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老師的時間』
《碧藍航線 Episode of Belfast》 · 助供珠樹 · 2.3萬 字

宣告下午兩點到來的號笛聲嘹亮地響徹母港。
「嗚嗚……我不想再上講習了啦……」
有着紫色頭髮的少女一邊抱怨一邊走在走廊上。
她在幾個小時前露出的可愛笑容,如今已經蕩然無存,整個人狼狽不已。
「我,我的力量〈†Force†〉……難道變弱了嗎……?」
在她身後一小段距離的棕發少女,邊從身上散發出更加陰暗的氣息邊往前走。她的神色委靡,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右手,嘴裏還一直低聲念個不停。
「人家……餓扁了……」
「我快撐不下去了……飯還沒好嗎……」
走在更後面的兩名少女的肚子不斷髮出咕嚕聲。兩人的肚子宛如在互相打暗號般輪流發出聲響,就像是兩隻野獸在互相威嚇。
看着一邊發出啪噠啪噠聲,一邊在走廊上印下一個個泥濘腳印的少女們──標槍、約克、小天鵝、夕立四人的背影,貝爾法斯特發出沉重的嘆息。
「爲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呢?」
貝爾法斯特現在所在的地方,是母港內被稱爲戰術教室的校舍。
生活在宿舍裏的少女們不斷收到指揮官的要求,進行名爲軍事委託的任務。每次執行委託的人數大約是二到六人,內容五花八門,有運送資材、防衛巡邏等等,達成任務目標的難度也不盡相同。
標槍、約克、小天鵝、夕立四個人到目前爲止,從來沒有進行過軍事委託。
因此,今天由包含貝爾法斯特在內的四名老手擔任講師,爲不曾接過委託的她們進行行前講習。
照理說她們應該正在進行講習。
但不知道是哪裏搞錯了,四個人現在全都滿身泥濘。
「那個──」
貝爾法斯特開口說道,她從來不曾這般不知所措。
「各位,總之……先把身上的泥漿洗掉吧?」
「話說回來,沒想到妳真的在當女僕啊。我早就聽說過,皇家的宿舍有女僕在負責雜務。」
「以往教育那些不曾接過委託的孩子是我的職責,但我現在無論如何都必須留在這裏。」
Z23和平時不同,現在臉上戴着眼鏡,而且身上還穿着白衣配黑洋裝,而非平常的軍服,與嘴巴說的不同,她的外表看起來很有幹勁。
不過,根據在這間宿舍一樓住過的人所言,似乎感覺身體比入住前還要輕盈。事實上,薩福克因爲指揮官下達的指令而在這間宿舍的一樓住過,當她回來的時候,能夠比以前更加幹練地完成平日的女僕工作。
「我也衡量過妳太過嚴肅這件事。」
貝爾法斯特煩惱不已地看着胡德。
「由於指揮官的命令,明天我無法抽身離開。」
「要是隻看名字,實在搞不懂是什麼家倶呢。」
「可是,我並沒有過指導的經驗──」
兩人「唉」地嘆了口氣,最後一個人此時剛好從噴水池走來。
「太、太高了!好可怕啊!救、救命啊……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定睛一看,方纔自己所在的宿舍正上方,有個像火箭的東西正氣勢洶洶飛上天空。
「我還不算講師啦,我還沒辦法像突擊者老師那樣。」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天早上,貝爾法斯特准備好早餐後,立刻把記載剩餘工作的字條交給愛丁堡,然後就離開了皇家宿舍。
這位女性是白鷹陣營的航空母艦突擊者。發現貝爾法斯特後,她立刻帶着掛在肩上的包包走過來。
「學生們似乎已經都在教室裏了,我們直接過去吧。」
「我聽說這次的學生們是一羣相當特別的怪人,但只要臨危不亂,我想應該就沒問題了。願皇家海軍的榮耀與妳同在。」
「我去當講師嗎?」
另一方面,二樓則據說擁有其他效果。入住的人的嘴角似乎會比以前略爲上揚,也不會再爲了一點小事而發火。事實上,伊莉莎白女王曾經因爲指揮官下達的指令而入住這間宿舍的二樓,當她回來的時候,變得能笑咪咪地喫下平日討厭得要死的早餐豆子。
「我們的食物全都是從港口運過來進行配給,都是一些可以輕鬆煮出來的料理,所以我們都是自己隨便做隨便喫。清洗衣物的工作也是每個人自己處理。」
「用不着那麼一板一眼啦,妳今天也是講師呢。」
她們所在的地方,是異於皇家宿舍的另一間宿舍。
從空中往下掉的螢火蟲背上「啪」地撐開了降落傘。
在這個瞬間,剛想做出抗議的貝爾法斯特被輕脆的聲響所打斷。
她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往天上衝的火箭。
可是那和指導別人完全是兩碼子事。
由於她最近一直不停出擊,所以進入了倦怠模式。貝爾法斯特以前就聽說過這件事。因此指揮官纔會命令胡德暫時在這裏休息一段時間吧。
「我其實不太有自信……但也無法拒絕您。」
「啊啊……是那個※幽靈小姐的事情吧……」(編注:指航空母艦長島。)
不知不覺間,貝爾法斯特擔任講師這件事似乎已經成爲了既定事實。
「不過……其實我以前在這裏上過課,據說今天的課程需要能與學生們近距離接觸的人。」
「突擊者小姐,今天要請您多多指教了。」
「──看樣子大家都到齊了。」
「原來如此,我覺得這個主意很好。」
這裏無視任何陣營立場,規定一次最多隻能住十個人,並且不知爲何,裏面會隨着季節替換各式各樣的家倶,是被衆人稱爲母港七大不可思議的特殊場所。
除此之外,甚至還有少女們可以進行訓練的戰術教室,今天的講習便是預計在那棟建築物內的特別教室舉行。
她一面想着幸好自己沒有胡亂碰觸,再次轉向自己的行進方向回到皇家宿舍。
一道聲音從突擊者背後傳來。
現在胡德的所在之處,就是這間宿舍的二樓。

據說這間宿舍有時候會擺設這種奇怪的家倶。
那是一位身穿軍服的銀色長髮女性──約克鎮級航空母艦企業摸着軍帽帽沿朝兩人走來。
以泫然欲泣的標槍爲首,四人一個接一個離開教室,往淋浴間的方向走去。在她們沖澡的期間,貝爾法斯特早一步回到了教室。
──那是發生在晚餐時間結束後沒多久的事。
「其中還有整天待在房間裏打遊戲的家裏蹲……是誰我就不說了。」
「我和突擊者常常會像這樣擔任委託任務的行前講師,不過我聽說貝爾法斯特是第一次擔任講師?」
貝爾法斯特在心裏思考了各種拒絕的理由。
貝爾法斯特雖然對「一羣怪人」這幾個字有點在意,但當時並沒有產生什麼特別的想法便離開了。
胡德站起來深深一鞠躬,貝爾法斯特也緩緩地低頭鞠躬。
就連貝爾法斯特也爲那超乎想像的景象而啞然失聲。
企業看了貝爾法斯特一眼。
突然間,空中傳來螢火蟲的慘叫聲,貝爾法斯特嚇了一跳轉過身。
胡德慢條斯理地喝下紅茶,靜靜地把茶杯放到桌上。
滿腦子想着明天的事情的同時,貝爾法斯特爬上山丘,準備回去皇家宿舍。就在這時──
那上寫着『附有逃脫裝置的GT改二』幾個字。
當她爲了前往一樓而伸手搭上樓梯扶手的時候,看見有一位少女小步地走着,進入了被屏風圍起來的奇妙空間。
突擊者的手抵着下巴,目不轉睛地看着貝爾法斯特身上的女僕裝。
