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N僕長的暑假』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 · 助供珠樹 · 2.2萬 字

貝爾法斯特一打開廚房的窗戶,連續下了大約兩週的雨水就化作露珠滴到了窗沿。從窗沿緩緩滑下的露水結合了其他水滴,一起朝着泥土地滑落。
這場雨似乎直到將近拂曉時分才停歇,因此外頭的空氣帶着黏膩的溼氣。
貝爾法斯特剛打開窗子探出頭,便看見澄澈的藍天飄着一大片積雨雲,令人親身體會到了季節的變換。
夏季似乎就要正式揭開序幕了。
「看來今天會變熱呢。」
貝爾法斯特用麪包屑喂完鳥兒們,正要開始準備早餐。當她看着泥濘的地面這麼想時──
「──貝爾法斯特。」
突然有人出聲呼喚她,貝爾法斯特驚訝地回過頭,只見謝菲爾德正站在她身後。
貝爾法斯特盯着她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的臉,不禁感到疑惑。照理說她應該不會在這個時間就過來纔對。
「怎麼了嗎,謝菲?」
仔細一看,謝菲爾德的手裏握着貝爾法斯特正要使用的火鉤和水桶,並像要刻意展示給她看似地將這兩樣工具提了起來。
「還能怎麼樣,我要打掃爐竈。」
水桶裏裝了刷子和小蘇打水,看樣子除了爐竈以外,謝菲爾德打算連煙囪管內部都徹底打掃一番。女僕隊中就屬她特別擅長打掃,即使負責比平時更大範圍的清潔工作,她或許還能一如往常地準時做好早餐。
然而問題並不在這裏。
「爲什麼妳要做我的工作呢?」
貝爾法斯特提出疑問,但謝菲爾德已經毫不猶豫地走到爐竈前,並立刻蹲下準備開始打掃。
「我纔想問妳呢,女僕長。妳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呢?」
貝爾法斯特一頭霧水愣在原地,謝菲爾德則傻眼地盯着她。
「之前可是妳親自吩咐我負責準備今天的早餐喔。這原本是愛丁的工作,但她說想要目送妳離開,所以纔會交給我不是嗎?」
「請等一下,我有這樣吩咐過謝菲嗎?而且妳說的目送是指──」
「該綁什麼髮型好呢~」
昨天她應該直到深夜都在批改文件,卻爲了空出這段時間而特地早起。看着眼前這位嬌小的女王陛下,貝爾法斯特在心中默默表示感謝。
「我明白了,我會幫陛下買很多好喫的糰子回來。」
抵達自己的房間後,她帶着一股莫名的躁動之情將門推開。
「哼哼,瞧妳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應該是在納悶我平常這個時間應該還在睡大頭覺,怎麼已經醒來了吧?」
「啊,等一下,貝爾。」
看來伊麗莎白果然不是自己起牀的。
「機會難得,今天就讓姐姐幫小貝爾綁頭髮吧。」
「先不管這個了,既然妳要去泡溫泉,就一定得要買點糯米糰子回來。我想在茶會時嚐嚐。」
「是的。待會兒我也來幫陛下綁頭髮吧?」
想到這些工作都將由別人代替自己完成,果然還是有些失落。
「是的,我明白。」
愛丁堡眯起眼睛看着她手上的便服,突然開始在衣櫃裏翻找。正當貝爾法斯特對此感到納悶時──
愛丁堡的回答讓伊麗莎白噘起了嘴,眼神也心不在焉地飄向其他地方。
貝爾法斯特剛拿起便服就被愛丁堡叫住,她回過頭詢問道。
愛丁堡和伊麗莎白有說有笑地離開了房間,貝爾法斯特則打開行李箱,裝進換洗用的貼身衣物和其他衣服。
「如果陛下不介意,要不要一起來呢?」
從字跡判斷,應該是出自肯特之手。
「咦?我是打算這麼做沒錯……」
貝爾法斯特收到夏季休假通知書的日子,正好就是兩週前某個雨下個不停的午後。
伊麗莎白雙手抱胸,臉不紅氣不喘地自己這麼說道。
「那妳就趕緊準備吧。話說貝爾今天的髮型真的超可愛耶,是愛丁綁的嗎?」
貝爾法斯特半信半疑地站在鏡子前確認衣服的尺寸。換上不同於平時的穿搭,讓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變了個人。
房門突然被人用力打開,同時傳來了伊麗莎白女王震耳欲聾的大嗓門。
「說……說得也是呢,我得快點纔行。」
「等到有問題的時候就來不及啦。預防勝於治療嘛。」
今天的日期被用紅筆大大地圈了起來。視線往下移動,可以做筆記的空白處也同樣被用紅筆寫了些什麼。
「喂!不要這麼老實地回答!我偶爾也是會自己早起的啦!」
聽完伊麗莎白破天荒的提議,原本對旅行意興闌珊的貝爾法斯特開始有了點興致。靠着採購這個名目,她就有十足的理由能以女僕身分出門了。
她望着月曆,這才終於想起今天究竟是什麼日子。
貝爾法斯特站在鏡子前懷疑溫泉是否真有預防的效果,愛丁堡繞到她身後,輕輕撩起了銀色的髮絲。
愛丁堡戴上眼鏡離開牀鋪,慢悠悠地晃到了衣櫃旁,脫去睡衣後只剩一件白襯裙。她站在貝爾法斯特身旁,從衣櫃拿出了自己的女僕裝。
「您要拿糯米糰子配紅茶嗎?」
「我無論如何都希望您能一起爲我送行,陛下。」
貝爾法斯特只得配合姐姐的要求。
打開桃花心木衣櫃左右兩邊的門板,便可以看見裏頭擱置着幾件很久以前試穿過的便服。她將閒暇時和其他衣物一起洗乾淨、之後就沒再動過的衣服攤開,睡眼惺忪地注視着這一舉一動的愛丁堡則打了個大哈欠。
「今天是──我的休假日嗎……」
伊麗莎白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接着抬頭挺胸地笑道:
這種裝作滿不在乎的口氣還是和以前一樣蹩腳,幾乎讓人快忍不住嗤笑出聲。
「這個命名品味剛剛是不是纔出現過?」
愛丁堡不顧貝爾法斯特還愣在原地,接着將衣櫃下方的巧克力色硬化纖維行李箱拿到鏡子前。
「嗯……」
「唔?嗯嗯~早上了……?」
當她緩緩抬起頭時,眼角瞄到了厭戰離開走廊的背影。
「姐姐,早上囉,快起牀。」
「喔,這樣啊。」
「嗯嗯,貝爾穿起來很好看喔。其實我從以前就覺得可愛的衣服說不定也意外地適合妳呢。」
「……怎麼了?」
貝爾法斯特說道,同時湧上一股突然泄了氣的感覺。這種本應在一天結束時纔會有的虛脫感竟會在朝陽剛升起沒多久就出現,讓她感到很不習慣。
貝爾法斯特確實忘記了。
通知書上提供了兩個選擇,分別是「一解平日積勞的溫泉旅館方案」,以及「在溪邊享受戶外活動的露營方案」。一概不感興趣的貝爾法斯特隨意圈選了前者,並將通知書寄回。過了幾天,蒸汽火車的車票和旅館住宿券就被送到了房裏。
「關於剛纔聊到的事──」
貝爾法斯特笑着回答,她將草帽拿到胸前向伊麗莎白低頭行禮。
面對不知所措的貝爾法斯特,謝菲爾德並沒有溫柔地向她搭話,只是默默地幹活。貝爾法斯特望着她的背影,步履蹣跚地離開了廚房。自己的工作被剝奪,讓她感到有些落寞。
對貝爾法斯特而言,休假一整天可說是完全沒有經歷過的體驗。以前即使是有軍事委託課的日子,她也總會在晚餐前回到自己的崗位。
爐竈下方的烤箱還殘留着灰燼,謝菲爾德清出一大堆裝進水桶,然後站起身。
「──貝爾!聽說妳要去泡溫泉啊!」
