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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如何沖泡好喝的紅茶』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 · 助供珠樹 · 2.6萬 字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1 第一章『如何沖泡好喝的紅茶』插圖(1)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 · 1 · 第一章『如何沖泡好喝的紅茶』 · 第1張插圖

肌膚接觸到黎明前尚顯陰暗的戶外空氣。

這就是皇家女僕隊的女僕長──愛丁堡級二號艦貝爾法斯特在一日之初的第一項例行公事。

這是一座三面環山的母港,港內其中一塊區域乃是由某位指揮官所管理的大型學園。有一棟建築物位於學園校區內東邊地勢略高的土地上,它正是隸屬於『皇家』陣營的少女們居住的宿舍。

這棟三層樓高的宿舍有着哥德復興風格的外觀,屋頂上設置了鐘塔,每一層樓的西側都有一條南北向的長走廊,可以將母港的中央棧橋盡收眼底。

走廊上都有着一排花飾窗格的窗戶,貝爾法斯特正靜靜地走在走廊上。

她走下位於走廊中央的樓梯抵達一樓,接着慢條斯理地推開了稍偏南方的巨大雙開門扉。

門後是可以容納宿舍裏所有少女還綽綽有餘的大餐廳。

裏面雖然裝設了採光用的彩繪玻璃,但光線還是比走廊陰暗許多。

貝爾法斯特拿起掛在門旁牆壁上的手提油燈,然後從圍裙的口袋拿出一根火柴棒將油燈點亮。昨晚剛更換過的燈油充分地燃燒,同時微微照亮了整間餐廳。

貝爾法斯特藉着微弱的油燈亮光,走向大餐廳的後方。

後面有一扇木製門扉,插入鑰匙打開門後,與洗碗室並在一起的廚房便映入眼簾。東邊的窗戶前方擺放着衆多烹飪器具與洗好的餐具,從窗簾的縫隙間,露出些許和走廊上相同的日出前夕的微光。

貝爾法斯特將手提油燈的火吹熄,放在烹飪用的寬敞桌子上,轉而拿起放在桌罩裏,昨夜的晚餐麪包。

她拿起一個已經變硬的麪包,鑽進遮住窗戶的窗簾內側。

她先是看了眼聳立在玻璃窗外的銀杏樹,接着將視線往下移至窗框,發現那裏聚集了幾隻小鳥,似乎已經等她等到心焦不已。

貝爾法斯特稍微故做姿態解開扣鎖並打開窗戶。

霎時,絲質窗簾朝着廚房的方向大大膨脹飄起,宛如巨型的氣球。

「各位早安。」

貝爾法斯特細心地把麪包撕碎放在窗框上,同時開口說道,她不自覺地朝長着鳥喙的可愛鄰居們露出笑容。

「你們比宿舍裏的孩子們起得更早呢。」

貝爾法斯特的聲音中帶着慈愛,鳥兒們也啁啾回應她。位於海灣的港口傳來輕緩的海浪聲。

愛丁堡困窘地抓着圍裙下襬叫道。

「嗯嗯,聽起來挺不錯的,很適合做成奶茶。」

聳立在皇家宿舍屋頂的鐘塔響起告知起牀的鐘聲。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1 第一章『如何沖泡好喝的紅茶』插圖(2)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 · 1 · 第一章『如何沖泡好喝的紅茶』 · 第2張插圖

站在姐姐的立場來看,貝爾法斯特實在是無可挑剔的模範女僕。不管是高明的手藝,還是她的一舉一動,通通都充滿着遠勝其他人的優雅氣質。

當愛丁堡說完,並握住手推車把手的時候。

愛丁堡想要立刻把靈感化爲行動,於是離開桌子去拿奶壺。

愛丁堡詫異地詢問,聞言,厭戰露出不悅的神情。

先前在窗框上啄食麪包的鳥兒們已經飛往其他地方了。

***

貝爾法斯特抬頭看向天空,發現啓明星仍然在澄澈的藍天中閃耀着光芒。

旁邊還擺上了不知何時切成薄片的檸檬。

貝爾法斯特心想至少得在班尼迪克蛋冷掉之前把人叫醒,從大餐廳衝向走廊。

與廚房格格不入的人物來訪,讓貝爾法斯特瞪大了眼睛,厭戰眼神銳利地瞥了她一眼,接着慢條斯理地踏入廚房開口說道。

「不可以嗎?」

──正因如此,身爲姐姐的自己纔會覺得相當懊惱。

廚房的門開啓後,出現在她們面前的是大家稱之爲『陛下』的伊莉莎白女王的同學──高速戰艦厭戰。

她指的方向,是正在煮湯的爐竈正下方。

貝爾法斯特深深低頭鞠躬。

厭戰從問得提心吊膽的愛丁堡面前走過,然後開始東張西望掃視廚房,似乎在尋找什麼。

這時候,厭戰像是突然想起般開口說道。

「今天中午,我希望能借用一下這裏。」

把所有餐點放到手推車上面後,貝爾法斯特爲了尋找沖泡早餐茶的茶葉罐而走向擺在門旁的櫥櫃。

「我想可能會有人想喝檸檬茶,於是事先準備好了。」

貝爾法斯特冷靜地回答愛丁堡,同時若無其事地從櫥櫃拿出兩個茶葉罐。

砰一聲打開門的人,擁有與貝爾法斯特一樣的銀色髮絲,她將長髮在左右綁成兩根辮子。在她甩着辮子抬起頭時,由於用力過猛,眼鏡差點從臉上滑落。

也就是可以蓋上蓋子的密閉烤窯。

厭戰高傲地把頭轉向一旁。貝爾法斯特瞄了姐姐一眼,發現姐姐看着她輕輕搖了搖頭。姐姐是想說,「這種時候不要太過強硬地制止對方比較好」吧?

貝爾法斯特一邊聽着姐姐說話,一邊將兩種茶葉放入看起來像是商店街抽獎時用來搖珠子的道具──那是外觀渾圓的茶葉混合器──再將蓋子蓋上。

「廚房是女僕們的工作場所,而且現在還是妳們忙着準備早餐的時間,突然闖入這裏,真的很抱歉。」

「原因無法告訴妳們,但我想使用那個。」

「那、那是因爲新春的緣故啦!二月也算在春天裏呀!」

兩位女僕抓着手推車面面相覷。

突然間,一道敲門響起,各自推着盛裝早餐的手推車的兩人都看向了門口。

「我、我明白。」

「吶,妳聽我說,貝爾。我認爲一切都是春天的錯。」

「早晨的時間是分秒必爭。雖然從外表看不出來,但皇家的孩子們每個人對料理的要求都相當高,我們得趁餐點還沒冷掉之前送過去纔行。」

看到一臉若無其事地回答的貝爾法斯特,身爲姐姐的愛丁堡在心底想着──

當貝爾法斯特開始轉動茶葉混合器,愛丁堡無意中看向她放在桌上的茶葉罐。

「不過,請問您要借用廚房做什麼呢?」

貝爾法斯特與愛丁堡同時開口,厭戰指了指廚房內部。

愛丁堡將手撐在桌子上,露出認真的眼神。

將手中的麪包全部撕碎後,她在不驚動鳥兒們的情況下,緩緩關上窗戶。

「姐姐,陛下發生了什麼事嗎?」

聽到姐姐的話,貝爾法斯特點了點頭。

像氣球一樣膨脹飄起的窗簾也迅速地消扁下去。

「──不好意思打擾了。」

將滑落的眼鏡推回鼻樑上的女性──愛丁堡詢問貝爾法斯特,額頭上還頂着汗水。

「貝爾,對不起!」

貝爾法斯特將手放在胸前,同時向厭戰提出建議。

愛丁堡鬆了一口氣似地把手放在胸前,做了幾次深呼吸調整呼吸後,用力揚起眉尾,接着站到面對烹飪用桌子的貝爾法斯特身旁。

「我選的是阿薩姆紅茶,姐姐選的是錫蘭紅茶,因爲兩種茶葉都很適合當作早餐茶,所以我打算混合它們泡看看。」

這兩罐茶葉是前幾天姐妹二人互相確認過香氣之後,從貿易商人那裏採買回來的。

「咦?」

原本在藍色天空中閃爍的啓明星也已消失不見,現在從窗外灑進來的是燦爛耀眼的陽光。

「這個難不成是……?」

「看來今天也會是晴朗的好天氣呢。」

貝爾法斯特抬起頭詢問愛丁堡。

貝爾法斯特抓住窗簾下緣綁在窗邊,然後轉身看向廚房喃喃低語道:

她一邊與打着呵欠,住宿在皇家宿舍的少女們擦身而過,一邊腳步急促地衝上樓梯。

「厭戰大人。」

真是個舒爽的早晨。

「姐姐是指『春眠不覺曉』嗎?」

「我明白了。」

「沒錯,就是那個時候買的茶葉。」

「呼──……太好了。」

貝爾法斯特將混合好的茶葉放入茶壺,接着拿起放在爐竈上的熱水壺,把沸騰的熱水注入茶壺。

「那位大人要是喫到冷掉的蛋,就有可能整天都心情不好呢……」

「……妳什麼時候切好的?」

「如果可以的話,請讓我在一旁幫忙。」

愛丁堡照着妹妹的指示,將牛奶放到手推車上。

發現完美的女僕妹妹正在探頭看着自己,這讓愛丁堡猛然回過神。就在這段時間,大餐廳裏已經開始傳出宿舍內少女們的嘈雜聲音了。

「好了,開始動手準備早餐吧。」

同一時間,有人朝着這個方向匆忙跑來的腳步聲也傳入她耳中。

「我不需要妳們幫忙,區區烤窯,我自己會用。這是身爲※老女士必須要有的修養。」(編注:厭戰號戰艦的綽號,Grand Old Lady。)