「正因爲對象是貝爾法斯特小姐,所以我纔想拜託妳。平日我們就會在茶會上碰面,所以我很清楚妳是怎樣的人。」
聲音的來源是撞球。貝爾法斯特轉頭朝向發出清晰喀咚聲響的地方看去,發現有隸屬其他陣營的三名輕巡洋艦女孩們正圍着撞球檯,興奮且高興地玩着8號球。
貝爾法斯特站在講述前因後果的胡德身旁,一時陷入沉思。
「咦──是貝爾法斯特小姐。」
隸屬於鐵血陣營、被大家稱爲Z23的少女聽到貝爾法斯特的話以後搖了搖頭。
胡德坐在綠色的厚皮沙發上朝着貝爾法斯特露出微笑。
她緩緩地關上教室的門,再度大大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
雖然很好奇究竟是什麼家倶,不過貝爾法斯特覺得自己差不多必須回到女僕的工作崗位了,於是直接走下樓梯。
***
坦白講,她其實不想答應,但又不想故意無視胡德推薦自己的好意。
「那麼……我該教她們什麼纔好呢?」
貝爾法斯特深深一鞠躬,走到她身邊的突擊者揮了揮手,示意她快點抬起頭。
明天的代理女僕長一職,她想交給姐姐愛丁堡。但爲了以防萬一,她必須事先準備好工作內容的提醒字條。
「原來如此,那就是所謂的逃脫嗎──」
「Z23小姐,您今天也是講師嗎?」
「是的,不知道能不能請妳明天代替我去呢?」
「──用『尊重大家的自主性』作爲理由,就會好聽多了。」
這棟兩層樓的宿舍,每層最多隻能住五個人,爲什麼會有五個人的限制,貝爾法斯特也不曾仔細詢問,所以不是很清楚。
胡德笑得很開心。
貝爾法斯特終於領悟到,方纔那個屏風的真面目是什麼。
胡德笑了笑,似乎看穿了貝爾法斯特的內心。
走下山丘、來到棧橋附近,便會看到一座正面有着船錨形雕像的巨大噴水池。
「──哇啊,這是什麼?」
胡德充滿歉意地眨了眨眼,同時朝着貝爾法斯特雙手合十。
這個場所位於學園中心,有着各式各樣的建築物。每個設施各自負責運送物資、裝備資源以及補給燃料,全是出擊的少女們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貝爾法斯特慢慢回想起昨晚的事──
依依不捨地離開這間宿舍後,爲了迅速進行明天的事前準備,貝爾法斯特朝着母港快步走去。
「……那、那是什麼?」
可是卻沒有想出任何藉口。
聽到Z23的話,突擊者贊同地點點頭。
貝爾法斯特被撞球的聲音分散了注意力,這時胡德端起裝了紅茶的茶杯,對着她說道:
她已經習慣默默完成委託。
「不然,我事先安排一下,把妳的講習順序排到最後一個吧。據說明天會有其他三個人擔任講師,她們每一位以前都擔任過講師,妳先看看她們的講習內容,再照着自己的想法指導就好,如何呢?」
就在貝爾法斯特經過噴水池、正要進入建築物的時候,從位於她走來的相反方向的合作社前方,走來一位紅色頭髮的女性。
貝爾法斯特最後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了胡德的委託。
「真是感謝妳,貝爾法斯特小姐。」
從背影來看,應該是G級驅逐艦螢火蟲,貝爾法斯特若無其事地看着她進入的屏風。
「就跟妳指導女僕隊成員們工作的內容一樣。」
「白鷹沒有負責雜務的人嗎?」
她到目前爲止已經進行過好幾次軍事委託,也參與過護衛小型運輸艦和資源開發的任務,最近甚至還參加了名爲上級戰術課程的活動。
「是的。因爲胡德大人沒辦法出席,所以今天由我代替她擔任講師。」
「這樣的話,今天妳就一邊參觀我們的講習內容,一邊學習訣竅吧。」
企業走進校舍之後,突擊者便從後面拍了拍貝爾法斯特的肩膀。
「或許妳以後還會被叫來當講師呢,任何事都需要累積經驗。」
「經驗嗎?」
的確,不管什麼事,實踐都是很重要的一環。貝爾法斯特一邊跟在那兩人後面進入校舍,一邊在心中如此想着。
***
打開特別教室的門後,裏面已經有四名學生坐在座位上了。
「全體起立!」
企業開口說道,所有人都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在她之後,突擊者、貝爾法斯特、Z23也依序進入教室。
「咦?是Z23?」
今天的學生之一•J級驅逐艦標槍一臉驚訝地看着Z23。她先前因爲緊張而緊繃的表情迅速和緩,然後揮舞雙手一臉高興地呼喚Z23。
「果然沒錯!Z23,看這裏看這裏~我是標槍啊~!」
「今、今天我姑且站上了講臺,所以請妳們稱呼『老師』,而不是『Z23』!」
Z23害羞地紅着臉斥責標槍,看着她們的突擊者輕輕地用食指抵着嘴巴開口說道。
「好,到此爲止──標槍,請不要聊天。」
她站到講臺的正中央,代表各位講師對着衆人開口說道。
「總之,我是今天來爲妳們上理論課的講師突擊者。雖然妳們即將參加這次舉行的軍事委託,不過同組成員都是先前沒有參加過委託的人,因此這次將由我們來爲妳們進行行前教育。」
「人、人家會被叫到這裏……難道是因爲平日的成績太差了嗎……?」
戰戰兢兢開口詢問的是C級驅逐艦小天鵝。
「我想想……這個嘛……」
「車子的顏色果然必須是黑色的纔行!」
突擊者抵着下巴的手不由自主地滑掉。
「──哼,原來如此啊。」
下一秒,這個學生把右手用力往前伸,以相當誇張的方式俯視講師們,並露出充滿自信無畏的笑容。
「呃,可以是可以。」
突擊者放低態度這麼說以後,約克比預料中更加率直地跳下桌子。
「突然就從我開始嗎?我、我好緊張~」
標槍深吸一口氣,然後大大地張開嘴巴。
「這輛藍色汽車的時速是四十公里,而號誌上記載這條道路的速限是五十公里。光是看着這幅畫就能做出各種危機預測,妳們可以想像有哪些危險嗎?」
突擊者用手抵着下巴,將手肘靠在講桌上,笑容滿面地等着標槍的答案。
「那、那個……我記得妳是──」
突擊者有禮地鞠了個躬後,學生們也很可愛地低頭鞠躬。
被突擊者誇獎後,小天鵝眯起眼睛繼續注視圖卡,並且細細沉思。
這次換夕立氣勢洶洶地舉起手。
「是、是嗎……先不管那些,總之,可以請妳從桌子上下來嗎?」
「我至今完成衆多運輸船的護衛任務,我覺得有一件事情最爲重要,妳覺得會是什麼呢?」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一臉呆滯地看着那位學生。
突然被指名的小天鵝戰戰兢兢地開口。
貝爾法斯特一臉疑惑。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的身上應該也有能夠教導她們的東西。
那是平時在母港內負責打雜、被稱爲『啾啾』的生物。騎在腳踏車上的啾啾似乎扮演着送外送的蕎麥麪店員,單手拿着疊得高高的容器危險地騎着車。
「小天鵝怎麼看呢?」
座位的排列方式是衆人排成橫列,從連接走廊的教室門開始,順序分別是標槍、小天鵝、約克、夕立。
這也未免錯得太離譜了。
「咦?呃……問題在於速度嗎?但是速限是五十公里,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所有學生都就座後,講習課程終於正式開始。
「吶吶,理論課的意思是不會打架嗎?」
「那就是不能忘記帶便當,對吧!」