「我是不曉得女僕長究竟有多熱愛工作──」
「妳要堅持邀請我呀!」
「呼啊……唔。對了,今天是貝爾放假的日子呢。」
愛丁堡邊說邊拿出一件格紋洋裝。貝爾法斯特依言從姐姐手中接過洋裝往頭上一套,然後將卡在領口的頭髮撥出來問道:
「很好,我就勉爲其難地爲了妳去一趟吧!呵呵,貝爾真是不甘寂寞呢。」
若要說這身穿搭是甜美飄逸路線,她也莫名地感到贊同。
空白處被人用圓胖的筆跡寫上了『Holiday!女僕長,一直以來有勞妳了!』,一旁還有看起來像是薩福克所繪的貝爾法斯特畫像。
貝爾法斯特還沒習慣自己身上的衣服,正不知如何是好,愛丁堡便拍了拍她的背笑道:
貝爾法斯特收起落寞的心緒,扶着黃銅製的扶手爬上階梯。
看見姐姐蠕動着身子坐起,貝爾法斯特便走向睡牀邊姐妹倆共用的小衣櫃前。
戴着睡帽、身穿蕾絲睡衣的愛丁堡正在雙層牀的下鋪熟睡,貝爾法斯特溫柔地搖醒了她。
氣得直跺腳的伊麗莎白大剌剌地走進房間,然後不客氣地將貝爾法斯特從頭到腳掃視一遍。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雖然乍聽之下是個頗意外的組合,但糰子若是搭配大吉嶺紅茶享用,感覺也可能出乎意料地合適。
貝爾法斯特再次望向鏡子,結果被自己判若兩人的模樣嚇了一跳。
「我──」
「真羨慕貝爾能參加兩天一夜的溫泉之旅,我也好想早點休假喔。」
「我真的很納悶呢,陛下。」
「……妳該不會真的忘記今天的事了吧?」
「……唉唷~真拿妳沒辦法呢。我說貝爾,其實送行這檔事簡直麻煩到不行啊!」
「光是好喫還不夠喔,要超級無敵好喫纔行──話說回來,愛丁接下來要去幫貝爾送行嗎?」
「要是隻住一晚,用這個行李箱可能有點太大了,但總比小到裝不進東西還要好得多吧。」
「──但還是請妳趕緊回房間換上便服吧。我看妳應該沒怎麼準備,就這樣出門可是會手忙腳亂的喔。」
她一面期待着溫泉也有提升女僕工作能力的效果,將衣物整理完畢,接着拿起行李箱跟上兩人的腳步。
面對大喫一驚的貝爾法斯特,謝菲爾德終於大大地嘆了口氣,然後不發一語地指向廚房牆壁掛着的月曆。
「妳穿這件看看,這是我專程買來的洋裝,可惜尺寸不合,但貝爾穿起來應該會很搭。」
「原來如此……要命名的話就是『甜美飄逸小貝爾』嗎?」
「好看嗎?」
「妳就把女僕的工作暫時忘掉一天嘛。聽說溫泉不只能夠消除疲勞,而且還能舒緩肩頸僵硬、改善手腳冰冷,對神經疼痛也有效喔。對我們這些從事女僕一職的人來說,豈不是跟樂園沒什麼兩樣嗎?」
她拿起感覺不怎麼真實的住宿券和車票,隱約回想起自己爲女僕隊分配當天工作內容的情景。雖然愛丁堡和其他女僕隊成員都投以欣羨的目光,但那時的她不太能理解爲何大家會這麼想。
愛丁堡拿着紅色緞帶喃喃自語,然後粗略地紮起貝爾法斯特身後的一頭長髮。她先在單側綁好了低馬尾辮,接着在繫上緞帶的地方抓出蓬鬆感,最後戴上須邊造型的草帽。
貝爾法斯特這時纔回過神轉身望向門口。
「是啊,我很怕寂寞的。」
「可是我既沒有肩頸僵硬,也不會覺得手腳冰冷或神經疼痛啊。」
愛丁堡滿意地點頭說道:
用麪包屑喂完小鳥、準備好早餐後,貝爾法斯特原本打算動手打理植物園。此外還要縫補被精力旺盛過頭的少女們不小心拉破的窗簾,並將因爲連日降雨而積滿灰塵的中庭雕像、茶會用的圓桌及椅子擦拭乾淨。
「非常榮幸。」
貝爾法斯特低下頭小聲地咕噥。
「好啦好啦,別亂動。」
「真的實在有夠麻煩!所以我說什麼都不想去。不過要是貝爾堅持,要我爲妳送行也是可以啦。雖然真的很麻煩就是了!」
一聽見貝爾法斯特笑着這麼問,伊麗莎白立刻有所反應,她迫不及待地回過頭。
「『甜美飄逸小貝爾』完成囉。雖然女僕裝很可愛,但偶爾試試這種打扮也不賴吧?」
「不、不用了,姐姐。我沒有那麼──」
「總之我得開始準備纔行。」
「──比起休假,我更喜歡以女僕的身分爲大家服務。」
***
「送到這裏就可以了。」
一行人來到位於母港北側的外門後,貝爾法斯特便轉身向兩人說道。
外門擁有高聳的外牆和了望臺,目前正爲了讓即將運抵的補給物資得以進入而敞開着。
「妳在說什麼傻話啊,貝爾。我也會跟着妳到車站啦。畢竟難得有這個機會,我也想看看蒸汽火車。」
伊麗莎白嘟着嘴鬧起彆扭,這時愛丁堡帶着責備的語氣勸道:
「陛下,我們並沒有獲得外出的許可喔。」
「那纔不關本女王的事啦!我想看蒸汽火車嘛!我要看、我要看!」
看見姐姐爲了鬧脾氣耍賴的女王而傷透腦筋,貝爾法斯特這麼開口:
「姐姐,我記得皇家宿舍別屋的蒸餾室裏應該有一些牛奶。」
蒸餾室指的正是進行蒸餾的房間,但皇家宿舍的女僕們只將這個房間作爲保存庫使用。除了冷藏品之外,蒸餾室還存放着冷凍品,在溼氣悶重的夏季也是格外舒適的場所。
「今天的天氣相當悶熱,要不是我今天休假,我原本打算在結束園藝工作後製作冰淇淋呢。」
「冰淇淋?妳說冰淇淋!?」
正如貝爾法斯特所料,女王陛下光是聽到冰淇淋三個字,就馬上轉移了注意力。
「愛丁,我想喫冰淇淋!現在馬上!」
伊麗莎白抓住愛丁堡的手,用力拽着她離開了門前。
「陛、陛下!我自己會走──那、那就先這樣囉,貝爾!明天見啦!」
「好的,我出發了。」
「貝爾!今天就別去想女僕的工作了,要好好休息喔!」
最後伊麗莎白也回過頭,從遠處大聲喊道。
貝爾法斯特揮手向兩人道別,直到看不見她們的身影才走出外門。
左方突然有人出聲,貝爾法斯特睜開眼睛,將頭轉了過去。
「這樣啊。我剛纔在車站前遇到羅德尼她們,因爲一樣是姐妹檔,害我還以爲假期是依照這樣的組合來分配的呢。」
「哎呀,愛丁堡沒有來嗎?」
「是啊,只有我而已。」
聽見似曾相識的聲音讓五人同時抬起頭,發現站在眼前的正是東煌的平海和寧海,她們的身上還圍着圍裙。
「那麼納爾遜爲什麼還要選溫泉旅館呢?」
納爾遜沒趣地掉頭走人。
「還是別抱太大的期待,到時候纔不會失望。這上頭還寫着能改善動脈硬化和風溼症,但光是泡泡熱水怎麼可能治百病啊。」
在林立的攤販和燈籠的包圍下,其他人似乎已經完全被眼前的光景所吸引,就連走在最後頭的貝爾法斯特也忍不住四處張望。
聲望以平淡的語氣唸到這裏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湊到了手冊前,目不轉睛地注視上頭的文章。
走在前方的羅德尼也忍不住笑逐顏開地說:
積雨雲出現在覆蓋了月臺的屋頂另一頭,比稍早在廚房看到時還要大朵。
仔細一瞧,火車正從煙囪排出蒸氣並緩緩減速朝着這裏駛來。
「我也有同感,大家一起好好享受旅行吧。」
貝爾法斯特在月臺的長椅坐下,就這樣無所事事地等着蒸汽火車。
根據手冊的記載,這處歷史悠久的溫泉區最近由於重櫻的成員們的積極建議,促使本部將附近一帶規劃成如同大型溫泉街一般的休憩設施。
「待會兒一定要再順路過來逛逛。我想玩玩看撈金魚!」
「那是因爲妳沒看這本手冊,所以纔會說出那種話。」
不久後,蒸汽火車便發出嘹亮的汽笛聲,載着五人緩緩朝着溫泉旅館駛去。
「因爲休假也能選擇參加露營,我還以爲妳會選那個方案。」
