庫達拉沒有參加與魔王的戰鬥。當時他才六歲。」
「不,那個——爸爸大人很忙,偶爾會寄明信片來。」
「怎麼了,累了嗎?」
這場熱鬧的頒獎典禮就是爲了營造出這樣的局勢。
魔界在戰爭中戰敗,發言權經常遭到打壓。只要調查與過去有關的遺蹟,就能收集到與魔物們有關的情報,他們總有一天會隨着魔王復活而與人類爲敵。不過,只要地上人像這樣宣稱『這是自己發現的,所以由自己來調查』,魔界就無法抱怨。
到時候,空達拉會保護他們。保護他們的純情。
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氣息。
「我、我也沒辦法啊,她可是所有魔法師憧憬的對象。」
「那個男人不在嗎?難得我今天稍微打扮了一下——」
「雖然有很多不認識的人對空空說『你好棒』、『你好厲害』,可是空空一點都不高興。他們的眼睛沒有在笑,心裏在想別的事情,空空看得出來。總覺得好像被玷污了……好煩哦……」
基加弗雷亞喃喃自語地思考了一會兒,露出非常老成的笑容。
被捲入骯髒的企圖與大人的政治之中。
「看吧,看吧!這纔是正確的反應!沒錯,老孃正是『大賢者』基加弗雷亞!是人人應該跪拜崇敬的傳說英雄!最近老孃一直被輕視,所以有點不安,不過就是這樣——老孃很了不起!咯哈哈哈哈!」
「沒想到當年的小鬼頭竟然會來妨礙老孃的野心——災禍的嫩芽,應該在那個時候就摘除纔對。不,後悔過去的事情也太遲了……不過,那傢伙也是教職員,所以和身爲學園長的老孃見過面。」
不過,這些事不能告訴孩子們。
目送她離開後,小美香和巧克力塔面面相覷。
「小聞聞被採訪的人和大人物包圍,沒辦法靠近呢。話說小鐵和哥哥大人也不在。在這個寬敞的會場,一旦走散就很難會合了。」
雖然看起來很脆弱,實際上卻非常堅固,就算受到炮擊大概也不會有事。雖然多少有些髒污,但沒有裂痕或損壞的部分,感覺只要把沙土清乾淨,就能在這裏正常生活。
發現遺蹟後,他高興得不得了,到處調查,廢寢忘食地埋頭研究。
仔細一看,基加弗雷亞正在大口喝着裝有聖水的酒,似乎已經醉得相當厲害了。
「走掉了呢……她到底想做什麼?」
「吵死了,你以爲是誰害的。」
「離開父母身邊,努力學習——聽起來很好聽,但應該也有很多不安吧。在這所學園的期間,就把老孃和同學當成『夥伴』,當成家人吧?」
空空似乎感到很安心,獸耳不停搖晃。
「好好努力吧,問題兒童們。像汝等這樣超乎常理的傢伙——或許會成爲突破這個封閉時代的鑰匙……『大賢者』的直覺可是很準的哦?」
空達拉默默聽着她用像在說夢話的模糊聲音抱怨。
今天是值得慶祝的日子,空達拉想對她溫柔一點,於是用手幫她梳理有點亂的頭髮。空空似乎覺得很癢,眯起了眼睛。
萬一他們自己被利用,即將受到傷害。
「既然都像這樣發現了隱藏的遺蹟,就不能無視這項功績——但要是她因此得寸進尺,把學園挖得到處都是洞也很傷腦筋。關於這點,你們就去告訴你們的講師和『夥伴』吧。至少要挖掘的話,得先取得許可……知道嗎?」
空空似乎很困,搖搖晃晃地坐在窗框上,把頭靠在旁邊的空達拉身上。面對她這種果然很像動物的親密表現,空達拉雖然感到困惑,但還是問:
美香露出困擾的表情,而獸耳「抖動」着聆聽這段對話的基加弗雷亞,露出滿意的笑容。
「——空達拉老師,你在叫空空嗎?」
也無法抱怨。
不過她看起來心情很好,只是警告了一句:
既然開始和孩子們同居,應該戒菸嗎?
