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Ａ

宮野秀策領導的反吸血鬼部隊由七人構成，這就是全部了。隊員有高崎佳由季、光明寺茉衣子、蒼之木類、新屋敷祈、冷泉光洋、那岐鳥獅子丸。在這之中，宮野、茉衣子、類三人是誘敵部隊，扮演攪局的角色；佳由季、祈、那岐鳥負責奪取〈瑪土撒拉〉；冷泉則留守待命，在終於無計可施時——誰都沒回來之時——負責向第一與第二EMP發出SOS信號。

作戰立即進行。

「不能有任何的猶豫。」

宮野主張道：

「不管是不是吸血鬼，事件的關係者已經全部到齊了，那麼剩下的就只有行動了。而且，事情拖延得越久，多餘的干涉就會越多，對吧？」

宮野環視衆人，不知爲何似乎對類與祈投射強烈的視線。

「拜託了。」

冷泉始終冷靜地說道：

「如果你們不行的話，這所學園也就等於完蛋了。一是更名爲吸血鬼學園，一是維持第三EMP……我也無法說哪邊比較好，不過代理會長助理這種頭銜對我來說太沉重了，爲了恢復成原來的一名執行部部員，我個人熱切地希望你們能夠有所處理。」

他們整體採用的是宮野擬定的簡單平凡作戰內容，因爲沒有誰特別想到什麼。

「那那、那個那個、我我……」

最倉皇失措的是自動被編入隊伍的類。佳由季當然不認爲只是貓專用超能力感應者的她能派上用場，但是……

「眼睛是越多越好。」

宮野這麼說道。

「不必依據不具任何作用的EMP能力。類同學有兩隻眼，四隻眼跟六隻眼相差了足有1.5倍。拿出自信跟在我跟茉衣子的背後就好。」

雖說出現了白天也能行動的吸血鬼，但既然計劃要衝進去，在太陽下進行果然還是比較好。

「各位，不用擔心，這麼一來全部都會結束吧，一切都會解決，我知道一定會，至於爲什麼知道現在不要問，有些事情，時機未至的話不說會比較好，總之就是行動！沒錯吧？叫那岐鳥獅子丸的。」

「咈咈咈，不愧是在他校也鼎鼎有名的宮野同學呢……咈咈。你似乎擁有非常棒的洞察力，咈、咈咈……高崎同學，要我謝罪的話，結束之後怎麼謝罪也行。只有現在請饒了我，你也聽到了，有那種依據時間點而不能說的話吧。好了好了，出發吧，到吸血鬼的基地、握有〈瑪土撒拉〉的真琴同學那裏……咈咈咈。」

「真的只能這樣做嗎？」

對於主張慎重的佳由季，宮野響應道：

佳由季終於明白到事態嚴重至如此的地步，吸血鬼的志願者比想像中的還要多。真是一羣愚蠢的傢伙，憧憬吸血鬼要幹嘛？變成那種人工的吸血鬼就滿足了嗎？

吸血鬼們開始進軍。

本來佳由季就沒有與吸血鬼肉搏的打算。這種事只要交給那岐鳥與祈的EMP能力就好，他非常清楚自己派不上用場。他只有一個最大的優勢，就是即使被吸血鬼咬也不會變成同伴。

「這是利用了太古時代被封印在某個恆星的邪神形象，混合黑暗物質而製成的，因爲是第一次的嘗試，我也不知道它有多大的威力呢，好，希望我能有效控制。」

「這種時候要盛大一點纔行。這可是演出唷，茉衣子，也就是說我現在想要個爆破。因爲先前的我實在太安分了！」

俯瞰樓下，從一樓到二樓的安全樓梯已經化爲烏有，兇手是衝破後門不斷湧出的宮野黑煙。

等着吧，真琴——

「哇哇……」

雖然嘴上如此說着，宮野的狂妄還是依舊。

怎麼回事？

宮野喚出的黑暗觸角與茉衣子的螢火相互亂舞着，但不論打倒他們多少次，吸血鬼又會站起來向他們走去。

告訴我妳的真意，另外，也要妳將若菜還給我。

「班長，先確認一下有沒有上鎖吧？」

「你們要繼續訪問嗎？」

壓力頓時劇增，類在擺好架勢的茉衣子背後微微顫抖着。

那句話彷佛是信號般，排列在信道旁的所有門同時打開，走出化爲吸血鬼的第三EMP學生們。

「先不談那些在下面大鬧的人，你們鬼鬼祟祟的，想要幹什麼？」

「我早就有所預料了。」

宮野環視四周，歪過頭。

佳由季握住祈的手，開始走上無人的草坪，那岐鳥也跟了過來。想問這傢伙的事有一籮筐呢，佳由季一邊想，一邊向指定的位置移動。

沒有保安部部員的身影。昨天將想去真琴那裏的佳由季趕回去的傢伙們呢？即使仔細觀察，A棟周圍也沒有其它人影。

然後，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吸血鬼的概念。吸血鬼越多，變異的幅度就越大，只是從夜行性進化到白天能活動的話，已經還算好了。