「什麼?咦?」
「這張圖卡也有用在汽車的駕照考試,那是被稱爲危機預測的課程。」
***
──這次的學生們是一羣相當特別的怪人,但只要臨危不亂,我想應該就沒問題了。
聽到夕立的詢問,突擊者露出等待已久的模樣拿出包包。
標槍很高興地抬起頭。
「哎呀,真是厲害。那麼約克同學,看了這張畫以後,妳能想像出什麼危險呢?」
約克果斷的否定,讓突擊者領悟到「氣氛好像很不妙」。
「首先就從妳開始問起吧。」
她挺直身體環顧四周,手足無措地指着自己。
她完全搞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小天鵝從位子上站起來走向圖卡,眼睛眨也不眨地定眼凝視。
「啊,我懂了!」
「錯了。」
慢了5秒以後,突擊者連忙看向事前拿到的名簿。
「很遺憾,完全錯了……甚至可以說,妳的想像力能夠偏到那麼遠的地方還讓我喫了一驚呢。」
聽到突擊者的話,約克滿臉不服氣地坐回椅子上。
企業慢條斯理地搖了搖頭。
如果是心理準備與配合的方法,她就能活用女僕隊的指導經驗了。
這樣似乎還不夠,她接着開始按壓太陽穴。
突擊者儘量以沉穩的態度跟她說話,但看她按着太陽穴的模樣,應該是相當勉強吧。
「哦?讓我聽聽夕立的答案吧?」
約克迅速從座位上站起來,用食指直直指着圖卡。
「呵呵,放輕鬆啦。」
她脫口而出的答案是──
「我在這些委託中認爲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管遭遇什麼局面都能迅速做出適當判斷的能力。因此,我們必須時常以宏遠的眼光注意周遭,並且在出事的時候冷靜應對。只要具備這個能力,應該就能避免遇到最糟的危機。」
「肯定是這個答案!我很有自信!」
「咦咦──什麼意思!感覺很無聊耶。」
「我知道了!」
「妳可以慢慢想,然後把想到的答案告訴突擊者老師。」
「蕎麥麪的量太少了。」
不知道爲什麼,約克似乎忍不住發笑,肩膀也晃了起來。
「我們……不會打架。今天是坐在教室上課。」
「那個,我可以再稍微靠近一點看嗎……?」
「也就是說,這次的講習是我的崇高靈魂必須要對抗的目標〈†Elysium†〉之一吧!一切都是爲了把我引導到命運〈†Fate†〉給予的試煉〈†Order†〉!」
仔細看那張插圖就會發現,不管是汽車還是腳踏車,車上都載着黃色的小鳥。
終於理解話中涵義後,貝爾法斯特對於自己能否順利完成代理講師的任務充滿了不安。
剛說完,一個學生就「砰」一聲地跳到桌子上。
「並不是那樣的。如果突然要妳們前往開發油田的現場,沒有經驗的人應該無法進行正確的行動吧?如果是防衛巡邏任務,面對突發意外或事件,應對得太慢也會有危險性。」
標槍像一休和尚一樣,用兩手食指抵着左右兩邊的太陽穴發出低吟,開始思考。
「嗯嗯,妳的答案很不錯唷,保持下去。」
「簡而言之,我們進行的講習,就是以過來人的身分給予妳們建議。即使不是實用性的東西,我們也會盡可能把能在現場派上用場的知識與技能教給妳們──舉辦講習的目的就在這裏。」
突擊者說完便指着圖卡上的藍色汽車,詢問四個學生。
持續傷腦筋了幾分鐘後。
「我答對了嗎?」
「……麻煩妳預測危險好嗎?」
正當貝爾法斯特稍微減少了對講習的擔憂時──
「──對、對了對了!妳是約克級重型巡洋艦約克。」
不只貝爾法斯特,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樣。
標槍似乎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會被第一個點名。
標槍的眼睛閃閃發光,突擊者苦笑着告訴她。
第一個講師是突擊者,貝爾法斯特與另外兩位講師一起移動到教室的後方。
突擊者咳了咳,重新打起精神。
看見標槍吸~吐~吸~吐~做了好幾次深呼吸,突擊者輕笑出聲。
「不對,我是約克級『魔導』重型巡洋艦,請好好記住。」
「具體來說,我們要怎樣做才能鍛煉出那種能力呢?」
聽到Z23的話,不是學生的貝爾法斯特也首次理解這些講習課程的本質。
她用力閉起眼睛。
她站起身挺起胸膛,看起來非常信心滿滿。
突擊者先是掃視了學生們一圈。
標槍皺起眉頭,腦袋往旁邊用力一歪。
最後做出這個發言的是白露型四號艦夕立。只是待在教室裏,她就露出坐立不安、難以冷靜的模樣,突擊者對她露出苦笑。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首先由我先開始講習,請大家多多指教喔。」
她從包包裏拿出一張圖卡,上面畫着一輛駛過狹窄道路的藍色車子,以及奔馳在旁邊叉路上的腳踏車。
突擊者的視線看往從講臺看去最左邊的人。
坐在那個座位上的是標槍。
「覺得……重要的事情……?」
從她的發言內容來看,她還以爲對方肯定是會反彈的類型,沒想到原來是個好孩子。
「──這個問題也太愚蠢了。只要感受到力量〈† Force †〉的波動,這種東西……」
看到夕立嘟起嘴巴以後,貝爾法斯特想起了胡德的話。
抱着蕎麥麪容器奔馳的『啾啾』所在地點並非人行道。車子前方是一個既沒有紅綠燈也沒有斑馬線,而且視野很差的十字路口,再更前方還有停止不動的卡車。
漫長的沉默時間再度降臨。
「……呃,小天鵝?」
有些等不下去的突擊者出聲呼喚,結果小天鵝仍舊盯着圖卡,並且發出沉吟。
「唔──……再看一下,人家好像快看出什麼東西了。」
「妳是想看什麼啊……」
小天鵝不情不願地死心回到座位。
突擊者沉重地嘆了一口氣,同時向四個人公佈答案。
「……這個案例是要預測『腳踏車或許會騎不穩而接近車道中央』的危險。因爲道路前方是視野糟糕的十字路口和大卡車,所以藍色汽車不該用時速四十公里的速度駕駛,減速慢行纔是正確的駕駛方式。」
看着課堂的狀況,站在教室後面的貝爾法斯特詢問身旁的企業。
「那個,我在猜測……突擊者小姐平時都是用這種方式進行講習嗎?」
「是啊。」
企業把帽子重新蓋到眼睛上方。
「可是,這次的學生們的靈感實在獨特過頭了。」
「……的確沒錯。」
即使貝爾法斯特只是旁觀,也充分感受到那股奇妙的氣氛。
「照這個情況下去,恐怕還是會被對方牽着鼻子走。」
「有那麼嚴重嗎……」
將視線從眼神嚴肅的企業身上移開後,貝爾法斯特再次聽起突擊者的講習。
突擊者看起來已經死心,打算從包包中拿出另一張圖卡。
標槍用毫不猶豫的直率視線看着突擊者。
「那樣一來,不就無法催生出羅曼史了嗎!!」
那張分了好幾個格子的圖卡,四處都有還沒填字的對話框,看到這一點,小天鵝更加用力地點頭。
小天鵝把腦中的想法直接說出口,突擊者聽完耳朵動了動。
在場所有人都被突擊者驚人的氣勢震住,完全說不出話。
「之後男生說『妳只要看着我就夠了』的臺詞簡直棒呆了!」
上面畫着與方纔的危機預測圖卡很相像的插圖,但並不是一幅畫,而是分成幾個格子。第一個格子畫的是有着閃亮大眼的少女慌慌張張地在走廊跑步的場景。第二個格子則是走廊轉角處有個帥哥正在走路的場景。
「小天鵝,妳撞上以後呢?」
貝爾法斯特心想,這個真的就是正確答案嗎?
