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無可取代的歸處』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 · 助供珠樹 · 1.8萬 字

於春日第一陣暖風甫吹拂而過的三月中旬──
無止盡延伸至四方的碧藍海上,有兩艘『艦船』少女正航行着。
其中一人爲貝爾法斯特,她忽地注意到頭上的黑影,逐漸減緩船速。
她失去推進力停止下來,並在原地瞪視着灰濛濛的天空。
「……天氣轉陰了呢。」
明明正好位於軍事委託的回航途中,真是倒楣透了,思及去程所耗的時間,回到母港應該尚需一些時間。
周遭變得昏暗,貝爾法斯特有種即將吹起狂風暴雨的預感,高聲呼喊行駛在前方的另一名『艦船』少女:
「多塞特郡!等一下海面可能會起風浪,請記得最糟的狀況可能需要先找個地方停泊!」
航行於前方的諾福克級二號艦──多塞特郡僅是回過頭望着貝爾法斯特,她的表情不知爲何顯得相當不服。
慢了一拍後,她也減緩船速停了下來。
「就算淋雨變得溼答答的,我也一點兒也不在乎喔──!」
多塞特郡停下的位置距離貝爾法斯特相當遙遠,雙方若是不提高音量大喊,連彼此的聲音都可能聽不見。
貝爾法斯特無可奈何地將雙手放在嘴邊,大聲喊道:
「如果變成暴風雨,或許就會被海浪淹沒!反正現在是回程,比起趕路,是不是更應該優先注意安全!」
貝爾法斯特再度緩緩提升速度,稍微往前移動,逐漸靠近多塞特郡。
「但那樣的話──!是不行的──!」
「爲什麼不行呢?」
「因爲……因爲那樣就……!那樣就……!」
貝爾法斯特並未漏看多塞特郡握緊雙拳的動作,正當她心想是否有什麼緊急事情時,對方用力地深呼吸,彷彿擠盡胸腔中所有空氣般地吼叫:
「就會……!就會害……等我回家的姐姐擔心呀──!」
「妳這問題還真難回答呢。」
「……對我來說,如果妳有個三長兩短,我也無顏面對諾福克小姐了,正所謂欲速則不達,這時候我們就慢慢地安全回去吧,好嗎?」
「只是……貝爾法斯特無論何時都很冷靜,或者該說是不會顯露出情緒,所以我就想說,如果是講到愛丁堡的事──」
貝爾法斯特心想「這是什麼意思呢?」。
「妳的話沒有溫度啊。」
雨勢甚至不給予兩人悠哉對話的閒暇,而多塞特郡似乎也注意到這一點,全力提升速度轉換方向。
「歡、歡迎回家……妳、妳們很冷吧……來,這給妳們。」
「姐姐,謝謝妳!」
她穿着溼透的衣服瑟瑟顫抖,雖然氣候已經變得有些暖和了,但三月中旬依然爲春寒料峭的時節。
「我當然喜歡姐姐呀。」
「我最喜歡她了喔。」
「不、不是啦!是說先別提我的事了!」
貝爾法斯特心想「妳到底要我怎麼辦呢?」。
「我覺得她絕非會因這種事生氣的人……」
貝爾法斯特感到不可思議並望着她的臉。
「說的也是……畢竟我也不想給姐姐添麻煩……」
「就是更加……像……思念的熱度不夠。」
正當貝爾法斯特心想自己是否說措辭不當時──
「貝爾法斯特!我們要不要就這樣衝過海面!」
「但是……但是竟然讓姐姐等……我根本辦不……!」
目前由愛丁堡代理皇家宿舍的女僕長,請她負責兩週之久還屬頭一遭,以她的個性而言,主持大局與統領衆人這件事必定相當艱辛。
多塞特郡不情不願地點頭答應了。
「……真是倒楣呢。」
「不是的啦!是我自己受不了自己這麼沒用!」
「話說回來,貝爾法斯特的姐姐是愛丁堡吧?」
雨勢逐漸增強,等回過神時,大顆雨滴大力拍打於肌膚與衣服上,甚至會讓人感到疼痛,兩人轉眼間便渾身溼透。
正因爲多塞特郡於平日的對話中幾乎不會展現出這種態度,故貝爾法斯特當初相當困惑,但她如今已經能應付多塞特郡的『虔誠景仰之情』了。
貝爾法斯特鬆了一口氣,並再度朝向母港航行。
──這次還是第一次與多塞特郡小姐單獨出任務……
貝爾法斯特暫時無法理解她的意思,但又旋即恍然大悟。
「該不會是……要像多塞特郡小姐那樣的感覺?如果是這個意思,對我而言就有一點難度……」
「老實說,妳是怎麼以妹妹的身分看愛丁堡的呢?」
多塞特郡與貝爾法斯特道謝後,諾福克一張小臉便倏地紅了起來。
「那我們就走吧。」
「嗯──好像還是有哪裏不對。」
儘管自己發自內心這麼回答,多塞特郡卻一副難以釋懷的模樣。
「……什麼?」
多塞特郡抬起了頭。
「哈啾!」
「對,沒錯。」
多塞特郡滿臉通紅。
方纔毫無精神的她在見到諾福克的身影后,忽然情緒高漲,用力地揮舞雙手,對着前來迎接自己的姐姐露出滿面笑容。
「熱度?」
然而,多塞特郡不知爲何擺出苦思的神情,並歪着腦袋。
相當遺憾,但這並非是自己聽錯了。
此時響起「轟隆隆」的巨響,打斷兩人的對話。
於二月底時,肯特與薩福克受到徵召去遠方從事軍事委託,等三月兩人回來後,這次又輪到貝爾法斯特等人繼承她們的任務前往該處。
「啊,貝爾法斯特!!那就是我姐姐!姐姐來迎接我了」
「不是、不是,就是像最喜歡或是最討厭那樣。」
「姐姐正在等着我!當我今早說出回程的預計時間後,她就說那時候會在棧橋等我回來呀──」
「溫度……?」
「這兩個禮拜,我和貝爾法斯特一直一起行動,老實說我過去從未遇過能像妳這樣完美地完成工作的人,所以我纔在想,在妳這完美的妹妹眼中,是怎麼看待像愛丁堡那樣的姐姐──這樣。」
果然一如預料,暴風雨要來了。
諾福克靦腆地忸忸怩怩起來,順勢拉緊自己頭巾的兩條繩子,將自己的臉藏了起來。
多塞特郡發出「唔唔」的低吟聲。
「諾福克小姐,非常謝謝妳。」
貝爾法斯特想像着她眼冒金星且全力以赴地投入工作的神情回答:
當她們經過途中的幾座島嶼後,終於見到母港全貌了。
