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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小貝法與小鳥』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 · 助供珠樹 · 2萬 字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2 第三章『小貝法與小鳥』插圖(1)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 · 2 · 第三章『小貝法與小鳥』 · 第1張插圖

過完聖誕節後經過幾天,原本應接不暇的日子彷彿從不存在似地又歸於平穩安寧。

平安跨越漫長的繁忙時期後,母港也終於迎來悠閒愜意的每一天。

自過年後,鬆散的氣氛依然持續了一段時期,進入二月之後,各式各樣的工作與任務才終於零零星星地接踵而來──就在這般日子的某天夜裏。

「──貝爾,妳過來一下。」

當貝爾法斯特與小貝法打算回到房間時,愛丁堡望着窗外叫住了兩人。

「怎麼了嗎?」

「下雪了欸!是雪喔,雪欸!」

「啊,下雪了呀。」

與手舞足蹈的愛丁堡相反,貝爾法斯特漠不關心地回應。

若是隻暫時將地面染白的雪,從年底至今的期間已經下過好幾次了,聖誕節那晚所降的雪,結果也不到足以積雪的程度。

半夜零星飄落的雪花將於上午全數融化,唯獨留下猶如雨過天晴後,咖啡歐蕾色的水窪,這也並非什麼稀奇的景緻。

貝爾法斯特平常爲了補充日常生活用品,必須多次往來宿舍外。

正因爲如此,她充分了解下雨後溼滑泥濘的道路有多麼難以行走,因此,她的反應無論如何都顯得興致索然。

反正也只能看到零星飄落的粉雪吧。

她這麼心想並走近窗戶一看。

「這是──」

窗外大雪紛飛,令人難以置信,遠超她的預期。

她匆忙推開廚房後門,雖然幾乎沒有風,雪花結晶的大小卻非比尋常。

回想過去,能造成些許積雪的雪絕非稀奇之事,她們卻從未目睹過這麼驚人的降雪,這或許能創下新紀錄。

「──來準備鏟子吧。」

「姐姐請起牀,已經早上囉。」

「我在字典裏看過,愛丁堡姐姐這樣就叫做『過度保護』。」

小貝法牢牢握住左右的推窗把手。

她邊點頭邊恢復平時的表情,緩緩將臉轉向了兩人。

小貝法深深一鞠躬。

她忽然好奇起窗外的景色。

這令小貝法終於回過神來。

她的嗓音令貝爾法斯特也回過頭,只見小貝法背對着兩人,一動也不動地眺望着窗外景緻。

愛丁堡不禁發出慘叫。

她於上下鋪牀的下鋪欄杆前屈膝蹲下,對着愛丁堡的睡臉這麼低語。

耳邊傳來愛丁堡泫然欲泣的嗓音。

小貝法彷彿終於放下似地開口:

「嗚嗚……到了二月後,棉被外果然變得很冷啊……」

依稀開始明亮起來的晨曦照進了房間。

愛丁堡見到雪後原本滿心歡喜的表情頓時轉爲陰鬱。

牀鋪傳來愛丁堡顫抖的嗓音。

小貝法依然蹲着並嘆了一口氣,望向了時鐘。

當她用指梢擦拭後,雪花便旋即化爲水滴,此時她初次心想「雪碰到其他東西就會馬上變成水」。

***

此時,愛丁堡的視線移到了貝爾法斯特的背後。

她抱着自我警惕的心情,代替姐姐將她的女僕裝送至牀鋪旁。

差不多到了愛丁堡必須起牀的時間了。

由於她首次見到積雪的現象,所以不禁沉迷其中並佔據心神也無可厚非。

好奇心彷彿魔物一般。

「雪好漂亮喔──」

「真令人煩惱……」

她毫不猶豫地鬆開扣鎖。

房中迴響起愛丁堡嬌滴滴的夢話。

儘管如此,愛丁堡的行爲皆是出自於愛情,因此她也無法冷漠以待。

即使小貝法呼喊着,愛丁堡也僅是嘿嘿傻笑,沒有醒來的跡象。

愛丁堡無論何時都會黏着小貝法說「想抱抱妳」,是一個每天想爲自己做東做西、愛照顧人的姐姐。

她甚至沒發現戶外飄進的細緻雪花沾白了自己的眉毛與瀏海。

「小、小貝法爲什麼!?爲什麼突然開──好冷呀啊啊啊!!」

並於關着窗簾的昏暗房內,急急忙忙地開始脫掉睡衣。

她心想,這裏真的是平時見慣的母港嗎?

老實說,小貝法對過於親密的接觸有點不適應。

然後,實際上卻並非如此,那竟然是能將世界化爲一片雪白的東西。

「拜、拜託妳……快關上……小貝法……嗚嗚嗚……」

愛丁堡拚命懇求,卻完全傳不進小貝法的耳中。

──我能感覺到人的動靜,雖然只是隱約的。

小貝法心想,話裏的『那傢伙』指的恐怕是貝爾法斯特,『喫東西』指的則是她於夢裏想讓自己喫些什麼吧。

「對、對不起……」

「……姐姐……妳睡昏頭了。」

「對、對了……我都忘了愛丁堡姐姐了……」

儘管於早餐供餐時,她也極度在意戶外的狀況,她心神不寧地三番兩次望向窗外。

貝爾法斯特絕對不會喂自己喫東西,也不會捱過來想要摟摟抱抱。

「──是的,姐姐。」

當房門「砰」地一聲徹底關上後──下一瞬間。

小貝法莫可奈何地不斷搖着愛丁堡,她才終於睜開沉重的眼皮。

「什、什麼什麼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當有人離開房間後,她便會察覺到房內氣氛有所轉變,而基於同樣理由,當有人走進房裏時,她也會自然清醒過來。

她「碰」地一聲關上窗戶並望向牀鋪。

她輕輕將手放到站着不動的小貝法肩膀上說:

此時,小貝法不經意地想起昨晚的雪。

過去下雪時,曾有粉雪飄落至小貝法臉頰上。

窗戶玻璃因爲與戶外有着氣溫差距,上頭結了一層霜,宛如霧面玻璃一般。

「唔嗯~小貝法……不光是那傢伙,也讓我喂妳喫東西啦……呣唔。」

不過,小貝法發出的嗓音,語氣中充滿了對某種東西的心蕩神馳,像是脫口而出般──貝爾法斯特這麼認爲。

她目不轉睛地望着窗外的景色,耳朵徹底呈現結束營業的狀態。

「如果只下一晚倒還好,但明天以後也繼續下的話,就必須考慮清除屋頂積雪了,不要演變成暴風雪就好了……」

她目前作何表情,兩人不得而知。

「小貝法,雖然很可惜,但今天已經晚了,就先休息吧。」

另一方面,貝爾法斯特爲了將自己培養成完美的女僕,是一個每天都細心溫柔地教自己各式各樣知識的姐姐。

「不過,貝爾法斯特姐姐不會餵我喫東西呀?」

小貝法最近於貝爾法斯特離開房間時,不知爲何就會醒過來,不僅限於貝爾法斯特,只要有人出去就會這樣。

隔天清晨,雖然說是早上,但依然一片漆黑。

貝爾法斯特關上廚房後門,並走向位於廚房一角的掃除用具櫃,拿出數根能用來剷雪的鏟子放在牆邊。

「我、我明天會乖乖起牀的……請原諒我吧……嗚嗚……」

小貝法目前腦中對「雪」興致勃勃。

正當她試圖撿起盤子碎片時──

「嗯呣……?小貝法……?我還沒喂妳喫……」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2 第三章『小貝法與小鳥』插圖(2)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 · 2 · 第三章『小貝法與小鳥』 · 第2張插圖