「撞上以後……?」
突擊者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小天鵝在目瞪口呆的同時回答。
「撞、撞上以後……人家會向帥哥拚命道歉……然後可能會逃跑。」
「突擊者老師。」
「這個……是漫畫沒錯。」
突擊者放棄驚嚇的夕立,目光轉而銳利地瞪着約克。
「對她壁咚了!」
「……正確答案。」
探頭的小天鵝肯定地回答。
突擊者突然露出笑容。
「標槍。」
突擊者露出笑容,口吻宛如某個臉上有傷疤的醫生。
「……沒、沒有半個人回答得出來嗎?」
突擊者慌慌張張地伸出手,但標槍的雙手已經牢牢抓住了從包包掉出來的東西。
突擊者忽然一臉嚴肅地看着標槍。
「追上感覺好討厭的男生之後,主角這樣說道。『爲什麼你一看到我就逃跑?』。」
標槍把東西撿起來,坐在隔壁的小天鵝也隨着她的動作探頭一看。
雖然根本已經超出危機預測的範疇,但沒有半個人說出口。
看到突擊者殺氣騰騰的表情,標槍不自覺嚇到無法動彈。
「小天鵝!妳怎麼看?」
夕立抓了抓臉頰,她回答時完全不敢看突擊者的臉。
「接着挑起主角的下巴!」
「這是──這也是危機預測的圖卡!!」
標槍彷彿要給大家看似地把東西翻過來。
不知不覺間,教室裏充滿了溫柔的氣氛。
突擊者像是要硬搶般迅速從標槍手中奪回東西。
「嗯嗯,沒錯,這是愛情的危機預測。女孩子總是會因爲男生不經意的動作和態度而落入愛河。這裏面就包含了這個危險!」
這時,兩人的視線對上。
用手捂着臉頰尖叫的突擊者和標槍興奮不已。
「那、那個……好難喔。我完全搞不懂那種情況有什麼危險耶?」
「噫!」
貝爾法斯特不自覺做起這種沒意義的分析。
「總、總之……那個女生快要遲到了,所以撞飛那個擋路的帥哥──」
「標槍明白了。如果是我,撞到帥哥的時候會呆呆地盯着對方的臉!就像是命中註定的相遇!」
「這樣……真的可以培養判斷力嗎?」
「照這樣發展下去,兩人那命運註定般的相遇將面臨化爲泡影的危機。看着感覺好討厭的男生當場離開,主角應該採取什麼行動纔對呢?」
「應該說……根本就是漫畫原稿吧。」
「可是啊,女孩子在剛開始的時候,跟這個帥哥完全處不來,他們彼此都很彆扭,老是吵個不停。不知不覺間,他們一見面就總是張口挖苦對方,真是個感覺好討厭的男生。」
「我、我會用自己擁有的力量〈†Force†〉……躲過帥哥──」
「我不是說了嗎,那樣就無法誕生羅曼史了啊!!」
「……剛纔的危機預測,是爲了讓大家可以隨時正確地判斷周遭情況而準備,大家都要小心注意喔。那麼,第二個危機預測是──」
標槍站起來想幫忙,但就在這時候,有某種同樣尺寸的東西隨着圖卡用力掉了出來。
「……真可惜。不過我也想過妳還沒長大。」
沒有半個學生開口反駁。
那股溫柔的氣氛被她本人破壞得乾乾淨淨。
「只要一次就好,標槍也想被做那樣的事──!」
「這是最後一個危機預測問題。某個假日,主角和那個溫柔的男生出去約會,結果被那個感覺好討厭的男生看到了。」
「這、這是……那個,不是的……這是、這是啊──」
突擊者稍微使力拉扯。
「老、老師好可怕哦……人家遇到這種情況,肯定只能撞上去而已……」
「這、這個是在新學期睡過頭的女孩子!走廊的前方是一個感覺很討厭的帥哥,他們看起來會在走廊上相撞。『在那種時候,妳會怎麼做呢?』──」
「咦、咦咦……?」
「夕立完全聽不懂老師在說什麼耶!?」
「這、這不是在討論危機預測嗎?」
看來小天鵝的回答稍微碰觸到她的心絃了。
突擊者紅着臉將原稿高高舉起並如此宣告。
其他三個學生只是歪着頭、一頭霧水。
「這個也是危機預測嗎?」
「……我就是想聽到這個答案。」
或者說,沒人有辦法開口。
「咦──啊啊!!妳、妳們不要碰!!」
她一邊說一邊在包包裏尋找,但想拿出來的圖卡似乎被卡住,一直拿不出來。
「我覺得是──毫不猶豫地追上去。」
標槍彷彿知道後續劇情般說道。
「真奇怪,放進去的時候明明很輕鬆啊。」
不知爲何,突擊者的視線突然望向遠方。她從直到前一刻都還大放豪語說是圖卡的複製原稿的場景開始,說起了未來的故事。
突擊者煩躁地扭動身體,指着隔壁的小天鵝。
站在教室後面的貝爾法斯特輕聲對旁邊的企業說道。
「沒錯沒錯,等到回過神的時候,她追上他的地方是個沒有半個人經過的地方,於是他強行把主角逼到牆邊──」
「嗯?那是什麼?」
如她所說,那是漫畫。
「這個看起來很像漫畫原稿耶。」
被突擊者點到名的夕立一副措手不及地抬起頭。
突擊者唉──地沉重嘆氣。
理所當然地,身爲講師的貝爾法斯特等人也都注意到那個並非是圖卡。她展示出來的圖片怎麼看都是漫畫原稿,現在才斷言說那是『危機預測的圖卡』,未免轉得太硬了。
就在這時,標槍直直舉起手。
突擊者臉色大變,再次用力拍打桌子叫道。
事實上,這個漫畫是突擊者從合作社前面經過時,明石偷偷交給她的東西。突擊者從以前就一直想看一眼漫畫原稿,所以從很久之前就一直拜託明石幫忙拿到自己最喜歡的漫畫複製原稿。
她與回答第一個問題時一樣,雙眼充滿自信。
「您沒事吧,突擊者老師?」
「約克,妳有什麼想法!?」
在已經搞不清楚在做什麼講習的情況下,小天鵝不禁湧出淚水。
然而,突擊者宛如煮熟的章魚,連耳朵都漲得通紅,同時不知道爲什麼,她的嘴角勾起笑容,甚至說出充滿挑釁意味的話。
突擊者這一吼把夕立嚇了一跳,她整個人直接往後仰,還從椅子上摔下來。
突擊者拚命地不停喃喃自語,最後她轉身看向其他學生。
「這就是那樣的問、題!大家聽到了嗎?」
可是,沒有半個人在突擊者面前說出口。
標槍一邊說一邊露出陶醉的表情看着天花板。
她無法保持從容,故意露出這種自虐的態度,或許反而是一種自我保護。
「夕、夕立知道答案嗎?」
「嗚哇哇!!」
突擊者用顫抖的手拿着那份原稿回到講臺。
「戀愛總是帶有『冷卻』的危險……事實上,那個帥哥被後來登場的宛如千金大小姐的女孩子稍微吸引了注意力,而主角也不愧是主角,遇到了其他溫柔的男生。」
爲了不讓別人吐槽,突擊者語調急促地一股腦開始解釋,接着她的雙手用力在講桌上一拍。
在那之後,突擊者不斷提出少女漫畫猜謎。
只有答對率居高不下的標槍樂在其中,突擊者的課程就這樣結束了。
***
接下來的講習由Z23──Z23老師負責。
「我的講習內容就是這些。」
每個人的桌子上都有多如山高的教科書與參考書,Z23用右手拿着教鞭,啪啪地拍打左掌。
「不管在哪一方面,都必須要有自我素養。委託既不算大事,但也不算小事。在學問上得到的知識,總有一天必然會在某個地方成爲妳的助力。」
「真是清楚易懂的古板課程呢……」
標槍將心底的感想說了出來。
「話是那樣說沒錯,但學問是很重要的。我現在參與的委託是開發資源的前線,我只要看到現場情況,就能將提案迅速化爲高效率的助力,開發步調也能大幅上升,如果沒有知識就辦不到這樣的事喔。」
「妳的話裏是不是有點炫耀的意思……?」
夕立不悅地嘟起臉頰,但Z23毫不在意,她迅速回到了講臺上。
她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用緊繃的語氣朝四人說道。
「那麼,我們就從數學開始吧。首先,請各位翻開教課書的第三十七頁。」
Z23的講習開頭雖然給人古板的感覺,內容卻出乎意外地簡單易懂。
Z23大概是經歷過委託後,嚴選出覺得必要的知識才傳授給大家吧。感覺她就像是補習班的老師,爲大家設計好了完整體系的知識。
先不管學生們的反應,至少貝爾法斯特聽得很愉快。