他輕輕撫摸她蓬鬆的頭髮。
「哇、哇!」
她嘟起露出虎牙的嘴巴。
「這麼說來,哥哥大人說過他曾經被『傳說的十人』培育過一段時間——難道哥哥大人也曾經拿起劍,和爸爸大人一起與魔王戰鬥過嗎♪」
不過這裏畢竟是遺蹟,只要稍微冒出一點小火就會引發大騷動。頒獎典禮的會場禁止吸菸,所以庫達拉纔會偷偷跑到這個沒什麼人的地方抽菸。
人類就是像這樣加深對魔物的瞭解,找出他們的弱點,取得優勢——魔物與人類的戰爭仍在持續,雙方互相揣測、欺騙、陷害、殘殺。這座遺蹟被捲入了這股巨大的憎恨洪流之中。
「這麼說來,汝——是『勇者』的女兒嗎?」
除了中央的這座塔以外,其他地方看起來都很窮酸,實在不像是會引發這麼大的騷動的歷史性大發現。實際上大概也沒那麼了不起——
米迦林似乎被引起了興趣,探出身子。
所有魔法師崇拜、以之爲目標、憧憬的存在——
☆ ☆ ☆
『大賢者』嘆了口氣,坐立不安地環顧四周。
小美香和巧克力塔異口同聲地說,基加弗雷亞看着她們,露出懷念——或者說是羨慕的表情,說了聲「那麼,老孃先走了」,轉身準備離開。
即使被單方面地剝光衣服,遭到凌辱,被調查得一清二楚。
「米迦林,是、是是是、是基加弗雷亞大人哦——怎麼辦,我、我是她的粉絲……」
在謎之塔接近頂點的樓層,一個寂靜無聲的空間裏,庫達拉正坐在牆邊的窗框上,悠哉地抽着煙。這座遺蹟基本上是由不透明的寶石所打造而成,建築物沒有接縫,表面光滑,造型就像糖雕一樣。
基加弗雷亞打了個酒嗝,把空酒杯放到桌上。
這裏是地下,沒有陽光照射,光線昏暗,不過庫達拉身爲魔王的子孫,身體原本就適合在地下世界生活,夜視能力也很好,可以看得很遠。這裏果然都是用一塊石頭切割而成,沒有接縫的建築物。四處散落着四角形的箱子,大概是交通工具吧。完全沒有農田或牧場等生活必需品,感覺很奇怪。
差點從窗框摔下去,好不容易重新站穩後,空達拉嘆了口氣。
米卡林不滿地說。
「嗯。這次的事情和那傢伙無關嗎——老孃本來還擔心,強行要求在遺蹟舉辦表揚典禮的出資者,該不會是那傢伙……看來是杞人憂天了。是某個有錢人的興趣嗎?」
這裏恐怕是魔界魔物的歷史遺蹟。不過接下來的研究和調查將由地上的挖掘團隊主導,原本的主人魔界無法參與。
萬一這裏有歷史性的發現,就是賺到了——就算沒有,也能得到一個關於魔界或魔物的未知知識。
基加弗雷亞小聲地抱怨,但米迦林只是疑惑地歪着頭。
雖然她的純真會被大人們玷污,但希望她能一直不知道這件事——在還能當個孩子的時候,單純地對眼前的一切感到好奇,享受樂趣。
「是,因爲她是重要的『夥伴』。」
「大家到底去哪裏了?」
「老孃本來是來訓話的——但也沒那個心情了。本來應該要對那個在學園內擅自到處挖掘的王獸族,還有她的講師庫達拉抱怨幾句,但以立場來說……」
「哇啊、哇啊。」基加弗雷亞以安全的方式總結話題,而巧克力塔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情緒高漲地盯着她看。
「空空很聰明,所以知道別人在想什麼。」
突然,從非常近的地方傳來聲音。
「小昆昆很討厭這種手續——不知道她會不會聽呢。」
「應該是來訓話的,但當事人小聞聞不在——不過,基加弗雷亞大人比傳聞中還要溫柔呢。我還以爲她是個更可怕的人,她好棒——」
巧可拉塔難得興奮起來,躲到米迦林後面。
☆ ☆ ☆
「雖然很高興能見到基加弗雷亞大人,但我也想好好慶祝小聞聞的生日——不過,今天可能沒辦法了。之後再辦個只有親朋好友參加的慶生派對比較好吧。」
她直直地盯着小美香。
「空空,你——別嚇我啊……今天的主角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巧克力塔連耳朵都紅了,低下了頭。
「那個男人?是指哥哥大人嗎?您認識他?」