「對耶還得剷雪……光想就覺得很沒力了。」

「小貝法怎麼了?幹嘛一直盯着窗戶。」

「嗚欸……啊對了,還必須準備禦寒用品,倉庫裏應該有夠女僕隊人數的量──欸?」

貝爾法斯特已經更衣且準備完畢,她爲了不吵醒愛丁堡和小貝法,不發出腳步聲地走到走廊。

「一片……白色。」

過了幾秒鐘。

眼中所能見到的景象全被白色所覆蓋,戶外的長椅與花壇等各式各樣的設施皆被白雪掩沒,轉變爲一片凹凹凸凸的起伏。

小貝法的雙眼便大大地睜開。

小貝法知道她醒來後,便走到窗邊,緩緩地掀開窗簾。

彷彿異世界降臨,小貝法望着閃閃發光的銀白世界,不禁受到震懾。

「有這些就夠用來剷雪了吧。」

「關、關起來!!拜託妳!!」

小貝法這麼心想並換穿好女僕裝。

***

接着順勢用力地往內一拉,下一秒鐘,雪白的寒氣便一口氣吹進房內。

她坐起身體,跳下小小的牀鋪。

由於昨晚下了那麼多雪,現在不知變得如何,她受到好奇心所驅動,因爲窗戶結霜令她無法看見戶外這一件事,讓她決定採取接下來的行動。

房間窗戶與廚房不同,是可以往內開的雙開窗。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時,愛丁堡全身裹着棉被,上下排牙齒不斷抖着,發出「咯咯」聲響。

愛丁堡不知爲何房內突然變得天寒地凍,直到她發現小貝法站在窗邊。

與昨晚不同,或許是因爲有風,窗外颼颼吹進夾雜雪花的寒氣。

等她回過神時,菜盤已經從她手上端的托盤滑落至地上,盤子砸到地面,發出「鏗鋃!」的劇烈聲響,不幸碎得四分五裂了。

因此,她不小心搞砸了。

「啊──」

「妳不要緊嗎?」

聽見聲響的貝爾法斯特與愛丁堡匆匆忙忙地從廚房飛奔出來。

「對、對不起……我打破盤子了。」

貝爾法斯特見到地板上的慘狀後,當下便了解狀況了。

「小貝法,妳先回去廚房吧。」

「好、好的……」

小貝法望着兩人以掃把與畚箕善後,並沮喪地朝向尚在用餐的住宿生們鞠躬致意說:

「抱歉驚擾各位了。」

衆人隨即溫柔地安慰她。

女孩們紛紛說「不要緊的」「別在意」「今天早餐也很好喫喔」,笑容可掬地面對嬌小女僕的失誤。

──出色的女僕不可以分心……

小貝法宛如撒嬌鬼般咬着手指,一臉沮喪地回到廚房。

當她走到敞開的木門前時,謝菲爾德恰好端着紅茶茶壺迅速地走向大餐廳。

她差點撞上小貝法,危及一刻,卻立刻翩然轉身、巧妙地躲開了。

望着謝菲爾德面對突如其來的危機也能若無其事地迴避,小貝法不禁發出了「哇啊──」的讚歎之聲。

「妳在做什麼?」

謝菲爾德用被瀏海遮蓋住的眼瞳直勾勾地凝視着小貝法。

對謝菲爾德本人而言,她並沒有要責備的意思。

然而,出自她平日予人的印象,這說法於小貝法耳中便顯得格外冰冷。

「謝菲爾德前輩……對不起。」

「嗚……等等……彗星和新月都太快了啦~……」

小貝法不禁愣了一愣。

「噗哈!」

「咦、咦……妳剛纔不是說要做雪人嗎……?」

小貝法情緒興奮地紅着臉頰說:

「這雖然是我的一小步,卻是身爲女僕的一大步……!」

「怎樣呢?」

小貝法轉身望向貝爾法斯特說:

小天鵝露出一臉「妳又沒說」的表情,顯得驚慌失措,而聽着兩人對話的新月揚起眉梢怒吼:

身體感受到被雪包圍的快感,她所跳進的地方出現一個完美的人形凹洞。

小貝法口中發出感動的嘆息聲。

「等、等等啊,彗星!聽人家說話──」

「有、有這麼誇張嗎……?」

「哇啊……!」

貝爾法斯特邊收拾清掃工具,邊緩緩地向她說道。

她已經充分理解雪地有多麼柔軟了,正因爲如此,纔想嘗試看看。

每當她緊緊踏下時,便會傳來陣陣「嘎吱嘎吱」聲響,聽起來十分悅耳,令她有些難以自拔。

山丘上並無任何足跡。

她抬起頭並站了起來,左右搖晃着腦袋,甩開臉上的雪。

望着小貝法發出嘆息聲並深受感動,愛丁堡只是笑了笑。

早餐時段即將結束。

貝爾法斯特這麼說並打開廚房的後門。

她暫時仰躺着發呆時──

「妳很在意外面的景色吧?」

「妳不要離宿舍太遠喔。」

「──咱是第一名──!」

「果然太大了啊──……」

然而,即使她默默等待,也沒聽到貝爾法斯特的下一句話。

愛丁堡打開行李包的拉鍊,裏面裝着紅色毛大衣與防水雪褲,兩者皆爲可於雪山上使用的物品,像是滑雪等活動之類。

「好安靜喔。」

之後,待貝爾法斯特拿着掃把與畚箕回來後,位於角落的小貝法便驚慌失措地端正了姿勢。

「喝啊!」

「妳不用擔心工作的事,只要下次小心一點就好了。」

「想做的事完全不同……」

小貝法沮喪地垂下頭去,事到如今,她不打算爲自己找藉口說自己過於專注在雪上。

她試着將前面的拉鍊拉至最上方後,下半部的臉便徹底被遮住了。

幾乎感覺不到觸感的腳踩着地時,傳來一陣雪地被踏實的聲響。

她精神抖擻地說道,並踏向人生首度的銀白世界。

呈現大字的人形凹洞附近還有一望無際的全白畫布。

然而,今天這條路也被雪完全掩埋了。

其他還有厚厚的毛絨絨手套以及長度將近小腿一半的長靴。

灰色雲朵覆蓋着天空,從昨夜下個不停的雪如今則化爲零零星星飄落的粉雪。

不知爲何,但剛纔的感覺非常舒爽。

貝爾法斯特不疾不徐地原地蹲下,並輕輕撫摸着小貝法的頭說:

小貝法于山丘下聽着三人的對話並悄聲低喃:

這是她費盡心力的大作。

她打算繼續往前走,但又忽然停了下來。

「不過,這樣也還可以靈活活動,沒問題吧?」

「……是三位C級驅逐艦呀。」

「──是的,姐姐!」

小貝法用力倒進雪做的軟墊中,仰望天空。

穿着長靴的小貝法小心翼翼地將腳放在雪上。

雪地比她想像的柔軟,腳深深地往下一沉。

貝爾法斯特歪着頭,望向小貝法的臉。

彗星用帶着厚手套的手挖起腳邊的雪,開始用雙手握成圓形。

山丘上突然傳來大聲嚷嚷的聲音,令小貝法嚇得跳了起來。

***

門扉外爲未經任何人踏過的皚皚白雪。

小貝法心想「她們這樣不冷嗎?」。

「謝謝妳……貝爾法斯特姐姐。」

「那就來打雪仗吧!」

小貝法毫不客氣地於尚未有人通過的道路上踩下足跡。

此時,愛丁堡恰好拿着一個大型行李包走回廚房。

位於山丘上的皇家宿舍至學園中央的道路原本爲一條寬約一公尺的平緩坡道。

穿起來感覺大了一些。

她見到貝爾法斯特的嘴邊勾起了一抹微笑。

當她覺得奇怪並抬起頭時──

小貝法走到角落,一時間顯得不知所措。

「妳以爲我生氣了嗎?」

「今天就當作是小貝法的假日吧。」

「哇……」

愛丁堡失望地垂下頭。

「這種的就可以了嗎?我雖然找過了,卻找不到更小的了。」

「愛丁現在去拿適合妳尺寸的禦寒用具,難得積了這麼多雪,妳乾脆就去大玩特玩一番吧。」

她顯得更加沮喪,腳步沉重地走進廚房。

接着又聽到兩人的嗓音,小貝法得知有人走了過來。

名爲好奇心的魔物再度襲向小貝法的心。

三人于山丘上嘻嘻哈哈地開心打鬧着,她們皆穿着長大衣,下半身則爲一如往常的短裙。

貝爾法斯特將用布包好的司康餅與裝進小瓶裏的果醬交給小貝法後,這麼說道。

廚房中,女僕隊成員們已經開始準備收拾了。

──她要生氣了……

「小貝法。」

「但是……」

「再弄一個!」

「……咦?」

她這次使勁地背對雪地一躍。

貝爾法斯特這麼說並對她嫣然一笑。

「雖然有給妳點心了,但喫飯時間就要乖乖回來喔。」

雪花結晶碰觸到小貝法的鼻尖。

謝菲爾德不明白她爲什麼那麼消沉,疑惑地歪着腦袋,結果,她也不多加詢問,旋即走進大餐廳了。

「真好玩……!」

小貝法立即試着穿在女僕裝之上。

「兩個都不是!不是說要蓋雪屋嗎!」

小貝法暫時思索了一會兒後,望着貝爾法斯特的臉說:

一眼望去,所有事物都被新雪所覆蓋。

「我是這座山丘的拓荒者,我是第一人。」

「在這裏……用力跳起並撲倒的話……會變得怎樣呢?」

「纔不是呢彗星!妳仔細看看,這裏不是有腳印嗎!」

她屏住氣息,縱身跳向堆積的新雪。

她呈現大字形埋在雪中,臉上冰冰涼涼,非常地舒爽。

「要丟囉──!」

「如果晚一點纔打雪仗就會不小心全部砸壞啊,所以要現在先打!」

此時,彗星高舉起自己做的雪球說:

望着完全進入了開戰模式的彗星,話說到一半的新月也決定暫時撤退,逃離現場。

現場僅剩下小天鵝。

她尚未理解狀況,大腦處理速度也還沒跟上。

「欸,呃……?結果到底是──」

「小天鵝,有機可乘──!」

「欸……等等──呀啊!」

彗星從極近距離將雪球砸向小天鵝的頭,那發出了「啪」的一聲柔軟聲響,小天鵝頭上蓋着雪球,馬上淚眼婆娑。

「嗚嗚……彗星,突然丟來好過分喔……」

彗星望着她怨恨的表情,撒腿逃走說:

「哈哈哈,接着輪到小天鵝當鬼了──!」

「欸?等、等等,鬼是怎麼回事……?等、等等啊~……!」

三人于山丘上嘻嘻笑笑地互丟着雪球。

這一幕即使從小貝法眼中看來,也覺得溫馨可愛。

「不過……路。」

自己剛纔走過的路已經被她們四處亂跑的足跡徹底糟蹋掉了,望着這幅景象,令小貝法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感。

剛壓出的人形凹洞,也很快就會被人踩踏而消失不見了吧。

「……到更沒有人的地方,或許就能踩出很多腳印了。」

小貝法徹底熱衷於在新雪上留下足跡了,正當她立刻思考着是否有這種地方時──

「──……啊,好贊,非常贊……」

忽然之間,附近樹林的岩石陰影處傳來這樣的嗓音。

小貝法一開始也側耳傾聽,但之後注意力便不禁轉向其他地方了。

「──也就是說,這樣妳就能理解本人之所以喜歡驅逐艦的原因……咦?小貝法!?」

皇家方舟立即熱情激昂地攤開雙手回答。

「果然會覺得……心裏很在意。」

小鳥相當虛弱,一定消耗了許多體力。小貝法見到牠在自己手中癱軟的模樣,彷彿隨即就要耗盡生命力。

「皇家方舟小姐的……腳印……」

「欸?」

她貌似感到寒冷地對雙手呼着熱氣,眼神則緊緊盯着C級驅逐艦少女們。

一隻小小鳥停在樹上。

這令她感到焦急,終於回到了岔路處。

小貝法忽然想起以前貝爾法斯特曾說過,宿舍後門有一條能通往山丘下方的捷徑。

「就去左邊看看吧──」

她立即「嘎吱嘎吱」地踏着毫無足跡的新雪往前走去。

小鳥左邊的翅膀從剛纔開始便一動也不動。

皇家方舟擺出了一副「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的表情。

她後半段便一五一十地泄漏了自己的可疑行徑。

然而,戴帽子的貓咪毫不遲疑地爬上了斜坡。

「很好,那就由本人一一介紹我們母港裏的驅逐艦少女,並壯闊浪漫地描述她們的魅力給妳聽吧!」

此時,小貝法腦中忽然閃過出門前貝爾法斯特所說的話。

躲在岩石後方並且接二連三地吐出謎樣發言的人物──

「──有鳥的……叫聲?」

「你要喫牠嗎?到別的地方去!」

──不要離宿舍太遠喔。

她並未察覺到自己已經遠離學園校地,心情愉悅地不斷往深山走去。

小貝法露出明顯敵意並這麼說,只見貓咪拚命地不斷搖頭。

而且,說明還冗長得令人難以置信。

「您在做什麼呢?」

此時,小貝法找到了兩種叫聲的主人。

皇家方舟的足跡延伸向右方的斜坡。

「贊喔……贊哪,新月妹妹也很贊喔……啊,彗星妹妹那樣跑來跑去的話,內褲就會露……!喔喔喔!那笑容太棒啦!」

牠跑向小貝法來時的方向。

小貝法大聲喊叫,貓咪嚇了一跳並往後跳走。

右邊的路似乎通往位於山丘上的宿舍,左邊則無人經過。

此時,小貝法從背後對皇家方舟說:

皇家方舟暫時思索了一會兒後,靈機一動似地抬起頭說:

待皇家方舟發現這件事情時,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

她終於發現自己走到了相當遙遠的地方。

下一瞬間,小鳥便試圖飛離原地,蹬了一下樹枝並拍動翅膀。

如果可以,希望再探險一下,但總覺得繼續走下去會有危險。

「您爲什麼那麼喜歡驅逐艦呢?」

這時戴着帽子的貓離開樹幹,往這邊走來。

走進樹林中,她遇到一條岔路。

她似乎姑且有自己在偷窺的自覺。

「欸?嗯嗯,對啊。」

***

那下面有一隻不知爲何戴着帽子的圓滾滾貓咪緊緊抓住樹幹,不斷喵喵叫。

寂靜無聲的雪山中似乎傳來了鳥叫聲,這件事本身雖然毫不稀奇,但同時也傳來了其他動物的叫聲。

小貝法氣喘吁吁地道謝後,貓咪便害羞地做出洗臉的動作。

小貝法詢問後,戴着帽子的貓咪便點頭如搗蒜,牠方纔靠在樹幹上,或許也是爲了幫助牠。

因爲方纔零星飄落的雪勢又再度轉強了。

貓咪的模樣似乎有點奇妙,小貝法這麼心想並瞄了小鳥一眼。

而回去時,只要循着皇家方舟的足跡走到後門即可。

小貝法悄悄地離開一直滔滔不絕地高談闊論的皇家方舟面前,大步踏入依然留有新雪的樹林之中。

話說回來,她是怎麼到這裏的──小貝法這麼心想並環視樹林後,發現皇家方舟的足跡一直延伸到遠方,她似乎是穿越樹林走到這裏的。

儘管她慌忙地尋找着,但因爲不斷落下的雪花,使得足跡已經消失殆盡了。

然而不知爲何,小鳥卻直直從樹枝上墜落到地上。

小貝法對她的熱情演說置若罔聞,望向了樹林裏的道路,她心想若循着那條路走向後方,雖然會有足跡,但應該沒遭人四處踐踏過。

小貝法抱起小鳥,戴着帽子的圓滾滾貓咪便宛如在引導她似地開始奔跑。

小貝法也飛快地追在牠後方。

她顯得六神無主。

此時。

「因爲……一起走出來的話,就會被C級女孩們提防了啊。」

「回、回去吧……」

「如果要比喻驅逐艦少女們的魅力──……雖然這麼說,但小貝法來這裏還沒多久呢……」

聲音傳來的方位爲尚未有人踏入的樹林,明明纔剛剛下定了回去的決心,就這樣繼續前進好嗎?