「真是一堂簡單好懂的課程,老師看起來也教得非常高興呢。」
Z23的說話方式充滿了朝氣,能把自己的知識傳授出去,讓她高興得不得了,這份心情也清楚傳達給了聽課的人。
突擊者也雙手環胸、不停點頭。
「她原本就是一個相當喜歡讀書的孩子,教導別人自己喜歡的事是很開心的呢。」
「不、不不不!人家聽得津津有味呢!」
Z23用明顯很沮喪的表情說道,小天鵝內心一驚、當場僵住。
「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Z23的眼眶泛紅,同時身體開始顫抖。
「妳有喫早餐嗎?」
而且不知爲何,眼睛還睜大到不自然的程度。
「所謂的打呵欠,是一種透過深呼吸讓大腦的運轉活性化,並且促進清醒的行爲。想要促進清醒的原因有百百種,據說主要是疲勞、想睡、有壓力……以及無聊──」
「妳在說誰?」
「剛剛旁聽的時候,我就覺得課程的難度稍微有點高呢。」
可是,就剛剛她所看到的學生的反應,這種難度的課程內容,她們應該完全無法理解。
標槍嚇了一跳、迅速縮回手,結果看到剝落的眼睛輕飄飄地掉在地上。
「因爲趕着出門,所以早上只喫了一點點……」
標槍伸手觸摸約克的眼皮,結果瞪得大大的雙眼突然剝落。
「請、請您不要哭。」
夕立也開口提議,但Z23搖了搖頭,並且翻開了教科書。
解釋得很漫長的營養學課程持續了二十分鐘以上。
被夕立戳到痛楚的Z23不由得身體一晃。
「──就是這樣。三餐很重要,希望大家別忘了這一點。」
站在講師們的角度來看,Z23講課的內容相當簡單好懂,可以感覺到很有益處。
「那樣可不行。好好喫飯可以讓我們大腦運轉活性化,尤其剛睡醒時血糖值較低,內臟與神經的機能也會變得比較差。」
Z23眼鏡下的雙眼銳利地瞪過去,小天鵝肩膀一抖,同時挺起了背部。
仔細一聽,還能聽到她發出熟睡時的平穩呼吸聲。
「沒、沒錯!雖然那些是夕立很不擅長的領域,所以聽不太懂……不過,我覺得很棒!」
理所當然的,Z23老師並沒有漏看那個呵欠。
「嗚!」
貝爾法斯特手足無措地轉頭看向教室後方,結果企業和突擊者也朝她擺出舉手投降的姿勢。發現自己無人可以求救後,貝爾法斯特再次看着Z23的臉開口。
小天鵝迅速從位子上站起來。
「從剛剛開始,約克就一直保持着相同的姿勢聽我說話!現在也一直很認真地聽我上課呢!」
「人、人家雖然打了哈欠,不、不過那是因爲人家昨晚熬夜了!跟Z23無關喔!」
數學的內容是複數與向量,貝爾法斯特看向參考書的封面,上面清楚寫着『大學聯考』。
這次卻換肚子發出咕嚕的聲響。
Z23咬着上脣,拚命控制隨時都會掉下來的淚水。
先前的科學講習課程被丟到一旁,突然換成了營養學。
貝爾法斯特不知所措到了極點,她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非常地頭疼。標槍連忙介入兩人之間說道。
「不過……即使如此,我也一定可以教會大家的!」
Z23大受打擊,整個人在講臺上搖搖欲墜。
貝爾法斯特試着向Z23提出建議。
原本在認真抄筆記的標槍也不自覺地放下筆,對Z23大幅脫軌的話題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我覺得Z23講的課非常有用喔!」
如她所言,約克一直坐在位子上,從她先前不斷做出充滿中二病發言的舉動來看,現在的她實在老實到讓人難以想像的地步,她保持着翻開教課書的姿態動也不動。
「哇!對、對不起……」
「大、大家……」
「……她在睡覺耶。」
貝爾法斯特說到這裏看向Z23,然後嚇了一跳。
「對、對不起……」
「咦,咦咦!!哪、哪有人這樣的,Z23!」
「我……我有什麼辦法!那是──」
「這麼說來,突擊者老師剛剛看起來也非常開心呀。」
朝她下巴指的方向看過去,就發現小天鵝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好奇的標槍也離開坐位走過來。
Z23毫不留情地斷言,但如果照這個步調繼續下去,她們應該會暫時無法午休。
「那是肝醣!我說的是肝醣!……總而言之,我們繼續上課吧。因爲有人希望我可以快點繼續講課呢。」
夕立從椅子上站起來移動到約克面前,彎下腰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臉。
貝爾法斯特靜靜地把參考書放回原處,同時搖了搖頭。
「可是小天鵝……剛剛也打了呵欠吧?」
「不!只要我懷着誠意好好講課,大家肯定能夠理解。請大家再次把教科書翻到一開始的──」
「請、請您冷靜下來。」
突擊者的講習在上午九點半左右結束,現在已經快要十一點了。即使扣掉方纔的營養學時間,Z23也已經上了一個小時以上的課了。
「怎、怎麼會……」
「啊,難道說這個是──」
「我、我明白妳很努力,而且妳的講習內容也跟專業的補習班老師一樣。」
「雖然這麼說,但我只帶了這幾本參考書……」
標槍發出了哀號。
小天鵝也隨着大家的行動站了起來。
「是、是的!對不起──」
畢竟只要看她如此拚命地講課,就能明白她在事前就做好了充足的準備,貝爾法斯特相信在場所有人也都一樣。可是,問題不在這裏。
「吶,我們要不要先去喫飯──?」
「妳這樣不行哦,小天鵝。上課的時候必須集中精神纔行。」
企業輕聲地挖苦她。
「我從昨天晚上開始……嗚,就一直使盡全力……做講習的練習……嗚……」
夕立似乎想接續她的話安慰Z23。
突擊者的臉再次紅了起來,她從喉嚨發出「咕」的一聲瞪着企業。
「如果不稍微降低一點教學內容的難度,不管您再怎麼努力解釋,她們恐怕還是跟不上。」
貼紙掉落之後,就看到約克的眼皮緊緊地闔上。
Z23無視小天鵝的話,目光兇狠地看着四個學生。
「糟糕,話題不小心偏掉了。我想教大家的內容連三成都沒講完。」
「就算我們聽得津津有味,學生們卻好像不見得是這樣呢。」
「我非常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凡事都要講求循序漸進。即使大家都沒睡着並且豎着耳朵傾聽,在理解度上應該還是──」
看見小天鵝坐在椅子上縮起身體,Z23受不了似地垂下肩膀。
Z23指了指坐在她隔壁的約克。
「我果然還是得要從頭好好指導妳們一遍!這次我會講解得更加簡單易懂!」
「不、不可以這樣。讀書時最重要的是專注力,我會稍微趕一下進度。」
標槍連忙站起來用力搖手,但Z23徹底置若罔聞。
「她的眼睛未免瞪得太大了吧?」
「不不,這是一個好機會,我想稍微談談這方面的事。我們從三餐中攝取到的碳水化合物會以肝醣的形式──」
「──請等一下。」
她的藉口說到一半就被企業打斷,企業突然努了努下巴,向她示意着什麼。
仔細一看,那只是普通的貼紙,上面畫着瞪得大大的眼睛。
「難道說……難道說我的講習一點都不有趣嗎……」
「夕立也有聽到妳說碳水化合物怎樣又怎樣了喔!妳說過那個喫了一顆就能跑一百公尺吧!」
夕立試着在約克眼前揮手,但約克毫無反應。
「三成!?」
「要是現在休息,講習時間會拉長。」
「可是妳剛剛不是說喫飯很重要嗎?」
無法視而不見的貝爾法斯特從教室後面走向前,她拿起放在標槍桌上的參考書,大致瀏覽了一遍。
夕立目瞪口呆地看着Z23。
「就是約克呀,妳們看!」
「她的眼睛完全不眨耶?」
Z23終於看了一眼時鐘。
Z23很直接地回答,然後更加不死心地說道。
「唉……總覺得都是我聽不懂的東西。吶,Z23,我們休息一下吧?」