進入車廂前,反擊向貝爾法斯特伸出了手。
「我看看……『其歷史可追溯至一千兩百年前,只要泡過一次,肌膚就會變得光滑柔嫩;泡過第二次,所有病症或傷口都會立刻痊癒──」
貝爾法斯特現在自然浮現了這種想法。
「真是和平啊……」
走出車站後,貝爾法斯特將手冊還給了聲望,接着望向車站掛着的大時鐘,這才發現時間已經過了中午。
納爾遜突然高興地大聲說道,讓大家不禁納悶她直到剛纔都還很不耐煩的態度跑哪去了。
「這處溫泉區附近的蕎麥麪似乎很有名。」
貝爾法斯特指着手冊角落以小字標註的地方,但納爾遜一副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
貝爾法斯特以平淡的口吻表示贊同,然後轉向拿着手冊的聲望。
「嗯?是嗎?」
「我們在這家店工作,當作和民間的交流。倒是妳們怎麼會過來這種地方?」
「──五位是嗎……咦?」
大家都贊成反擊的提議,於是便各自提着行李沿路前進。離開小小的車站後,馬上就能看見寫着「溫泉街」的箭頭型看板,一行人便照着指示轉彎。
突然聽到風鈴的聲音,不知道是否是從附近的人家傳來的。貝爾法斯特閉上眼睛,朝着一片靜謐中微微發出聲響的方向側耳細聽,同時享受着遠離平日喧囂的片刻安寧。
隨着四周開始出現餐廳和旅館等建築物,貝爾法斯特也發現街上懸掛着許多燈籠。
「聲望,蕎麥麪店離這裏大約有多久的路程呢?」
「姐姐,這幾位是皇家艦隊的人喔。爲什麼皇家的人會出現在這裏呢?」
「走路大概最少要三十分鐘。」
「於母港北方發現的天然溫泉含有鈉、鈣、硫酸鹽,屬於弱鹼性的氯化物泉,自古以來便被譽爲美肌之湯,據說擁有化妝水般的功效──」
反擊哈哈笑着說道,同時指着貝爾法斯特身旁,看樣子是想問她能不能坐在那裏。貝爾法斯特點頭同意後,她便回了聲「那我不客氣囉」,就這麼坐了下來。
反擊按着肚子這麼說道,站在一旁的聲望則指着手冊上某間位於旅館附近的店家。
「前往旅館之前,要不要先找個地方喫飯呢?」
「是啊,我雖然知道蕎麥麪,但也從來沒有喫過呢。」
「……咳、咳!」
聲望說完便開始隨意念出手冊上寫的內容。
等了大約五分鐘後──
「偶爾像這樣悠悠哉哉的,或許也不錯。」
來到身邊的不只一人,而是四位女孩。
看來這就表示在場所有成員都只泡過母港的人工溫泉,而不曾體驗過真正的天然溫泉。
「羅德尼覺得大家反而要抱着期待到不行的心態比較好。既然都放假了,乾脆就豁出去當作被騙,這樣應該能玩得更開心吧。」
「那個,妳難道是──」
「──果然是貝爾法斯特啊。因爲妳戴着帽子看不到臉,我還想說要是認錯人該怎麼辦呢。」
由於街上的攤位令人目不暇給,大家完全沒有走了三十分鐘的感覺,就這麼抵達了蕎麥麪店。
「平、平常很少有機會能喫到蕎麥麪吧?所以我纔會忍不住喊得那麼大聲啦!哼!」
雖然覺得女僕長似乎不該丟下工作跑來休假,但和一開始相比,現在的貝爾法斯特已經逐漸瞭解該如何享受假期了。
一行人搭乘的蒸汽火車越過了好幾座山頭繼續行駛。
「但我還真沒想到反擊竟然會來這裏。」
接在反擊後出聲的羅德尼抬起頭環視衆人問道,但沒有一個人對此做出反應。
聲望一拉開店家的門,裏頭隨即傳來精神飽滿的招呼聲。
「總覺得之後可能會發生各種插曲,但我們還是要好好相處喔。」
總覺得有種很奢侈的感覺。
***
「這種說法實在很可疑呢。」
站在一旁的寧海拿着托盤擠進兩人之間說:
反擊的便服打扮相當樸素,只穿了件T恤和熱褲。看見坐在長椅上的她翹着又長又白皙的雙腿,貝爾法斯特隨口說道:
貝爾法斯特向她們點了點頭。這四人是她在皇家宿舍的老朋友,和進行軍事委託的課程時相比,她也更能以輕鬆自在的心情與之交談。
這時羅德尼回過頭向大家問道:
「因爲我聽說能品嚐到好喫的宴席料理呀。比起露營烤肉那種隨意烹調的食物,手藝精湛的大廚做的料理不是更好嗎?」
「蕎麥麪不錯啊!」
納爾遜湊近一臉疑惑的平海反問:
說到這裏,反擊用眼角餘光偷瞄了一下姐姐,聲望則是面無表情地低着頭,將視線落在接下來即將前往的溫泉街介紹手冊。
「妳的意思是說露營比較符合我的風格嗎?嗯~說得也是啦,我本來其實也是這麼打算的,可是姐姐她啊……」
就在翻閱手冊上的照片時,蒸汽火車在目的地車站停了下來。
半冷不熱的風悄悄吹進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處,也吹涼了背上的汗水,令人感到相當舒服。
仍然沒有人回答貝爾法斯特的問題。
她刻意大大地咳了一聲,然後紅着臉別過頭。
貝爾法斯特握住反擊的手,露出開心的微笑。
──既然是上頭批准的假,就趁着這個難得的機會玩個痛快再回去吧。
「──五歡迎光臨~!」
車站距離母港並不遠,才走幾步路就馬上抵達了。穿過車站的大廳來到月臺,可以看見左右兩側延伸的鐵軌上方搖盪着蒸騰的暑氣。停在附近常綠樹上的蟬發出鳴叫聲,令人感受到時光正在悠然流動。
「──凡是泡過的人無不讚嘆其功效,因此世人稱之【神之湯】』……說是這麼說,但溫泉真的那麼有效嗎?」
「說得也是~我在火車上只喝了一堆氧氣可樂。」
「我們之中有誰泡過天然溫泉嗎?」
「這只是故意把功效寫得很誇張而已啦。雖然打着美肌之湯的名號,但實際上應該只是加熱過的湧泉吧?」
雖然因爲穿着便服,所以一時之間沒有認出來,但向貝爾法斯特搭話的正是納爾遜級二號戰艦羅德尼,同級的一號艦納爾遜也站在後方。
羅德尼說完便拿着行李手舞足蹈地搭上蒸汽火車,納爾遜也緊接着跟了過去。
途中貝爾法斯特借了聲望拿着的手冊,從頭依序讀了一次。
「旅館也離這裏很近,我們趕快進去吧。」
「但手冊說溫泉的功效有經過藥廠研究,並以科學方法證明確實有美肌效果──」
「啊,給我等一下!話先說在前頭,靠窗的位置可是屬於我的喔!」
「但如果去露營就可以釣香魚、烤肉,而且聽說還有煙火可以放呢。」
正如她所言,大家在掛滿燈籠的街上走着走着,就來到了一處聚集許多祭典攤位的地方。綁在電線杆上的小型擴音器流淌出輕快的祭典音樂,光是聽着就令人感到歡快。對於從未親眼看過假日祭典的貝爾法斯特來說,這可是相當新鮮的景象。
「如果要二選一,溫泉比較吸引我。」
「我還想問妳一模一樣的問題呢。」
「這裏說不定正在舉辦所謂的『夏日祭典』呢。」
「那我們就走過去吧。在溫泉街閒逛一陣子之後,肚子應該也正好餓了。」
聲望和反擊也隨後搭上火車,貝爾法斯特則是最後才坐進來。
這時傳來了汽笛聲,在場的所有人同時回頭。
巡洋戰艦反擊在羅德尼身後四處張望,同時出聲問道;後頭還能看見她的姐姐,也就是首艦聲望的身影。
聲望斬釘截鐵地如此回答。
「我們正在放假。因爲有兩天一夜的暑假,所以過來泡美肌溫泉啊。」
納爾遜趾高氣昂地盯着兩人,平海像是想起了什麼事,突然伸手一拍:
「這樣啊,之前逸仙姐也說過休假方案之中確實有個美肌溫泉,指的原來就是這裏。」
「對喔,我也記得好像有這麼一回事。」
寧海跟着附和,同時將五人帶到餐桌席位。
「逸仙也有來泡過這裏的溫泉嗎?」