「早、早餐的準備工作呢……?」

到目前爲止,姐妹兩人從來沒有看過厭戰下廚。

「姐姐?」

下面的話不用說出口,姐姐迅速變慘白的臉色已經訴說了一切。

「可以是可以……」

有個如此厲害又能幹的妹妹,當姐姐的隨時都有數不完的煩惱。

「咦?您、您要使用烤窯嗎?」

「麻煩姐姐先送早餐,我馬上回來。」

愛丁堡用訝異的眼神看着貝爾法斯特。

「好──」

「話說回來,陛下怎麼了嗎?她似乎還沒來到餐廳。」

「可是,從年初到今天爲止,姐姐已經是整整第二十次睡過頭了。其中睡過頭最多次的月分是雪還沒融光的二月──」

貝爾法斯特一邊想像着壺中的茶葉上下旋轉的模樣,一邊把茶壺放到手推車上。

「現在只剩準備紅茶了,姐姐。」

「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這時候,沸騰的熱水壺開始發出「嗶──」的聲響,熱水壺旁邊則正在咕嘟咕嘟地燉煮着喫飯時不可欠缺的熱湯。

貝爾法斯特立刻伸手搭上木門門把,頭也不回地說道:

「陛下?」

溫暖的風徐徐吹入室內,讓貝爾法斯特的銀色髮絲輕輕搖曳起來。

爐竈下方是以煤炭作爲燃料的密閉式大型烤窯,也兼作烤披薩或麪包的烤箱。這是皇家宿舍專用的廚房爐竈,比家庭用的款式大上許多。

「今天應該是由姐姐叫醒陛下──」

「姐姐,把奶壺放在這裏。」

「沒錯沒錯!就是那個!」

走到樓梯間的平臺時,貝爾法斯特透過二樓走廊的窗戶,看到了晴朗無雲的天空。

更何況是在有着如此澄澈藍天的日子。

***

被衆人稱爲『陛下』的伊莉莎白女王的房間,位於皇家宿舍三樓的最南側。

房間的分配方式原本是由艦型決定,艦級相同的少女們常常被分配在同一個房間。事實上,貝爾法斯特與愛丁堡也住同一個房間。

然而,陛下的情況不一樣。

「陛下,我要進來了。」

貝爾法斯特敲門了二、三次後打開了入口處的房門,隨即便看到被錯認爲宴會廳也不足爲奇的空間。

房間內鋪滿了紅色地毯,宛如飯店的大廳。

貝爾法斯特精神抖擻地邁步踏入房內。

高高的天花板吊着奢華的水晶吊燈。貝爾法斯特從吊燈正下方走過,來到房間深處一張有天蓋的牀鋪前,她探頭往裏面看,裏面有位小公主正香甜地熟睡着。

「早安,陛下。」

對方沒有回應。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喔。」

貝爾法斯特試着用稍微大一點的音量呼喚她。

「……早餐……我想喫鬆餅……嗚嗯……」

伊莉莎白翻了個身繼續睡,卻清楚地說出自己對早餐的要求。

「今天的早餐是班尼迪克蛋與豆子,還有番茄沙拉以及洋蔥湯。」

貝爾法斯特充耳不聞,直接說出菜單內容。

「……我討厭豆子……貝爾……幫我喫……」

「挑食是不好的喔,陛下。」

只是這樣做會沒味道,所以再加入蔓越莓,然後調整外觀。

「今天的早餐也是剛做好的,因此一定能合陛下的口味。」

「…………妳騙了我吧?」

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午餐時間便宣告結束。

即使貝爾法斯特表達了慰問之意,她也沒有露出笑容,就只是直直地站着。默默工作的她平時就是這樣的態度,因此貝爾法斯特也不怎麼在意地對她笑了笑。

兩人一同離開房間,伊莉莎白大步走在陽光照耀的走廊上。

「就是說啊。」

女僕隊之中最早回來報告的是城級輕巡洋艦謝菲爾德。

女僕隊所有成員迅速收拾完餐具,接着便輪到宿舍大掃除的時間。每個人各自劃分負責區域,從一樓到三樓徹底進行仔細的清掃。

「那麼,貝爾,我先去那邊了。」

隨着這句話響起,伊莉莎白突然從牀上跳了起來。

「可是,我覺得肚子餓了,所以現在就去餐廳吧。而且我也喜歡班尼迪克蛋!」

貝爾法斯特以比姐姐快兩倍的速度,把剛清洗完的大量牀單逐一晾好。

女僕隊成員之一的郡級巡洋艦肯特,精神抖擻且充滿朝氣地在走廊上奔跑。

「麻煩姐姐了。」

「您說的沒錯。」

「唉~忙死人了~」

伊莉莎白穿着睡衣先是掃視了房間內部一會兒,但很快就明白根本沒有貓,接着將視線投向貝爾法斯特。

「總算是……結束了。」

貝爾法斯特在沒有半個人的廚房,開始準備製作司康。

「哎呀,這種地方竟然有毛皮又軟又蓬鬆的波斯貓……」

「我來幫忙吧,貝爾。」

「到時候貝爾也會陪我喫啊!」

「妳跑太快了啦,肯特~拜託妳稍微慢一點~……」

比起被稱爲全套英式早餐的早餐,皇家宿舍的午餐基本上不會煮那麼多份量。因此,這天的午餐只有炸魚薯條而已。

「我當然覺得很榮幸,陛下。」

貝爾法斯特則是負責最後的檢查。

「貝爾也聽我說。下午的茶會,妳們兩個要準備英式奶油茶喔。」

貝爾法斯特安靜地離開廚房來到走廊。她想起愛丁堡正在屋頂晾牀單,便爬上樓梯打算過去幫忙。

鐘樓響起宣告正午的鐘聲,所有人的午餐也在同一時間完成了。這場與時間賽跑、分秒必爭的戰鬥結束後,也能聽見漸漸聚集到大餐廳的少女們的聲音。

「真的非常抱歉。但是如果讓陛下繼續睡回籠覺,您稍後就只能在寬閙的大餐廳裏,孤孤單單一個人寂寞地喫早餐了。」

伊莉莎白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起來。看到那張純真無邪、毫無一絲惡意的笑臉,貝爾法斯特也不禁露出了笑容。那簡直是爲了讓人露出笑容而誕生的笑臉。

「Yeah!美味的午餐來囉!來來來,大家快點趁熱享用。」

女僕長貝爾法斯特以嚴肅的口吻如此宣告,女僕隊的成員們便立刻前往各自負責的場所。

除了從早上就開始進行訓練的孩子們的裝備外,宿舍的倉庫還有許多艦裝以及炮臺。因爲實際使用時,大家也會各自進行保養,女僕隊要做的其實只有最基本的檢查,她們也會在此時逐一檢查有沒有必須丟棄的裝備。

下一項工作,則是要爲住在宿舍的少女們更換牀鋪的牀單。

「今天會很忙碌呢。」

肯特級五號艦薩福克搖晃着粉紅色頭髮以及豐滿的胸部,追趕着已經跑到遠方、只剩豆粒大小的肯特,跟在她身後的則是沉默地邁步的城級輕巡洋艦謝菲爾德。

首先要保養與檢查住在皇家宿舍的少女們使用的裝備。

伊莉莎白滿意地哼了聲,然後挺起胸膛張開雙手。

眨眼間,整個屋頂就被純白的牀單所淹沒,愛丁堡坐在倒過來放的大水桶底部,同時大大嘆了一口氣。

「這一點我從不擔心,因爲是貝爾煮的……對了,妳聽我說,貝爾。昨天我和厭戰去棧橋那邊了!然後,有這麼大的魚跳上海岸──」

「咦!我、我想摸!!貝爾,那隻貓在哪裏!?」

***

厭戰直直地站在原地。

「愛丁。」

換上昨天上漿並弄得潔白如新的牀單後,再由女僕隊一一收起換下來的髒牀單。貝爾法斯特會把換下來的大量髒牀單放進巨大的盆子,再倒入整整一瓶洗衣精。

她在滿滿泡泡的包覆下用力搓洗掉牀單的污垢,等到全部洗完的時候,便要着手準備午餐了。

女僕隊成員一齊拿着清掃用具離開廚房。

「即使肚子不餓!本伊莉莎白大人也不可能獨自喫早餐,不是嗎?能夠和我一起用餐,貝爾應該也很高興吧?」

貝爾法斯特來到獨自晾牀單的姐姐身旁,她迅速從籃子裏拿出牀單並開口說道。

貝爾法斯特拿起放在牀上的伊莉莎白的洋裝,迅速俐落地套上那嬌小的裸體。

所謂的茶會,是指在中庭舉辦、稍微享受一下下午茶的宴會。

突然被叫到名字,讓愛丁堡嚇了一跳轉過頭。伊莉莎白來回看了看面露驚嚇的她與貝爾法斯特,心情看起來相當好地開口對她們兩人說道。

從她動也不動這點來看,似乎不希望廚房裏有任何人。

伊莉莎白抓着棉被一角,同時眯起眼睛。相對於她的反應,貝爾法斯特從衣櫃拿出要換上的洋裝,然後走回來朝她深深一鞠躬。

「明明還不到中午,今天的陽光卻照得很溫暖呢。」

「嗚嗚……再十分鐘就好……」

「啊啊,好的。」

「早安,陛下。」

「……我去看看肯特她們的情況。因爲她們在做清掃工作時,許多地方會做得很潦草。」

做完走廊清掃工作回來後,薩福克立刻開始爲了配膳準備在廚房裏奔波。貝爾法斯特背對着她,冷靜地打開爐竈下方的蓋子,調整火力的大小。

「請您起牀,陛下。」

「要是亂動就無法好好換上衣服囉,陛下。」

「辛苦妳了,謝菲爾德,謝謝妳總是動作很快。」

貝爾法斯特一路聽着她說話,回到大餐廳時,正好是愛丁堡把早餐擺到衆人位子上,準備將手推車推回廚房的時候。

當釦子全部解開時,伊莉莎白小巧的肚臍便從睡衣縫隙間探出頭,貝爾法斯特接着抓住衣襟將睡衣從肩頭脫下,白皙柔軟的肌膚便暴露在從窗戶灑入的陽光下。

伊莉莎白留下這句話後便從兩人面前走開,帶着小跳步前往厭戰所在的餐廳內部的席位。

「嗚嗚……沒想到一得到妹妹的幫忙,就如此迅速地完成工作,身爲姐姐的我實在太沒面子了……」

「Huu!肯特選手今天也要幹勁滿滿地工作──!」

爲了遵從伊莉莎白想喫剛烤好的司康的要求,貝爾法斯特將做好造型的司康放入櫥櫃,此時響起廚房門被打開的聲音,她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麼各位,我們開始動手吧。」