「在與魔王的戰鬥中,最先站在爸爸大人的那邊——一直輔佐他至今的功臣。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不過您比我想象的還要嬌小呢?」
不過魔物大多不用飲食也能一直存活,生活型態和人類的城鎮不一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小巧克力,你看起來好興奮♪」
那是一種悲劇。
「是真正的基加弗雷亞大人——欸、欸,小美香,我可以請她幫我簽名嗎?像我這種人拜託她這種事情,她會不會不高興啊……?」
「真傷腦筋,王獸族像這樣和俗世扯上關係,本身就是非常罕見的情況——老實說,老孃也不知道那傢伙會做出什麼事,你們也要小心看着她。」
她踮起腳尖,摸了摸小美香的頭。
小美香點頭回應這句話,她滿意地說道:
「啊啊,我聽爸爸大人說過。」
這種程度的事,即使是吊車尾、叛逆的自己應該也辦得到。
「最近那傢伙有聯絡嗎?」
反倒是從出生時起就在『傳說的十人』的頂點,『勇者』傑克的身邊看着他長大的米迦林不太動搖,反應就像是見到遠方親戚。
留下這句話後,她這次真的混入人羣離開了。
但她突然停下腳步。
笨蛋反而活得比較輕鬆。
空空因爲聰明,所以能聞到周圍捲起的奇怪政治、人際關係、背地裏的想法,以及在成人社會中理所當然蔓延的腐敗氣味。
然後被那些東西影響,純樸的她感到疲憊。
明明只是自己調查路邊發現的有趣東西而已。卻被貼上歷史性的發現、偉業等標籤,從她的手中被奪走。
她一定感到莫名其妙、失望,不知該如何是好吧。
人類社會就是如此複雜奇怪又麻煩。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空空把體重靠在空達拉身上,輕輕抬頭看過來。她那不可思議顏色的眼眸中,映照出空達拉的臉。空空歪着頭,雙腳搖來搖去。
「老師是個怪人,所以我不知道。」
空空嘟起嘴巴,閉上眼睛。
「不過——我希望老師能誇獎我……」
因爲她說的話很可愛,空達拉摸摸她的頭說:「好乖好乖,空空真了不起♪」結果空空不滿地拍打他的肚子。青春期的女孩子真難懂。
空空不高興地鬧起彆扭,把臉撇向一旁。
「空空離開故鄉來到這所學校後,一直給人添麻煩。老師也罵過空空,所以空空有點不安。雖然大家都誇獎空空,但空空想知道老師是怎麼想的。」
「話說,真虧你能找到我耶?這裏不是禁止進入嗎?」
「空空不知道。空空是循着氣味找到這裏的。王獸族的鼻子很靈。因爲老師不在,空空以爲老師在生氣——」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你做了值得被誇獎的了不起事情。我可以保證,所以你別擔心。」
這個彷彿順從本能而活的女孩子,也有許多煩惱。
理解到這點,空達拉反而覺得欣慰。
「你啊,雖然一開始見面時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也給人添過麻煩,但最近很乖。你也有成長,要有自信。」
這個世界如泡影。即使能夠成爲某人的力量,王獸族播下的知識種子,也會在遙遠的未來招來無法相比的嚴重悲劇。無論是基於何種善意而誕生的技術,都會被某人利用在犯罪、武器上,總有一天會流下無法抹滅的鮮血。
空空卻出現很大的反應,她一醒來就用全身抱住空達拉。好熱,不知道是因爲醉了還是因爲年紀小——她的體溫熱得像在燃燒。
「不要……」
總覺得嬌小年幼的她好像會變成某種不明物體,空達拉感到有些害怕,輕輕撫摸空空的頭。
舌頭的觸感好癢。
「這麼說來,老師喜歡年紀大的對吧?如果空空變成大人——老師會開心嗎?這個外表只是暫時的,空空可以隨意變化哦?」
「老師,你要去哪裏?不要,不要丟下空空——」
沒有人見過的夢幻賢者。