羅德尼在向寧海提問的同時入座,寧海點了點頭,把菜單攤在五人面前的桌上。
「嗯,她前幾天應該有來,但那時我們姐妹倆還沒開始在這裏工作。逸仙回去之後,肌膚又滑嫩又有光澤呢。」
寧海用雙手摸着自己的臉頰,一旁的平海也有樣學樣地用兩手按住臉頰。兩人的臉看起來都十分柔軟又有彈性。
「不過如果真的要選,我們兩個肯定會去露營就是了。通知書也已經圈好寄出去囉。」
「因爲烤肉可以喫到飽,我跟姐姐很早就說好要多喫一點存在肚子裏。」
「不用多嘴把那種事也講出來啦!那就先這樣,大家決定好要喫什麼再叫我們吧。」
姐妹倆說完便一起離開了,但納爾遜還是滿腹懷疑地緊皺着眉頭。
「溫泉真的能讓肌膚變漂亮嗎……反正實際泡泡看就會知道了。」
她將目光瞥向貝爾法斯特。
「貝爾法斯特,怎麼啦?」
「咦?」
貝爾法斯特的目光仍然注視着東煌姐妹離去的方向。
看見兩人穿着圍裙的模樣,令身爲女僕的她莫名躁動了起來。搭上蒸汽火車前明明已經準備要好好享受假期,這下卻又忍不住想起了工作的事。
「那、那個,該怎麼說纔好呢──我覺得……自己好像也該和她們一起爲各位服務比較好。」
羅德尼一面竊笑一面將行李安置在放有棉被的櫥櫃旁邊。
「但我們姐妹離開宿舍的時候,女僕隊的謝菲爾德告訴我『女僕長的字典裏沒有休假這兩個字,所以希望妳們能讓她好好休息』。」
然而,貝爾法斯特彷彿早已掌握聲望的一舉一動,在她做出擒抱的動作前就輕快地往上跳了起來。被躲開的聲望由於施力過猛失去平衡,整個人在榻榻米上飛撲了出去,貝爾法斯特則在空中華麗地轉了一圈後完美着地。
「第一層蕎麥麪好像要淋上醬汁喫,喫完後再把剩下的醬汁倒進第二層蕎麥麪,第三層也是淋上最後的醬汁再喫。」
「我馬上……就去幫各位泡茶。」
「女僕必須爲來自四面八方的貴賓提供服務,所以我對各地的用餐禮儀姑且都有涉獵。」
坐在和室椅上的納爾遜開口說道。
「浴衣和拖鞋也有確實準備好五人份呢。」
「都說過這麼多次了……唉,真拿妳沒辦法呢。」
回想起謝菲爾德平時冷淡的模樣,這讓貝爾法斯特相當意外。
面對羅德尼的問題,貝爾法斯特給出了無懈可擊的答案。
「請、請住手,這樣下去我就沒事可做了……」
「超讚的!只有三層完全不夠喫啊。」
「……!」
聲望手中握着筷子說道,貝爾法斯特露出笑容,開始詳盡地爲大家從頭說明筷子的拿法。
「之後我們又巧遇愛丁和陛下,她們也說了『貝爾是個工作狂,所以要是她打算動手做事,就要阻止她』喔。」
「妳還真是不肯認輸呢。真受不了,妳到底是有多喜歡工作啊。」
但對貝爾法斯特而言,眼前的情況可是非同小可的問題。其實打從穿上便服洋裝開始,她就一直感到很不自在。和大家一起以客人的身分待在用餐區,更是把她憋得快喘不過氣。
「好了好了~到此爲止。」
納爾遜望向菜單上的照片。和普遍常見的蘺麥面相比,這家店的面體顏色略深,並用三層式的圓形漆器盛裝,模樣看起來就像是擺放年菜的重箱。
貝爾法斯特只說了這麼一句,隨即往前踏出一步。
「謝菲爾德她……?」
像這樣以客人的身分坐着喫飯,果然還是讓人覺得頗不自在。
離開工作崗位這麼久,終於令她瀕臨極限,再也無法繼續抗拒在自己體內流竄着的女僕之血。
「不、不過……」
「房間比想像中還大,嚇了我一跳呢。」
納爾遜傻眼地用手撐着臉頰說道。
羅德尼急忙打算抓住貝爾法斯特,她卻一個欠身就輕巧地避開,接着朝向站在電視旁的聲望衝去。
聲望頓時睜大眼睛,整個人壓低身子,像摔角似地擒抱住迎面而來的貝爾法斯特。她在榻榻米上用力蹬地的動作之快,令在場的人幾乎都沒有察覺,聲望也認爲自己確實抓住了對方。
貝爾法斯特正打算起身,納爾遜就牢牢抓住她的手,限制了她的行動。
剛纔還笑得像個孩子似的納爾遜已經恢復平時的模樣,在反擊的對面坐了下來。
納爾遜隨即出聲阻止,但她似乎也無法靈活地使用筷子。
就在貝爾法斯特衝到眼前的瞬間──
「大家並沒有把一起出來玩的妳當作女僕,所以不需要爲我們準備茶水。」
「聲望竟然會注意這種事,真令人意外。」
「要、要不要請她們拿叉子過來?」
「現在是休假時間吧?是暑假吧?幹嘛那麼想工作啊,妳就老實地聽從指揮官的命令,好好休息啦。」
聲望抬起頭說道,鼻頭似乎因爲剛纔摩擦到地面而泛紅。
被反擊限制住行動的貝爾法斯特不停地掙扎,直到剛纔都還坐着的納爾遜這時也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茶杯組拿到和室椅的位置。
這時聲望將拼圖放在茶杯旁,然後呼出一口氣,同時輕輕閉上眼睛。
貝爾法斯特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附身般開始左搖右晃。
帶着獨特香氣的蕎麥麪似乎煮得比想像中還硬,愈是仔細咀嚼,滋味就愈發在口腔中擴散,鰹魚和昆布熬成的醬汁更是鮮香馥郁。
「聽說是這一帶的鄉土料理,大家請慢用~」
貝爾法斯特握住羅德尼伸出的手,慢慢地站起身。
***
羅德尼探出身子,從上方盯着蕎麥麪。
原本應該坐在和室椅上的反擊不知不覺地繞到貝爾法斯特身後,並架住了她的雙手。
──然而……
「能請妳也教教我們嗎?」
雖然能夠理解聲望所說的話,但貝爾法斯特還是渴望能爲他人服務。她一臉不情願地重新坐定,卻仍然無法完全壓抑住心中那股躁動的情緒。
「不行!這怎麼可以!」
「點這個可以吧?」
喫完蒿麥面之後,五個人立刻動身前往旅館。
「這還真像是貝爾法斯特會有的反應呢。」
「好了好了,妳就乖乖坐着吧。不說這個了,來看看有什麼蕎麥麪吧。」
除了蕎麥麪之外,菜單上還有蓋飯可以選擇,但是所有人似乎都不打算點其他菜色,只是默默地點頭。
聲望姿勢端正地坐在位子上,她直勾勾地盯着貝爾法斯特說道。
聽到羅德尼困惑不已的聲音,其他人才終於發現貝爾法斯特的樣子不對勁。
「納爾遜說得沒錯。」
貝爾法斯特無力地兩手撐地,這時摔了四腳朝天的聲望起身,將手搭在她的肩上。
「那可不行!」
在抵達之前就非常期待的納爾遜更是心滿意足地大啖蕎麥麪,難以想像平時總是臭着一張臉的她竟會笑容滿面,甚至連本人都沒有察覺,因此完全沒有想要掩飾的意思。
看見她這副模樣,貝爾法斯特猛然回過神。
放在那裏的除了拼圖,還有五人份的茶杯、綠茶茶包、甜滋滋的和果子及熱水壺。
「可、可是我──」
大家拿了鑰匙,循着館內地圖來到標有號碼的房間,發現裏頭十分寬敞。別說是五個人,就算要在這間日式客房鋪八人份的牀都還綽綽有餘。
平海和寧海端來了和照片一模一樣的三層蕎麥麪和醬汁,並且附上海苔、青蔥、白蘿蔔泥等佐料。蕎麥麪則灑上許多芝麻,還放了一顆蛋。
看着姐妹倆揮手離開後,五個人各自拿起了筷子,動作卻都不怎麼流暢。遲遲無法順利將蕎麥麪夾到面前的反擊看着大家說道:
「這種喫法還真奇怪呢。」
「她的動作也太迅速了吧……!?」
「雖然有人交代我別跟妳說……」
「聲望──兩舷全速前進!」
她正注視着電視旁邊的位置,一頭霧水的羅德尼也跟着將目光移了過去。
話還沒說完,納爾遜就失手把夾起的蕎麥麪掉到了盤子上。她不耐煩地發出悶哼,並望向貝爾法斯特。