「簡單?」
多塞特郡見到戴着紅色頭巾並於棧橋揮手的少女後大喊:
貝爾法斯特望着連聲低喚『姐姐』的多塞特郡,覺得當下的氣氛實在不適合輕易提議休息。
之後,空中劇烈地迸射出雷光。
貝爾法斯特瞄了背後的多塞特郡一眼。
貝爾法斯特邊這麼心想邊斟酌着語句說:
貝爾法斯特停在多塞特郡身邊,儘可能慎重地斟酌措辭並開口:
當兩人終於見到一座小島時,暴風雨已經消逝,能見到雨過天青。
「感受不到什麼呢?」
──她不經意就會流露出對姐姐的愛意呢……
在貝爾法斯特說完之前,雨滴便飄到臉頰上。
「姐姐在女僕的工作上並不夠完美,但作爲一名女僕,姐姐有許多我所沒有的特質,這讓我感到相當羨慕。」
「不是這樣的……我想聽的是更加簡單的答案。」
此時,貝爾法斯特也渾身發寒,溼透的女僕裝相當沉重。
實際上,『熱愛』這兩個字不夠精準,『崇拜』這講法比較符合現況。
有一瞬間,貝爾法斯特以爲自己聽錯了。
與多塞特郡一同進行委託任務至今,正好經過了兩週。
──爲了多塞特郡,這時候也應該前進。
「……怎麼了嗎?」
「……如果諾福克小姐正在等待妳回去,那就更不應該急着回去了,我認爲她是希望妳好好完成工作再平安回家。」
***
貝爾法斯特對多塞特郡的提議點了點頭。
多塞特郡這麼問道,她的髮絲受到海風輕盈吹拂。
原本心想是否要先停泊於某處烘乾衣物,但目前已經進入母港管轄的海域,再過一會兒應該就能見到學園了。
於進行這次任務之中,貝爾法斯特首度得知多塞特郡『熱愛』着姐姐•諾福克。
「那是──」
「簡單來說,就是喜歡還是討厭。」
「……嗚嗚,好、好冷……等……等等我,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貝爾法斯特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她心想回去後必須立即擦乾身體並更換衣物。
見到多塞特郡「哇」地大叫,並用雙手捂住了臉,貝爾法斯特便垂下肩膀這麼說:
上了棧橋後,諾福克見到兩人渾身溼透,急忙遞出了毛巾。
貝爾法斯特嘴上雖然敷衍着她,但心裏依然認真地陷入沉思。
「稍微加快腳步吧,這樣下去就會變成落湯──」
以貝爾法斯特爲隊首繼續開始前進後,多塞特郡忽然這麼提到。這並非是她姐姐的話題,因此她逐漸恢復爲平日的沉穩語調了。
她的表情依然不甚服氣。
「該怎麼說呢……貝爾法斯特連回答都『過於完美』,毫無破綻,所以就算妳傳達了最直接的感情,我還是完全感受不到呢。」
這段話毫無虛假,全部發自內心。
「就算妳問我,我也很難回答呢。」
「這還真是……傷腦筋了呢。」
從溼漉漉的髮絲上滴落的水滴甚至滑過太陽穴流入眼中,她倆在一片模糊得像於水中睜開眼睛般的視野中,以最高戰速前進。
她似乎願意接受建議了。
貝爾法斯特露出含糊的微笑,多塞特郡繼續說:
「不、不客氣……」
「貝爾法斯特,這就是我的姐姐•諾福克喔!下次任務請務必讓我姐姐也同行!」
畢竟曾多次於宿舍見面,所以不必重新介紹,但貝爾法斯特心想,多塞特郡應該是想慎重介紹自己的姐姐,雖然目前自己完全見不到諾福克的臉。

「啊!我到時候當然也要一起參加喔!只有我可以和姐姐兩人獨處呢!」
「好,這我當然瞭解。」
受到多塞特郡的叮嚀,貝爾法斯特笑了笑。
儘管如此,但兩人的任務只到今天爲止,明天起將由其他陣營接棒。
因此,若要再出任務,便有待其他機會了。
望着興奮得蹦蹦跳跳的多塞特郡,貝爾法斯特不經意地回望棧橋。
──嗯……這倒也是。
僅有諾福克前來迎接,並沒有人來等待貝爾法斯特。
現在正好是女僕忙於準備晚餐的時段,這也是理所當然。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謝謝妳的毛巾。」
貝爾法斯特歸還毛巾後,諾福克便鬆開脖子上的兩條繩子,從頭巾中露出臉來說:
「不、不會的……謝謝妳照顧多塞特郡……」
貝爾法斯特笑容可掬地揮着手,並爬上通往皇家宿舍的山丘道路。
當她走進正門玄關後,心想首要之務便是換套衣服。
貝爾法斯特走到通往自己房間樓層的階梯之前,於中途走廊驟然停下了腳步。
「……姐姐?」
她見到愛丁堡站在通往中庭的玻璃門後方。愛丁堡站在茶會所使用的圓桌前,並用手指輕輕碰觸圓桌,嘴邊勾起一抹淡笑,並喃喃自語了一些什麼。
「妳在做什麼呢?」
「我可沒做什麼值得妳感謝的事。」
兩人以前的感情應該更加生疏,雖然不知因爲什麼契機演變爲目前的關係,但以時間而言,應該是小貝法撿回小鳥的那時候吧。
「雖然不覺得……比平常活動更多。」
「喂……我覺得自己也很努力了啊!」
愛丁堡急忙走了過來,貝爾法斯特卻用手勢制止了她。
「哇啊!?呀、呀。」
「……貝爾法斯特,雖然妳纔回來,但請以女僕長身分對大家下指令吧。」
「貝爾法斯特姐姐。」
之後,她鬆開環抱着的雙手,噗哧一聲地笑了出來:
「那麼各位,請繼續進行手邊的工作吧。」
謝菲爾德再度瞥向貝爾法斯特說:
這回答聽來就是昭然若揭的謊言。
「我回來了。」
貝爾法斯特回到房間迅速換上另一套衣服,隨即與愛丁堡一同前往準備晚餐。
「不快點換套衣服就會着涼呀!妳該不會是在剛纔那陣雨裏回來的吧?」
貝爾法斯特點點頭,肯特便立即開始準備手推車。
她走下階梯並推開大餐廳的門,穿過後方的木門進入廚房。
「沒有啦,不是什麼要緊的事!貝爾根本不需要在意喔!」
「各位住宿生已經開始用餐了嗎?」
「……真是的,貝爾老是這樣,都不配合我這姐姐的步調。」
「……真是不坦率呢。」