看樣子Z23總算忍住了淚意,她按着眼角、翻開了教科書。
「可、可是……可是……我確實做得太過火了。」
Z23看向貝爾法斯特,滿臉都是愧疚之意。
「就像貝爾法斯特小姐剛剛所說,我的講課內容應該再稍微降低難度……但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讓昨天之前的練習白白浪費。」
「……我纔要道歉,明明還在上課,我卻做出越線的行爲,對不起。」
貝爾法斯特在道歉的同時深深一鞠躬,然後緩緩抬起頭。
Z23這次翻開的是外語教科書。
她讓貝爾法斯特看看書中寫着單字的頁面,同時詢問道。
「如果是鐵血所使用的簡單詞彙……應該就沒那麼難了……妳覺得呢?」
「我覺得很恰當。」
貝爾法斯特點了點頭,爲了不再妨礙課程,她走回教室後方。
「那麼,我們就從單字的讀寫開始吧。只要記住這些,應該就能在各種場合派上用場,所以請大家儘量記住幾個。認識各種語言也是很重要的事。」
Z23把教科書上的單字一一寫到黑板上,然後轉過身拿起教鞭叩叩地敲着黑板。
「數字的『eins』、『zwei』、『drei』……讀音是愛嗯斯、資發噫、抖賴噫,意思是一、二、三。順帶一提,我的名字Z23寫法是『dreiundzwanzig』,讀音是『抖賴噫溫透資發嗯資噫』。」
Z23又在黑板上寫下其他單字。
「子彈是『Kugel』,燃料是『Otto』,穿甲彈是『Panzergranate』,高爆彈是『Geschossmit Sprengladung』。這些單字在進行委託任務時應該會很有用──」
就在這時候,有個人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
因爲太過於突然,話說到一半的Z23張着嘴巴納悶地僵在原地。
「多……多麼充滿力量〈†Force†〉的話語!」
站起來的是直到剛剛都睡得很熟的約克,她雙眼發亮地看着寫在黑板上的字,一邊喘着氣一邊大步走到講臺前。
小天鵝啪地拍了下手。
就是因爲完全搞不懂妳的意圖,所以纔在行動之前問啊──衆人的這個心聲似乎沒有傳達到企業那裏。
Z23老師愉快的外語課最後持續了三十分鐘左右。
「看來非做不可了──」
那麼先前的理論課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接下來輪到我了」
「我在想,企業小姐的這堂課如果沒有結束,該不會……」
突擊者一臉疑惑地抬起頭,貝爾法斯特詢問道。
留在原地默默觀看的其餘三名學生不禁吞了口口水,她們聽到充滿黏性的液體中傳來某種東西沉落的『啵咚!』、『乓咚!』聲響。
夕立把每個人都理所當然會浮現的疑問問出口。
「嗯──妳這樣問我,我也……不過,她平常上課就是這種調調,說到底,她想教會那些孩子們的只有一件事,剩下的就是該怎麼傳授出去。爲了這一點,她每次都思考很久,她在其中下了不少功夫呢。」
「連、連標槍也……」
「希望Z23可以教我們更多更多的詞彙!Z23知道這麼多,我好羨慕!」
根據胡德所說,今天的午餐預定會在學園中央的海軍餐廳用餐。由於那裏提供『啾啾』所做的簡單料理,因此很早之前就訂好了位子。
站在教室後面的貝爾法斯特也鬆了口氣,並同時露出笑容。
被留在原地的四名學生面面相覷。
Z23藏不住自己亢奮的心情,她切身感受到,學生們終於充滿幹勁地聆聽講習,於是害羞地抓了抓臉頰。
「老、老師!人家也想再學一些鐵血的詞彙!」
「啊,原來如此!人家可能弄懂了!」
「等一下,妳的臉貼得太近了!」
被她踢飛的沙子噴到夕立的嘴裏,夕立一邊呸呸地吐着沙一邊揚起拳頭。
***
她故意咳了幾聲,面對積極聽課的學生們,她再次用先前的講師語氣上起課。
學生們聽從企業的話,一個接一個離開了教室。
「第一個完成目標並獲得中午貢品〈†offering†〉的人將是我!」
「這、這些是什麼……」
「況且我們每天都要親身面對戰場,而且我們平時所面對的戰場,並非是一個可以輕鬆靠嘴巴解釋清楚的地方!」
因爲她的語氣實在太過正經,貝爾法斯特瞬間真的產生了這是一種真實存在的軍事演習的錯覺。
衆人定眼一瞧,接着發出啊的聲音。仔細一看,池子裏插着一根長杆。
「我們就沒飯喫是嗎?」
「喂,約克!我們還沒決定順序吧!」
貝爾法斯特歪着頭,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Z23一邊用手拍着變硬的沙子一邊對她說道。
「誰說我要跳遠〈†Running•long•Jump†〉了?」
「不不,這個泥漿池怎麼看都超過十公尺耶?」
沙灘上有一個直徑大約十公尺的泥漿池。光用看的實在看不出池子有多深,不過在場所有人都心想,企業跑到這種地方究竟是想做什麼?
『──約克走了。』
再過不久就到預約時間了,可是課程看起來還沒有結束的跡象。
「先搶先贏。各位,下次見面的時候,就是我喫飽之後了──」
標槍這時候也發現了小天鵝的企圖,她一邊朝着小天鵝露出開朗的笑容,一邊同樣用力舉手說道。
「要是不快點開始,午餐時間就要過了喔!」
企業從四個學生的對岸開口說道。
站在對岸的企業不知何時拿出了擴音器朝大家宣告。
「咳、咳咳!真拿妳們沒辦法……那麼,我會寫下一大堆單字,請大家要好好做筆記喔。」
說出這句話的標槍在開始之前就嚇到腿軟了。
『那麼,下一個是誰要挑戰?』
「沒有其他單字了嗎!?特別是『dreiundzwanzig』這個字……傳出了前所未有的波動〈†Vibration†〉!」
Z23雙手前伸,把一臉興奮地探身向前的約克推回去。
心想着到底誰先上呢,偷偷的注意着其他人的動作。
突擊者和Z23正在堆沙堡。
貝爾法斯特等人也隨之踏上走廊,跟着一起前進。
這場特攻行動的下場實在太過難看,大家不知道該對約克說什麼。
「這個真的能在委託任務中派上用場嗎?」
約克用手指着泥漿池。
原來如此。四個學生都懂了。
開口否定的夕立說的沒錯,就連創下世界紀錄的選手都不可能靠着跳躍飛過這個距離。
「那個……今天不是理論課嗎?」
結果莫名充滿自信的約克站了出來。
「誰先開始我都無所謂。有勇氣跳過來的人,就用力跳過來吧!順利跳過泥漿池的人可以先去喫午餐!」
因爲其他人也能去那間餐廳喫飯,所以如果沒趕上預約的時間,訂好的位子就會被別人搶走。不只是學生們,身爲講師的貝爾法斯特等人也是同等的待遇。
約克說完順勢跳起、抓住了長杆。
聽到她的話,不只是學生們,就連講師們也錯愕不已。
「她究竟想透過這樣的課程教導學生們什麼呢?」
忙於應付約克的Z23聽到小天鵝的話之後,變得更加不知所措了。
「那個,突擊者小姐。」
企業正大光明地說道,而且還是用「事到如今還講這個」的語氣。
「咦?咦?」
「Vi、Vibration?還有,那是我的名字……」
在離學生們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觀看的貝爾法斯特,一邊聽着企業的話一邊看向時鐘。
突擊者回答得很乾脆。
Z23看着又在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語的約克,一頭霧水地張大嘴巴。
夕立大喊道,但約克離泥漿池的距離已經剩不到五公尺了。
「呵呵,看來大家都是膽小鬼呢。」
「是要我們使用那根長杆跳過泥漿池吧?」
企業踩着精神奕奕的腳步走向前去,身上的外套隨風翻飛。她在講臺上環視學生們一圈,同時語調清澈地說道。