可是,這樣他們是爲了什麼而誕生的?累積的知識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爲了什麼?爲了什麼?爲了什麼——
「喂、喂?空空?」
王獸族與俗世毫無瓜葛,甚至讓人懷疑是否真實存在。
「話是這麼說,但你還是個小鬼頭啊。雖然小美也是這樣,難道女孩子都是這樣嗎?大人這種東西,就只是麻煩而已哦。」
只要知道空空是王獸族,每個人都會出於好奇心接近她,不然就是不愉快地別開目光——雖然空空早就厭倦了那種人。
她在空達拉懷裏抬頭看着他。
喝酒並沒有年齡限制。
感覺她的體溫稍微上升了。
在深邃森林的深處,抱着膝蓋,持續沉睡。
空空眯起眼睛,似乎很滿足,然後大概是安心了,把體重完全靠在空達拉身上。
空空依偎着空達拉,抱住他的手臂。
「別這樣,就算只有外表變成大人也沒用。不用急,好好享受一生只有一次的童年吧。再說,如果突然變成大人,特地買來的禮服會破掉吧,特萊伊會哭哦。」
空空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一種舒適的溫暖。
大概是在說夢話。
空達拉突然想到,從懷裏拿出酒瓶。
空達拉覺得很不可思議。
但他不一樣。
「呣。可是,空空就是希望老師能這樣……」
她幾乎睡着了,怎麼辦——頒獎典禮的主角這樣不太好吧。空達拉事到如今才稍微反省了一下。
☆ ☆ ☆
想被需要,想被稱讚,或是想幫助、守護他人。
話雖如此,小孩子喝酒還是不太妥當。空空似乎沒有攝取過酒精,她充滿好奇心地盯着酒瓶。
因爲高傲的王獸族公主——似乎稍微對空達拉敞開了心胸。
獸眼帶着紅光。
這是身爲講師的榮耀。空達拉輕輕撫摸她毛茸茸的頭髮,覺得安心多了。
既然擁有力量,就想使用。
「怎麼了,空空,你今天很愛撒嬌耶。」
空達拉相信這點。
在漫長的歷史中,王獸族體認到這一點——就某種意義來說,他們對這個世界感到絕望,斷絕與他人的接觸。
他沒有逃避。
再加上身體能力高超,王獸族必定能帶領其所屬勢力走向勝利。各種戰術、地形優勢、礦物加工技術與農法——他們擁有的知識既有用又龐大,會讓與他們爲伍的文明大幅進化。
空達拉發自內心這麼說。
過去曾有過只能靠喝酒來排解戰爭恐懼的黑暗時代。
因此,王獸族除了他們認同的勇者——神話中的英雄以外,絕對不會在他人面前現身,害怕被利用而避免與他人接觸,成爲隱者。
雖然被稱爲問題兒童,但四個人——大家。
「真令人好奇……不過,我還是覺得你是在敷衍我。」
他願意好好面對空空。
空空想更瞭解那樣不可思議的他。更希望他了解自己——空空第一次有這種心情。
空空噘起嘴脣。
可能因爲這裏是地下室,明明是窗邊卻吹不到風。四周很安靜,空空因爲酒醉而紊亂的呼吸顯得格外大聲。
她的頭髮開始蠢動,空空的身體似乎微微膨脹。
這是所有王獸族年輕時都會抱持的矛盾。
「一個人——果然很寂寞……」
雖然第一次見面時,空達拉還覺得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個破天荒的她,但空空很坦率,個性開朗又積極,是個好孩子。
她用像是很困、很不穩的語氣——
「很可愛哦,空空。非常可愛。」
空達拉摸摸她的頭,說「好乖好乖」。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不要丟下空空,不要讓空空孤單……」
「不該讓她喝酒的……這傢伙之前幾乎跟野生動物沒兩樣,這應該是她第一次攝取酒精。」
她的眼角泛着淚光。
「什麼啊,真麻煩耶,你們還是小鬼頭嘛——不用想得太複雜,我會代替你們承擔所有那些事情。你們只要開心、快樂、覺得有趣就行了。」
「嗯,沒問題——你做得很好。」
「……唔,又苦又難喝。」