貝爾法斯特雖然在意她剛纔究竟在做什麼,但若是對方想隱瞞,或許不要強行追問比較好。她這麼心想並翩然轉身,矯捷地躲開了推着自己背後的手。
***
「Wow!歡迎回來!」
愛丁堡突然停在入口木門前。
當她慢條斯理地抬起頭後,便見到愛丁堡不知爲何雙手環胸,並不悅地將臉別向一旁。
「Nothing!並沒有發生什麼事喔!」
「怎、怎樣啦?」
貝爾法斯特這麼說完,於廚房內工作的女僕們便不約而同地轉了過來。
愛丁堡燦爛一笑,並伸手抵着門。
聽貝爾法斯特這麼問,肯特便精神抖擻地亮出大拇指說:
「各位,我回來了。」
「但妳現在不會感到寂寞吧?」
「咳咳!」
貝爾法斯特以她無法聽見的嗓音低喃後,紐卡斯爾恰好蓋上了燉煮食材湯鍋的鍋蓋並抬起頭說:
貝爾法斯特感到在意,並推開了玻璃門。
「歡迎回來,貝爾。」
愛丁堡露出不安的神情拿着紅茶罐,打算回到大餐廳。
「Huh,和冒冒失失的代理女僕長果然不一樣,有種讓人安心的感覺呢!」
貝爾法斯特於恰好完成供餐後的廚房之中,擦拭着額頭上的汗水,氣息有些紊亂,且因爲忙進忙出而身體燥熱。
只見她奮力撲至貝爾法斯特的圍裙上,再抬起埋在圍裙裏笑逐顏開的小臉這麼說:
肯特與薩福克發出響亮的腳步聲跑了過來。
她以爲自己僅稍微靠着牆壁一下,卻過了比想像中更久的時間。
由於許久未做女僕的工作,或許有些過於賣力了。
貝爾法斯特這麼說道,並陸續對女僕們下達精準的指令,她明明纔剛回到宿舍,但自己也積極地四處奔走,徹底提升所有事項的工作效率。
愛丁堡面紅耳赤地說完,廚房內便響起一陣鬨堂大笑。
「我差不多可以再問『那個問題』了吧?」
她這麼說後,再度沉默不語。小貝法則跑向她身旁,拿起小刀一起削皮。
「貝、貝爾?妳什麼時候回來了?妳怎麼了!?怎麼弄得這麼溼!」
「……什麼時候了。」
貝爾法斯特聽着兩人的報告並不經意地望向烹飪桌,見到謝菲爾德與小貝法正在削着蔬果的皮。
貝爾法斯特望向烹飪桌,見到謝菲爾德僅是瞥了自己一眼,之後便埋首於削皮工作。
貝爾法斯特稍微加強語氣後,愛丁堡便調皮地笑了笑,走出了廚房。
愛丁堡擔憂地看着她。
「妳在削皮呀?」
「出任務辛苦了。」
「欸,貝爾。」
「啊,貝爾。」
貝爾法斯特心想「怎麼了嗎?」,愛丁堡便轉身回頭詢問貝爾法斯特:
當自己因爲軍事委託一直不在宿舍時,謝菲爾德應該都像剛纔那樣代爲照看着小貝法吧,知道這件事後,貝爾法斯特向謝菲爾德傳達了直率的感恩之情。
「姐姐。」
「薩福克呢?」
然而,或許自己還是有些過於賣力,總覺得全身上下有種無力感。當她暫時靠在廚房牆上休息時──
愛丁堡驚慌失措地跑了過來,並急急忙忙地拉着貝爾法斯特的手回到走廊,並順勢推着她的背後,她發出傻眼的嗓音說:
或許的確有點疲倦,貝爾法斯特這麼心想,並不經意地感到喉嚨乾渴,於是轉開水龍頭。
「……又是『那個』嗎?」
愛丁堡鼓着臉頰並嘟嘟噥噥地抱怨着,有一眼沒一眼地偷瞄着貝爾法斯特的臉。
「沒、沒事的……只是灌得有些急了,所以嗆到了而已。」
「謝謝妳,小貝法。」
最近,貝爾法斯特三番兩次地目睹謝菲爾德與小貝法兩人一起行動。
「嗯,早已開始了喔。」
她不禁連咳幾聲,並將杯子放在桌上。
愛丁堡發出「呀啊!」的高亢尖叫並於原地跳了起來,目不轉睛地望着貝爾法斯特。
「什麼嘛……嗯,但我知道了。」
「是、是嗎?如果沒事就好……」
「對,我和謝菲爾德前輩一起。」
「對,但妳剛纔到底在中庭做──」
愛丁堡從櫥櫃拿出替換的紅茶罐這麼回答,貝爾法斯特心想「真奇怪」並瞄了時鐘一眼。
「答案是No,我是絕對不會說Yes的。」
她裝了半杯水,於喝下的那瞬間──
貝爾法斯特低頭行了一禮。
貝爾法斯特旋即離開牆壁詢問:
「謝菲,謝謝妳照顧小貝法。」
「喂!妳不要緊吧?」
貝爾法斯特跟着姐姐,挺直了背脊,也打算離開廚房,此時──
愛丁堡當場驚險地踏了幾步後,便抗議似地擺動着雙手,她瞪視貝爾法斯特說:
儘管貝爾法斯特感到不耐煩,她還是一如往常地回答:
小貝法將小刀放在桌上,發出「噠噠噠」的腳步聲跑了過來。
愛丁堡正好回到了廚房。
「肯特,我不在的時候狀況如何呢?」
她以溫柔嗓音這麼回應。
「好的,紐卡斯爾前輩。」
見到她以圓滾滾的大眼睛凝望着自己,貝爾法斯特不禁莞爾。
她也詢問了位於一旁的薩福克,對方一如往常地傻里傻氣地笑着說:
「喂、喂喂,貝爾!不要突然閃開啦!人家差點就跌倒了欸!」
「妳纔剛從任務回來,應該累了吧?」
「這不是女僕長嗎~」
「除了發現漂亮的海鷗之外,都──沒有什麼事喔~」
「姐姐。」
被她拋下的貝爾法斯特則感到頭疼。
「真是個傷腦筋的人呢。」
愛丁堡會偶爾詢問貝爾法斯特『某個問題』,由於內容過於荒謬,故貝爾法斯特曾多次想阻止她,她卻總是不死心。
貝爾法斯特心想不能繼續混水摸魚,便走出廚房協助爲用餐的女孩們供餐。
之後,貝爾法斯特也忙於收拾晚餐與爲明天做準備。
結果,當所有工作完成時已經過了凌晨十二點,待回到房間後,愛丁堡與小貝法皆已酣然入睡了。
貝爾法斯特望着兩人的睡臉,嘻嘻一笑,爬上了上下鋪牀組的上層。
她心想明天也是事務繁忙併躺進棉被,一整天的疲勞猛然襲來,她轉眼間便進入夢鄉之中了。
***
早晨,貝爾法斯特一如往常地醒來,發現身體的疲倦程度更勝昨晚。
不僅是臉,全身上下都很熱。
頭相當沉重,也感到身體發冷,鼻子阻塞難以呼吸。
儘管如此,她仍舊打算起身更衣,並爬下上鋪。
「……姐姐?」
但她到處都找不到此時應該睡在下鋪的愛丁堡。
她平時絕對會睡到最後一刻,究竟去哪裏了呢?