「難得來到蕎麥麪店,怎麼能不用筷子呢……我們要入境隨俗,好好地像這樣──啊!」
「請等一下!」
「我、我還是過去幫忙做蕎麥麪好了──」
眼看自己的工作就這麼沒了,貝爾法斯特忍不住焦急地放聲說:
眼看茶杯已近在她的眼前,只差那麼一點就能拿到,但就在這個瞬間──
「呃,那個,我說……」
「今天的休假應該是爲了獎勵我們平日的辛勞纔對。身爲一個女僕,我能理解妳忍不住想動手幫忙的心情,但至少今天就試着反過來體驗一下被服務的感覺吧?」
納爾遜點頭同意羅德尼的話。
「啥?」
反擊終於習慣了筷子的用法,開始埋頭稀哩呼嚕地享用薔麥面。雖然動作還不怎麼熟練,她拿着筷子的手卻從未停下,就這麼開始喫第二層,並陸續加入少許佐料改變口味。
貝爾法斯完全沒將驚訝不已的羅德尼放在眼裏,只是一個勁地盯着茶杯的位置。
貝爾法斯特想着自己說不定目睹到了相當難得的一瞬間,同時跟着大家一起享用蕎麥麪。
「到啦到啦!嘿嘿~這個位子我先佔囉~」
納爾遜舉手叫來了東煌姐妹,點了五份相同的餐點。等了幾分鐘後──
「大家就把行李集中在這裏吧。貝爾法斯特也過來放──」
現在必須立刻爲大家服務纔行。
「……抱、抱歉,都是我害妳的鼻子擦傷了。」
反擊一看見房間深處的矮桌旁邊擺着和室椅,便佔據了可以看見外頭景色、離窗子最近的位置。
羅德尼一回過頭,就發現貝爾法斯特還待在原地,她正一動也不動地盯着某個地方。
「貝爾法斯特,妳究竟是在哪裏學會使用筷子的呢?」
「我、我的工作……」
「怎麼了嗎?」
「妳們看,這裏還放着殺時間用的拼圖,而且店裏好像也有在賣相同的商品。這家旅館設想得真是周到啊。」
但納爾遜並沒有就此罷休,而是繼續完成所有工作,然後才緩緩坐回原本的和室椅。張羅茶水的任務完全被剝奪後,反擊才終於鬆手讓貝爾法斯特恢復自由,結果她就直接癱坐在地上。
趁着貝爾法斯特的雙手被架住,納爾遜手腳俐落地擺好了所有人的茶杯和茶包,接着將裝了水的熱水壺插上電源。
「──貝爾法斯特……?」
聲望先是打開入口附近的衣櫃,接着開始一一確認廁所和電視旁放置的備品。
「來,久等了。」
貝爾法斯特若無其事地動着筷子,姿勢相當熟練。
「雖然可能有點多管閒事,但大家都是這麼想的,妳今天還是先把工作的事忘了吧。」
貝爾法斯特感覺自己被當成了小孩子,臉頰頓時熱了起來。她像是想要掩飾般急忙用雙手貼着臉,同時在心中想着:
──原來那些人平時就認爲我是那樣的人啊。
她明白大家都是體貼的人,所以纔會如此爲自己着想,不過害羞的心情遠勝過開心的感覺。
「無論如何,事情總算解決了。」
反擊像是要做個總結似地雙手一拍。
「喫完點心、喝完茶之後,我們就去泡溫泉吧。不曉得是不是真的會有美肌效果,真令人期待呢!」
熱水壺開始傳來咕嘟咕嘟的煮沸聲,但貝爾法斯特仍然無法立刻轉身面對大家。
自己做了那麼失態的舉動,要是連現在難爲情的表情都被人看見,說不定就真的再也振作不起來了,她拚命地試着讓自己熱燙的臉冷卻下來。
***
五人前往大浴場時,夕陽已經開始西下了。
貝爾法斯特來到更衣處,在脫下衣服前,她正要將頭上綁着的緞帶拆下來。
她站在鏡前,手卻在碰到緞帶時突然停止了動作。
──這麼說來,這個髮型是姐姐幫我綁的呢。
回想起這一整天,自己過得和平時很不一樣,簡直可說是判若兩人。
雖然不知道實際情況如何,但愛丁堡在幫自己綁頭髮時,或許正是如此盼望的吧。
貝爾法斯特一面這麼想,一面迅速地鬆開緞帶。
「好好喔~真羨慕~」
貝爾法斯特順着反擊的聲音回頭一看,發現其他人都已經脫到剩下貼身衣物了。
貝爾法斯特納悶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同時,自己也立刻脫下洋裝摺好,然後放進了籃子。
反擊似乎正在目不轉睛地盯着羅德尼和納爾遜的胸部,並和自己的胸部作比較,所以纔會發出欣羨的聲音。
貝爾法斯特來到浴池邊,這時納爾遜驚訝地告訴她:
全身熱到發紅的聲望則絲毫無意遮住自己小巧的翹臀,打算就這麼離開浴池。
「被妳這麼問,我也……」
已經瀕臨極限的反擊眼眶泛淚地叫道,貝爾法斯特這才終於停止。反擊肩膀上下起伏地喘着氣,呈現四肢跪地的姿勢,站在她面前的貝爾法斯特將摺好的衣服放進衣物籃後說:
「啊!先等一下啦!不要自己隨便亂跑!」
聲望說完便示範似地用雙手掬起溫泉水、不停往臉上輕拍。
才一眨眼的工夫,小路上就只剩貝爾法斯特孤零零地站着。
抬頭仰望天空,便能看見逐漸染成深藍的夜幕中出現了第一道閃耀的星光。
「等、等等,我是說真的,妳別這樣……啊、嗚嗚。」
聲望帶着放空的表情離開後,羅德尼也跟着站了起來。
反擊聽從納爾遜的話踏進浴池後,就像是被黏滑的泉質所感動般睜大眼睛,並讓身體逐漸泡進水中。

「別在那裏胡鬧了,快點走啦。」
「羅德尼也差不多想出去了,不過還真沒想到天然溫泉竟然這麼厲害呢。」
羅德尼起身的瞬間,胸前雄偉的雙峯也隨之晃動。她並未察覺反擊正以欣羨的眼神盯着自己,就這麼用毛巾遮住胸部離開了浴池,接着走向玻璃門。
反擊高亢的嗓音一下子低了八度,貝爾法斯特則一臉若無其事地轉向她問道。
「呀!這、這實在有點……」
羅德尼跟着進入浴場,聲望也立刻帶着一條毛巾消失了身影。
「不好意思──哎呀?」
納爾遜對於兩人的舉動啞口無言,就這麼拉開了浴場的門。說話時便已經脫到只剩下一條毛巾的她頓時被溫泉的熱氣包圍,接着快步走進了浴場。
「等……!不要隨便盯着人家看啦!」
按摩池和蒸氣室之間的玻璃門似乎和戶外相通,先一步進入浴場的人看樣子已經跑到外面的露天浴池了。
「我、我想把臉也泡進溫泉!但再怎麼說都太沒家教了,所以辦不到……!」
「姐姐,不要這麼冷靜地分析啦,應該要向她們打聽一下才對啊!看看人家平常都喫些什麼,或是會做哪些運動!」
大家穿好浴衣步出旅館時,外頭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
「有機可趁。」
她立刻進入浴池,並感受到恰到好處的水溫讓身體暖和了起來。她摸摸手腳和脖子,發現正如羅德尼所言,肌膚的確變光滑了。
「說得也是呢。」
反擊也將手肘撐在浴池邊,全身放鬆地閉上眼睛,看起來相當舒服。
納爾遜像是突然想起來這件事一般對貝爾法斯特說道。
反擊筆直豎起食指向姐姐聲望慫恿道,接着才終於回過頭面向貝爾法斯特。
「呵呵,那麼大家就自由活動吧。」
「我說啊,等等泡完溫泉以後,我們先看祭典再喫晚餐吧。」
浴場的設備十分簡單,只有一座普通的大浴池、附有按摩功能的小浴池,以及和蒸氣室附設的冷水池。
「那我先走一步囉。」
「把水輕拍到臉上應該就可以了吧?就跟擦化妝水一樣──」
「呃,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呼~真是享受啊。」
反擊吐出簡直像是大叔纔會說的臺詞,手也開始更不安分地揉捏,但貝爾法斯特仍然是一副狀況外的樣子。
「這些攤位究竟是誰開的呢……?」