貝爾法斯特一邊爬上樓梯,一邊自言自語地低喃着。

貝爾法斯特向伊莉莎白道早安,同時鞠了個躬,接着走向巨大到可以直接把人裝進去的衣樞。

嬌小的身體從牀鋪上高高地跳下來,伊莉莎白一臉不滿地伸出食指指着貝爾法斯特。

「──貝爾法斯特,一樓的清掃工作全部完成了。」

「哼哼!」

先放入低筋麪粉與泡打粉,再加入切成小塊的奶油揉捏成一團。過程中加入鮮奶油、砂糖、鹽,然後用杆面棍杆開面團二、三次再疊起來,重複這幾個動作。

由於今天要準備茶會,所以平時安排在下午的工作也必須趕在中午以前完成。

「昨天兩位玩到很晚吧?」

兩臺手推車在餐廳裏交錯奔馳,待在廚房的貝爾法斯特和愛丁堡看着肯特與薩福克進行配膳工作,安心地吁了一口氣。

與愛丁堡在二樓的樓梯平臺道別後,貝爾法斯特爬上通往三樓的樓梯。

「那麼,拜託各位了。」

「咦?啊啊,可以拜託妳嗎?」

所謂的英式奶油茶,就是紅茶搭配司康的組合,伊莉莎白最喜歡在司康上塗上一大堆德文郡奶油了。

正確來說,皇家女僕隊的工作是從早餐結束後才正式開始。

謝菲爾德說完便轉身離開,彷彿交棒似地換成厭戰來到廚房。

「因爲春天已經到了嘛,外面也漸漸變暖了。貝爾不要老是隻注意廚房的污垢,偶爾也要多曬一些太陽光喔!」

貝爾法斯特一邊看着熱鬧地享受餐點的皇家少女們,一邊回頭與姐姐共同繼續女僕的工作。

貝爾法斯特先把洋裝小心翼翼地放到牀鋪上,接着才跪在地板上從上而下依序幫她解開睡衣的扣子。

當愛丁堡做完外面的清掃工作回來後,烹飪的速度變得更快了。

參加成員幾乎都很固定,不過沒有特別限制人數,每個人都可以參加。宴會內容也只是一邊喝紅茶,一邊與大家和樂融融地聊天。

「姐姐,我來幫妳吧。」

「貝爾法斯特,我想開始使用廚房了。」

看着再次進入熟睡狀態的伊莉莎白的臉,貝爾法斯特嘆了一口氣。

「我想跟大家一起享用剛烤好的香酥司康!呵呵,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一上到屋頂,柔和的風便迎面撲來。

等大家都用完餐後,才輪到她們喫早餐。

貝爾法斯特發出溫柔的斥責,沒多久就幫伊莉莎白換好了洋裝,最後替她戴上皇冠造型的髮箍,貝爾法斯特便牽着她的手站起身。

貝爾法斯特轉身看向垂頭喪氣的她。

「我不是說過嗎?人是無法變成另一個人的。」

「這種事我明白啦,可是……」

風勢變得比上午略強的海風吹來,貝爾法斯特按住頭髮。就在這時──

「……吶,貝爾,妳有沒有聞到燒焦的臭味?」

愛丁堡動了動鼻子,同時從水桶上起身。

貝爾法斯特也聞了聞被海風吹來的味道,確實稍微有燒焦的臭味。

下一秒,她突然想起某件事,立刻拔腿衝了出去。

「發,發生什麼事了!?」

愛丁堡被妹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貝爾法斯特一邊聽着背後傳來的姐姐的聲音,一邊打開屋頂的門,並且迅速衝下通往一樓的樓梯,再從大餐廳一直線跑向廚房的木門。

抓住門把打開門後,瀰漫的煙霧瞬間湧向餐廳。貝爾法斯特的臉上有一瞬間浮現猶豫之色,但還是用手帕捂住口鼻衝入廚房。

不出她所料,濃煙是從爐竈下方正在燃燒煤炭的烤窯裏冒出來的。

厭戰也在爐竈前方。

「咳咳,咳咳!貝,貝爾法斯特!?不是這樣的,妳聽我說──」

「請您離開這裏。」

爲了避免燙傷,貝爾法斯特先戴上烹飪用手套,之後纔拿起靠放在一旁的滅火器,並打開烤窯蓋子。霎時,烤窯裏轟地竄出巨大的火焰。

貝爾法斯特將滅火器的軟管伸入其中,朝着熊熊燃燒的烈焰狠狠按下手把。滅火器裏的藥劑從軟管大量噴出,火勢開始慢慢變小。因爲這是出戰時使用的滅火裝置,所以撲滅火勢的速度也比目前其他所有設備都要來得快。

確認火焰已經完全熄滅以後,貝爾法斯特放下用完的滅火器,將窗戶全部打開以利換氣,然後轉過身。

「……這就是身爲老女士必須要有的修養嗎?」

面對這種狀況,貝爾法斯特實在忍不住挖苦了一句。

光輝一邊這麼說,一邊將司康切成小塊送入嘴裏。

做出決定後,貝爾法斯特抬起頭,她快速地對愛丁堡說道:

「咦?」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1 第一章『如何沖泡好喝的紅茶』插圖(3)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 · 1 · 第一章『如何沖泡好喝的紅茶』 · 第3張插圖

坐在胡德身旁的是威爾斯親王。她一邊看着司康,一邊詢問滿意地翹着鼻子的厭戰。

威爾斯說完便成爲第二個把司康送入口中的人。

「妳們很慢耶!」

「這是當然的。因爲做得實在太棒了,讓胡德也嚇到了嗎?」

面對胡德的問題,光輝的臉上保持着與平日一樣的笑容。

「順、順便請問一下,這些司康裏是不是有添加巧克力呢?」

「抱、抱歉遲到了……」

「要是趕緊動手打掃,或許能趕在晚餐之前清潔完畢──」

此時愛丁堡慌慌張張地來到廚房。

「……以第一次下廚來說,我覺得這些做得很棒啊。」

厭戰輕聲說完,便在伊莉莎白隔壁的位子坐下。

下一刻,看到司康的所有人全都僵住了。

「時間快到了,我們趕緊前往中庭吧。」

「那個司康讓我十分感興趣,厭戰大人從以前開始就會做點心嗎?」

「那是……司康嗎?」

坐在光輝旁邊的是胡德。她平日優雅的舉止全部消失無蹤,臉上露出比發現埋伏在海域的敵艦時更加震驚的表情詢問厭戰。

伊莉莎白爲了重新振奮情緒,朝着所有人這麼說道,光輝立刻拿了一個司康放到自己的盤子裏。其他人也仿效她的動作,各自拿了一個司康放在自己的盤子裏。

貝爾法斯特也沒有繼續追究,她檢查了一下變得雪白的烤窯內部後嘆了口氣。

厭戰這麼說着,朝餐巾伸出手,接着迅速掀開。

「是陛下想喫的嗎!?」

「是我太雞婆了嗎?」

與衆人的神色相反,厭戰一臉得意地誇口道。

說到這裏,厭戰下定決心般抬起頭。

「妳在說什麼蠢話,威爾斯。這是原味司康。」

趁着這個空檔,貝爾法斯特將調整座椅高度的輔助增高墊放到她的椅子上。

「貝、貝爾!立刻拿胃藥過來!快點!」

***

那些司康確實很不得了。

「陛下希望能在今天的茶會喫到司康,偏偏烤窯變成這個模樣,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當貝爾法斯特前往擺在中庭中央的圓桌時,遠遠就能清楚看到用力鼓起腮幫子的女王陛下。

第一個讓人感到震撼的是它的大小,原本只有一口大的尺寸完全變了樣,看起來簡直跟壘球沒兩樣。接着是它的顏色,那些司康實在太黑了,讓貝爾法斯特有一瞬間認真地懷疑,厭戰把司康拿出烤窯時是不是誤拿成煤炭了?

厭戰鞠了個躬,接着從貝爾法斯特身旁走過。

「哎呀,厭戰大人做了司康嗎?」

聽到這道驚訝的聲音後,貝爾法斯特與厭戰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衷心感謝各位今天來到這裏。爲了慰勞各位大人平日的辛勞,我準備了各式各樣的紅茶。」

貝爾法斯特在背後悄悄捏着座墊,同時靜靜地從圓桌前走開。

「這是我第一次做的司康,希望大家能搭配紅茶一起享用。」

「把厭戰大人的司康送到茶會上嗎?」

當事人一邊說一邊把那些司康喫得乾乾淨淨。

「晚一點再向姐姐解釋。麻煩姐姐立刻用那邊的火爐煮用來泡紅茶的熱水,再麻煩妳準備果醬和德文郡奶油。」

照這情況看來,她已經無法爲了茶會使用烤窯了。伊莉莎白那麼期待的現烤司康,現在依舊維持生麪糰的狀態收在櫥櫃裏。

「爲、爲什麼……我做的這些明明看起來很好喫!」

「我等得好累,都快等到睡着了!」

對方沉着冷靜的言行舉止充滿了成熟女性的魅力及優雅,而那容易讓人將視線往下滑的豐滿胸部,與隔着圓桌坐在正對面的女王形成兩種極端。

這位戴著有着寬大帽沿的帽子,穿着純白洋裝的女性──光輝,朝厭戰露出柔和的微笑,同時用手託着臉頰。

「總、總之我們還是喫喫看吧,如何?」

「其實在這場小火災發生之前,我正在烤司康。因爲這些司康烤得實在太完美了,我不禁太過放鬆,結果疏於控制火勢──」

這一刻,是她從以前到現在唯一將腳力發揮到極限的一次。

看到爐竈的慘狀,愛丁堡發出驚呼聲。但貝爾法斯特無視了她,只是用手託着下巴沉思。距離茶會開始,已經幾乎沒有時間讓她猶豫了,而且手邊也沒有其他替代方案。

這個繡有皇室圖騰的特製座墊是一種低反發座墊,可以用在任何椅子上,坐起來很舒服。

伊莉莎白迅速從位子上站起,伸出食指指着貝爾法斯特等人。

厭戰也終於發現情況不對勁,她帶着錯愕的表情往後退了幾步。

突然被這麼詢問的貝爾法斯特雖然感到納悶,卻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這麼說,但距離茶會開始還過不到五分鐘。