小天鵝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呆呆看着那兩人,她猛然回過神,不知想到了什麼般用力舉起手。
Z23轉身面向黑板,拿着粉筆從左邊寫到右邊,在黑板上面寫滿了單字。
「標槍也是!我想知道『驅逐艦』這個詞彙!因爲這個詞彙與我有關!」
企業用鏗鏘有力的語氣說明道。
「──正是如此!」
貝爾法斯特心中第一個浮現的是這個念頭,可是要是在這裏發生爭執,只是讓學生們的時間變得更少而已。
「有一種競技活動叫做水上撐竿跳。這個運動的來源,就是爲了越過有水的運河,而使用長杆越過水路。但是,這項運動看起來很簡單,事實上卻相當深奧。裏面包含了抓住長竿迅速爬上去的技術,以及保持平衡從高處落地的技術。我特地將場地選在沙灘就是爲了這個。」
「妳們試試看就知道了。」
即使看不見她的表情,也能清楚知道Z23很高興。
不過即使如此,她們還是完全無法理解,委託任務爲何會需要用到水上撐竿跳。
「這是生命綻放出的能量啊!能再多說一點嗎?」
***
她偷看大家的動作,猜測誰會第一個嘗試。
「就算有充分的助跑,應該也辦不到吧~」
她們抵達的地點是棧橋附近的沙灘。
「如果是企業,極有可能真的這麼做,因爲以前也發生過這種情況。」
「現在開始,所有人到外面集合。」
「沒有人規定我們一定得坐在這裏上理論課。」
「我們到外面去吧,大家跟我來。」
一聽到企業的話,約克瞬間便氣勢洶洶地踢飛地面的沙,朝泥漿池衝了過去。
標槍嚇了一跳,接着張口問道。
「現在開始,我要妳們飛越這個泥漿池。當然了,掉下去就會滿身泥巴。」
企業帶着自信滿滿的神情,走到飛躍泥漿池之後的終點。
終於到了企業的講習時間。
轉眼間,長杆便與約克一起劃出一道圓弧線,然後直立起來。約克拚盡全力攀住長杆,同時往尖端爬。可惜的是,長杆已經開始朝對岸倒下,結果她幾乎沒有機會攀爬就華麗地摔進泥漿池。
雖然覺得不能妨礙企業上課,但貝爾法斯特還是插嘴了。
「與其說是講習,不如說更像是娛樂吧。」
確實如此。貝爾法斯特不禁點頭贊同。
Z23將視線從城堡上移開,看向學生那邊,同時短促地吁了一口氣。
「我贊同這種嘗試。只是一直坐在教室實在太無聊了。但也不能因爲這樣就──」
「怎麼了嗎?」
貝爾法斯特催促般地問道,Z23再度專注於堆沙堡,同時說道:
「我絕對不想去做那種嘗試,因爲會弄得衣服都是泥巴。」
「我有同感。」
貝爾法斯特用手指捏着女僕裝,大大地點頭同意。
「嗚嗚……我輸了……」
小天鵝舉着出剪刀的手沮喪地說道。爲了決定下一個出場挑戰的順序,她們進行了猜拳,結果她很乾脆地在第一局就輸了。
「加、加油,小天鵝!」
標槍開口幫她加油打氣,夕立也接着對小天鵝嚴肅地說道。
「哇嗚!抓住長杆的時候,必須要狠狠撲上去喔!」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
『不管是誰都行,快點過來!再這樣下去,天就要黑了。』
無可奈何的小天鵝只好在沙灘上跑起來。
可是,她的腳步比平時還慢了許多。
因爲緊張,她甚至還同手同腳。
絕對不想掉進泥漿池的強烈念頭在大腦裏不停迴繞,並且折磨着小天鵝。
企業把擴音器拿開,看着變成泥娃娃的學生們。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爬到長杆頂點之後,距離地面的高度幾乎等同從建築物的二樓往下跳。
「噫!噫噫噫噫噫噫!」
聽到企業用擴音器沉靜報告的聲音後,夕立抱住了頭。
「感覺清爽多了。」
企業出聲催促,無可奈何的標槍只好中斷與夕立的交談看向泥漿。
「接、接下來輪到標槍了!」
──撲通。
「不、不用擔心啦!」
「嗚喔──!我已經沒力氣動了!!」
「喝、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開始的時候,妳們問我這堂講習有什麼意義吧?」
「有午餐可以喫喔。」
感覺自己已經到達極限的標槍,在長杆倒向對岸的途中放開了手。
前一秒還渾身泥濘的她們,現在身上散發出淡淡的洗髮精香味。
企業若無其事地回答,在場四名學生全都變得臉色慘白。
「那個,如果是標槍的錯覺就罷了……請問企業老師剛剛是不是說了『下次』兩個字呢?」
──嘩啦。
夕立雙手握拳,對她說了一些激勵的話。
貝爾法斯特叫住了回到教室的突擊者。
「爬、爬上去了!」
標槍不禁眼眶泛淚地垂下頭。
突擊者在貝爾法斯特說完之前就搖了搖頭。
貝爾法斯特迅速走到走廊,四個學生錯愕地面面相覷。
──撲通。
──貝爾法斯特一邊回憶着從昨晚到現在的經歷,一邊在講臺前站定,衝完澡的學生們此時陸續走進教室。
聽到小天鵝的詢問,突擊者眨了眨眼,跟在貝爾法斯特的後面打開教室的門。
「海軍餐廳。我想和大家一起喫飯。」
夕立迅速地往上爬。
看着回來的四名學生,貝爾法斯特露出笑容。
「喫飯?可是,就算老師這麼說,餐廳的位子也已經──」
小天鵝困窘地按住肚子。
「各位,現在我要去某個地方,請大家跟我來。」
「沒錯,接下來是貝爾法斯特老師的課程,大家一起跟上。」
企業向大家報告徹底泡入泥漿的標槍的現況。
──咕嚕嚕嚕嚕嚕。
她的腦中隱約浮現出先前失敗的那兩人的身影。
「午飯我就收下了!!」
「只要用力衝過去抓住,在長桿直立起來之前迅速往上爬就行了。接着就是讓長杆倒向對岸,在撐到最高點之前試着向上爬,棒子就會往下倒,最後倒下的那部分就靠幹勁加油吧。」
用猜拳決定的順序,讓標槍全身戰慄。
「請、請等一下!」
只有約克什麼都沒說,默默地坐在位子上。但肚子傳出的聲響,一直激烈地告訴大家她很餓。
「果、果然已經沒午餐可以喫了嗎……」
由於剛纔企業的課程拖得太久,事先訂好的位子已經沒了。
正如她所說,洗完澡回來的學生們全都穿着女僕裝。雖然身上沾到的泥漿可以洗掉,被泥漿弄髒的衣服卻難以處理,所以貝爾法斯特特地幫她們每個人準備了衣服。
「喝、喝啊啊!」
因爲緊張到了極點,她的視野開始暈眩。
「嗚噫噫噫噫!」
「請問……接下來是最後的課程嗎……?」
「那、那個……我們真的可以穿這些衣服嗎?」
貝爾法斯特把手撐在講桌上,環視學生們宣佈道。
「啊嗚嗚……我好餓啊。」
但是,由於她太過用力跳上長杆,因而長杆用比方纔的標槍還要快上一倍的速度從直立狀態轉而倒向對岸。
再次離開校舍,來到有着巨大船錨形雕像的噴水池前的時候,夕立爲了問出目的地而走到貝爾法斯特身邊開口說道。
當貝爾法斯特在欣賞學生們的女僕裝扮時,三位講師也從外面回來了。
企業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宣告,然後將視線落到泥漿池。
在長桿直立的瞬間,標槍已經完美地爬到了頂點。
被泥漿淹到肩膀的標槍聽到剛剛企業的發言後,連忙開口問道。
全身都是泥漿的學生們在池子裏以悲慘至極的模樣慢慢凋零。
「咦?可、可是,剛剛突擊者老師已經搖頭了……」
就連夕立也難看地攤在桌上。先前一直很有精神的她也因爲剛纔的練習又累又餓,整個人完全虛脫無力。
***
標槍一臉好奇地歪着頭,貝爾法斯特離開講臺走向教室的門。
她像要屏除雜念般閉上眼睛,同時直直朝着長杆跑去。
「我明明說了,叫她要用力……」
「請問一下,海軍餐廳的預約是否已經──」
長杆往對岸倒下。由於標槍掌握的落點很正確,剩下就只看她能不能順利落地。
『小天鵝也出局了。』
「我、我不想一身泥巴啦~!」