貝爾法斯特望向小貝法的牀。
能見到她一如往常地發出安穩呼吸聲酣睡着。
貝爾法斯特感到頭昏眼花,即便她試圖思考想趁今早完成的事項,頭腦也無法順利運轉。
她於換穿女僕裝之時,也僅能勉強站着,儘管如此,她仍然想盡辦法完成準備並打算離開房間。
「……這……」
謝菲爾德無奈地這麼說完,便扛着貝爾法斯特,一步一步地緩緩走在走廊上。
小貝法匆忙撐着貝爾法斯特搖搖晃晃的身體。
過了一會兒後,當她再度打算躺下時,小貝法迅速地拿出了冰袋,並順勢輕柔地放在貝爾法斯特的額頭上。
謝菲爾德當場跪了下來,讓貝爾法斯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並試圖扶她起來。
小貝法詢問後,謝菲爾德便從蹲姿中站了起來,並走向櫥櫃。
「就算妳今天睡這邊,我想愛丁堡姐姐也不會生氣的。」
見到貝爾法斯特納悶地歪着腦袋,小貝法便慌張地揮着雙手說:
「有喔,是一百分滿分喔。」
之後,當她嘗試爬上上下鋪的爬梯時──
「有飲料和能幫頭降溫的東西嗎?」
「妳不要緊嗎?」
「──貝爾法斯特!」
「貝爾法斯特姐姐,請用。」
謝菲爾德順便交給小貝法祕製退燒水後,再度開始爲烤箱生火。小貝法邊望着她的背影邊離開廚房,照她所說地立即跑到貝爾法斯特的身邊。
走廊後方忽然傳來某人的嗓音。
謝菲爾德離開房間並闔上房門。
「妳用不着擔心,愛丁堡會替妳做的,她一定還在牀上,等讓妳躺下後,我就會馬上叫醒──」
「……要不要就睡在這裏?」
貝爾法斯特氣喘吁吁地說完後,謝菲爾德馬上搖了搖頭開口:
「……妳燒得好厲害啊,到底怎麼了?」
貝爾法斯特終於無法支撐住身體,不禁跪到了地上。她知道自己意識朦朧,正當她心想「明明必須去準備早餐」時。
「總之,請先躺下吧,我之後會再拿飯過來。」
推開門入內後,正好睡醒的小貝法正在穿上女僕裝,她見到被謝菲爾德扶着回來的貝爾法斯特,嚇了一跳地睜大了眼睛說:
「可以幫我……拿能讓頭降溫的東西嗎?還有……我口渴了,所以請順便拿一點喝的。」
貝爾法斯特再度試圖將手伸向爬梯時,不知爲何,小貝法緊緊抓住了她的手,在她心想着「突然之間怎麼了?」之時。
小貝法抵達房間並「咔嚓」一聲轉開房門,見到貝爾法斯特躺在牀上,唯有頭望向了自己,露出了相當難受的神情。
「準備好了!」
貝爾法斯特藉助她的肩膀站了起來後,頭昏腦脹地想起一個原因。
「──那就由我和紐卡斯爾前輩代爲準備早餐。」
「……小貝法?」
正當貝爾法斯特打算拿取未用過的牀單時,又再度被小貝法緊緊抓住了手。
「妳還真是亂來呢,真是的。」
謝菲爾德的腳步在原地驟然停住。
「非常舒服唷,謝謝妳。」
正當貝爾法斯特心想「怎麼了嗎?」時,謝菲爾德默默地說:
她差點就要摔向地板了。
「什麼?到底……咳咳!」
這時,周遭忽然一陣天旋地轉。
小貝法立即將插入吸管的祕製退燒水遞給了貝爾法斯特。
「請儘量盯着她,因爲她就算感冒也可能會來工作。」
之後,貝爾法斯特便被謝菲爾德扶着回到了自己房前。
貝爾法斯特虛弱地笑了笑,小貝法正經八百地說:
「今天一整天都由我來服務貝爾法斯特姐姐,這正是女僕的職責。」
小貝法鬆開手這麼提議,指着平日愛丁堡睡的下鋪。
小貝法於胸前雙手握拳說完,謝菲爾德隨即轉身離去。
「……小貝法真是靠得住呢。」
「由我來照顧妳,所以請乖乖坐着。」
貝爾法斯特跪着抬頭仰望,在她眼前的是謝菲爾德。
「不過……必須準備……早餐。」
「啊,危險。」
她的呼吸急促,與昨天喝水時不同,接連發出「咳咳!咳咳!」難以喘息的咳嗽聲。
「是……呢,但好歹要換一下牀單……」
「妳站得起來嗎?」
當小貝法卯足幹勁地整理着下鋪的牀面時,貝爾法斯特便如她所說,安分地坐着等待。
謝菲爾德公事公辦似地說道。
──那是什麼……時候呢?
「妳覺得如何?」
謝菲爾德這麼說道,接着她轉向了小貝法。
貝爾法斯特點了點頭,並將手移開她肩上。
「不好意思,可以幫我拿我的睡衣過來嗎?」
儘管貝爾法斯特察覺事情有異並揚聲詢問,但謝菲爾德卻裝作若無其事,再度攙扶着她。
貝爾法斯特從肩膀開始脫掉女僕裝,她脫掉圍裙與馬甲,緩緩穿上小貝法拿來的睡衣。
不知何時手便停下動作了,因爲見到貝爾法斯特再度劇烈咳嗽,小貝法匆匆忙忙地鋪完了牀。
在她抵達廚房時,謝菲爾德正獨自看顧着烤箱。
──既然受託看護病人,就必須要加油!
她心想愛丁堡或許提早起牀去準備早餐了。
「我現在就去拿降溫的東西和飲料。」
「對不起……我有點昏昏沉沉的。」
「我昨天……突破了暴風雨渾身溼透地回來……我想是因爲這樣吧。」
她心想「感覺很難受」並望着她,這時,雙方的雙眼對上了。
「謝謝妳。」
貝爾法斯特捂着疼痛難耐的頭對小貝法說:
「這裏應該有退燒冰袋。」
謝菲爾德望着貝爾法斯特的臉說:
貝爾法斯特腳步一個踉蹌,於走廊中央跌跌撞撞,使她不禁扶住了牆壁。
「這聲音……是謝菲嗎?」
謝菲爾德從櫥櫃取出冰袋,放入大量冰塊交給小貝法。
「那麼我先告辭了。」
即使她已經想不起確切日期了,但還記得愛丁堡偶爾會這樣特別早起。在自己就任於這座母港後,這種日子雖然屈指可數,不過的確也有這種時候。
「……沒事!」
貝爾法斯特撐起身體,透過吸管補充水分。
小貝法「噠噠噠」地跑出房間,火速奔向廚房。
「沒錯,妳爲什麼在這裏──欸。」
「貝爾法斯特姐姐,妳還醒着嗎?」
小貝法照她吩咐,走向了衣櫥。
似乎還沒有其他人來。
「我知道了。」
她甚至沒有時間思考那是誰,聲音主人頓時跑了過來,並不斷呼喊她的名字。
「我知道了。」
「可以……」
她的眼神飄渺,雪白雙頰帶着些微紅暈。見到身爲完美女僕長的貝爾法斯特這種身影,令原本認爲她便是自己未來模樣的小貝法不禁感到困惑。
「謝菲……?」
「這是隻碰觸身體就能明確感受到的高溫,妳看來根本無法好好站着,我就這樣帶妳去牀上躺着,可以吧?」
小貝法擔憂地望着她的臉。
「就請妳今天在這裏照顧貝爾法斯特了。」
「……這是怎麼回事呢?」
「貝爾法斯特,貝爾法斯特,妳聽得到嗎?」
聽見小貝法充滿自信的宣告,貝爾法斯特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她坐到牀鋪的棉被上,一邊摸着自己的額頭一邊說:
「姐姐不在牀上……我不知道……她去哪裏了。」
「她好像感冒了,我就帶她回來了。」
「我是否成功看護了姐姐呢?」
見到貝爾法斯特綻放了笑靨,小貝法也不禁感到喜不自勝。
她滿心歡喜地抽出放置於自己牀鋪枕邊的書本,然後將椅子嘎吱作響地拖到上下鋪牀組的附近。
「我會坐在這裏看書,所以有什麼需求請儘管吩咐。」
貝爾法斯特露出笑臉點了點頭,她彷彿想起什麼事似地開口:
「小貝法……妳在廚房有看到姐姐嗎?」
「妳說愛丁堡姐姐嗎?」
小貝法攤開書頁並搖了搖頭說:
「沒看見呢,妳要我傳話給她嗎?」
「不……沒什麼事。」
貝爾法斯特皺了皺眉並躺了下去。
對小貝法而言,愛丁堡起了一大早的確也爲出乎意料之事,雖然不知道她去做什麼了,是否爲必須一大早進行的事呢?