看到她露出從未有過的沮喪表情,便能十分清楚她正在反省。

當胡德終於察覺到光輝的狀況後,威爾斯也坐在椅子上往前癱在圓桌上、暈了過去。

「如果有其他事先做好的點心就好了……」

「……嗚!!」

「並非從以前開始就會做,但這是我的自信之作!」

「對不起……」

貝爾法斯特接着轉向厭戰。

「看來似乎沒問題……那麼我也喫一口看看。」

伊莉莎白的身材嬌小,坐在圓桌前就幾乎快看不見她整個人。桌子的高度剛好在她胸口的位置,任何人都能看出這是因爲椅子高度不合適的緣故。

「剛剛的味道是……呃,這是怎麼回事!?」

當她想繼續斥責貝爾法斯特時,注意力瞬間被端着盤子站在貝爾法斯特身後的人物吸引了過去。

「當……當事人看起來完全沒事呢……雖然我不懂爲什麼。」

「……我不需要座墊。」

貝爾法斯特緊張地屏氣看着她。

「我希望陛下能喫喫我做的司康,所以動手做了這些。」

流暢地說到這裏時,把盤子放到桌上的厭戰站了起來。

貝爾法斯特一面自言自語,一面從櫥櫃拿出司康,原本消沉地垂着頭的厭戰緩緩抬起頭看着那些司康。

厭戰驚訝地抬高音量,然後端起了放在烹飪用桌子上、用餐巾蓋住的盤子。

「味、味道如何?光輝小姐……」

「這些是我的自信之作!既然陛下希望能喫到司康,不如試試看把我的司康送到茶會上如何?畢、畢竟讓烤窯變成這樣,我也要負起責任……」

「真是厲害的傑作──」

貝爾法斯特低頭深深一鞠躬,開始說起簡短的開場白。

「真的很抱歉,突然提出這種要求……不過,陛下一定會喜歡的。」

「厭、厭戰小姐……那真的是司康嗎?」

愛丁堡恰巧在此時把載有所有人份數的茶具組的手推車來到中庭。雖然時間稍微晚了一些,但舉行茶會的準備終於全部完成了。

威爾斯似乎是帶着一絲絲希望詢問的。她無視一臉奇怪地歪着頭的厭戰,發出短促的「啊啊……」一聲後垂下了頭。

這場混亂終於平息,同時厭戰也把自己做的司康一口一口送進嘴裏。

「妳說的沒錯,但我不是那個意思!」

失去氣勢的伊莉莎白指了指厭戰手上的盤子。

下一秒,威爾斯的臉色迅速發白。

貝爾法斯特接着看了一眼掛在廚房牆上的時鐘。

「陛下,今天的茶會我也想參與。」

「──貝爾!!」

「如何?看起來很棒吧?」

「因爲今天的天氣非常有春天的氣息吧,會讓人昏昏欲睡。」

──幾十分鐘後。

「不好了!仔細一看,光輝小姐帶着笑容失去意識了!」

厭戰先是從喉嚨發出「嗚」的一聲,隨即沮喪地低頭道歉。

明白座墊已經放好後,伊莉莎白又若無其事地坐回椅子上。

用不着伊莉莎白開口,貝爾法斯特已經跨步衝了出去。

「……厭戰?真難得能在茶會上看到妳──對了,那個盤子是怎麼回事?」

「我明白了,就把厭戰大人的司康送到茶會上吧。」

平日優雅的舉止再次消失無蹤,胡德帶着比在海域遇上賽壬時更加僵硬的表情看着她。

「請問……您的身體沒事吧?」

貝爾法斯特用溫柔的聲音詢問恢復意識的光輝。

「謝、謝謝妳的關心……我已經沒事了。」

光輝帶着蒼白的臉色露出堅毅的笑容,同樣喫了司康的威爾斯也捂着腦袋露出笑容。

「我、我有些口渴……差不多想來一杯紅茶了。」

貝爾法斯特雖然有些膽怯,但還是恭敬地鞠了個躬。

「我明白了。」

她走離圓桌,來到愛丁堡身旁的手推車前站定,車上放滿了各種紅茶茶葉。

有伯爵茶、大吉嶺紅茶、烏瓦茶、汀布拉紅茶、尼爾吉里紅茶以及祁門紅茶。

其中的大吉嶺更是被稱爲初摘茶的春摘茶葉,乃是在最恰當的時期採下的頂級茶品。

散發出清爽香氣的大吉嶺初摘茶,最適合今天這種溫暖春日中的午後時刻。正當貝爾法斯特想立刻用這款茶葉沖泡紅茶的時候。

「對了,貝爾,妳先等一下。」

伊莉莎白叫住已經拿起大吉嶺紅茶罐的貝爾法斯特。

「請問有什麼吩咐嗎?」

「今天我想喝愛丁沖泡的紅茶,而不是貝爾泡的。」

「您想喝姐姐沖泡的嗎?」

拿着茶葉罐的貝爾法斯特看向愛丁堡的臉。

愛丁堡也露出錯愕的表情,同時用食指指着自己。

「呃,您、您說我嗎?」

貝爾法斯特一直面無表情地站着。

「Oops……我、我是不是疊得太高了……」

「請、請大家稍微等一下喔。」

抱着單純的好奇,貝爾法斯特恨不得現在立刻向姐姐問個一清二楚。

爲什麼姐姐有辦法沖泡出如此好喝的紅茶呢?

「我想貝爾肯定沖泡不出這股滋味。」

她費了一番功夫後挑中的是尼爾吉里的秋摘茶罐、那是咖哩之國的原產茶葉,不過是在去年的晚秋時節購入,因此絕對不算是高品質的茶葉。

「相當好喝。」

畢竟剛剛纔經歷過司康事件,愛丁堡理所當然會面臨不能端出半吊子紅茶的壓力。

貝爾法斯特一邊近距離看着姐姐像巨星般收到一個接一個的讚揚,一邊啜飲紅茶。

胡德舉起空茶杯看着愛丁堡說道。

「愛丁堡小姐?」

「對吧?我說的沒錯吧?」

光輝誠實地回答道。威爾斯親王似乎也稍微產生了興趣,她慢條斯理地舉起了右手。

看着被遞過來的茶杯,貝爾法斯特心生猶豫。

茶會結束後,貝爾法斯特立刻着手準備晚餐。一直忙得團團轉的她,到現在依然無法向愛丁堡詢問紅茶的事。

「……所以說,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剩下的部分,請姐姐加油。」

「貝、貝爾會選哪一款呢?」

喝了一口,她立刻爲紅茶的滋味驚訝不已。

聽到陸陸續續傳來的高評價,在場感到最震驚的卻是泡紅茶的愛丁堡本人。

貝爾法斯特躊躇的原因不是這個,不過她也不能繼續頑固地拒絕,只好靜靜地接過茶杯。

「可以給我一杯嗎?」

「喂,貝爾!」

「我……沖泡不出來?」

「我的確沒有在茶會喝過她沖泡的紅茶呢。」

「今天要由愛丁負責選茶還有沖泡!否則就沒有意義了,不是嗎?」

「我說的沒錯吧。」

「謝、謝謝大家的稱讚!」

身爲妹妹的貝爾法斯特一直認爲,愛丁堡雖然迷糊又笨拙,不過那率直且正直的個性正是她的魅力所在。方纔被指名沖泡紅茶時,愛丁堡手忙腳亂的表現正是性格的展現。貝爾法斯特實在無法想像出,姐姐當時還有偷偷混什麼東西進去的餘裕。