「我認爲戰場上最重要的是『不屈的意志』!無論何時何地都絕對不會退縮的堅強心靈纔是最重要的!」
她鎖定泥漿池,以超過之前所有學生的速度一直線衝了過去。
當她終於誠實吐露出心聲的時候,距離只剩兩公尺了。
拜託突擊者幫忙確認這件事的同時,其實貝爾法斯特還拜託對方『做某件事』。
「下次絕對不可以再一頭栽進泥漿了!在海上戰鬥的時候,損傷控管相當重要!明白就趕快爬起來!」
小天鵝抓着裙子下襬,一臉不安地看着貝爾法斯特。
「嘿喲……嘿喲!嘿!」
她發出已經不成言語的怪聲,然後直接放開了長杆。
「夕立,妳最後的建議是不是有點太隨便了!?」
「好、好可怕啊啊啊!」
她用力跳起來,一邊大大地往上跳一邊用力抓住長杆。
「當然沒有關係,這裏本來就準備了各種尺寸的女僕裝。」
長杆倒下的速度比預料中還快,標槍忍不住發出尖叫。
「各位穿這身衣服都非常好看喔。」
「哇哇!太、太快了啦!」
『下一個學生還沒好嗎?』
突擊者和Z23幫忙處理企業在海岸上進行講習的善後工作,她們要貝爾法斯特在這段期間先回到教室做下一堂講習的準備。
小天鵝抓住了長杆。但因爲衝刺的氣勢不足,長杆在直立起來之前就先朝前方倒了下去。
她看着一頭栽進泥漿,姿勢像※犬神家一族的夕立。(編注:電影『犬神家一族』的經典畫面,上半身栽在水裏,只有兩隻腳露出水面。)
「我當然說了。這堂講習會持續到所有人成功飛越泥漿池爲止,有什麼問題嗎?」
『標槍也全身都是泥了呢。』
「我們到底要去哪裏?」
標槍一邊發出麼喝聲,一邊在長桿直立起來之前趕緊往上爬。以步調來說,她比先前所有人都還要順利。
標槍不禁擺出勝利的握拳姿勢,然而,問題從這裏開始發生。
「這、這個我做不到~!!」
「突擊者小姐。」
夕立透過擴音器傳來的聲音當做暗號,氣勢兇猛地衝了出去。
「大家都太弱了!夕立絕對要一次成功!」
『全員,沉沒。』
她靠着快速的助跑抓住了長杆,然後──
以這句話爲信號,其他學生們的肚子也齊聲大叫。
「太好了!我辦到了,指揮官~!」
說到一半,衆人就抵達了海軍餐廳。
「請各位講師在這裏稍等一下。」
貝爾法斯特找到空位子後,便讓講師們坐到位子上,然後轉身看向學生們。
「各位,接着請跟我一起去廚房。」
四名學生在貝爾法斯特的帶領下一同前往廚房。
廚房裏沒有半個人。
貝爾法斯特打開冰箱,從裏面拿出幾項食材擺到桌子上。
「用這些食材,應該可以做出咖哩。」
「咖哩?」
標槍用雙手抓起馬鈴薯,同時一臉不可思議地反問。
「沒錯,幸好廚房備齊了所有香料。方纔我拜託突擊者老師幫忙,事先幫我們包下了這裏。現在我們就展露軍港風範做出海軍咖哩吧。」
「咖哩嗎?不錯耶!」
夕立抖動着耳朵,很高興地跳起來。
「我的肚子已經餓扁了!我們快點動手吧!」
「請大家分工合作,做出能讓講師們也感到滿意的美味料理喔。」
「那個,我有些不明白──」
看着面帶微笑地貝爾法斯特,只有約克露出低落的表情。
「這個講習可以帶給我們什麼樣的知識〈†Knowledge†〉呢?」
聽到約克的話,其他學生也一同看向貝爾法斯特。
「我覺得企業老師的課程對我們每個人都非常重要。」
貝爾法斯特一邊點頭,一邊望着學生們。
貝爾法斯特腦中突然突現這個念頭,然後輕笑出聲。
伊莉莎白和厭戰在走廊上走來走去,尋找着貝爾法斯特的身影。
「話說,我好像也有被叫去上軍事委託的行前講習吧?」
「那麼,請大家開始動手煮飯。使用麪粉的時候,請大家不要灑得到處都是喔。」
貝爾法斯特不禁認真思考着這件事。
「那麼,情況如何呢?學生們有感情融洽地一起煮飯嗎?」
聽到企業不自覺說出對咖哩的感想,貝爾法斯特露出微笑。
貝爾法斯特放下湯匙,重新看向她並開口說道。
「我有聽愛丁說她去當講師了,但這個時間點也未免太晚了吧。」
「我想教導妳們的──就是『合作』。」
當大家排排坐在餐廳的長桌旁後,貝爾法斯特開口說道。
──我也是因爲信賴女僕隊的大家,所以現在纔會來到這裏呢。

***
「我認爲世上最重要的就是彼此信賴、團結並且相互支持。因此,我不會特地評價妳們的成果。我會在這裏看着妳們,同時給予烹飪的建議,請大家務必抱着這樣的心情烹煮料理。」
雖然大家是看着貝爾法斯特所寫的食譜進行烹飪,但不會記數字的夕立老是在細節上出錯,負責切蔬菜的標槍和約克則是因爲稍微切到手指而大驚失色。
伊莉莎白露出滿意的笑容,她完全不知道未來有什麼樣的講習在等着自己。
同一時間,在皇家宿舍──
她好像是感動到不自覺說出來,等回過神捂住嘴巴後,便難爲情地垂下頭,再次默默地喫起咖哩飯。
「這是因爲,我的本職是皇家艦隊的女僕長。」
她連耳朵都紅得像蕃茄,視線也不敢與人相對,接着激動得一口氣把話全都講出來。
最先開口的是約克。
聽到小天鵝的話後,貝爾法斯特用力點頭,然後靜靜地從這四人面前走開。
「雖然貝爾法斯特小姐是第一次進行講習,卻比我更加明白學生們的心,所以那個……該說我很憧憬還是──」
面對夕立的詢問,貝爾法斯特抬起頭。
貝爾一邊靜靜地回答,一邊看着食材。
「我要開動了──!!」
說到這裏,Z23害羞地垂下頭。
「要是在戰場上擁有『不屈的鬥志』,有時可以化爲強大的力量顛覆戰局,可是那終究只是個體的力量。在一個組織或是一個團體中,我覺得妳們必須學會另一項事情。」
「貝爾法斯特小姐以後不會再進行講習了嗎?」
「她好像還沒回來呢。」
──話說回來,不知道陛下那邊現在情況如何?
貝爾法斯特一邊說一邊在心中暗想。
這是她來到這裏之前早就已經下定的決心,她覺得自己還是比較適合在廚房裏工作。最重要的是,在做這些事的時間裏,她的心中還是一直惦念着皇家宿舍的情況。
「信賴……彼此……」
她慢條斯理地一看過衆人的臉,同時強而有力地說道。
「唉──真想問問貝爾那裏的情況如何。算了,反正我很擅長理論課。」
「是的。在這方面,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教導她們了。」
「貝爾──貝爾──妳在哪裏──!?」
經過目前爲止的種種課程,四個人已經變成好朋友了。雖然她們原本應該就不是互不相識的狀態,不過經歷了在同一個場所學習的期間,她們或許已經學會了合作呢。
伊莉莎白雙手抱胸,轉身看向厭戰。
「這一點不僅僅適用於委託,無論未來有多大的困難在前方等着妳們,互相幫助對方的心意都能成爲強大的羈絆,並且幫助妳們克服那些困難。」
喝了一口水後,Z23開口這麼說道。
「嗯──……那究竟是什麼?」
「成果比我想像中還棒呢。我覺得相當好喫。」
拿着湯匙的突擊者問道。
以這句話爲信號,四名學生用今天最響亮的聲音叫了起來。
「我要再來一盤!」
***
「是的,好像是和我一起。」
負責洗米的小天鵝一個不小心,把洗米水連同米一起倒進水槽,大家花了比平時烹飪還要多一倍的時間才終於把飯煮好。
「那麼,請大家享用吧。」
「我,我到底在講什麼啊……呃,那個,請、請妳忘掉剛剛那些話!剛剛我什麼都沒說,真的!」
大家紛紛用湯匙舀起咖哩飯送入口中。
「──好好喫!!」
眨眼間就喫光光的夕立迅速朝廚房走去。不知不覺間,小天鵝也把盤子裏的東西喫得一乾二淨,然後匆匆忙忙跟上夕立。
就這樣,學生們開始煮起咖哩,就某種層面來說,這是一場比企業的講習更加辛苦的苦戰。
如果今天是伊莉莎白在這裏,應該不可能忍耐得下去吧?
貝爾法斯特完全沒試味道,就直接盛裝了所有人份的咖哩送到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