小貝法邊閱讀繪本邊望向貝爾法斯特,見到她終於睡着了。
對小貝法而言,貝爾法斯特的睡臉非常新鮮,見她闔上雙眼發出細微呼吸聲的模樣,這種有別於平日的身影,更襯托出她美麗的容顏。
「簡直就像是睡美人。」
小貝法恰好讀到這一本書,邊望着貝爾法斯特,邊發表這樣的感想。
她坐在椅子上,交搖晃着雙腿,繼續看書。
過了一小時後,走廊上傳來「碰咚碰咚」十萬火急的腳步聲。
「貝爾!聽說妳生病了!?」
用力推開房門造訪的是伊莉莎白女王,而厭戰也一如往常在她身旁。
「陛下,還請小聲一點。」
「小貝法要不要也喫一下?很甜很好喫喔。」
她正想阻止並闔上書本時,厭戰似乎也想到同一件事,走了過來拉開伊莉莎白。
「唔……大家?」
「妳有辦法喫嗎?」
她的臉色比之前稍微好轉一些,不過卻沒有已經明顯好轉的證據,因此小貝法僅能語意模糊地回應。
「可以,請等我一下──」
見狀,小貝法不由自主地感到憂心。
「真是太榮幸了……陛下,我會細細品嚐的。」
貝爾法斯特這麼說道,並不經意地笑了笑。
貝爾法斯特艱難地撐起身體這麼說道。
「妳不用在意,來。」
「陛下……很感謝您的心意。」
「話說回來,貝爾法斯特,多塞特郡今天和妳一樣也感冒了,兩人同一天感冒還真是倒楣呢。」
伊莉莎白暫時發出不滿的低鳴聲並別過臉,但最終似乎理解了,在稍微離開牀鋪後再度開口:
見貝爾法斯特遞出盤子,小貝法急忙搖了搖頭說:
「厭戰,妳幹嘛啦!」
「對、對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妳是小貝法吧?妳趕緊切一切給貝爾喫吧。」
「這是我在合作社買來的,我平常都不會買這種東西,只有這次特別喔。」
她將蘋果隨意往小貝法手上一放,說:
「這種靈巧的地方,不論是貝爾或小貝法都是一樣的呢。」
要是太近的話,或許會傳染感冒。
貝爾法斯特慈愛地望着小貝法並輕輕地躺下。
此時小貝法忽然心想,難不成是自己臉色陰鬱,所以貝爾法斯特才顧慮到自己了呢?
自己是否並未順利照護,而導致她病狀一點一滴地惡化──心中不禁湧現了這種負面想法。
「我認爲應該讓病人……安靜休養比較好。」
貝爾法斯特這麼說並靜靜地闔上雙眼,過了一會兒後能再度聽見她輕微的呼吸聲。
伊莉莎白這麼說道,並讓貝爾法斯特看自己手上的蘋果。
「我知道了……但聽說妳發高燒,本王真的非常擔心啊。」
厭戰也跟在她身後,探頭望着櫥櫃。
「不好意思,我再稍微躺一下……」
「那個……如果不嫌棄……請陛下也一起品嚐蘋果吧。」
「本王還帶了蘋果給妳,妳看。」
小貝法心想房裏應該有水果刀,便跳下椅子走向櫥櫃。
肯特雖然低着頭,卻隱約有些難過,身爲她註冊商標的黑色蝴蝶結也貌似有些垂頭喪氣。
「盤子放在哪裏呢?」
謝菲爾德見到小貝法的表情後,似乎察覺了此事,並未繼續追問。
「陛下……?」
縱然厭戰這麼勸說,但爲時已晚。
「嗯,那個……我想有好一點了。」
「貝爾法斯特姐姐,喫飯了喔。」
小貝法開始俐落地削着蘋果皮,手法相當熟練。
她揉着眼睛望向門邊,見到謝菲爾德單手拿着托盤站在那裏,上面放着用熱雞湯與以牛奶熬煮的麪包粥。
小貝法拿起一片切得較小的蘋果送進口中。
「我、我是負責看護的人。」
「Yes,女僕長,我知道了。」
小貝法瞄了貝爾法斯特的臉一眼,她笑容可掬並歪着頭拿着盤子,那上面的蘋果光看便覺得十分美味。
「嗯?妳怎麼了嗎?」
見到厭戰謹慎地斟酌措辭,剛睡醒的貝爾法斯特便緩緩開口:
小貝法詢問後,伊莉莎白便撫摸着蘋果說:
「不,本王就不用了,難得本王特地買了含有超甜果蜜的蘋果,必須讓貝爾全部喫下去得到營養啊!」
「那、那我就喫一片……」
儘管她這麼說,但也無法不在意。
伊莉莎白溫柔地微笑後,對小貝法說:
「Oh……女僕長身體還好嗎?」
薩福克拿起放在托盤上的麪包粥與湯匙,拿到了貝爾法斯特的面前。
見狀,小貝法心想──
貝爾法斯特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小貝法卻不知是怎麼回事。
位於棉被中的貝爾法斯特孱弱地說完後,伊莉莎白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小貝法心想「味道不會因爲削皮方式而有所改變」,但仍舊點了點頭。
伊莉莎白邊揮手邊離開房間,厭戰也旋即尾隨她身後離去。
肯特憂心忡忡地詢問。
將蘋果排放於盤上後,她便望着躺着的貝爾法斯特詢問:
小貝法將蘋果盤放在大腿上,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她的睡臉。
「女僕長的狀況如何~?」
當她「咔嚓」一聲地咬下時,甜滋滋的果蜜頓時擴散於口中。
貝爾法斯特微睜開眼並出聲後,伊莉莎白便站到小貝法身旁,並倏地將臉貼近貝爾法斯特。
「啊,妳醒了啊?」
可以聽見清脆的咀嚼聲,看起來相當美味。
「……非常抱歉,萬分感恩陛下的厚愛。」
「對了!本王想到今天必須代表皇家出席母港大會呢!本王要先走了,但等會議結束後會再來探望妳,厭戰,我們走吧。」
「──小貝法,我拿飯來了。」
此時,伊莉莎白「啊」了一聲,說道:
「總之,先叫醒她吧,畢竟等着的話也會涼掉的。」
「但……我也不想把感冒傳染給陛下……能否請您照厭戰大人說的做呢?」
小貝法挪動視線,便見到貝爾法斯特的眼瞼開始睜開。
「我明白,但那個……如果陛下靠得太近,我想貝爾法斯特或許也無法好好休息了……」