「大家都很可愛,都是我的學生。」
王獸族的種族特性是能夠共享累積至今的知識,隨時都能連結堪稱巨大數據庫的資訊羣。當然,一次提取大量知識會對腦部造成過重負擔,因此需要訓練才能活用。
看起來很不安。
「我只是去拿點水來醒醒酒,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空空……♪」
這個原則很偉大。擁有強大的力量,卻刻意不使用。知識與情報,根據使用方式的不同,甚至會成爲勝過千軍萬馬的兇惡武器。
「能遇見大家,一起生活——空空以前一直都是孤伶伶的一個人,所以很開心,很幸福。所以空空想報恩,可是不知道有沒有做好。要怎麼做,老師纔會誇獎空空呢?不要把空空當成小孩子敷衍,老師會認同空空——把空空當成大人看待嗎?」
他教導空空、引導空空、斥責空空,有時還會寵空空——就像家人一樣。就像空空只在文獻知識中知道的,那種可貴的關係一樣。當然,雖然有一部分是因爲這是講師的工作,但如果只是那樣,他應該早就放棄照顧麻煩的空空了。
不只臉,連脖子都紅了,她像嬰兒一樣吸着空達拉抱着自己的手臂。
☆ ☆ ☆
「老師不討厭空空嗎?不覺得空空很麻煩嗎?空空有像個普通的人類女孩嗎?有融入人類社會嗎?」
空達拉將酒滴在自己的掌心,空空舔了舔。
這是爲了獨自享受,從頒獎典禮會場偷來的。
但同時也覺得很開心。
空空似乎也曾經有過類似的心情——
空空很快就醉了,原本就很疲憊的她開始打瞌睡。
「原來你也有可愛的地方啊。」
「總覺得被敷衍過去了……跟空空想要的不一樣,要求重來……」
雖然長壽到幾乎可說是不老不死,但幾乎沒有交配能力,因此現在全世界的倖存者大概用雙手手指就數得出來,是極爲珍貴的種族。
空達拉再次摸了摸閉上眼睛昏昏欲睡的空空的頭,說:「你等一下,我去拿水來。」然後準備站起來。
☆ ☆ ☆
他們幾乎無所不知,這就是他們被譽爲「森林賢者」的主要原因。
「老師,空空——可愛嗎?」
她焦急地扭動身體。
抬頭仰望。
因爲空空似乎很不安,空達拉重複了一次。
空達拉不禁喃喃自語,空空的獸耳就抖了一下。
這是生物理所當然的欲求。
「空空,要不要喝一點?可以體驗大人的感覺哦?」
明明只喝了一點酒,空空卻立刻醉倒了。
空空不肯接受,用力抱住空達拉,空達拉無法抗拒王獸族的怪力與學生寂寞的表情——他心想「真傷腦筋」,又把浮起來的腰坐回窗框上。
她直接坐到空達拉的腰上——抓住空達拉的手臂,像小孩子一樣抱住他的腿。然後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就安心了,又閉上眼睛。
想爲了某人而使用。
不,很久以前。
她用溼潤的眼眸仰望空達拉,搖着頭說:「不要,不要。」
「可是,空空有時候會感到不安——因爲空空一直都在給人添麻煩。明明想幫老師和『夥伴』的忙。空空是第一次有這種想法,所以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好,很不安。」
空達拉幫空空擦掉嘴角快要滴下來的口水,苦笑着說。這孩子在問題兒童當中很我行我素,感覺不知道在想什麼——所以像這樣不經意地拉近距離,讓空達拉有點不知所措。
她不習慣喝酒,所以纔會醉得這麼厲害吧。
但是,那種渴望無法得到滿足——在出生的同時,昆昆與其他王獸族的孩子一樣,被獨自丟棄在不知位於何處的深山裏。
王獸族與人類不同,即使剛出生也能在某種程度上活動。當然外表與人格都還很稚嫩,但出生時已經成長到能夠獨自生存的程度。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他們能夠共享知識,所以即使沒有人教,也知道如何生存。
所以昆昆不記得自己的雙親。
因爲還在眼睛都還沒睜開的嬰兒時期,就與他們分離了。