「請妳冷靜下來,姐姐。」

她在貝爾法斯特身邊呆呆地站了一會兒,終於回過神碰了碰眼鏡,然後一邊不停鞠躬,一邊怯怯地縮起身體。

太陽完全沉入西邊,現在時間是晚上八點出頭。

她不斷重覆着拿起手推車上的茶罐又放下的動作,當衆人以爲她終於做出決定時,她又再次拿起其他紅茶。

「貝爾,妳覺得如何?」

胡德爲了確認,再度出聲呼喚她,愛丁堡似乎這時候才終於發現有人在叫自己,她一邊顫抖着身體一邊做出回應。

伊莉莎白在旁邊露出笑容,隨後直接把茶杯遞給貝爾法斯特。

姐姐泡紅茶的時候,看起來並沒有特別關鍵的步驟。不過,她並沒有一直盯着姐姐的身影,因此也有可能是姐姐在中途加入了別的茶葉進行調和。

「喝起來的味道簡直南轅北轍呢!吶,很讓人意外吧?」

「來,貝爾也喝喝看。妳應該沒喝過愛丁沖泡的紅茶吧?」

「如果對象是貝爾,我不在乎喔,間接接吻也沒關係。」

「這紅茶非常美味,愛丁堡小姐。平日負責沖泡的貝爾法斯特小姐的紅茶也十分好喝,可是……」

「我、我不知道該選哪一款茶纔對啊……」

雖然心裏覺得很複雜,但她還是坦白地回答。

「這紅茶的味道比較單純與溫和,沒想到秋摘茶也能泡出這樣的滋味,我非常驚訝。這紅茶雖然味道清爽,不過卻令人有種平靜的感覺。」

貝爾法斯特猛然回過神,伊莉莎白高興的笑容隨即映入眼簾。

「非常抱歉。」

「意思是……即使茶葉相同,喝起來的味道也不一樣嗎?」

「姐姐不可能不知道紅茶的沖泡方法吧?既然如此,剩下的工作就只有選擇哪一款茶葉而已了。」

她緩緩地將茶杯放到圓桌上,一邊盯着杯子,一邊把放在大腿上的手握緊成拳。

「這是陛下的茶杯。」

第一個開口的是光輝。入口之前她一臉戰戰兢兢,但現在表情一變,露出驚訝與感動的表情並且抬起頭。

然而在她心底,身爲女僕長的血正躍躍欲試。

愛丁堡慌慌張張地轉身面對手推車,她看向自己帶來的茶葉,馬上就陷入了猶豫。

被留在原地的愛丁堡含着眼淚,雙手拿着紅茶罐不知該如何是好。

貝爾法斯特正要給出建議的時候,背後傳來了伊莉莎白的聲音。

愛丁堡竭盡全力擠出笑容,卻露出遮掩不住的僵硬。理所當然的,除了伊莉莎白以外,坐在圓桌前的衆人也露出不安的神情。

爲什麼愛丁堡會從衆多高品質的茶葉中選出那款茶呢?無視心中抱着這個想法的貝爾法斯特,愛丁堡用會讓人捏一把冷汗的動作將熱水注入壺中,然後蓋上壺蓋。

──這是……

已經愣住的愛丁堡盯着那個茶杯看了一會兒。她似乎完全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成爲話題的中心。

貝爾法斯特站在遠方望着愛丁堡優柔寡斷的舉動。看姐姐那模樣,貝爾法斯特心裏比自己負責沖泡紅茶時更加不安,忍不住開始擔憂。

貝爾法斯特喝下紅茶之前看了愛丁堡一眼。

聲音的主人就在離貝爾法斯特幾公尺遠的地方。

伊莉莎白傾身向前,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遺憾的是──

伊莉莎白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她用左手指着愛丁堡,依序掃視圍着圓桌而坐的茶會成員們。

「大家應該也都沒喝過吧?事實上,愛丁沖泡的紅茶和貝爾的味道完全不一樣喔!」

貝爾法斯特的腦中浮現這個想法,但又隨即搖了搖頭。

這毫無疑問是尼爾吉里紅茶的味道。不過,與自己以前使用相同茶葉沖泡的成果相比,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這杯紅茶的澀味比較輕。

「就、就泡這一款吧!」

「我會選擇方纔拿着的大吉嶺──」

貝爾法斯特一邊慰勞姐姐,一邊注視圓桌的方向。

她是女僕隊的一員•郡級巡洋艦肯特。

胡德也一邊點頭一邊將茶杯端離嘴邊,然後看向愛丁堡。

──姐姐究竟是如何將那款尼爾吉里紅茶……泡出這樣的味道呢?

「哎呀?」

「我也……覺得相當好喝。」

「原來如此,那請務必讓我喝喝看。」

「……啊,好、好的!我現在立刻沖泡!」

──我怎麼會有如此愚蠢的念頭……姐姐的個性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怎、怎麼辦,貝爾?平時茶會的紅茶都是交給貝爾沖泡,所以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貝爾法斯特試着回想姐姐方纔沖泡紅茶的場景。

就在此時,坐在伊莉莎白旁邊的厭戰小聲地開口說道。

所有住宿生喫完晚餐後,現在只剩在廚房把髒碗盤通通洗乾淨的工作而已。

因爲尼爾吉里紅茶的味道原本就屬於圓潤型,現在又稍微變得更加好入喉。胡德說它的滋味單純溫和,以對味道的形容來說,確實沒有其他詞彙比她形容得更精準了。

「我也──」

貝爾法斯特將茶杯遞回去,伊莉莎白看着她的臉說道。

「辛苦妳了,姐姐。」

心底湧上滿滿不祥的預感,她連忙尋找聲音出處。不知是否該說果然沒錯,即將演變成一場災難的場景再度出現在她面前。

溫和的風撫過中庭的樹木,現場只剩綠葉摩擦的聲響。

──現在……不能這麼做。現在陛下就在面前,而且茶會還沒結束……

貝爾法斯特一邊低頭鞠躬,一邊儘可能不掀動嘴脣地對愛丁堡這麼說完,便退離現場。

爲了一掃先前的氣氛,陛下才指定由姐姐沖泡紅茶,味道究竟如何呢?

貝爾法斯特一邊小聲地說着,一邊把手上拿着的大吉嶺茶葉罐放回手推車上。

***

不知何時,愛丁堡被參與茶會的其他成員叫到圓桌前。

等了一小段時間,愛丁堡終於拿起茶壺,在茶會成員們的茶杯裏一一注入紅茶。將最後一滴紅茶注入伊莉莎白的茶杯後,愛丁堡因完成一件重要工作而「呼」地吐了口氣,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

剛鬆一口氣沒多久,貝爾法斯特便突然聽到了碗盤匡鏘匡鏘的撞擊聲,整個人僵在原地。

自己也想沖泡出能夠展現出如此單純滋味的紅茶。

「這裏沒有第二個愛丁吧?」

「我、我緊張死了……」

不過,她的忙碌終於告了一個段落。

衆人全都沉默不語,各自端起茶杯啜飲。

貝爾法斯特立刻轉身向她道歉。

她的雙手此刻疊了二十個以上的髒盤子。

那座明顯疊得太高的盤子塔,現在正時左時右地危險搖晃。看到肯特走得搖搖晃晃的腳步,讓人懷疑她是否真的看得見行進方向。

或者該說,她確實看不見。

「肯特,在我過去之前,麻煩妳保持這個姿勢不要動。」

爲了避免發生很容易就能想像到的最糟結果,貝爾法斯特戰戰兢兢地開口呼喚對方。爲了不嚇到肯特,她儘可能放輕了音量。

遺憾的是──

「What?怎麼了嗎,女僕長?」

現實無法如願。

貝爾法斯特再怎麼後悔也來不及了,肯特在盤子的匡鏘匡鏘聲響中轉身看向貝爾法斯特。那一瞬間,肯特因爲失去平衡而向前傾,她前方用盤子堆疊起來的高塔則開始緩緩崩塌。

下一秒,貝爾法斯特衝了出去。

她眨眼間便衝到肯特前面,在第一個掉下來的盤子落地前伸手抓住。接着保持彎腰的姿勢,用雙手靈活地接住從頭頂落下的第二、三個盤子。

幸好掉下來的盤子只有三個,正當貝爾法斯特這麼想的時候──

「哇、哇哇哇!」

肯特費了一番功夫終於穩住了重心,不幸的是,又有幾個盤子在反作用力的影響下滑了出去。就算貝爾法斯特的運動神經再好,也無法在雙手都拿着東西的情況下接住往後方滑落的盤子,因此,沒有人接住的兩個盤子便狠狠摔落地面。

貝爾法斯特抬起頭便看到最後一個盤子又往下滑落,彷彿要爲這場災禍做出致命的一擊。

她怎麼可能繼續讓盤子摔碎!把三個盤子都放到地上後,貝爾法斯特從向前彎腰的姿勢轉變成用力後仰。她的手沒有碰到背後的地板,而是直接做一個後空翻,跳起來接住了盤子。

原本已經接住了。

但在她抓住那個油膩膩的盤子的瞬間,盤子滑了出去,然後像飛盤一樣旋轉着朝大餐廳直直飛去。

轉個不停的盤子劃破空氣,很快就撞上了牆壁,以符合最後一個盤子的氣勢狠狠摔碎,四散在地板上。

「…………」

「……沒有。」

貝爾法斯特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呵呵……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呀?」

換句話說,她的挑戰精神歪向奇怪的方向,因而得到這樣的結果。

──她想試着徹底化身成姐姐。她覺得藉由這個行爲,或許可以看出一些東西……

她雙眼明亮地看着伊莉莎白兩人,既沒有打瞌睡,也沒有頭暈目眩。那是已經習慣了早晨陽光,並清醒了幾個小時的人才會有的明亮有力的眼神。

既然她想重現只有姐姐才能沖泡出的滋味。

「真的非常抱歉,我一不小心睡過頭了。」

「不知道姐姐……是如何靠自己找出那股味道的呢?」

明明已經是春天了,天空卻要下雪了嗎?愛丁堡甚至擔憂起世界生態系的安危。

貝爾法斯特一踏入廚房,愛丁堡立刻跑了過來。

將碎片全部集中丟掉後,回來的她接着把從破掉的盤子裏飛濺出來的湯汁和廚餘擦乾淨,最後再用浸溼後擰乾的拖把拖過。

「已經天亮了,貝爾!就像妳平日總是來挖我起牀那樣,今天換我來叫醒妳了!我絕對不會放過妳的!快起來啦,貝爾!」

看着一臉沮喪的肯特,貝爾法斯特重新振作回答道。

事實上,伊莉莎白確實很高興。

「貝爾和愛丁現在立刻到我房間!尤其是貝爾,如果妳敢逃跑,我更不會放過妳!」

貝爾法斯特扶起姐姐往前趴倒的身體,再將右手放到她的膝蓋下方,輕輕地抱起她。

──姐姐是在等自己打掃完吧。

伊莉莎白終於笑出了聲音,愛丁堡也走到牀鋪旁呼喚貝爾法斯特。

「喂,貝爾!爲什麼妳沒來叫我起牀!」

就連住在同一個房間的愛丁堡,也是第一次碰到早晨的廚房裏沒有貝爾法斯特身影的狀況。方纔遇到這狀況的瞬間,愛丁堡做夢也沒想過是貝爾法斯特遲到了,馬上以爲「她是不是在哪裏做清掃工作呢?」。