被稱爲『啾啾』的黃色小雞綁着頭巾,正努力地爲章魚燒翻面。
反擊牽起姐姐聲望的手,朝向散發着夢幻氣息、又莫名勾起思鄉情懷的小徑奔去。
反擊的手碰到貝爾法斯特的胸部後,五隻手指就開始亂揉一通。
「我們的可能確實太小了點。」
貝爾法斯特不爲所動,她毫無反應地盯着反擊的手。
「再泡下去感覺會腦充血,所以我要先出去了。」
正當她對納爾遜的催促感到一頭霧水時,一旁的羅德尼也不可思議地摸着右肩說:
「被揉胸部的感覺怎麼樣啊?」
「……我說啊。」
面對步步逼近的反擊,不知該如何回答纔好的貝爾法斯特倒退了一步。不出所料,她的手突然伸了過來。
「我們去玩打靶啦!然後還要買棉花糖跟玩水球!」
「就算妳這麼說……」
「這麼說來,我有聽說女孩子的胸部只要愈揉就會愈大。要是再這樣繼續揉一陣子,說不定真的會變大喔?」
貝爾法斯特反守爲攻,迅速伸手由下往上捧起反擊穿着淡綠色內衣的胸部,也開始揉了起來。
反擊顫抖着身體,最後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
「溫泉怎麼了嗎?」
隨着重複將水拍到臉上許多次之後,她的臉頰摸起來漸漸變得和浸在溫泉裏的身體一樣滑溜了。
「啊!說起來,貝爾法斯特的胸部也挺大的!我說啊,妳就透露一下該怎麼做才能讓胸部變得那麼大嘛~」
「噫、噫~噫~……拜託妳住手啦……我、我投降!都是我不好!」
『啾啾』全心投入工作的模樣,令人忍不住會心一笑。
「嗚哇,等、等一下啦。」
「但我們畢竟都是女的啊。」
「別問那麼多了,妳也趕快進來拍拍臉吧。」
簡單沖洗過身體後,貝爾法斯特也打開玻璃門走到外頭。一座寬敞的檜木浴池就設在可飽覽羣山的絕佳位置,等待着她的到來。
反擊不久後才姍姍來遲,看見大家都各自捧着溫泉水不停拍打臉頰,忍不住喫了一驚。
「對對對!進來泡就知道了!這肯定對肌膚很有效果!」
貝爾法斯特露出狡黠的笑容,反擊則嗚嗚發出呻吟,臉頰也染上紅暈。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發出『呀!』或是『啊嗯』之類的聲音嗎?」
「妳、妳們在幹嘛啊?」
穿着紅色內衣的納爾遜遮起胸部離開現場,在反擊身旁穿着淺藍內衣的聲望則摸了摸自己的胸部。
反擊將手抽離貝爾法斯特的胸部,但貝爾法斯特的攻勢依然沒有減緩。
說是這麼說,但她的目光已經開始渙散,怎麼看都像是已經泡昏頭了。
納爾遜很不甘心地懊惱道。雖然並非沒看過小朋友在浴池裏游泳的模樣,但在這幾個人面前這麼做感覺也有些失禮。
「嘿,有機可趁~」
一直杵在原地也不是辦法,於是她邁出腳步,信步走到街角轉彎,之後便來到一條被籠罩在燈籠溫暖的光芒中、兩旁攤位絡繹不絕的路上。
「羅德尼跟納爾遜的胸部都好大,好羨慕喔。妳們還真好命啊~」
「我、我再也……憋不了啦──」
覺得身子差不多泡暖後,貝爾法斯特站起身,想讓發熱的身體稍微涼快一下。她只讓膝蓋以下的部分繼續泡在溫泉裏,坐上了檜木浴池的邊緣。
「──啊、啊哈哈哈!大家都進去了,我們也該──啊哈哈哈!我就說這樣很癢嘛!不要啦~!是、是我不好……啊哈哈哈!」
***
「反擊的胸部很有彈性,觸感非常舒服。光從這一點來看,我認爲對男性來說就相當有魅力了。」
「怎麼了?」
納爾遜急忙追上前,羅德尼也跟在她身後前進。
「對、對喔!這個主意不錯!」
「住、住手──再這樣下去真的會……嗚嗚嗚~!!」
她說完又露出狡黠的微笑,同時用毛巾遮着胸部朝浴場走去。
「光是這樣摸就覺得皮膚滑溜溜的……感覺就像是泡在勾了芡的熱水裏。」
仔細一瞧,其他攤位上也能看見『啾啾』們做着炒麪或大坂燒的身影。其中還有啾啾在切沙威瑪烤肉,看起來似乎相當能幹。
貝爾法斯特環視着左右林立的攤位,並隨意看向其中一處寫着「章魚燒」的店家。
看見她咬住下脣拚命忍耐的模樣後,貝爾法斯特開始更大膽地用力搓揉。
「原來如此,這裏的攤位是你們在經營的啊。」
視線往下移動,眼前則是蜿蜒連綿的溫泉街小徑點綴着燈籠的朦朧光暈。
距離晚餐還有少許空檔,貝爾法斯特認爲時間應該夠讓大家換上浴衣,並且到祭典攤位好好逛個一小時。
原本持懷疑態度的納爾遜竟然會這麼興奮,這副景象完全超越了貝爾法斯特的想像。
「我、我跟妳說,這溫泉真的很不得了,妳趕快進來泡泡看!」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發出『呀!』或是『啊嗯』之類的聲音嗎?」
「這樣感覺如何呢?」
「可以給我一份章魚燒嗎?」
貝爾法斯特接過現做的章魚燒後,又在播放着祭典音樂的街上閒逛了一陣子。她沒有察覺自己在不知不覺中露出了笑容,初次見識到的夏季祭典風景也令她雀躍不已。
想到自己今天早上明明還完全提不起勁,實在令人難以置信。貝爾法斯特在路上拿到寫有夏季祭典資訊的扇子,便啪噠啪噠地扇着風。這時她發現了一家「抽籤」的攤販,於是興致勃勃地走了進去。
「我可以抽支籤嗎?」
『啾啾』遞給貝爾法斯特一束繩子。她選擇其中一條拉了出來,發現那條繩子連着的是古早味零食。和其他豪華的獎品相比,自己抽到的怎麼看都像是安慰獎,讓她盯着零食輕聲笑了出來。
貝爾法斯特拿到零食後又繼續走了一小段路,不久後就來到了這條路上最後一家攤販。
本以爲這樣就算逛完了,但她突然想起聲望那本手冊,上頭介紹了附近有座小有名氣的神社。
「我記得……好像是那個方向。」
儘管記憶有些模糊,貝爾法斯特仍然朝着最後一家攤販的前方走去。她沿路喫着零食,四周燈籠的亮光則愈來愈稀少。不久後,神社的鳥居出現在街道遠方。
穿過兩座鳥居後,她繼續沿着石砌的階梯往上爬。
位於上方的神社內也掛着燈籠,但比街上還要昏暗得多。神社看起來頗爲老舊,貝爾法斯特漫無目的地往裏頭走去,結果發現神社深處供奉着一塊又大又圓的石頭。
石頭旁有座立牌,她讀出上頭的文字:
「許願石……原來是祈求良緣的神明啊。」
神社之所以會有人氣,似乎就是這個理由。之前明明有看過手冊,卻完全不知道這是結緣的神社,就這麼迷迷糊糊地隨便晃了過來,讓貝爾法斯特不禁感到有點後悔。
「差不多該回去和大家會合了。」
貝爾法斯特正打算折返,卻突然停下腳步。
雖說是結緣,但也沒人規定不能祈求同性之間的感情融洽。身爲女僕隊的女僕長,祈禱自己今後能繼續和大家相處愉快,也是件很自然的事。
她抬起頭來,發現今天因爲舉行祭典的關係,社務所還沒打烊。根據立牌上的內容,只要到社務所購買放在小布包裏的『成真石』,然後拿到許願石前祈禱,願望就會實現。
貝爾法斯特立刻在社務所買了成真石,並再次來到許願石前彎下腰。
她用兩手緊緊握着成真石,閉着眼睛小聲呢喃:
她迫不及待地坐定位置,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坐下並拿起筷子。大家都確實遵照貝爾法斯特稍早在蕎麥麪店的說明,以正確的姿勢握着筷子準備開動。
相較之下,反擊已經完全處於酩酊大醉的狀態了。只見她心情大好地放聲笑着,同時舉杯看着貝爾法斯特。