只是從共享的知識當中——從類似自己窺探湖面的記憶推測,大概這些人就是雙親吧。
有一段時間,它就這樣眺望着累積的知識度過。
王獸族基本上接近不老不死,只要蜷縮着膝蓋坐着不動,不需要食物與水也不會死。
就像礦物一樣。
它一動也不動,埋在枯葉與泥土當中。
但是,昆昆這種不知是生是死的生涯——迎來了轉機。
人類的某個國家看上王獸族的性能,派大規模軍隊攻打過來。
☆ ☆ ☆
當時,地上與魔界的戰爭處於末期狀態。
在以血洗血的鬥爭盡頭,戰局陷入膠着狀態——尤其只是複數國家爲了自衛而聯手的地上方並不團結,人類的國家互相牽制,尋找能夠主導這場戰爭的強力王牌。
強大的軍隊、戰術、兵器、危險的魔法與聖祕術、舊支配者的力量,甚至還有國家利用莫名其妙的科學之類的技術,創造出強化人這種駭人的存在。
所以,當時爲了獲得王獸族的知識而派出軍隊的——不知道是哪個國家。但是目的很明確,隱居的王獸族的平穩生活遭到破壞,住處被徹底蹂躪。
王獸族遵守他們的規定,選擇高傲地戰死,而不是成爲他人的俘虜。同胞一個又一個死去。共享知識的昆昆就像自己親身經歷般感受着。
然後,它知道了王獸族避免與戰爭扯上關係的理由之一。
疼痛、悲傷、憎惡,就連那種負面情感,王獸族也會共享。那種駭人的感情洪流,重創了剛出生的昆昆的心。爲了某人而給予知識,這句話聽起來很美,但結果發生的悲劇卻侵蝕着心靈。
如果那場戰爭再持續一下,昆昆就會上癮,精神上受到再也無法振作的嚴重創傷吧。
同伴們的臨死慘叫接連響起。
「因爲昆昆的故鄉被毀滅了,所以他們說至少要保護我到安全的地方——於是暫時收留了我,教了我很多事情。像是外面世界的常識、簡單的料理方式、與他人交談、被擁抱的溫暖……」
「沒趕上嗎?」
戰爭末期,『勇者』的主力武器『聖龍』哈娜爲了保護『勇者』而死。但是,庫達拉只知道這些。
「那些人該不會是『勇者』的『夥伴』吧?」
在那些因爲父母的命令,或是沒有其他生存之道而進入學園的學生之中,她的理由是如此地真切、純粹,而且尊貴。
唯一一個站在遠處的男子——「勇者」傑根,用既憐愛又寂寞的表情看着這一幕。
琥珀色的頭髮蓬鬆地呈放射狀散開,頭上頂着天使光環。不知爲何,她穿着方便活動的運動服,雙手插在口袋裏,腳上也穿着便宜的拖鞋。
她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但還是說了這段昆昆的回憶。
「是是是,『大賢者』先生真溫柔呢!我們不是在打仗嗎?能用的東西不管是嬰兒還是父母都要用,這是常識吧!」
是即使在當時也極爲理所當然的,四人一組的冒險者集團——也就是所謂的「夥伴」嗎?它用王獸族的知識這麼推測,但不是很理解。
忽然間,它聽見了聲音。
「嗯?是嗎?魔獸的年齡很難分辨耶?」
「那麼,難道說——」
雖然人們總是把討伐魔王說成英雄傳奇。
但那其實是血腥的廝殺,駭人的行爲被當成理所當然地不斷重複上演。然而因爲最後獲勝的是人類,所以那些骯髒的事實被掩蓋起來,只留下美好的一面,成爲歷史。
戰爭在十五年前結束,昆昆今年也十五歲了。她是在真正的意義上,戰爭末期的時候與『勇者』一行人相遇的。
她一臉幸福地說着。
她用龍族特有的口音,平靜地說道。
昆昆爲了尋求溫暖而邁開步伐。
「咦?……咦?」
「咯咯咯!出現了,老奶奶的智慧袋!你爲什麼有病非得一邊賣弄知識一邊說話啊!」
傷痕不會消失。
女人們每一個都美得令人不禁倒抽一口氣——而且身上還寄宿着強大的壓迫感。
那大概是昆昆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的——別人的聲音。
不過庫達拉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穿着像是侍女服的樸素服裝,是個看起來文靜又溫柔的女子。是古代支配這個世界的龍族嗎——她頭上長着像是角又像背鰭的奇妙器官,代替耳朵。