下一瞬間,皇家方舟便肩膀一顫,她背靠着岩石、回頭一望。

便是皇家陣營的正規航空母艦•皇家方舟。

「誰、誰誰誰──啊,小、小貝法!?」

皇家方舟開始吞吞吐吐地辯解:

──皇家方舟小姐走過來的路……那邊好像還留着新雪。

於小貝法說「等等」之前,皇家方舟便已經開始依序介紹各驅逐艦了。

儘管小貝法心想「受人提防這件事本身便相當奇怪了」,但依然繼續詢問:

「您該不會是從後門過來的吧?」

那塊岩石大得可以徹底遮掩住一個人的身影,小貝法心想「到底是誰呢?」,並繞到岩石後方一看。

「該不會是……受傷了吧?」

平常的話便不會多加留意,但因爲剛纔走在寂靜的雪山之中,所以不禁感到在意。

「不好意思,我誤會你了,總之必須趕緊幫牠療傷……」

「好安靜喔。」

小貝法雖然已經隱約察覺到了,見到背影后更心想果然如此。

「竟、竟然能看到在雪地裏玩耍的驅逐艦妹妹們……呵呵呵,她們簡直就像是雲上的天使啊……!!超、超讚的……」

皇家方舟看來甚至沒有穿上禦寒衣物的時間,便慌慌張張地衝出來了,她以平日的裝扮,邊吸着鼻水邊躲在岩石後方。

小貝法這麼詢問。

「牠該不會……想喫那隻鳥吧?」

「不、不是的……那個,本人是在事前調查今後皇家陣營C級驅逐艦的運動性能……!那需要更加具體且詳細的資料──絕、絕絕絕對沒想什麼不三不四的下流事,絕對沒有喔!本人怎麼會那麼做呢!本、本人絕對不是、因爲看到她們外出後,就急、急忙衝了出來喔!!」

小鳥掉落的地點,是離小貝法所站位置不到一公尺的雪上。

皇家方舟點點頭說道。

受白雪覆蓋的樹林比方纔學園的山丘更加靜謐。

「不行!」

「啊啊,小天鵝妹妹……妳這不是完全追不上逃跑的兩人嗎……有點癟嘴要哭了……啊啊!我真想現在馬上跑過去摸摸妳的頭……抱起妳安慰說『乖乖』……!」

「那是……」

「當然是因爲很可愛啊!」

「也能聽見……貓的叫聲。」

「爲什麼不從正面玄關出來呢?」

現在還來得及循着自己的足跡回到岔路,她無可奈何地放棄探險,轉向來時的道路。

她突然抬起頭並側耳傾聽。

從同樣方向同時傳來的兩種叫聲。

此時,她終於注意到了。

她左思右想地煩惱之後──

結果,在意動物叫聲的小貝法便踏入新雪之中,腳步有些匆忙地穿越了林木之間,見到前方有一片稍微開闊的空間。

「謝謝你……貓咪。」

即使多次差點遭雪絆倒,她也勉強經過了黑暗界等人所住的別墅,並抵達了宿舍後門。

望着貓咪有如知曉皇家宿舍所在地般豪不猶豫地不斷前進,小貝法也孤注一擲地相信牠並緊隨在後。

「對了,這個……」

小貝法拿出用布裹着的司康餅做爲謝禮,輕輕地放在貓咪身旁。

等她見到貓咪收下司康餅後,小貝法便推開了後門。

「貝爾法斯特姐姐一定能救牠的。」

與戶外的氣溫差使得大衣上的雪逐漸融化。

水珠從禦寒衣物上滴滴答答地掉落至地毯上,小貝法急急忙忙地跑向廚房。

「再等一下下……再一下下。」

她鼓舞着小鳥說道,終於抵達大餐廳的門前。

她用身體推開門並進入裏面,筆直地朝敞開的廚房木門跑去。

貝爾法斯特與謝菲爾德恰好位於門後,不知在交談着什麼。

「姐姐!」

貝爾法斯特愣愣地望着衝進廚房裏的小貝法。

「這麼慌張,是怎麼了呀?」

小貝法於說明事情原委之前,先直直地往前伸出了雙手。

「這隻鳥是……」

貝爾法斯特目不轉睛地望着小鳥並抬起頭說:

「這好像是黃尾鴝呢,恐怕是從北方飛來過冬的吧。」

「黃尾……?」

小貝法納悶地歪着小腦袋。

「是鳥的名字,話說牠的翅膀……斷了呢。」

「愛丁堡姐姐,這個──」

「請照我所講的來治療這隻小鳥。」

接着是飼料,她讀了書後,上面寫着牠們喫蜘蛛等昆蟲或樹果,附錄照片上是一種稱爲火刺木的紅色果實。

一進到廚房,不知爲何便飄來一陣冰冷的空氣。

小貝法拿着鳥籠和書本,走出了廚房。

「我惹她生氣了嗎……?」

「……啊。」

謝菲爾德這麼說並將這些物品隨意放在長桌上後,再度離開了廚房。

「──小貝法,妳怎麼了?」

小貝法爲了確認,馬上離開了房間。

自己不知何時額上已經佈滿了汗水。

愛丁堡邊爲自己找藉口,邊翻找着櫥櫃。小貝法心想「妳也不必特別說出來」,並望向肯特說:

小貝法抬起了頭,望着貝爾法斯特。

即使小貝法鞠躬致謝,她也只是冷然地別過臉去。

「我不能在……這裏看嗎?」

「這個不知道可不可以。」

她見到了上頭放着花瓶,位於窗邊的桌子,自小貝法初次來到這間房間後,從未見過那花瓶裏面裝飾過花卉。

「真是的!難得人家想要蓋雪屋,結果只打了雪仗就結束了啊!」

見到這張照片,小貝法便想起前往黑暗界的別墅時的事。

「謝菲原本就是那樣的人喔。」

貝爾法斯特將急救箱放在躺在長桌上的小鳥身旁,並對小貝法說:

「辛苦了,妳很努力。」

「……牠不喫呢。」

「我來……嗎?」

貝爾法斯特將黃尾鴝放進鳥籠並這麼笑着說道。

不僅如此,即使爲牠打造了溫暖的環境,但黃尾鴝依舊縮在飲水器前,牠似乎姑且願意喝水。

貝爾法斯特緩緩地點頭後,指着剛纔的火柴棒說:

見到受傷虛弱的小鳥卻無法幫助牠,僅能像這樣來向貝爾法斯特求助,這令她感到萬分難過且窩囊。

「這樣、啊。」

她拍掉身上的雪,並再度回到自己的房間,將樹果放入小杯中放進鳥籠。

然而,小貝法卻不打算離開原地。

接着,她將沒有在用的毛毯披在鳥籠上,這樣便能維持熱度,變得更暖和纔對。

貝爾法斯特的話語緩緩滲入了小貝法腦中。

聽小貝法這麼問,肯特將風鏡推到額頭上並笑着說:

小貝法於回到廚房的這段時間,一直覺得自己派不上用場。

「如果……治不好,我會一直照顧牠的。」

***

「謝、謝謝妳,謝菲爾德前輩。」

「嗚……雪好大喔……」

黑暗界等人住的別墅並不遠。

在自己治療小鳥的時候,天氣似乎突然轉壞了。

貝爾法斯特對顯得消沉的小貝法嚴厲說道:

「是……這個呢。」

「那我就放在這邊。」

「咦──」

「妳怎麼穿成這樣?」

她打開後門,刺骨的寒風便與雪花一同飛進室內。

她將鳥籠輕輕放在桌上。

小貝法依照貝爾法斯特的吩咐,將支柱固定於小鳥翅膀上後,這才終於吁了一口氣並抬起頭。

「不過,因爲牠很虛弱,所以這也沒辦法呢,我想牠稍微恢復一點體力後纔會喫樹果。」

不能放着小鳥不管而去外面,她決定今天不會再外出。走到走廊上後,發現窗外如昨晚一般是大雪紛飛的狀態。

小貝法再度衝出門外,她匆忙地壓住被風吹得差點翻了過去的連帽,大步大步地於雪道中前進,這時已經看不見方纔自己回來時留下的足跡了。

回頭一看,見到謝菲爾德站在木門前方,她不知何時離開了廚房,手上拿着一個小型鳥籠與一本書。

「鳥籠是很久以前在倉庫找到的,然後我也拿了野鳥相關的圖書過來,我想這可以成爲牠們生態或餵食飼料的參考。」

「沒錯。」

她前往的地方爲廚房。

小貝法感到擔憂並凝視着牠一段時間。這時,愛丁堡走了進來。

「──我找到這個東西。」

「呵呵,這件事就交給愛丁堡姐姐吧。」

「回答得好,那妳來這邊。」

愛丁堡拿下飲水器的瓶子部分,小貝法匆忙地追在離開房間的愛丁堡身後。

當她抵達房間並走進裏面後,隨即尋找起可放置鳥籠的空間。

小貝法如她所說,站到位於桌上的小鳥前方。

聽玄關傳來聲響,仔細一看,發現方纔三名C級驅逐艦們渾身沾滿了雪花。

小貝法立即反省,並再度望向小鳥。

「小貝法,沒有那回事喔。」

「……我……沒辦法幫小鳥什麼忙……至少。」

「小貝法,我要治療牠了,可以請妳後退一點嗎?」

貝爾法斯特暫且思考了一會兒後,開口道:

貝爾法斯特打開急救箱,並拿出消毒液與紗布。

聽見有人對自己這麼說並遞出毛巾後,小貝法才終於發現。

「用這火柴來代替支柱,先徹底消毒受傷部位,之後,再用它來固定住骨折的翅膀並綁緊。」

「原本遇到鳥類骨折時,需要施行一項叫做打骨釘的手術,將骨釘插入骨頭之中,不過,這裏並沒有能進行正式手術的工具,我們能做的只有緊急處理,請考慮到也有可能治不好的可能性。」

此時,貝爾法斯特露出一抹微笑。

貝爾法斯特表情凝重地凝視着牠的翅膀,她收下小鳥後輕緩地讓牠躺在桌上。

小貝法說出牠不願意喫東西,愛丁堡邊點頭邊看了看籠中的黃尾鴝狀況。

她注意到放在桌上的檯燈,這是電池式的檯燈,她將它放在鳥籠旁並打開後,頓時溫暖許多。

「但不攝取營養的話,就算能好的傷也不會好了。」

「那麼,就請妳帶這個鳥籠到房間,我還有工作要做,所以之後就由妳來照顧牠了。」

「我只有在文獻上稍微讀過如何治療動物的知識……只能試試看了。」

她聲音細弱地說道,並望着貝爾法斯特的臉。

「怎麼了嗎?」

「妳可以辦得到的,畢竟妳是──身爲女僕長的我親自教導的其中一位出色女僕呀。」

小貝法將大衣拉鍊牢牢拉至臉的一半高,並戴上了連帽,變成只有雙眼的部分露在外面。

她從圍裙中取出一根火柴,擰下火柴頭的部分後,再將之交給小貝法。

「那就──出發了!」

她收斂起方纔軟弱的表情,正了正顏色並點點頭說:

「我知道了。」

當她抵達小屋後,便見到那裏的確結着火刺木的果實,小貝法儘可能地摘取紅色的果實,接着回到宿舍之中。

之後,她從櫥櫃裏取出急救箱並走了回來。

「我記得在那棟屋子旁邊……有看過和這一樣的果實。」

「不可以露出沮喪的表情,無論面對什麼時刻,都絕對不可以心生動搖,並對侍奉的對象提供最優質的服務,這纔是女僕的本分。」

肯特站在敞開的廚房後門前,她全身上下緊緊地穿着禦寒衣物,眼睛上還帶着風鏡。

「姐姐,我知道了。」

小貝法望着新月氣呼呼地鼓着臉頰並怒氣衝衝地用力跺腳的模樣,走上了階梯。

「放在這裏應該沒關係。」

黃尾鴝已經不像剛纔一樣躺着,但是動也不動地在籠中縮成一團。小貝法心想「牠可能覺得冷了」,便環視房內尋找是否有能取暖的物品。

「小貝法,我聽說了喔,聽說妳救了一隻小鳥?」

「也必須準備水和飼料。」

鳥籠欄杆上有一個掛式飲水器,她取下瓶子,裝完水後再度裝上。

「妳要小心喔,不要滑倒了。」

「我剛纔和貝爾說我會留在裏面處理工作,絕對不是因爲我怕冷喔,我也是無可奈何的,無可奈何。」

「Snowsuit!我現在要和女僕長她們一起鏟宿舍周遭的積雪,如果再堆更高的話,宿舍就要被雪掩埋了啊!」

「OK!還有我剛纔有聽說了,小貝法也要加油照顧小鳥喔!」

肯特這麼說並重新戴好風鏡,鬥志昂揚地衝出戶外。

「有了有了。」

目送肯特之後,愛丁堡將砂糖盒拿到小貝法面前說:

「如果牠只喝水,調成糖水就好了,就算只攝取糖分也能恢復一些體力喔。」

愛丁堡將水稍微加熱至四十度左右,再加入了砂糖。

「無論把環境弄得多麼溫暖,喝下冷水體溫也會下降吧?所以在牠恢復精神之前,都弄成這樣應該比較好。」

愛丁堡笑着說「我只是覺得應該是這樣啦」,但她所說的也言之有理。

小貝法回到房裏讓黃尾鴝喝糖水後,便於鳥籠前放了一把椅子,目不轉睛地照看着牠。而到了用餐時間她還是一動也不動,知情的貝爾法斯特便特地將她那份晚餐端到房裏。

之後,即使到了夜闌人靜衆人皆進入睡夢之中時,小貝法依然坐在椅子上看顧着虛弱的黃尾鴝。

「不要緊……的喔。」

小貝法輕聲對牠說:

「我會……一直看着你……的。」

小貝法多次差點昏睡過去,但又搖了搖頭並拍打臉頰,心想不可以睡着。

然而,過了午夜幾個小時後,她便瀕臨了極限。

小貝法趴在桌上深深地陷入睡夢中,於漸行漸遠的意識裏,她感到背後蓋上了某種溫暖的物體。

***

當小貝法早上醒來時,房裏已經空無一人了。

平時有人離開房間時,她便會隨即醒來,但因爲她昨夜撐到很晚,所以睡得十分香甜。

她在朦朧的意識之中,對包着毛毯的鳥籠說:

「小鳥……?」

貝爾法斯特這麼反問後,立即釋懷地發出「啊」一聲。

書中的確介紹牠是一種『會鞠躬行禮的鳥』。

「有,沒問題。」

「爲了不勉強牠,就在桌子的高度放開牠看看,如果牠飛不起來,就伸手在下方穩穩地接住牠。」

「你非常聰明呢。」

即將就寢時,貝爾法斯特不經意地這麼說道。

小貝法深深一鞠躬,正要以手推車推餐具的薩福克恰好出現於她眼前。

每當小貝法稱讚並撫摸黃尾鴝,牠就會貌似舒服地扭動着身體。

貝爾法斯特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

「小鳥一直在點頭,是不是有哪裏還會痛?」

「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照顧牠的!」

「小鳥的狀況如何呀?」

小貝法用毛毯蓋住鳥籠後,鑽進被窩之中。

「鳥籠有點窄,我放你出來吧。」

到了收拾時間,將所有餐具都收回廚房後,小貝法站到女僕隊成員的面前,端正俐落地宣告:

「你──恢復精神了啊。」

小貝法這麼對黃尾鴝說後,牠便發出「嘰嘰嘰」的聲音加以回應。

「小鳥,你有精神了嗎?」

聽她這麼一說,小貝法立刻拿起放在鳥籠旁的書翻了翻。

她對兩位姐姐心懷感恩,並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各位早安。」

她拿掉披在鳥籠上的毛毯,黃尾鴝一見到小貝法的臉便「啾啾」叫着,這令她有種成爲媽媽的感覺。

──交給我。

「……不要緊嗎?」

「就是說呀。」

此時,貝爾法斯特與愛丁堡也從廚房走了出來。

她這麼心想並放黃尾鴝出來後──

到了房間,她看了看黃尾鴝的狀況。

當衆人對她說「慢走」後,小貝法便回到自己的房間。

聽見貝爾法斯特的話後,小貝法便點點頭。

「就是這股氣勢。」

黃尾鴝發出「嘰嘰嘰」的叫聲作爲回應。

愛丁堡這麼說並笑了笑後,一旁的貝爾法斯特接着道:

隔天,當早餐時段過後,她們便拆下固定於骨折部分用以取代支柱的火柴棒,爲確認翅膀是否已經復原,而在房中進行測試。

「對了,我來帶你逛宿舍吧。」

「那麼我接下來就去照顧小鳥了。」

「黃尾鴝是一種會鞠躬的鳥唷。」

之後,小貝法便每天照顧黃尾鴝,帶牠於宿舍之中散步,對牠述說女僕的禮儀以及每天的瑣事。當她一直照顧着牠時,便有種得到女僕後輩的感覺。

「啊,不可以喔。」

「明天暫時拿掉支柱看看吧。」

「小貝法,就交給妳了唷。」

「骨頭差不多該癒合了呢。」

「──牠的狀況怎樣呢?」

望着牠惹人憐愛的模樣,小貝法心想──

「我知道了。」

因此,她充滿了幹勁。

「牠好像好了一些,願意喫昨天不喫的樹果了。」

就算牠不能飛,我也會一直照顧牠的。

「嗯?」

「這是女僕的問候方式,要像這樣拉起裙襬行禮喔。」

「從今天開始,小貝法的工作暫時都是照顧那隻黃尾鴝喔,對女僕來說,照顧某個特定對象也是非常重要的事呢。」

小貝法擔憂地蹙着眉頭。

「喔呀?那可以請妳從後面推車嗎?」

「會鞠躬?」

「我的假日應該已經結束了啊?」

「點頭?」

「對,當然了。」

牠的翅膀上依然綁着火柴棒,骨頭尚未接合。

「小貝法,早啊~」

小貝法開心得差點要跳了起來。這時,她注意到自己肩上不知何時披了一條毛毯,她心想在昨晚快失去意識之前,背上感覺暖暖的就是這個吧。

「薩福克前輩,我也來幫忙。」

小貝法點了點頭,她從薩福克後方推着手推車,將器皿搬進大餐廳。

之後,到了早餐時段,小貝法便比平時更加俐落地工作,過去雖然受人教導了身爲一名女僕的各種知識,但從未被指派過什麼任務。

這句話觸動了小貝法的心絃。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2 第三章『小貝法與小鳥』插圖(3)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 · 2 · 第三章『小貝法與小鳥』 · 第3張插圖

「嗯,是沒錯啦。」

「早安,妳有睡好嗎?」

耳裏傳來些微的「啾、啾」叫聲。

時間來到了二月下旬。

「那等明天早餐時段結束後,就立刻在這裏試試看吧。」

「小鳥好聰明呢!」

從籠中衝來的黃尾鴝不斷對自己點頭,彷彿在鞠躬行禮。

她手忙腳亂地拿開毛毯,昨天相當虛弱的黃尾鴝啄食着依然放在籠內的樹果。

她換好衣服並前往準備早餐,女僕們已經聚集於廚房內開始準備了。

「姐姐……謝謝。」

***

貝爾法斯特停下腳步詢問小貝法。

「雖然沒辦法自由飛行很可憐,但在治好之前,請不要亂動唷。」

薩福克這麼問道,小貝法邊將囤在手推車上的刀叉擺放於桌上邊回答:

然而,實際上像這樣僅待在房裏也相當無聊吧。

「小貝法,妳今天在早餐時段後,也繼續照顧小鳥吧。」

門邊忽然傳來一道嗓音,是抱着牀單的貝爾法斯特。小貝法心想,她應該是在回收晾過的衣物途中順道走來這裏,便指着黃尾鴝詢問:

小貝法這麼說並將黃尾鴝捧在雙手中,匆匆離開房間走到了走廊。

聽見這聲音後,小貝法的睡意頓時飛到九霄雲外。

小貝法訝異地大聲喊道,黃尾鴝貌似嚇了一跳似地於桌上拍打着翅膀。

「也就是說……我可以一直待在小鳥身邊嗎?」

貝爾法斯特點了點頭,拿着牀單走出房間。

聽見愛丁堡的話語,小貝法不解地歪着小腦袋說:

「謝菲給妳的書上應該有寫喔。」

「簡直就……像是女僕一樣的小鳥呢。」

「小鳥知道屈膝禮嗎?」

雖然自相遇後僅過了數日,但這隻黃尾鴝不知何時已經佔據了她心中極大的一部分了。

小貝法打算實際示範一次,便稍微後退行了一個屈膝禮,黃尾鴝彷彿模仿似地於同一時間鞠躬。

她喫了一驚並再度做了一次後,黃尾鴝也再度邊搖着尾羽,邊低頭鞠躬。

她不清楚原因爲何,之後也難以入眠,不斷翻來覆去。

總覺得胸口有種悶悶不樂的感覺。

──咦?