「我可能被神明討厭了呢……呵呵。」
「咦?我還以爲是葡萄酒之類的呢。」
「歡迎回──」
紅色金魚和黝黒的龍睛金魚正活力充沛地在魚缸中悠遊。
她在小小的杯子裏倒入不到一半的量,此時火鍋也加熱完畢,鍋蓋開始隨着沸騰而震動。
「總覺得……心情變得好舒暢。」
反擊不甘心地說道,但她似乎還沉浸於歡樂的情緒,就這麼笑容滿面地轉而望向納爾遜。
話纔剛說完,入口的門就突然被打開,幾隻『啾啾』就這麼走進來。
「現在正好有機會,妳就直接把獎品還給這幾隻鳥吧?」
「妳們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因此她稍微想了一下。
納爾遜剛好喫完火鍋,正在啜飲杯子裏剩下的酒。
「──我其實非常貪心呢。」
「還有,希望我能和陛下──也就是伊麗莎白女王維持良好的關係。」
***
「不曉得喝起來是什麼味道呢。」
貝爾法斯特靜靜地將杯子放到桌上。
雖然原料中沒有標示出水果,但貝爾法斯特品嚐時也有完全相同的感想。這種酒既好入口,又帶有馥郁香氣和深奧的滋味,令人喝再多也不膩。
「那我們就開動吧!」
「總覺得……滋味很特別呢。」
她環視衆人,但大家似乎都對日本酒毫無所知。
反擊短短地「嗚」了一聲,用一副捨不得的樣子盯着獎品。
默唸完所有名字後,她開始禱告。
這時,貝爾法斯特想起了某個令她掛心的人物。
她將瓶塞「啵」地一聲拔了出來,接着將酒倒入所有人的杯中。
「嗯,意外地還不錯,感覺好像還帶着點果香呢。」
「也是啦,就這麼辦吧。」
「我等很久啦。雖然溫泉也很棒,但這趟旅行的目的果然還是這個!」
「什麼嘛,大家的酒量也太好了吧~?貝爾呢?」
反擊將獎品放在榻榻米上,然後當場擺出姿勢重現當時的情況。她做出誇張的動作,同時一五一十地交代遊戲的經過,表示攤位上所有獎品全都被她一掃而空了。
「不好意思,我突然覺得困到不行。我……躺一下喔。」
「納爾遜感覺怎麼樣呀~?有沒有喝醉?還是覺得很享受呢?」
「啊、啊哈哈~……我玩得太專心啦。」
真的只稍微想了一下而已。
「只要先把棉被鋪好,待會兒就算喝到爛醉也能馬上就寢了。」
把餐點確實地喫完後,聲望放下筷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準備將櫥櫃裏的棉被拿出來。
羅德尼也在看着納爾遜,納爾遜喝了一會兒,不久後靜靜將杯子放到桌上。
「啊,這樣很危險,羅德尼也來幫忙!」
牠們用兩隻翅膀端着爲五人準備的豪華宴席料理,動作俐落地將料理擺放到桌上。納爾遜看着牠們工作的模樣,同時嚴厲地對反擊說:
就算從頭到尾把所有攤位都玩過一遍,這也太超過了。
貝爾法斯特說完大家便依言享用火鍋,同時啜飲日本酒。
這還不算什麼稀奇的,但反擊實在是玩得太過頭,只見她手上抱着快要滿出來的成堆獎品。
紅着臉的反擊笑容滿面,一看就知道肯定喝醉了,但她仍不打算停止倒酒的動作。
反擊眼眶帶淚、不情不願地將獎品遞給了『啾啾』。原以爲牠們一次拿不了那麼多,『啾啾』卻將堆得跟山一樣高的獎品全部抱起,不知爲何留下幾枚銅板後就離開了房間。
「魚缸是從伴手禮攤買來的。話說回來,除了擺攤賣東西以外,『啾嗽』好像也有在旅館工作喔。」
──希望能和所有人……、水遠在一起。
貝爾法斯特原本想着這次機會難得,乾脆全部祈求一遍比較好,但又擔心再這麼求下去,說不定會被結緣之神當作貪得無厭的傢伙。
接着終於輪到餐桌上的主角──火鍋。這時納爾遜開始看向四周。
反擊或許是覺得遊戲機大到帶不回去,因此只留下了一瓶酒。
「有沒有打火機可以用來點燃火鍋的蠟塊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貝爾法斯特才從許願石前離開。她一面看着手上的小布包,一面走向神社的石梯。
她珍重地捧着滿載心願的成真石,再度走回播放祭典音樂的溫泉街,決定帶着這份莫名開朗的心情早一步回到旅館。
「我們完全忘了還有這瓶酒呢。」
「我知道幾種亞洲的酒,但這種酒還是第一次看到。」
貝爾法斯特拿着成真石,同時輕輕地將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來喝喝看吧。」
「像這樣瞄準──然後就『砰!』地一聲射中獎品了。我一認真就不小心玩到停不下來……」
「最多隻能拿一個。」
「咦~該不會只有我跟姐姐喝醉了吧?」
「我看看……這好像是日本酒。」
「神明大人,真的非常抱歉──」
「這、這瓶可以直接在這裏喝完,我想應該可以。」
納爾遜低着頭,手仍抓着杯子不放,反擊則是糊里糊塗地「咦」了一聲。
反擊苦笑着說道。
羅德尼捧着玻璃缸,裏頭還裝了金魚,聲望的手上則掛着水球。
「如果只喝這麼一點,就算覺得不合胃口,我想應該也不會太勉強。」
「咦?」
反擊邊說邊拿起酒瓶在杯子裏倒了滿滿的酒,然後豪邁地一飲而盡。
「……我是不是很冷淡呢?」
納爾遜也目瞪口呆地盯着地上的獎品,貝爾法斯特仔細一瞧,發現獎品中甚至包括了最新款的家用遊戲機,這種東西照理說是絕對無法靠打靶遊戲的子彈拿下的。雖然反擊說得一本正經,但她究竟是怎麼將這種規格明顯不符的獎品贏到手的呢。
「然後呢?妳打算拿這些獎品怎麼辦啊。我話先說在前頭,全部帶回家是不可能的喔。」
羅德尼拿起酒瓶,臉上帶着一抹不安的表情。
祈禱到這裏,就連生活在宿舍的人們都開始接二連三地浮現在腦中。
將大家的棉被一起鋪好後,羅德尼坐回和室椅,並再次將酒倒入自己的杯子。
酒瓶不知不覺間被擺到桌子的正中央,大家紛紛舉杯暢飲,接着又在空了的杯子裏重新倒酒。
反擊遺憾地說道,她身邊的貝爾法斯特也從一旁探頭看着瓶身的標籤。這時找到打火機的納爾遜則一一幫大家的火鍋點燃蠟塊。
如此說完後,貝爾法斯特在心中一一列出所有待在母港的少女名字,既不考慮神明的辛勞,也無意掩飾自己的貪心。
「我啊……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講話很冷漠。雖然知道必須更老實地表達心情……但我不管怎麼樣就是無法變得坦率。」
「從今以後……希望能夠繼續和女僕隊的大家融洽相處,直到永遠。」
「真的非還不可嗎?」
「看來火鍋也煮熟了,大家就直接開動吧。」
「嗚嗚……好不容易纔贏來的。」
納爾遜說完便看向擺滿宴席料理的桌子,接着露出開心的笑容。
回到旅館房間後,貝爾法斯特坐在窗邊繼續用扇子扇着風。不久後她聽見門口傳來了聲響,便轉過身說:
「我並沒有那麼會喝喔。」
坐在反擊身旁的聲望隨即將托盤上的酒杯分給大家。
她的口齒和往常一樣清晰,完全感覺不到一絲醉意。
新鮮海產加上時令蔬菜,還有蓋着蓋子的小火鍋,滿滿一桌好料看起來美味得令人垂涎不已。
羅德尼也找了找桌子底下,結果偶然發現一直被遺忘到現在的瓶裝酒。
「羅德尼,那個魚缸是哪來的呢?」
「奇怪~?羅德尼看起來好像沒什麼醉意耶~?」