在第三EMP出現的吸血鬼們能夠有目的地進化，那就是透過宮野先前說過的、像是傳話遊戲般的吸血鬼因子的傳遞理論，只能在夜晚行動的吸血鬼A，被在白天也能行動的吸血鬼B咬了以後……吸血鬼B的吸血鬼因子b，便會跟吸血鬼A的因子a混合。

「班長！被包圍了，該怎麼做？」

茉衣子目不轉睛地凝視白衣身影，什麼意思？先前都只是在玩嗎？

「拿出什麼？」

「進入攻擊準備吧。」

佳由季恍然大悟。

「好。」

開玩笑……正當茉衣子想反駁時——

宮野立即朝玄關伸出左手，像是要發出氣功般，大大張開的手掌對着關起的門。

「也太盛大了吧？」

那種吸血鬼只要出現一具，人類就註定要滅亡。

「那是某人早已決定好的事。」

目標是後門的安全梯。計劃是爬到最頂樓，然後以宮野的開始行動爲信號入侵。

那岐鳥發出如此的低語。

「誰決定好的？是真琴的計劃嗎？」

「讓一下，我找真琴有事，還有若菜。」

雨森日世子出現在走廊的正中央。

A棟一樓所有的窗戶玻璃從內側碎裂飛出，黑漆漆的濃煙像是噴射氣流般噴出。

「我想稍微試着做些像吸血鬼的事。」

「沒錯吧？〈年表干涉者〉……」

「咈……這樣的話有點不妙吧，咈咈，該怎麼辦呢……」

「嗯，數量太多了呢。」

「妳是趁昨晚搬進這裏的嗎？」

印在那裏的，是排成兩列的一雙齒痕——

「因爲我不希望GAME OVER，我們必須繼續增加同伴纔行，現在還完全不夠。」

（一定是因爲班長本身就心術不正吧，黑魔術的不良影響也是，我可要多加註意纔行。）

長方形的光芒溜進陰暗的通道，佳由季握着祈傳出緊張意念的手，率先踏入，走了大概三步左右吧？

「相信我吧。只要採取預定的行動，沒過多久這場愚蠢的騷動就會結束，我們跳的傀儡戲也會跟着閉幕，這是早就決定好的事唷。」

宮野愉快地說明：

「我不會讓你去真琴學姐的房間的。」

如果這個循環一直持續下去，宮野的擔心就不再是杞人憂天了。

「也無法後退。」

爆炸聲隆隆作響，安全梯連同建築物一同搖晃。在轟隆震動着的五樓樓梯間，佳由季馬上抓緊扶手，也緊握祈的手。

宮野不爲所動地說道。

因爲一開始魯莽地闖入，他們離被粉碎的入口有段相當的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與入口之間被不死的學生們塞個滴水不漏，幾乎沒有空檔。

類膽怯地緊貼在茉衣子的背後，颼颼地揮動球棍，但也只是這樣而已。

這是陷阱。

無視佳由季充滿懷疑的咕噥，宮野轉過身，穿過觀葉植物朝門走去。

日世子的脣邊緊緊上揚。

佳由季不由咋舌，宮野的作戰果然是太天真了，會上當的大概只有同樣天真的人吧？

——無所謂，只要有傳達給那個某人就好。

一樓充斥着吸血鬼。

宮野的左掌凝聚強大的力量，最初只是個小小的黑色光點，沒幾秒就變成西瓜大小，十秒後直徑已超出茉衣子的身高了。球的輪廓並不明顯，越看越讓人覺得是平面，有如影子般的黑暗球體附有蠕動的觸角，簡直就像是思念體……茉衣子禁不住噘起了脣，班長召喚的東西，總是讓人反感的。