小貝法站在桌邊,雙手抱着從籠中出來的黃尾鴝。

「那就要放了喔。」

跪在地板上的愛丁堡與貝爾法斯特點了點頭,即使黃尾鴝直接墜落,兩人也能隨時伸出雙手接住牠。

「嘿!」

小貝法試着從桌子的高度放開了黃尾鴝。

如果翅膀沒治好──她這麼心想並抱着祈禱般的心情凝望着往下墜落的黃尾鴝,此時,黃尾鴝張開雙翼,「啪噠啪噠」地往上飛了起來。

「……飛了。」

小貝法目瞪口呆地用視線追着牠,黃尾鴝完美地拍動左右翅膀飛翔後,停在房裏的衣櫃上,發出「嘰嘰嘰」的叫聲。

「好、好厲害……!」

小貝法心情激動,不禁大聲嚷嚷:

「治好了呢……原本明明那麼虛弱的說!」

黃尾鴝從衣櫃上再度展翅於房中飛了好幾圈後,順勢停到了小貝法的頭上。

「姐姐!妳們看。」

「我們看到了。」

貝爾法斯特露出了微笑。

「小貝法,太好了呢。」

愛丁堡於一旁望着這一幕,也雙手合十笑着。

「骨頭……好好地癒合了呢。」

小貝法鬆了一口氣。

固定翅膀骨折處的並非他人,正是小貝法,她多少有着「若接錯位置又該怎麼辦?」的擔憂。

她僅能勉爲其難地擠出這一個字。

她注意到狀況不對勁,輕輕碰觸了小貝法的肩膀。

「愛丁堡姐姐,要快點去喔。」

小貝法於半夜三更時醒了過來,猛然地坐起了身體。

接着,愛丁堡也同樣使了使眼色。

愛丁堡則尋找着需要清洗的布巾,輕快地陸續丟進籃中。

牠左右搖着尾羽的模樣相當討人喜歡。

然而,即便兩人不這麼做,貝爾法斯特也早就明白了。

收拾完早餐後,位於廚房的兩人便對小貝法說從明天起自己將進行軍事委託。

貝爾法斯特若無其事的一句話,卻令小貝法當下無法理解她的意思。

「這樣、啊。」

總覺得難得的喜悅之情遭受到某種干擾。

「我不想……和你分開。」

小貝法則負責擦拭一樓走廊的窗戶,她打算馬上去準備好抹布。

「我也要出發羅~」

***

「爲了觀察狀況,姑且再讓牠暫時休息一下吧。」

只不過在今天之前都一直刻意不去想它。

「我也來洗衣服了──」

「──小貝法?」

「貝爾法斯特姐姐,我知道了。」

黃尾鴝與小貝法四目相交後,低頭一鞠躬。

愛丁堡收起廚房中各種布巾,依序放入洗衣籃。

「呆呆望着雲朵,轉眼間就結束了啦──」

當晚。

此時,小貝法便大夢初醒般地抬起了頭。

小貝法露出微笑後,黃尾鴝也「啾啾」叫着並鞠躬行禮。

就在這時──

謝菲爾德拿出水桶,陸續往內塞進各式各樣的洗潔劑。

「那麼,因爲今天人手減少了,所以我就比平常更加細心地打掃吧。」

她隨即感到不安,穿着睡衣跳下牀鋪,走近放在窗邊的鳥籠。

其實,當小貝法就任於母港後,兩人從未出門進行過任務,雖然以前曾有多次經驗,但至少對小貝法而言,這還是頭一遭。

拿着抹布的手無力地垂下。

自收留黃尾鴝那一天後斷斷續續飄落的白雪,時至今日也幾乎融化並凝固於道路一隅。

黃尾鴝「嘰嘰嘰」地叫着。

從方纔便停下動作的謝菲爾德凝視着小貝法的臉說:

兩人邊揮手邊離開了廚房,姐妹倆接着將爲委託任務進行準備,因此必須離開宿舍檢查裝備。

貝爾法斯特垂下眼望着餐具的訂購清單並繼續說:

她小聲呼喚貝爾法斯特,並瞄了她一眼。

事到如今,她終於明白之前偶爾會浮現的悶悶不樂感究竟是什麼了。

唯有小貝法仍舊呆站於原地。

「Yes!我們倆從明天開始就要去執行軍事委託,暫時會不在。」

謝菲爾德將各種洗潔劑塞進水桶後,拿起拖把離開廚房。

小貝法拿起了抹布站在原地,心想「突然怎麼了?」。

見到小貝法目前的神色,不用說也能明白。

見狀,小貝法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她在剛纔的夢裏夢見,黃尾鴝不知何時從籠中消失了。

「那麼,肯特選手就元氣十足地出發了!」

「──那我們之後再繼續聊吧。」

也就是說──

「小貝法。」

總有一天必須野放傷勢痊癒的黃尾鴝。

再過幾天,月份便會轉換爲三月。

「──啊!!」

她捂着胸口,並納悶地歪着小腦袋。

「畢竟牠是候鳥,所以在春天之前放生牠,對牠來說纔是最好的,怎麼樣呢?如果可以的話,就今天──」

小貝法莫可奈何地等着愛丁堡並凝望窗外。

「…………咦?」

「──肯特前輩和薩福克前輩嗎?」

「是……呢……」

「……咦?」

貝爾法斯特望着鳥籠中的黃尾鴝並這麼說道。

小貝法又感到胸口悶悶不樂了。

「我怎麼了啊……?」

小貝法不經意地想「兩人不在後廚房會變得怎樣呢?」。

兩人所需前往的地點相當遙遠,幾天後纔會回來。

最近這幾天,一直爲雪霽天晴的天氣。

天色已經快要亮了,貝爾法斯特已經前往廚房開始準備早餐。

不過,現在已經見到牠靈活飛翔的姿態。

貝爾法斯特沉穩地說道,並再度望着訂購清單,清點餐具數量。

鳥籠中的黃尾鴝抬頭仰望着小貝法。

心中再度湧起悶悶不樂的感覺。

貝爾法斯特一邊清點餐具數量,突然叫住了小貝法。

小貝法用雙手握住站在頭上的黃尾鴝後,便將牠放回鳥籠。

黃尾鴝活力十足地跳動着,牠貌似已經不要緊了,但多稍微觀察一下狀況再加以判斷是否痊癒也不遲。

「也可能有什麼萬一。」

小貝法「唰」地一聲拉開房間窗簾後,呼喊着依然於牀上酣睡的愛丁堡說:

她悄聲低喃。

又過了一週後。

「必須……讓牠回到野外呢。」

「唔、唔唔~嗯……再五分鐘……」

「我想差不多該野放恢復精神的黃尾鴝了。」

「貝爾法斯特。」

治療相當成功,她這麼一想便感到歡天喜地。

──原來……是這樣啊。

於這一天早上,小貝法忽然被告知了某件事。

***

「沒、沒事……」

愛丁堡還是一樣難以起牀,唯有她依然身穿睡衣躲在被窩。

此時,貝爾法斯特才終於抬起頭。

「怎麼了嗎?」

自己絕非遺忘了這件事。

「今天……先不放生牠好了。」

小貝法於拯救牠那一刻起也一直這麼心想。

她不禁捂着胸口。

因爲睡着後或許會見到相同的夢境。

她害怕再度入睡。

小貝法摸着鳥籠,緊緊抱住了它。

「小鳥,你在……爲我擔心嗎?」

小貝法低頭看後,便見到黃尾鴝在不斷鞠躬,彷彿在安慰着一臉寂寞的自己。

結果,小貝法無法成眠,便穿着睡衣、捧着鳥籠輕輕地推開房門,正當她打算加熱放在廚房的牛奶暖暖身體,並向走廊踏出了一步時──

「──妳也不提盞燈,這麼晚是要去哪裏呢?」

有人突如其來地對她說話,差點令她摔落了鳥籠。

她轉向微弱光源傳來的方向。

「……謝菲爾德前輩。」

謝菲爾德站在那裏,手裏提着點燃豔紅燭火的油燈。

「我正好要去廚房拿忘記的東西……然後呢?妳拿着鳥籠是想去哪裏?」

「我想去……喝一點牛奶。」

「爲什麼要帶鳥籠?」

「這是──」

小貝法一時之間欲言又止,之後又老實地回答:

「──因爲我不想……離開牠。」

她緊緊地用力摟住鳥籠。

見狀,謝菲爾德大大嘆了口氣,她往前走並對小貝法說:

「我來幫妳泡牛奶吧,跟我來。」

謝菲爾德僅是這麼說,隨即往廚房走去,小貝法也不發一語地跟着她。

謝菲爾德在爐竈生火加熱牛奶的期間,半句話也沒說,她僅是時不時地確認火候,其餘時間都目不轉睛地望着別的地方。

小貝法回想起貝爾法斯特之前所說的話。

其間,謝菲爾德都一直耐心等待,她望向小貝法的臉,低聲詢問:

「我想去野放小鳥。」

沉默持續了許久。

小貝法笑着這麼說後,終於輕輕將手放到鳥籠上。

話不知爲何梗在喉中。

此時,淚珠從她的眼角滾落而下。

牠並沒有啼叫,僅是直勾勾地凝望着小貝法,而小貝法望着牠那雙眼睛,終於也堅定了決心。

謝菲爾德直到小貝法說完之前,都默默無語地傾聽着。

貝爾法斯特望着遲遲不肯離去的黃尾鴝,不疾不徐地開口:

「──還、還有分離是一件非常難受的事……」

小貝法輕唸了一聲,謝菲爾德又對她點了點頭說:

小貝法點了點頭。

由於她心意已決,無論何時野放都無所謂了。

以這句話爲信號,黃尾鴝飛離了屋頂上空。

面對語氣輕柔的謝菲爾德,小貝法默默地垂下頭。

「也就是說──那隻鳥等春天時就必須回到北方,回到家人等待的地方去。」

發現原本以爲壓抑於心底的情感,其實根本一點兒也沒被壓抑住。

此時,黃尾鴝也用圓滾滾的大眼睛凝望着小貝法。

時鐘指向中午時分,午餐已經準備好了。

下一瞬間,謝菲爾德便訝異地睜大眼睛望着她。

屋頂上除了小貝法外,還有貝爾法斯特、愛丁堡與謝菲爾德。

「…………再……見。」

時間一分一秒地接近。

小貝法背對傳來陣陣輕聲啼叫的鳥籠,前往準備早餐。

緊緊壓抑於心底的情感即將潰堤湧出。

這段沉默相當漫長。

小貝法接過熱牛奶,這麼說道。

她打開鳥籠後,黃尾鴝便生氣勃勃地張開左右雙翼飛了出去,牠猶若期盼已久似地於宿舍四周盤旋並奮力地「啾啾」啼叫。

貝爾法斯特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並撫着小貝法的頭說:

「我夢到和小鳥分開的夢了。」

小貝法露出笑容這麼說道。

然而,爲什麼呢?

「等大概中午過後,天氣溫暖一點再去野放牠吧。」

「人家……不想和小鳥分開。」

她悄悄地看了看鳥籠。

黑夜破曉後,小貝法便對貝爾法斯特與愛丁堡說:

不久之後,午餐時段結束,收拾完餐具後,她們開始晾洗完的衣物。

黃尾鴝望着她揮手並「啾啾」鳴叫,彷彿牠明白這一切。

「天氣真好。」

小貝法花了一段足以使熱牛奶涼掉的漫長時間,一點一滴地整理情緒。人需要不少時間才能斬斷孤寂,或許也可能無法於一日中跨越這份孤寂。

這是她曾下定的決心。

愛丁堡嚥下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這是因爲此時若說「真的可以嗎?」的話,實在過於不妥。

***

「黃尾鴝是一種在冬天時單獨生活,等到了繁殖期時就會和伴侶一起生活撫育後代的鳥。」

「──妳能說那樣也無所謂嗎?」

「妳救了牠,而且到今天爲止都一直悉心照顧牠……牠一定是在感謝妳喔。」

貝爾法斯特淡淡笑着說道,並按着髮絲凝望大海。

自誕生後,她還是初次放聲哭泣。

「飛走……了。」

小貝法不禁這麼說道。

但是,小貝法竭盡全力地忍住並抬起頭說:

她並未將心意化爲言語。

因爲倘若說了出口,幽禁於心底的孤寂便會再度滿溢而出。

「家人……」

她終於發現了。

小貝法的手愈揮愈大力。

小貝法點了點頭。

「我從那隻小鳥身上學到了很多事。」

「我覺得自己作爲一介女僕有所成長了,無論是治療傷勢或是服侍他人──」

接着,她不疾不徐地開口:

小貝法等人決定在皇家宿舍的屋頂野放黃尾鴝,此處視野遼闊,也沒有視野上的障蔽物,可以飛向牠想去的方向。

「放牠回到天空中吧,因爲那纔是鳥的幸福。」

待這項工作結束後,終於到了野放的時間了。

其間,小貝法的心中湧現各種愁緒,它們互相傾軋又旋即消逝。

「啊,對了,小貝法還是第一次見到櫻花呢,那非常漂亮喔,如果可以的話,下次我們就一起去野餐吧。」

沉默再度降臨。

小貝法心想「她也會有這種表情呢」並說:

謝菲爾德凝視着小貝法手中抱着的鳥籠,並暫時思索了一會兒。

小貝法原本打算喝下牛奶,聞言卻愣了一愣並抬起頭。

「……妳下定決心了嗎?」

「謝菲爾德前輩……謝謝妳。」

──那纔是……小鳥的幸福……

「如果從明天起就要離開宿舍的肯特和薩福克一直沒從任務回來──」

──謝菲原本就是那樣的人喔。

牠飛往遙遠羣山的身影逐漸縮小,最終消失無蹤了。

「櫻花很美嗎?」

揮着手的愛丁堡這麼低聲說道,小貝法轉身朝向衆人。

她置身於一如往常的忙碌之中,決定讓腦中充滿了工作,她試圖透過這麼做,刻意將黃尾鴝請出自己的意識。

小貝法坐在椅子上,抱着鳥籠這麼出聲。

雖然不清楚她被瀏海遮住的雙眸望向何方,但過了一會兒後,她便拿着黑色馬克杯,並往內倒入熱牛奶交給了小貝法。

此時,她終於斷斷續續地開始說起此時依然醒着的原因。

她說到這裏時,便目不轉睛地凝望着小貝法的眼睛。

黃尾鴝再三盤旋於小貝法所在的屋頂上空,小貝法見狀輕輕揮了揮手。

她心想「怎麼突然提這個?」,謝菲爾德見到她的表情後,似乎也覺得自己過於唐突,便再度深思熟慮後纔開口:

「……再見了。」

小貝法此時清晰地見到謝菲爾德的雙眸。

然而,卻並未成功,愈是刻意不去思考這件事,愈會下意識地想起來。

「再見……了。」

「那個……」

「小貝法。」

然而,目前也別無他法了。

「再過一個月不到,那片山上就會開滿櫻花了呢──」

謝菲爾德隱藏於瀏海之下的雙眸中,盪漾着金色粼光,她極其溫柔地望着小貝法。她有着一雙美麗動人的眼睛,甚至令人疑惑至今爲何都誤以爲她冷若冰霜。

天空萬里無雲,風雖然有些強,但比起昨天,顯得相當溫暖和煦。

「春日將近了呢。」

愛丁堡指向東面的山,小貝法則是詢問她:

「你要多保重喔!」

「我想去。」

「那麼,小鳥──你路上慢走。」

「咿……嗝……嗚、嗚嗚嗚……」

奪眶而出的大顆淚珠無論如何都已經無法止歇了。

「嗚……嗚嗚……嗚……」

她無法自己地皺着一張臉,得知那段共同度過、談天說地的日子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愛丁堡望着小貝法號泣的模樣,緩緩地掐住眼頭並轉過身。

謝菲爾德則是一直背對着她。

「嗚啊啊啊……隔……嗚嗚嗚嗚~……」

貝爾法斯特溫柔地抱緊放聲哭泣的小貝法。

貝爾法斯特的肩膀也輕微地顫抖着。

小貝法哭泣着,心想要哭到甚至將所有感情都流盡。

因此,無論過了多久,她的嗚咽皆未曾停歇。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2 第三章『小貝法與小鳥』插圖(4)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 · 2 · 第三章『小貝法與小鳥』 · 第4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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