***
小貝法點了點頭,並輕輕搖了搖睡着的貝爾法斯特身體。
「那……是這樣啊。」
「本王聽謝菲爾德說妳感冒後就衝來了,妳的身體狀況怎麼樣?」
「我會……好好地照顧妳的。」
「Really?如果是真的,感覺明天就可以治好了。」
肯特與薩福克也在她身後,薩福克一見到睡着的貝爾法斯特後,便悄聲對小貝法說:
貝爾法斯特的嗓音比方纔更加沙啞。
小貝法笑容滿面地託着臉頰,不禁興奮地踩踏雙腳。
小貝法此時恰好削完了蘋果。
「我想……應該有愈來愈好。」
搖了幾下後,貝爾法斯特微微睜開眼睛望着衆人。
「對,所以請再讓我休息一下,我會讓自己明天就恢復健康,並出現在妳面前的。」
肯特聽見後,也開心地笑了出來。
「所以說,小貝法!妳就把這削成最好喫的蘋果!」
「嗯嗯──!」
貝爾法斯特等人房裏的小型櫥櫃排放着幾組茶具與小盤,小貝法從疊放的盤子中拿下個,將之交給了厭戰。
「這怎麼了嗎?」
貝爾法斯特不清楚小貝法的心思,她拿起一片切好的蘋果放入口中。
此時厭戰彷彿想起了什麼,她俯瞰着貝爾法斯特說:
伊莉莎白於一旁低聲說道。
「我又沒做什麼!」
聞聲,小貝法大夢初醒般地清醒過來。
「遵命。」
貝爾法斯特這麼提議。
「女僕長,這個麪包粥是我特製的喔。」
「感冒的時候就必須保暖和喫有營養的東西!……然後呆呆地看着外面的景色,看着看着感受到沉沉睡意襲來~然後就睡着了……」
望着薩福克邊說邊昏昏欲睡地露出迷茫眼神,貝爾法斯特盈盈一笑。
接着,她嚐了一口薩福克自豪的麪包粥,杏眼圓睜地說:
「……真的很好喫呢。」
「裏面加了各種我喜歡的食物,有沒有覺得變得暖烘烘的了?」
「有喔,最重要的是裏面有薩福克的心意。」
「欸嘿嘿,妳那麼誇獎我,我會害羞的啦~」
無視薩福克一臉靦腆地搔着頭,謝菲爾德搬了另一張椅子到牀前,將托盤放在上面。
「喫完飯就請好好休息,我們還有打掃等工作要做,就先告辭了。」
「那個,謝菲──」
貝爾法斯特叫住了即將離房的謝菲爾德。
「──姐姐……愛丁現在在哪裏呢?」
話說回來,愛丁堡未曾來到貝爾法斯特這裏,正當小貝法也心想「平常的話應該會第一個過來」的時候。
「愛丁堡現在忙得無法過來。」
謝菲爾德的語調一如往常地冷淡,她斬釘截鐵地這麼說道。
即使是小貝法也認爲事有蹊蹺。
不僅是謝菲爾德,肯特與薩福克的態度也與方纔截然不同,態度冷淡地遠離牀鋪。
「謝菲,該不會是姐姐發生什麼事了吧?妳隱瞞了什──」
「──現在請先專注於治好感冒。」
面對試圖追根究柢的貝爾法斯特,謝菲爾德打斷她的話,並語氣強硬直截了當地這麼宣告,逕自走出了房間。
「我們剛纔結束會議,急忙回到這裏,怎麼樣呢?妳的身體有好一點嗎?」
小貝法望着恢復意識的貝爾法斯特立即揚聲說:
「各位……是不是瞞着我什麼有關姐姐的事?」
伊莉莎白納悶地皺着眉頭。
「妳要是四處走動,真的倒下去又該怎麼辦啦!今天絕對要靜養,本王會找人來看守妳,可別想要踏出房門半步啊!聽懂了嗎?」
「──這裏是……」
「貝爾法斯特姐姐……?」
「是這樣的嗎……?」
***
「貝爾,妳還記得和我第一次見面時的事嗎?」
「等等!妳可以起來了嗎?」
「早安,貝爾,本王又來看妳了。」
至少,小貝法此時是這麼心想的。
「妳去哪裏了?從早上就不見人影。」
貝爾法斯特雖然記得,卻無法想起當時心裏的想法。
「小貝法,不好意思,我再稍微躺一下。」
自從貝爾法斯特睜開眼睛後,不知爲何一直仰望着一個點。
見她說不出話,愛丁堡便對她說:
這模樣乍見之下一如往常。
厭戰驚慌地阻止打算下牀的貝爾法斯特。
貝爾法斯特順從地坐了下來。
貝爾法斯特喫完謝菲爾德所拿來的餐點後,就一直熟睡着。
貝爾法斯特處於夢境之中。
附帶一提,當時的自己對身爲自己姐妹艦的愛丁堡以外的『艦船』少女們也沒有什麼興趣,類似夥伴意識的想法遠不及現在。
貝爾法斯特僅是撐起了上半身,動也不動,她面無表情,不知她在想什麼。
「貝爾也坐吧。」
「不過,我已經覺得差不多不需要這種互動了,因爲未來的我也絕對不可能點頭說『Yes』的。」
貝爾法斯特快步走近,對她重重嘆了一口氣。
「對……話說也有那段時期呢。」
「──因爲我現在……一點也不冷靜。」
貝爾法斯特無奈地回答,昨天愛丁堡問自己的『那個問題』便源於此。
「剛上任的貝爾過於十全十美,所以大家都對妳敬而遠之喔,妳的言行舉止都端莊且完美……擁有配得上皇家之名的優雅氣質……不過,正因爲如此,也有很多人覺得難以和妳打成一片吧?」
貝爾法斯特猛然掀開棉被,她抓住牀單一角站了起來。
「她就在宿舍裏啦!貝爾聽好了,不可以走出房門!這可是女王敕令喔!!」
小貝法於期間更換着冰袋以及幫她擦汗,一直照護着她。
肯特與薩福克也一臉歉疚地尾隨她離去。
「妳是說……當我最初來到這座母港時的事嗎?」
她叮嚀似地說道,並走出了房間。
「貝爾……妳怎麼了?」
貝爾斯特並未漏看,當伊莉莎白與厭戰聽見這句話時表情爲之一緊,無論是方纔謝菲爾德的態度還是現在,衆人的模樣明顯有異。
然而,她的確感受到,與最初相比,周遭的狀況已經逐漸有所轉變。
「所以妳纔來拜託我的吧?」
貝爾法斯特即使連聲咳嗽,也以略帶煩躁的嗓音說道:
「姐姐……在哪裏?」
伊莉莎白的神色愈發訝異,此時貝爾法斯特開口低喃:
原以爲她睡了太久,是不是頭腦不太清楚,但貝爾法斯特突如其來地打算爬下牀。
最後,她終於慢慢地開闔嘴脣:
***
伊莉莎白與厭戰輪流對她說道。