「麻煩姐姐繼續洗碗,因爲還有很多碗盤需要清洗。」

先前太過專心打掃,以至於貝爾法斯特徹底遺忘了,不過她現在隱約想起來,距今大約兩個小時前有聽到她們的道別並且做出回應。

雖然貝爾法斯特的頭髮略微凌亂,但與睡了一夜後醒來亂糟糟的頭髮相比差得遠了。那些髮絲毫無疑問是因爲躺在枕頭上才弄亂的,但大部分的頭髮仍舊像梳理過一樣整齊柔順。

「Sorry……女僕長。」

「嗯嗯嗚……」

相當有精神地表達歉意。

「愛丁!貝爾睡在上面還是下面?」

等到忙完準備工作之後,她再度回到房間並鑽進棉被。她這麼做是有理由的。

「……姐姐?」

伊莉莎白宛如兇猛的野獸般從喉嚨發出咕嚕嚕的聲響,然後瞪向分爲上下鋪的雙層牀。

這樣的舉動無疑點燃了早就看穿她在說謊的伊莉莎白的怒火。

那是隻有愛丁才能沖泡得出的滋味──伊莉莎白的這句話,一直在貝爾法斯特的腦中盤旋不去。

愛丁堡和伊莉莎白不自覺啞然失聲。

持續收拾的貝爾法斯特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逝,等她終於看到掛在牆壁上的時鐘時─

在後面望着這一幕的愛丁堡把滑落的眼鏡往上推時突然想到。

聽到愛丁堡的話,貝爾法斯特面露錯愕。

貝爾法斯特朝自我反省的肯特笑了笑,同時走向廚房準備拿取清掃用具。

「陛下,難道說……您是不是有點樂在其中?」

她睡過頭這種事簡直前所未聞,甚至可以說是空前絕後,或者該說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件。

她的臉上透露的情緒只有憤怒。

***

貝爾法斯特低聲說道,不過愛丁堡依舊沒有醒來。

她緩緩轉身面向伊莉莎白兩人──

她穿着鞋子的腳在地上踩出咚咚咚的聲響,抵達房間後,她門也不敲就直接把整扇門打開。

撐起上半身的貝爾法斯特,身上穿着整齊的女僕裝。

愛丁堡發出輕微的嘆息,然後皺起眉頭,似乎還不想從夢中醒來。

「爲了避免大家被盤子碎片割傷,我來收拾一下。從下次開始,麻煩妳不要因爲貪心而一次拿太多喔。」

貝爾法斯特走近一看,才發現她戴着眼鏡趴在桌上睡得很熟。

「快起牀,貝爾!我叫妳快起牀!」

正常來說,由某個人像這樣叫醒貝爾法斯特的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從以前到現在,她的一舉一動一直是服侍住宿生們的女僕的最佳模範。

現在距離大家起牀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伊莉莎白女王拖着愛丁堡直直朝她們姐妹的房間前進。

貝爾法斯特實在無法坦率地說出自己無論如何都想變成姐姐的想法。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來到凌晨零點三十分了。

「對了,我還沒問出紅茶的沖泡方法呢……」

貝爾法斯特站在沉睡的愛丁堡旁邊,輕輕撫摸她的頭髮。

貝爾法斯特爲了自己腦中冒出的靈感無奈地笑了笑,同時靈活地打開房門進入房間。

那麼就該徹底化身成姐姐生活看看?

「我叫妳快點起牀,貝爾──!喂,快~起~牀~!啊哈哈哈!」

貝爾法斯特拿着掃把與畚斗再度來到大餐廳,趁着女僕隊在收拾餐具的時候,她將四散的盤子碎片仔細集中,拿到不可燃垃圾的集中場丟掉。

她用身體推開大餐廳的門,進入走廊。

桌上已經擺好了大概是貝爾法斯特前一天完成的早餐備料,因此,即使只有一個人,愛丁堡也能照時間完美地煮好早餐,而且沒有半個需要特別憂慮的問題。

事情演變到這種地步,她也開始猶豫是否該直接詢問姐姐。

「Yes……」

貝爾法斯特無法理解。她明明完美表現出每三天就會睡過頭一次的姐姐的行動,爲何馬上就被拆穿了呢?

「怎、怎麼回事!?剛剛是什麼聲音?」

正在洗碗的愛丁堡嚇了一跳從廚房衝出來。緊接着,薩福克與謝菲爾德也納悶着發生了什麼事,從門後探出頭。

──爲什麼會被拆穿呢?

「吶,貝爾,妳怎麼了?難道是身體不舒服嗎?」

走到兩人位於三樓的房間時,貝爾法斯特驀地歸納出一個結論。

肯特、薩福克、謝菲爾德已經不見人影。

然而,皇家宿舍的氣氛卻與昨天有着天壤之別。

爲了重現那股味道,她只能這麼做了。貝爾法斯特抱着這樣的念頭爬下牀鋪。

眉毛豎成V字形,臉頰像蘋果般紅咚咚地嘟着,走路時小巧的雙肩高聳,這些是伊莉莎白在威嚇身高比自己還高的對手時的特徵。

愈來愈往外膨脹的棉被再也掩蓋不住裏面的人影,最後飄落在牀鋪上。

「原因我會直接詢問本人!所以說,愛丁快點放手!」

爬上樓梯頂端的伊莉莎白朝着貝爾法斯特睡覺的被窩大聲呼喊,同時也在不停地搖晃棉被。

「洗、洗完盤子後,我也去幫忙吧?」

「哎呀,已經是新的一天了……」

現在已經過了上午九點半,但貝爾法斯特早在五個小時前就起牀了。她依照每日慣例打開廚房窗戶,餵食鳥兒們,又做好了烹飪前的準備,好讓人可以立刻煮好早餐。

貝爾法斯特連忙去看廚房的狀況,發現天花板的燈已經熄滅,廚房裏只剩放在烹飪用桌子上的手提油燈還在散發亮光。

「貝爾……雖然我覺得應該不可能,但妳其實早就醒了吧?」

愛丁堡說完的瞬間,伊莉莎白便跳上雙層牀的樓梯。

留在原地的愛丁堡感到手足無措,來回看着貝爾法斯特與房門。

就在此時,貝爾法斯特牀上的棉被突然開始膨脹。

「她、她睡上面。」

不管怎麼聽,貝爾法斯特都不像剛剛睡醒。

隔天也是一個有着春日氣息的溫暖日子。

「…………」

「其、其實我也覺得發生這種事很奇怪……可是,說不定是因爲昨天處理了太多工作產生疲憊,所以才生病了也說不定──」

「貝爾,愛丁說的沒錯。妳是在裝睡吧?」

用公主抱的姿勢把人抱起來後,貝爾法斯特帶着她離開廚房。

「──陛、陛下……求求您冷靜一點!」

愛丁堡正坐在桌子前。

不過,所有人都喫完早餐還是沒看到貝爾法斯特的人影,而且她又偏偏蹺掉了今天本該輪到她叫醒伊莉莎白的工作,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人是無法變成另外一個人的──說這句話的不是其他人,而是我自己喔?」

「妳、妳怎麼了,貝爾?今天的妳好像怪怪的耶?」

伊莉莎白的嘴嘟了起來。

好死不死由自己演出這場災禍的最後一幕,貝爾法斯特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她不知在向誰說話似地低聲說道,帶着依依不捨的心情上牀就寢。

伊莉莎白說完就再次踏着咚咚咚的腳步聲離開了房間。

愛丁堡響亮的說話聲響徹走廊,走在附近的少女們滿臉納悶地停下腳步,看着那邊的情況。

「在這種地方睡覺可是會感冒的唷,姐姐。」

她突然轉身看向愛丁堡。

「姐姐,我有一件事想拜託妳……」

***

當姐妹兩人遵照伊莉莎白女王的命令來到她的房間時,發現在奢華的水晶吊燈下的伊莉莎白,不知爲何背對着她們在衣櫃翻找東西。

「等我一下,我記得應該放在這裏──啊!找到了!」

伊莉莎白很高興地說道,接着轉過身看向姐妹兩人。

可是,一看到貝爾的臉,她的表情立刻沉了下去。

「……貝爾?」

「什麼事呢,陛下?」

「妳爲什麼會戴着眼鏡啊?」

正如伊莉莎白所言,貝爾法斯特戴着向愛丁堡借來的眼鏡。

爲了徹底成爲姐姐,她覺得和姐姐看着相同的景色也是必要的,然而,真的透過眼鏡去看眼前的景色後,她發現景色變得奇怪又扭曲,頭也感覺好暈。

不過,一想到這個景色正是姐姐所看到的世界,貝爾法斯特就無法迅速死心,只能貫徹自己的意志,設法忍着頭痛站在原地。

「算了,無所謂。對了!做爲貝爾沒有叫我起牀的懲罰,我要妳接受懲罰遊戲,可以吧?」

「懲罰遊戲嗎?」

「沒錯,就是這個!」

伊莉莎白用雙手舉起自己從衣櫃拿出的東西給她看。

那是一件藍色的泳衣。

「這個據說叫學校泳衣。這是明石的,我要貝爾穿上它!」

「這、這該不會是那時候的……!」

看到泳衣的瞬間,愛丁堡露出驚愕的表情。貝爾法斯特則轉頭看向姐姐。

女僕隊的薩福克在她身旁關注烤窯的火力,她發現貝爾法斯特兩人出現連忙站起來。

「請問這樣可以嗎?」

縱使大家都同爲女性,但被人一直盯着瞧,還是有一種強烈的被虐感。

其實她只要率直地詢問姐姐,請她教自己沖泡紅茶的方法就行了,卻不知不覺錯失時機,導致現在變得難以問出口。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貝爾法斯特不太明白要怎麼做伊莉莎白纔會高興,伊莉莎白指着愛丁堡對她說道。