「沒事了,已經沒有可怕的事情了。」
「乖,乖。」
「有個男人是被這麼稱呼的。」
「真是殘忍。明明也有很多無關的東西。」
她珍惜地握着像是大顆圓寶石的東西。
昆昆只能呆立不動,茫然若失。
「誰拜託你了!啊,你那是什麼眼神?想打架嗎?哦哦,隨時奉陪!」
庫達拉甚至不知道她爲何會喪命。
最後的女子低喃。
明明是她養育自己長大的。
庫達拉粗魯地抓住昆昆的肩膀。
她似乎醉得相當厲害,表情迷迷糊糊的……說話的內容也顛三倒四,含糊不清。不過,世上不可能有其他如此奇妙的四人組,所以昆昆是在剛出生沒多久的時候,與『勇者』一行人接觸的。
「這就是戰爭啊,現在這種程度的事並不稀奇。不過真蠢啊,王獸族怎麼可能默不作聲地被捕捉。消耗大量軍隊,打破默契,成果卻是零——其他國家不可能放過他們,會找各種理由攻打他們吧。因果報應,所以我才說『住手』啊?」
這很好,但是更重要的是——
只有一個男人,其餘都是女人。
在與魔王的最後決戰中——昆昆撿回了一命。
爲了人類光輝的未來。
咬牙切齒的是與王獸族同系列的魔物——似乎是魔獸。從知識來看,這恐怕也是被稱爲守護神的貴重種族。它有着像貓又像獅子的耳朵,紅磚色的肌膚穿着魔法師的服裝,手上握着有蛇裝飾的錫杖。
爲什麼隱士王獸族會來到這樣的學園,這下子也明白了。因爲她無處可去。她的故鄉已經毀滅。大概是戰後,同樣身爲魔獸的『大賢者』基加弗雷亞不忍心放着她不管,所以才邀請她進入這所學園的吧。
明明是自己最崇拜、最仰慕,有如母親、姐姐一般的存在。
連怨言都沒說,戰鬥到最後一刻,力盡而亡的同胞當中,或許也有昆昆還沒見過的父母。
「你直到最後都跟『勇者』在一起嗎!? 那麼,你該不會知道吧!? 爲什麼哈娜老師會死!」
它像這樣過了多久呢?
溫柔的人一直撫摸着昆昆的背。
可是身爲當事人的昆昆,卻永遠記得這些事。
「大賢者」威嚇她,「大天使」則以挑釁的口氣回應。
雖然她喝醉了,語氣輕浮,但還是藏不住她悽慘的身世——當然,她也是第一次聽說,原來軍隊會爲了捕捉王獸而被派遣出去。
不久,它累了,蹲了下來。它什麼都無法思考,連指尖都動不了,只是抽抽搭搭地啜泣。
簡直就像切身之痛的連續劇痛。
沒有同伴活下來嗎?
她發現呆呆地望着那個奇怪集團的庫庫,露出「哦」的表情走近她。
爲了正義。
昆昆一直埋在很深的地層中發抖,但不安起來,探頭望向地面。
☆ ☆ ☆
那句話與被擁入懷中的溫暖——讓昆昆感到安心。她哭得抽抽噎噎,哭啞了嗓子,爲了死去的同胞與再也見不到面的父母而痛哭。
「咯咯。」聽到它沉痛的聲音,站在一旁的女人發出令人不快的笑聲。
「那是——」
「昆昆當時被他們救了。爲了報恩,所以纔來到這所冒險者培育學校。因爲我想成爲像他們那樣的人。」
她輕輕將昆昆擁入懷中。
「王獸族從出生時就發育到一定程度。不過看起來,她真的纔剛出生。也不太明白我們的對話。」
可是昆昆沒有理由說謊。那恐怕是發生在與魔王的戰爭末期,是衆多悲劇之一,被當作醜聞掩蓋起來的事實吧。
在這樣的名義之下,無論多麼卑劣的行爲都會被肯定,然後到了戰後的現在——這些事實被掩蓋起來,即將被遺忘。
雖然王獸族從出生時就能活動,但以人類來說,就是連走路都還搖搖晃晃的嬰兒。昆昆無計可施,也無法運用寄宿在體內的龐大知識,只能抽抽搭搭地哭泣。
昆昆在庫達拉的懷裏,不解地歪着頭。
是「大天使」加百路魯路。
「我們會保護你的。」
是「大賢者」吉迦弗雷亞。
驚訝地抬起頭的昆昆,發覺不知不覺間,身旁站着奇妙的集團。
被庫達拉搖晃的昆昆,因爲喝醉而感到不舒服。
她露出不解的表情,似乎不明白庫達拉爲何如此驚訝。
說話的口吻很粗魯,但她是像可愛少女的人物。
她露出溫和的笑容。