「出乎意料，這樣我們無法前進呢。」

「這樣我們不就毫無退路了？那個混蛋。」

沒有任何的人阻攔，佳由季一行人很快就看到女生宿舍A棟了，寂靜的氣氛讓佳由季心中滿佈疑雲。

躲在茉衣子背後的類，緊握着黑衣的下襬，果然還是應該讓她回去比較好吧？

佳由季仰望着A棟，在心中說道。

這時，某個手機的來電鈴聲響起。

果然啊……佳由季忍住嘆息的衝動。

不侷限於EMP能力者，連非EMP能力者也會感染的吸血鬼化現象，說不定會在某個時間點發生，誕生出能讓一般人也變成吸血鬼的「真正的吸血鬼」。

「不對。」

在這羣怪模怪樣的對吸血鬼部隊裏，有攜帶武器的只有揹着僞劍的那岐鳥，和舉着不知從哪裏拿出來的冰上曲棍球球棍的類，其它四人都是兩手空空。

「Hit and go，準備好唷，茉衣子，類同學就殿後吧。」

日世子側過頭，現出白色的咽喉。

宮野微笑着。

「認真。」

茉衣子感覺被白衣包住的身體盈滿不可視的壓力。

「EMP能力沒有界限，要將地球剖開兩半也行，沒有這樣做只是因爲這沒有意義而已，那沒什麼，妳也做得到的，只要妳覺得做得到就行了。」

「妳應該有聽到吧？」

「這回真是麻煩了。」

「就是這樣，我已經不怕太陽了。」

日世子的眼睛並未看向佳由季，而是祈與那岐鳥。

「歡迎。」

多數是女生，但男生的身影也不少。什麼時候增加到這麼多的……

「我們的忍耐已經結束了，現在大家一起都成爲同伴就好，這樣騷動也就結束了不是嗎？高崎同學的哥哥，你只要離開學校就好，還是說……？」

「咈咈咈，這樣不是很好嗎？是背水一戰唷，已經無法回頭了……活路是要自己開創的，不做不行了呢。」

從她的口氣可以知道，她已經心知肚明我們有何目的了。

不用那岐鳥囉嗦，他本來就是如此打算的，不然的話也不會到這種地方來了。佳由季的手轉動門把，出乎意料地簡單，門開了。

「或許差不多是該拿出來的時候了。」

「呀——！」

直覺如此訴說着。

同意，事情不結束也無法放下心，如果這是唯一讓它結束的手段，那我很樂意這麼做。

「好，走吧，舍長大人繞到後門。沒有必要約定時間吧？我們先衝進去，舍長大人的小隊一面估量時機，一面視情況入侵就好，非常簡單，簡單爲上，東想西想只是浪費時間與記憶體，在我的演算中，這件事已經拖延得太長了，就讓它快點結束吧。」

日世子露出柔和的微笑，向前跨出一步。

「不用特別打破也可以的。」

那是句很小聲的自言自語，並沒有傳到茉衣子他們的耳裏。

《是我的。》

纖細的意念如此傳達，祈的另一隻手在口袋中摸索。

「喂，現在不是那種時——」

《不接不行。》

祈非常明確地響應，將拿出的電話靜靜置於耳邊。

然後——

「啊！」

類像是嚇一跳地站住，球棍掉在地上。

「電話……不接不行。」

類的手伸入裙子口袋，茉衣子緊繃着聲音道：

「類小姐！稍後再說！現在沒時間做那種事！」

「不、不行……」

類的聲音微弱得像是快要哭出來般。

「絕對不可以不接電話，就算是陌生的號碼也是，絕對……」

爲了避免爭執，類邊蹲下邊將電話置於耳邊。

然後——

〈她〉說道：

「現在跟吸血鬼戰鬥中，地點是女生宿舍A棟。跟高崎佳由季、那岐鳥獅子丸在一起，目的是〈瑪土撒拉〉，正朝縞瀨真琴那裏前進中，〈瑪土撒拉〉在她手上。」

〈她〉說道：

「現在跟吸血鬼戰鬥中，地點是女生宿舍A棟。跟宮野秀策、光明寺茉衣子在一起、目的是誘敵。高崎佳由季、新屋敷祈、那岐鳥獅子丸另外行動，目的是〈瑪土撒拉〉，在縞瀨真琴手上。」

「……！」

昏暗的火焰地毯蔓延了一整地，眼前包圍茉衣子們的吸血鬼瞬間化爲火柱。

《是由我透過妳來直接操控這個身體，妳們本來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安裝的終端裝置呢。》