小貝法瞄了貝爾法斯特一眼。
厭戰這麼說並壓下試圖站起身的貝爾法斯特肩膀。
「我認爲因爲有這件事,所以貝爾才能和其他人好好相處,這就像是咒語一樣。」
便是──
小貝法手忙腳亂地從椅子上站起。
「所以我剛纔就跟妳說沒有事呀!」
「……我知道了,但我之後也絕對會繼續說『No』的。」
僅是回顧這一年,貝爾法斯特也與過去沒有交集的住宿生們有了互動,如今不只是這座皇家宿舍,這座母港的所有成員皆成爲自己心中難以取代的一員了。
小貝法悄悄瞥了一眼牀的方向。
「──能、能有什麼事啦,真的!」
貝爾法斯特不僅失去情緒,甚至彷彿靈魂出竅似地安靜。
她轉向二度前來探病的伊莉莎白與厭戰,兩人便即刻快步走向牀鋪。室外夕陽西斜,窗外灑進茜色餘暉。
背後傳來聲音,她回頭一望,只見到愛丁堡在小圓桌上喝着茶。
「不──行,之後也要繼續下去!」
貝爾法斯特靜靜地這麼說道,她雖然極度平靜,語氣之中卻若有似無地帶有一絲冰冷。
最後,她終於低喃出聲:
縱使伊莉莎白這麼回答,貝爾法斯特也緩緩搖頭說:
「──昨天,多塞特郡曾說過。」
此時,愛丁堡將茶杯放在桌上,輕輕一笑。
伊莉莎白命厭戰去找幾名能看守的女僕過來,並將手放在房門上。
「契機沒有不同吧。」
此時,眼前忽然一片幽暗。
「請放開我,我要去找姐姐。」
聽見敕令二字後,貝爾法斯特停下了動作。
「姐姐……」
她緊緊地揪着棉被。
「小貝法也一定要在這裏看着她喔,聽懂了嗎?」
最初來到這座母港時,愛丁堡所說的話。
她僅這麼說並蒙上了棉被。
「不行,妳還在發燒。」
「我『不夠熱情』,還有『沒有溫度』,不過,我現在可以對她斬釘截鐵地說絕不是這樣,因爲──」
「如果沒事就請告訴我她在哪裏,爲什麼要阻止我呢?」
愛丁堡將茶杯拿開嘴邊後,用手示意對面的椅子說:
「陛下,您剛纔的話就像在說有什麼一樣。」
「她好像醒了。」
伊莉莎白示意厭戰放開貝爾法斯特,接着說:
「貝爾法斯特姐姐……」
等她回過神時,便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遼闊的河川前,而非宿舍房間。
她以沙啞的嗓音開始低喃。
貝爾法斯特刻意嘆了一口氣。
伊莉莎白的嗓音往上一飄,敷衍之意昭然若揭,連小貝法也明白剛纔的是謊言。
「對,我還記得這件事。」
「當然啦。」
她的模樣有些不對勁。
愛丁堡嘻嘻一笑,貝爾法斯特便對她做出舉雙手投降的姿勢。
「……妳爲什麼這麼堅持這一點?」
「貝爾,這邊、這邊。」
「那就老實告訴我姐姐的事。」
貝爾法斯特點了點頭。
愛丁堡思考了一下後,說道:
「姐、姐姐不可以的!」
伊莉莎白與厭戰依然在門外,若此時踏出房門,便明確違背了方纔的敕令。
「要是走出房門會被陛下罵的!」
貝爾法斯特邊聽着小貝法的話,邊拿起其他條牀單。
「我不會走出房門。」
「欸?」
貝爾法斯特緊緊綁住好幾條牀單,並將一端綁在牀腳,然後將另一端從敞開的窗中拋了出去,轉身重新望向小貝法說:
「我會從窗戶出去,所以不算違反敕令。」
貝爾法斯特說出彷彿腦筋急轉彎一般的話,便從窗戶沿着牀單爬,降落至地面,這種臨機應變的智慧與行動力令小貝法也驚歎不已。
「……啊,不行!現在不是感到佩服的時候!」
小貝法回過神後,自己也用牀單做的逃脫繩索降落至地面。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好好看護,就絕對無法對患者置之不理。
「姐姐!請快回來啊!」
小貝法降落到地面後,便發現貝爾法斯特正要從大門玄關進入宿舍,她匆忙追趕,也進入了宿舍,爲了不追丟她的背影而奔跑了起來。
貝爾法斯特的目的地似乎爲廚房,正常思考,愛丁堡只可能在那裏。
此時是平常正在準備晚餐的時候。
她這麼心想並打開大餐廳的門,進入廚房之中。
「貝爾法斯特姐姐!快回房──」
此時,小貝法啞然失聲。
「咦……?大家……」
廚房裏空無一人,沒有人在準備晚餐,眼前是一個空曠無比的空間,見不到謝菲爾德、肯特與薩福克的身影。
「纔要開始……?」
簡直就像正值派對散會後的場複流程。
厭戰頓時安撫住伊莉莎白說:
「欸?可以嗎?」
非常地燙,一定是再度發燒了。
小貝法重複一遍後,貝爾法斯特依然背對着她並用力地點了點頭。
「今天是三月十七日,就是貝爾和小貝法的生日呀。」
她發現中庭裏面的圓桌附近,站着一名銀髮少女,且在對女僕們下達指令。
「姐姐,我們回去吧,愛丁堡姐姐一定馬上就會回來!」
「──啊──!妳果然在這裏!?」
「不是的!是之後纔要開始!」
「但姐姐……或許看不下去了……對我這麼說『希望妳和大家好好相處』,那……是她到目前爲止,身爲姐姐唯一的懇求。」
「唔唔~……是這邊!」
「欸?」
貝爾法斯特聲音顫抖地開始訴說。
此時,前來幫忙的狐提與命運女神恰好通過貝爾法斯特與愛丁堡之間,她倆所拿的是一個大型看板,愛丁堡叫住了兩人。
貝爾法斯特氣息有些紊亂,她低頭看着小貝法說:
她用力地握緊了拳頭。
下一瞬間,貝爾法斯特便頭昏眼花地用手撐着地面。
「妳、妳不要緊嗎!?」
「啊──真是的……妳們爲什麼會忘了啦。」
「唯一的……懇求。」
正當她傾吐心聲般地這麼控訴時──
下一瞬間,貝爾法斯特便緊緊地抱住愛丁堡的身體。
小貝法順勢轉過前方的轉角後。
「到底是──」
小貝法急忙緊追在後,她穿越大餐廳並跑到走廊,不知貝爾法斯特前往左還是右方,這令她只能原地踱步並急得團團轉。