不久,同伴們的聲音中斷了。
女子——「聖龍」哈娜嘆着氣瞥了她們一眼,然後在搞不清楚狀況、嚇得目瞪口呆的昆昆身旁跪下,讓視線與她齊高。
「你還是老樣子啊,喂,臭天使。王獸族雖說是遠親,但同樣是魔獸——我可不准你對那孩子出手。」
這很好。真是個崇高的動機。
那深不可測的魄力,讓吵吵鬧鬧的「大賢者」和「大天使」嚇得後退,慌張地辯解:「咿,對不起,小哈!」「我們感情很好☆」
到處都沒有活着的東西。
那是宛如人間地獄的光景。
庫達拉睜大眼睛,顯得很震驚。
「既然你們那麼想打架……我也可以奉陪哦?」
但是看到庫達拉如此激動,她倒抽了一口氣——猶豫了一下子後。
是四人組。
雖然打扮得像假日自甘墮落的大叔,但她的容貌美麗,顯得很不協調。
「你說什麼?老身可是爲了無知的你,心懷感激地說明耶!」
「小基加小加,你們稍微安靜一下?」
四周變成一片焦土。
當時的『勇者』的『夥伴』,是『勇者』、『聖龍』、『大賢者』和『大天使』。其他人不是在後方支援,就是在忙着應付攻上來的魔界大軍,只有這四人在最前線,企圖拿下魔王這個大將的首級。
「天使爲什麼都這麼粗暴啊——如果要拿孩子的命當劍盾才能獲勝的戰爭,我可不奉陪。你看,她還是嬰兒啊。」
美麗的森林被放火,被這場戰爭波及的野獸、魔物,還有許多人的屍體隨意地倒在地上。
和其他兩人相比,她的外表很樸素。
「喂,有活口哦。是王獸族,要不要賣掉當作旅行資金?」
「那個溫柔的人……」
她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
「哈娜她——」
就在她即將觸及核心的瞬間。
爆炸聲響起。
兩人嚇了一跳,抬起頭來。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應該是從樓下舉辦表揚典禮的會場傳來的。地板劇烈地左右搖晃。
這裏是地底遺蹟,到處都很脆弱——最糟的情況是,萬一崩塌的話,就會被活埋。
「怎麼回事……?」
庫達拉咂了一下舌,但是又不能無視,於是他暫時放開昆昆,站了起來。
「我去看看情況,你待在這裏!當然,等一下你可要詳細地告訴我哦!」
「啊,老師,等——」
昆昆虛弱地伸出手,但是因爲喝醉的關係,她失去平衡,差點跌倒。
庫達拉連忙抱住她。
她拼命地抱住庫達拉,搖了搖頭。
「不要丟下我……」
聽到她寂寞的聲音。
庫達拉明白了。
她會這麼愛撒嬌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她已經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了——故鄉毀滅,雙親已逝,王獸族的少女被所有人拋棄。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容身之處,就是『同伴』,也就是庫達拉這個講師。
她過去從不示弱,活得驕傲又高潔。但是她逞強的外表下,隱藏着一顆孤獨的靈魂。此時此刻,她也在地層深處,抱着膝蓋,害怕得發抖。
庫達拉感受到這一點,心中感到不捨——
昆昆雖然還是有些不安,但輕輕地點了點頭,緊緊地抓住庫達拉。
——花娜老師,你去哪裏了?我不要,不要丟下我……
「嗯……」
她似乎無法自己走動,於是庫達拉將她抱了起來。
嬌小又怕寂寞的魔獸公主。
這份信賴雖然沉重。
「放心吧,我和你的『同伴』,絕對不會讓你孤單一人。」
庫達拉無法背叛這個和小時候的自己很像的少女。
「好,我們一起走。」
他絕對不想成爲那種沒人性的『勇者』。就像抱着哭泣的她的花娜老師一樣——他無法丟下這孩子不管。
庫達拉想要保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