「唉、唉唷~該怎麼辦纔好呢。就這樣還給人家也很可惜耶。」
生魚片、涼拌蔬菜、清湯等充滿夏季風情的一道道佳餚都好喫得難以用言語形容。大家平時很少有機會喫到日式料理,因此還不怎麼習慣生食,但她們下定決心試喫後,發現滋味其實出乎意料地容易接受,於是轉眼間就整盤掃得一乾二淨。
她一面大口灌着酒,一面用淡然的語氣說道。
羅德尼急忙起身爲聲望鋪好棉被,結果她一轉眼就發出鼻息睡着了。
羅德尼轉着酒瓶,念出標籤上的內容。
隨着納爾遜一聲令下,每個人都各自夾起料理開始享用。
然而看見四個人回來時的模樣,讓她硬是把說到一半的話吞了回去。
雖然反擊搔着頭這麼說,但看來是無論如何也不想乖乖物歸原主。貝爾法斯特想着這下事情麻煩了,同時將目光移到手捧金魚缸的羅德尼身上。
她握着杯子的手在微微顫抖,桌子也被震得喀噠作響,所有人頓時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這時納爾遜突然哭了起來。
「我……是不是很冷漠?……嗚嗚。」
她邊說邊抬起頭,佈滿淚痕的臉都哭得皺了起來,還冷不防地開始徵詢衆人的意見。
大家都不知道納爾遜有一喝醉就會哭的毛病,對此只能啞口無言。
「喂,告訴我嘛……嗚。我是不是很糟糕的女生……?這樣一定……會被討厭的吧……嗚嗚……我最近一直都沒接到……出擊的指示跟委託……所以肯定是……」
納爾遜發出吸鼻子的聲音。從她所說的話推測,她說的恐怕是指揮官。
羅德尼和反擊不知該如何接話,只能雙手抱胸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沒問題的。」
貝爾法斯特突然如此說道,她在納爾遜旁邊坐了下來。
「如果無法用言語傳達心情,只要付諸行動就行了喔。」
她說完便將裝了酒的杯子一口氣喝乾,然後將身子緊緊貼近納爾遜。
醉到哭的納爾遜也被這個舉動嚇着了,急忙慌張地仰身閃躲。
「貝、貝爾……妳有點靠得太近了……」
不爲所動的貝爾法斯特開始輕撫納爾遜的下巴。她用食指描着下巴的輪廓,露出魅惑的微笑說:
「就像這樣。」
反擊看着貝爾法斯特一連串的舉動,酒一下子全醒了。
「我、我說啊,羅德尼……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她該不會是……」
「沒、沒錯,我想的事情正好跟妳一樣……」
兩人不禁面面相覷。
腦袋逐漸清醒過來後,貝爾法斯特回想起自己昨晚醜態畢露的模樣,不禁掩面說道。
「哎呀,睡着了嗎……」
「我回來了。」
只見納爾遜、羅德尼和反擊都衣衫不整到幾乎半裸,像是昏死過去似地躺在地上。
兩人的手臂交纏在一起,納爾遜的臉因爲喝醉以外的理由而漲得通紅,還激動地直喘氣,呼吸相當紊亂。
貝爾法斯特聽完纔回過神來環視四周。
這時遠處傳來了聲音。
「──起牀囉,已經早上了。」
在一旁看到這一幕的反擊和羅德尼也不禁僵在原地。

「不要啊~!」
離開旅館、搭上蒸汽火車後,所有人仍然不發一語。等到抵達了母港附近的車站,大家就這麼心照不宣地直接解散。
羅德尼和反擊慌忙起身。
貝爾法斯特這麼想着,同時笑着向兩人揮手說:
原本排得整整齊齊的被子也四散各處,令人不知該從何開始收拾。
「啊……」
就在這一瞬間,貝爾法斯特的浴衣領口敞了開來,白皙柔嫩的肌膚從鎖骨到右肩處全部一覽無遺。
即使被聲望叫住,貝爾法斯特仍然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這才發現自己的雙頰熱得發燙。
「住、住手啊……別過來……啊!」
反擊死命地揮手否認貝爾法斯特的話。
這似乎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看、看過妳教納爾遜的樣子,我們就瞭解得很清楚了!」
納爾遜的臉埋進了貝爾法斯特敞開的胸口,目光也不禁瞄向她的左乳,雙頰則像是要沸騰般滾燙。
她按着刺痛的腦袋緩緩起身。
「不用跟我客氣,來吧──」
納爾遜不知不覺落入了貝爾法斯特的掌控之中,連站也站不起來,只能離開和室椅不斷後退。爲了擺脫貝爾法斯特,納爾遜一路將身子挪到窗邊,對方卻以四肢着地的姿勢慢慢朝她逼近。
伊麗莎白的話讓她忍不住笑出聲。
「呵呵……納爾遜,妳困擾的表情看起來也很棒喔?」
「爲什麼要逃呢?我只是在教妳該如何和主人接觸,也就是以行動表達心情的方法──」
之後納爾遜等人終於醒了過來,但聲望向她們詢問昨晚發生的事情時,每個人都隻字不提。
「話說回來……忘記買伴手禮了……我出去一下喔。」
「沒、沒有啦。」
貝爾法斯特每往前一步,兩人就跟着後退一步,這樣的攻防戰並沒有持續太久,反擊和羅德尼最終被逼到了牆角,再也無路可逃,只能害怕地發抖。
「不,我還沒教到妳們吧?」
「陛下腦子裏想的都是糰子呢。」
***
面對眼前活色生香的景象,反擊和羅德尼都看得心跳加速,忍不住用手將臉遮了起來,但還是目不轉睛地從指縫間窺探兩人的情況。
由於一心想要享受假期,她一不注意就喝過頭了。
「別、別這樣,貝爾法斯特……」
「什麼事也……沒發生。」
她倏地站了起來,恨不得能馬上離開現場。
「爲什麼要隱瞞我呢?雖然喫到一半睡着是我不好……但那副景象未免太不正常了,實在讓我很在意。請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吧。」
看樣子她並沒有發現自己的浴衣帶子鬆開了。
納爾遜還沒將弄亂的浴衣整理好,就當場失去了意識。
因爲貝爾法斯特的樣子一如往常,所以本來還以爲她並沒有喝醉,但看來她纔是在場所有人中醉得最厲害的。
「等等!」
「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我比妳們還早睡着,所以不是很清楚情況,但房間的樣子實在是慘不忍睹啊。」
「兩位是怎麼啦……?看妳們一副害怕的樣子。」
「我、我們該睡了吧?其他兩個人也已經躺平,今天就算結束啦。」
納爾遜驚慌失措,貝爾法斯特則攪住她的手臂,將胸部緊貼着她,同時在耳邊輕聲說:
貝爾法斯特抬起頭就看見愛丁堡和伊麗莎白的身影出現在母港門前。
被聲望叫醒的貝爾法斯特張開了眼睛,從窗外射進來的陽光相當眩目。
她在心裏重重發誓,下次要是再有機會喝到日本酒,絕對要更加小心謹慎。
貝爾法斯特晃着身子緩緩接近。
貝爾法斯特的手慢慢伸了過來,兩人則淚眼汪汪地拉開嗓門發出慘叫:
「喂~貝爾~!」
「妳有買糯米檲子回來吧~!」
貝爾法斯特有些遺憾地轉過身,看起來像是要鎖定下一個目標。
第一次度過兩天一夜的暑假,雖然經歷了許多不熟悉的事物,但也充分享受了有別於日常生活的體驗。
「日本酒的威力……還真是恐怖啊……」
貝爾法斯特獨自快步走回宿舍,同時在心中想着:
隔天早晨。
「我也會好好地教妳們喔。」
「等等,呃……」
「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