因爲害姐姐這麼擔心,所以貝爾法斯特已經不再想着要變成姐姐了。

厭戰補充回答道,薩福克則是邊笑邊點頭。

──在現在這種時機,或許她能夠好好問清楚吧。

──既然如此,那就試試看吧。

「來,穿上泳衣吧。然後,我要用這個拍下一大堆貝爾的羞恥姿勢!」

「唔──……吶,貝爾,妳擺的姿勢再稍微『色情』一點啦。」

「咦?那我也跟妳去。」

泳衣從右肩慢慢滑落。

因此,貝爾法斯特想讓姐姐安心下來。

「貝爾看起來實在太過冷淡了!動作也有些僵硬生澀,這樣看起來根本一點都不『色情』嘛!」

到了下午,貝爾法斯特爲了稍微早一點開始進行晚餐的準備工作而前往廚房。

「──貝、貝爾……!」

她搭住愛丁堡的雙肩,同時緩緩地點頭。

「──妳們兩位來得正好。」

根據愛丁堡難過地扭着身體的模樣判斷,這件事似乎在她的心中留下了相當嚴重的心理陰影。無視同時陷入羞恥與後悔情緒的愛丁堡,伊莉莎白露出惡魔般的笑容看着貝爾法斯特。

自從離開伊莉莎白的房間後,愛丁堡便一直緊緊跟着貝爾法斯特,直到現在。

「很好!像回眸美人一樣回過頭,把屁股的泳衣線條稍微拉好!」

只要在感到危險的時候停下來就行了。

「……真的嗎?」

伊莉莎白接連啪嚓啪嚓地近距離按下相機快門,不過──

即使那是自己無法沖泡出來的味道,到時候也只要坦率地尊敬姐姐就行了。

「拜託您不要說啦!」

厭戰走到烤窯旁邊,用手指指出位置。

愛丁堡一臉不安地探頭看她。

站在旁邊的則是雙手拿着相機而且一臉興奮的伊莉莎白。

「就算陛下您這麼說……」

貝爾法斯特這次用略爲沉穩的語調說道:

貝爾法斯特似乎做好了覺悟,左手輕輕搭上了學校泳衣的右肩部位。

貝爾法斯特收回放在泳衣右肩部分的左手,無力地坐在地上。

「啊──夠了!我不拍了,不拍了!」

愛丁堡衝過來抓住了她的左手。貝爾法斯特目瞪口呆,腦袋有一瞬間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脫到何種程度自己纔會覺得羞恥,不試試她也不知道。

愛丁堡很難過地開口說道。她的神情是姐姐真心擔憂妹妹的神情。

伊莉莎白沉着表情,把臉從觀景器前挪開。

薩福克也跟着愛丁堡離開了廚房,被留下來的貝爾法斯特再次回到桌上的櫻桃派前。

貝爾法斯特臉朝上仰躺,然後故意強調似地擠出胸部。可是伊莉莎白看起來一點都不滿意,並且嘟起了嘴。

伊莉莎白說完便拿出一臺單眼相機。一看到相機,愛丁堡再次發出尖叫並害羞地左右搖頭。

貝爾法斯特走向烤窯、打開蓋子。

愛丁堡慌慌張張地站起來想要捂住伊莉莎白的嘴巴,不過伊莉莎白抱着相機逃掉了。

伊莉莎白把相機丟到有天蓋的牀鋪上。

「明明是懲罰遊戲,卻一點都不像是懲罰遊戲。而且貝爾今天真的太奇怪了!解散了,解散!」

貝爾法斯特一邊走進廚房,一邊開口說道。就在這時候──

「沒錯!就是這樣!」

「可能離火源有點太近了,如果能再往左移幾公分,我覺得會剛剛好。」

聽到她的要求,貝爾法斯特面露不解。她明白那是一種給予異性性刺激的姿勢,不過她幾乎沒有機會與異性接觸,所以不太肯定自己能不能順利擺出來。

看着她們兩人熱熱鬧鬧、感情很好地追來追去,貝爾法斯特有一種自己獨自被丟在一旁的感覺,於是她從地上爬了起來。

「貝爾真無趣!愛丁那時候比妳『色情』多了,她的腳像這樣用力張得開開的──」

「厭戰大人,您把櫻桃派放在哪個位置呢?」

貝爾法斯特的面前是用雙手捂着臉的愛丁堡,但她透過指縫將貝爾法斯特穿學校泳衣的模樣盡收眼中。

「嗚~好無趣喔!妳一點都不覺得害羞,所以懲罰遊戲的意義就沒了!當初愛丁可是不小心跌倒,結果露出『色情』的姿勢呢!」

「……那是兩個月前發生的事,我不小心睡過頭,沒有叫醒陛下,那時候陛下要我穿上它。一想起那時候的事我就……嗚嗚嗚!」

櫻桃派看起來似乎稍微烤過頭了,雖然不像昨天的司康那樣誇張,但還是有點偏黑。

「……只要換上就行了吧?」

貝爾法斯特發現桌上放着一個已經烤好的櫻桃派。

***

「──讓姐姐擔心了。」

愛丁堡的臉變得紅咚咚的,她用雙手捂着兩邊臉頰蹲坐在地。

「那麼,這樣呢?」

「因爲她說想做點心,所以我在這裏幫忙。」

「等……陛、陛下!!拜託您不要把那時候的事告訴貝爾!」

「咦,『色情』的……姿勢嗎?」

──我……無法變得像姐姐一樣嗎?

「不過,以第二次下廚來說,您做得非常棒。是不是有人從頭開始指導您呢?」

「聽到姐姐所說的話……我思考了一下,只要是我覺得羞恥的動作……就代表『色情』吧──」

「哇啊,是女僕長和愛丁堡小姐!我、我這是在……呃……咦,我剛剛是想說什麼……」

「我對『色情』的姿勢不熟悉,無法順利擺出來……不過簡而言之,只要是我覺得羞恥的姿勢就可以了吧?」

「妳到底怎麼了!?今天的妳真的好奇怪!」

貝爾法斯特接過泳衣,走入衣櫃附設的換衣間脫去女僕裝──

伊莉莎白不知爲何下達了細瑣的指令,貝爾法斯特一邊轉過身,一邊用手指勾了勾屁股的泳衣線條。

「因爲昨天發生了那種事,所以我今天拜託福薩克幫忙控制火力。」

「唔──……總覺得畫面有點單調耶。」

突然被叫住讓貝爾法斯特往廚房裏看去,發現厭戰又出現了。

「貝爾!!快住手!」

遺憾的是,這個姿勢也讓伊莉莎白無語地搖搖頭。

「我真的已經沒事了。」

抱着這樣的想法,貝爾法斯特打算一口氣大膽地脫下泳衣。就在這時候──

「姐姐,其實我有件事想問妳──」

「對了!我把洗好的牀單全都丟給了肯特處理,我去稍微幫忙她一下喔。」

人是無法變成另外一個人的。

聽到貝爾法斯特的呼喚,追來追去的伊莉莎白和愛丁堡停下了腳步。

「這個是厭戰大人做的嗎?」

這樣的結果讓她不知該怎麼辦纔好,傷腦筋地撐起上半身。

雖然心底明白這一點,但貝爾法斯特還是想知道那個紅茶的祕密。

她把觀景器對準只會呆呆地站在原地的貝爾法斯特,啪嚓啪嚓地按了好幾次快門,然後又不停移動,可是臉上依舊帶着不滿。

「我已經冷靜下來了。我沒事的。」

──我……沒辦法變得『色情』嗎?

兩人站在烤窯前對話時,愛丁堡似乎突然想到什麼,「啪」地拍了下手。

「嗯?啊啊,對呀,但還沒拿捏好烘烤的步驟……」

「那時候是什麼意思?」

說出這句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貝爾法斯特。

「我記得是在這邊……」

「陛下,請您看一下。」

貝爾法斯特身體一翻變成趴在地上,將幾根髮絲落在臉上,想借此凸顯自身的性感。

「啊啊,我去圖書館查過資料……雖然我想按照食譜的方法去做,但找不到測量用的杯子,只能用看的推估。」

「我可以試喫嗎?」

聽到貝爾法斯特的話,厭戰心底有瞬間的猶豫。

「可、可以……」

但她還是害羞地紅着臉同意了。

盤子旁邊早就放着菜刀,櫻桃派也已經分切好了。貝爾法斯特拿起一塊派,緩緩送入口中。

「味、味道怎樣……?」

貝爾法斯特咀嚼了幾下,吞進肚子後纔開口回答。

「味道太甜了,砂糖放得稍微有點多。」

即使如此,比起昨天在茶會上造成屍橫遍野的司康,兩者還是有着天壤之別。當貝爾法斯特打算告訴厭戰,以一個新手來說這個成品已經相當棒的時候──

「爲什麼我就是無法順利做好!」

厭戰咬着嘴脣,她捏緊拳頭輕輕往桌上捶打如此大叫。

她一邊發泄無處宣泄的焦躁,一邊感到懊悔不甘。貝爾法斯特對她說道:

「任何人都不可能馬上變得很熟練。不管什麼事,都需要不斷反覆嘗試,才能逐漸抓到訣竅。」

「那種事我知道!可是──」

厭戰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似乎想說些什麼。

可是那些話似乎卡在喉嚨,她講到一半就中斷了。

「現在這裏沒有半個人,只有我──和厭戰大人而已。」

貝爾法斯特故意這麼強調說道,想試着藉此誘出她的心聲。

如果厭戰真的不想告訴別人,應該就不會繼續說下去了。

說到這裏,姐姐害羞地發出啊哈哈的笑聲,然後抓了抓頭。

「我當然明白。」

唯一一個與其他陣營不同的地方,大概是這裏的浴場是用大理石建造的吧。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希望伊莉莎白覺得好喫的念頭戰勝一切,於是她走近烤窯,雙手交握開始祈禱。