貝爾法斯特垂下頭後,長長的髮絲便遮掩住她的面容,令人無從得知她的表情。
「姐姐,還有啊,既然今天是我的生日……就請讓我任性一下。」
小貝法不疾不徐地牽起貝爾法斯特的手,然後走近玻璃門。
「姐姐……偶爾會這麼問我……『就算我不在了,妳也不會覺得孤單了吧?』,不管我怎麼要她別再問了,她都說……這就像是咒語一樣。」
愛丁堡雖然一時間感到困惑,但也點了點頭說:
「因爲我……非常擔心姐姐。」
接着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彷彿放棄般地說:
「爲什麼……」
小貝法這麼說後,貝爾法斯特便氣喘吁吁地說:
面對依然大惑不解的愛丁堡,貝爾法斯特再度說出那句話:
「可以等一下嗎?讓貝爾看一下這看板。」
「本王不是說那是敕令嗎!!竟然不聽女王陛下的話,沒資格當皇家海軍了!本王也可以剝奪妳女僕長的地位喔!!」
聽見這道嗓音,站在小貝法身旁的貝爾法斯特不禁張開了嘴說:
「姐姐,那是──」
「對不起,我不要緊的,我只是有點暈眩……」
伊莉莎白氣憤地大聲跺腳並走到貝爾法斯特面前,她氣得火冒三丈說:
背後傳來一道嗓音,使貝爾法斯特回過頭,只見氣呼呼地鼓着雙頰的伊莉莎白女王站在那裏,她身後還跟着厭戰、謝菲爾德、肯特與薩福克。
狐提雖然有些遲疑,但因爲愛丁堡這麼說,便莫可奈何地讓貝爾法斯特看看,上面以五彩繽紛的文字大大地寫着『貝爾法斯特&小貝法生日快樂!』。
她嗓音低啞地這麼說道。
面對不明所以的小貝法,愛丁堡抱着頭並糾結地扭動着身軀。
她是否恢復體力了呢──正當小貝法這麼心想時。
愛丁堡與小貝法驚惶失措地扶住她的身體。
小貝法心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並推開玻璃門踏進中庭。
中庭裏充滿了植物乃至茶會用的椅子等物品,並且四處都掛滿了燈飾,光線之所以照亮了走廊便是因爲這個原因。
貝爾法斯特因高溫而身體熱燙,她緊緊抱住了愛丁堡。
「……拜託,妳爲什麼不能乖乖休息啦?」
銀髮少女──愛丁堡扶着眼鏡邊框,目不轉睛地盯着兩人的臉。
「……姐姐?」
***
「啊,那個啊!……貝爾?妳該不會是因爲我不在,所以覺得孤單──」
「本王纔不會被那種歪理糊弄啦!!厭戰,妳快放開本王!!」
「我當然──我當然會覺得孤單呀……」
貝爾法斯特詢問後,愛丁堡便大力地搖頭說:
「貝爾法斯特姐姐!」
小貝法說到這裏時,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陛下,請冷靜一點,因爲她是從窗戶出來,而不是從門口,所以我認爲姑且不算違背敕令。」
「……我第一次來到這座母港時。」
「因爲我……那個。」
聲音爲之哽咽。
她見到貝爾法斯特撐着牆佇立着,她匆匆握住貝爾法斯特的手,便發現那比想像中更燙,或許因爲四處奔波,熱度再度上升了。
「……沒事。話說昨天的那件事。」
聽見貝爾法斯特的聲音,銀髮少女慢慢地轉過頭。
然而,每一項裝飾都佈置到一半,不僅如此,女僕們還正紛紛取下各種裝飾物。
「貝爾!!」
「擔心?什麼意思?」
小貝法凝視着貝爾法斯特以沙啞嗓音低喃的背影,她的肩膀正微微顫抖着,她明明發燒了,方纔的腳程卻令人感受不到到這一點。
此時愛丁堡也輕柔地抱住了貝爾法斯特的身體。
「昨天……?」
此時,小貝法環顧四周、觀察狀況。
「當時的我……不像現在和那麼多人打成一片,只是做我自己,卻讓大家離我而去……我卻認爲就算那樣也無所謂。」
「貝爾法斯特姐姐!」
「……貝爾。」
貝爾法斯特瞬間欲言又止。
她幾經苦惱後,奔向了中庭有玻璃門的方向。
「小的真的萬分抱歉──」
「這裏……原本是在做什麼呢?」
見到愛丁堡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樣,貝爾法斯特撫摸着自己的額頭。
「就是『就算我不在了,妳也不會覺得孤單了吧?』的那件事。」
「對,她的懇求。她爲了確認我有沒有和大家好好相處,會定期問我『某個問題』,我一直覺得這很愚蠢,而且,我根本無法乖乖回答說『Yes』──」
「請不要……再問那種荒謬的問題了……因爲……我非常擔心妳啊。」
「……唉──難得都準備好了……但這也沒辦法,等一下再送好喝的紅茶去給『那傢伙』吧。」
面對怒不可遏的伊莉莎白,貝爾法斯特當場跪下這麼說:
小貝法以手指比向通往中庭的玻璃門,昏暗中庭朝走廊散發出微弱光芒。
「『就算我不在了,妳也不會覺得孤單了吧?』。」
貝爾法斯特全身上下的力氣忽然之間像被抽乾了一樣。
「──欸?貝、貝爾!?還有小貝法也在!?」
女僕隊成員聚集於中庭。
貝爾法斯特說到這裏後,便衝出了廚房。
她爲了不讓人擔心而笑着說道,愛丁堡傻眼地嘆了一口氣。
「真的是很荒謬的問題……當我像這樣在找她的時候……答案不就很清楚了嗎……!」
不僅如此,許多其他住宿生也齊聚一堂。
「嗯、嗯嗯,可以呀……是什麼事?」

只見她輕輕地將臉靠近,以其他人無法聽見的嗓音柔聲呢喃:
「今天……請就這樣不要離開我。」
貝爾法斯特面對極爲珍視且無可取代的姐姐,以最真實不虛的心情這麼撒嬌懇求。
有姐姐在的這座母港──
對貝爾法斯特而言,正是絕對不願失去且無可取代的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