這句話的音量小到只能隱約聽見,不過貝爾法斯特還是默默地點頭。

「妳要我在這裏……向陛下祈禱?」

之後過了將近二十分鐘,她們打開烤窯的蓋子,從裏面取出櫻桃派。

關掉廚房的燈並且鎖上木製門扉後,貝爾法斯特從姐姐口中聽到了邀請。平日她們總是各自找工作的空檔去泡別人泡剩的溫水,因此幾乎不曾一起泡過澡。

「我不能不比。」

厭戰用力抬起頭。

「我確實是這個意思。」

結果就看到浴場裏還有許多少女們一邊在各自清洗身體,一邊聊天說笑。

「不斷反覆嘗試就能變得熟練……這一點妳們也一樣吧。」

──可是,要獲得陛下的讚美,這個還差一點點……

「母港有許多書籍,我在閱讀那些書的同時,每天也會不停試做,最後才終於達到如今的水準。剛開始的時候,我的點心還無法拿給任何人喫,手藝也比厭戰大人差了不少。」

「這、這種小事,對老女士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我、呃、哼!」

「對我來說,這種事……做點心這種事,我要證明我也能做得很棒。」

「貝爾,這裏這裏。」

或許只有一丁點而已。

「爲什麼呢?」

她抬起頭深有所感地說完,隨即想起貝爾法斯特就在自己身旁,猛然回過神放下拳頭。

貝爾法斯特看着她的背影,像是想到什麼似地開口說道:

正當她以爲厭戰不願意吐露內心想法的時候──

「我們一起泡澡吧?好不好?」

晚餐結束後,肯特沒有像昨天那樣亂來,將盤子分成幾次搬運。

「…………呃,那個……換句話說,您希望跟我們一樣,用自己做的點心讓陛下露出笑容嗎?」

貝爾法斯特再度喫了一口櫻桃派。

看看時鐘,現在才晚上九點出頭,距離平日的就寢時間還非常早。

嗚嗚──厭戰難爲情地紅了臉,不過還是再次看向烤窯。

「好!!」

她似乎很在意上午的事情,貝爾法斯特覺得實在不該讓她繼續擔心下去了。

貝爾法斯特立刻領先她一步前去開門,一直盯着盤子裏的櫻桃派看的厭戰小聲開口說道:

「因爲陛下老是開心地稱讚妳們的點心很好喫,不是嗎?陛下總是用點心把嘴巴塞得滿滿的!並且露出幸福得無與倫比的笑容,不是嗎!?」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還比還妳有天賦嗎!」

思考了一會兒後,貝爾法斯特開口說道:

她站在門扉前看着對方遠去的背影,耳邊不斷迴盪着感謝的話語。

「怎、怎樣?有變好喫嗎?」

厭戰帶着焦急的心情詢問,貝爾法斯特則是在細細品味過口中緩緩擴散的風味後纔開口。

「請把櫻桃派放進裏面。如同我先前所說,放的時候請離右邊稍微遠一點喔。」

當生的櫻桃派做好,接着只剩烘烤時,厭戰突然問了這樣的問題。

貝爾法斯特用菜刀切下一小塊烤成漂亮黃褐色的櫻桃派,然後送入口中確認味道。

「妳的意思是要我說『變好喫吧!』嗎!?要我厭戰說那種話!?」

就在這一瞬間。

想到這裏,貝爾法斯特朝櫥櫃走去。

厭戰露出痛苦的神情,她用沙啞的聲音小聲地說道。

兩人在更衣室脫掉衣服,只用一條毛巾遮住身體跨進浴場大門。

「貝爾,今天要不要一起泡澡呢?」

「這個櫻桃派肯定能讓陛下感到滿意。」

「今天謝謝……妳。」

看來被貝爾法斯特說中了。

她戰戰兢兢地朝厭戰問道。

「這就是所謂的坦誠相見嗎?」

果然只差一步就很完美,不過各人喜好不同,對某部分的人來說,眼前這個已經相當美味了。

「對了,我記得書上有寫,不管是做料理還是烤點心,最後都需要一樣絕對不可或缺的東西。」

厭戰慎重地將櫻桃派慢慢放到貝爾法斯特所說的位置,再關上蓋子。

「陛下……!這麼一來,我就能讓您喫到美味的櫻桃派了……!」

因爲不甘而湧出的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

「沒錯。」

厭戰露出了平日絕對不可能會有的可愛笑容,宛如一個天真可愛的少女般打從心底開心地笑着。

貝爾法斯特在上午就感覺到,姐姐沒有戴眼鏡的臉,看起來實在非常新鮮有趣。

「我每天不斷反覆練習的時候,妳們也在不停地做點心……所以,我們之間的差距根本就不可能拉近,不是嗎……!」

「妳……這麼說也對。難得有機會,我們一起去吧。」

貝爾法斯特正是明白這一點,纔沒有強行問出厭戰的心聲。

漫長的沉默籠罩廚房。

那張臉明明每天都會看到,但不知道爲什麼,看起來卻比平日更有姐姐的感覺。

愛丁堡的表情有一點憂傷。

貝爾法斯特輕笑出聲,同時打開燒着煤炭的烤窯蓋子。

「……我明白了。」

「妳說祈禱?」

兩人開始分工合作。

「正是如此。」

「謝謝姐姐特地邀我,但我等一下想爲明天的工作做準備──」

「是的。」

「是的,沒問題了。」

「……我們雙方的經驗多寡確實不同。可是,您用不着事事拿來與我們比較……」

***

貝爾法斯特一時無法理解厭戰在說什麼。後來她發現這就是對方不想說出口的泄氣話,猛然回過神捂住嘴巴。

然而,她還沒有把話說完,手臂就被用力握住。

厭戰的臉紅了起來。

「這樣就可以了嗎?」

嘴裏喃喃自語般唸完後,厭戰緩緩地站了起來。

貝爾法斯特讓厭戰用自己的雙眼實際看到麪糰的做法,再讓她把在意的問題一一問出來。透過這樣的方式,一一解決她在烘烤櫻桃派這項手藝上的弱點。烘烤途中,貝爾法斯特也說起了司康的做法,厭戰都會一一抄下來。

切下一人份的櫻桃派放到盤子上後,厭戰一臉珍惜地用雙手抱着盤子走向廚房大門。

「變好喫吧……變好喫吧……好喫到陛下喫到我做的櫻桃派之後,會對我露出笑容……」

之後的清洗過程也相當順利,收拾工作很快就完成,讓人不由得懷疑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麼問題。

「我們是姐妹,如果妳有什麼煩惱,希望妳可以通通告訴我──」

貝爾法斯特舉起雙手在臉前交握,然後露出了微笑。

「……妳說這些話是認真的嗎?」

皇家宿舍一樓走廊北側的盡頭,是她們專用的大浴場。

「貝爾法斯特是什麼時候開始對點心如此瞭解的呢?」

「沒錯。讓食物變美味的最大祕訣,就是要懷有『希望喫的人能覺得很好喫』的念頭。」

貝爾法斯特萬萬沒想到,原因竟然是來自嫉妒她們的情緒,於是一時語塞。厭戰用袖子擦掉蓄積在眼角的淚水,雙眼盯着櫻桃派。

她的手在腰前用力握緊成拳,然後朝着天花板高高舉起。

「那是什麼?」

貝爾法斯特呆呆地仰頭看着天花板,一旁的愛丁堡突然張口說了這麼一句話:

這是透過管線從位於母港的熱水槽引水過來的循環式浴槽,其他陣營的宿舍也是使用相同的設備。

──況且,她本來就是一個不太會示弱的人。

「就是祈禱。」

在愛丁堡的引導下,她們佔據了寬廣浴槽的一個角落,讓熱水泡到自己的肩膀,明顯感覺到一整天的疲憊慢慢地消除了。

厭戰轉頭看向烤窯,然後再看着貝爾法斯特的臉。

「厭戰大人要不要再做一次呢?到準備晚餐之前時間還有餘裕。如果有我從旁指導,或許能烤出一個美味的成品喔?」

「……姐姐,那個……」

兩人並排泡在浴槽,貝爾法斯特終於把想問的事說出口。

「那時候的紅茶味道……姐姐究竟是怎麼沖泡出來的呢?」

「那時候的……?」

「我是指昨天的茶會。我想知道那個好喝紅茶的祕密……所以才……」

試着模仿姐姐。這句話,貝爾法斯特說不出口。

看着現在的愛丁堡,她深刻感受到自己模仿的全都只是表面。

妹妹只能是妹妹,不管身爲再優秀完美的女僕也無法顛覆這個事實。貝爾法斯特現在終於切身領悟到這點。

她沉着臉垂下頭。

愛丁堡用錯愕的眼神看着她好一會兒。

「啊……」

似乎察覺到什麼似地開口,然後在浴槽裏笑了起來。

「很奇怪嗎?但我真的很煩惱。」

「不是,對不起,我只是有些意外。」

看着嘴裏這麼說卻還是繼續笑的姐姐,貝爾法斯特的臉愈來愈燙。她在心底對自己說道,這不是因爲覺得丟臉,而是熱水的熱度讓身體溫度變高。

「那個啊,貝爾,我想肯定是因爲這個不夠的緣故。」

愛丁堡舉起雙手在臉前交握,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然後──

「變好喫吧,變好喫吧──這樣。每個人都希望自己做的料理或沖泡的紅茶可以讓大家覺得美味,不是嗎?」

「姐姐,那是──」

先前告訴厭戰時,她以爲是這樣,但現在纔想起來,事實上並非如此。

「什麼意思?」

「我有說過唷。貝爾祈禱得不夠,只照食譜做是不行的。」

只是在笑容滿面的姐姐身旁,她一邊發出啵啵的聲音一邊把半張臉沉入水中。

「難道說姐姐曾經對我……」

「……我真的贏不了姐姐呢。」

對於這個,貝爾法斯特也只能舉雙手投降。一旦知道那不是別人而是姐姐所說的話,這次臉頰發熱明顯就不是因爲熱水的緣故了。

寫在書裏的話,貝爾法斯特欲言又止。

因爲她切身體會到,自己果然是妹妹。

聽到愛丁堡的詢問,貝爾法斯特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愛丁堡保持祈禱的姿勢歪着頭。

「嗯?」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1 第一章『如何沖泡好喝的紅茶』插圖(4)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 · 1 · 第一章『如何沖泡好喝的紅茶』 · 第4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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