佳由季呆然站着。

「我不會問你來這裏做什麼。」

砰咚，手機發出堅硬的聲音掉在地上，類用在看廢物般的視線瞥了一眼電話後說道：

「這裏也有啊。」

「天曉得，是怎麼樣呢？」

——那就是說，可以繼續這樣下去？

夠了……佳由季心想着，我妹妹做得到的事，我一樣也做不到。

是佳由季首次聽到的，祈的聲音，不過口吻卻似曾相識——

自己的存在將會被置換爲別的心靈。那是擁有壓倒性力量的，其它的人格。

「你會歡迎我嗎？」類、祈（＝優彌）說道。

茉衣子也察覺到那是拔水優彌了，類身上突變了的EMP能力波動告訴了她這一點。

「怎麼回事！」

祈（＝優彌）一臉悠然的表情。

——不想消失……

類一邊站起，一邊浮現親切的微笑。

會合的六人周遭不斷有火舌舞動着，那是將意圖接近的吸血鬼們無一例外地彈飛出去，但卻不帶熱度的火牆。完成再生的日世子以形同全裸的打扮佇立在火焰之外，一臉憎恨的表情。

——就這樣結束了嗎？

最後的想法，被嘲笑般的冷漠意念如此回應：

宮野明白地說完後，拉起茉衣子的手臂。

宮野站到佳由季旁邊，茉衣子腳步踉蹌地跟在後頭，面色發青，太多連續的打擊使她精神恍惚。

「不需要擔心喔，茉衣子小姐，我沒有加害妳的打算，因爲我永遠是EMP能力者的同伴。」

「現在第三EMP的首腦是全毀狀態，安全機制也殘破不堪吧。不要用那種半吊子的形式，光明正大地帶部下進來如何？」

「類小姐怎麼了？這火焰……這種火焰攻擊，不是……」

『妳們做得非常好，已經可以了唷。』

佳由季凝視着祈淡淡微笑的臉。

「好久不見，高崎先生。」

化爲類的臉與身體的某人回答：

茉衣子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優彌是同伴，真琴是敵人——她無法接受這樣的形式。

對於以優彌的口吻說着話的類與祈，真琴並未露出訝異的神情。她只是一直看着佳由季。

日世子的身體受到火流的直擊，當場粉身碎骨。在火舌纏繞下四散的少女肉體，化爲支離破碎的肉片，雜亂的疊在地上。

「……拔水優彌。」

兩支電話回覆着同音調、同內容的話。

「怎麼樣呢？說不定是那樣呢，咈咈咈，我什麼都不知道唷，咈、咈。」

即使到了這種時候，那岐鳥的態度仍然毫無變化。

「不必妄自菲薄，你做得到，若菜小姐做不到的事一樣也有好幾件吧？」

「拔水優彌先生，寄宿在女性身體上是你顛倒自我的個人興趣嗎？雖然我是不認爲終端裝置只有這兩個人啦。」

「只是跟你們一起行動的是這兩個人而已唷。雖然也有幾個變成了吸血鬼，不過大部分都還健在，能派上用場唷。」

「應該說過去有派上用場吧。」

「咈咈……」

這就是冷泉說的那個啊，間諜軟體——祈的精神被施加了暗示與僞造人格……

茉衣子驚訝地睜大雙眼，視線中的……

在宮野大力的拉扯下，茉衣子只能帶着一片混亂的思緒走着。

祈的視線移動，一羣人從樓梯走了上來。

「我等好久囉。」

『謝謝。』

「這名少女擁有的力量確實很強大，因爲那是操縱言靈干涉現實的力量。不過，現在支配這具身體的是我創造的人格。EMP能力不是寄宿在身體裏而是精神上，就像仲嶋數花那樣……」

「你還真是悲觀呢。」

類（＝優彌）嘻嘻笑道。

「嘛，也沒什麼好着急的，現在我最有興趣的是那個叫〈瑪土撒拉〉的東西，讓EMP能力者變成吸血鬼的道具嗎？視乎使用方法，它或許能成爲非常有用的寶物呢，應該說是你們意想不到的那種——吧？」

「又見面了呢，宮野先生。」

《晚安。》

「雖然我也想過要再早一點登場，但這裏似乎已演變成難以理解的情況了呢，聽說是吸血鬼是嗎？」

「那邊的那岐鳥先生又是如何呢？第二EMP也不會對姐妹校置之不理吧？現在應該有人正在朝這邊過來不是嗎？」

「齊聚一堂呢，真是辛苦了。」

〈她〉們的身體僵住了。

「那是因爲啊。」

從某處流入強烈的精神波。

「是真的呢，真琴，無法從妳那裏感受到平時的邪惡精神波唷。什麼都沒有，完全是一片空白。妳那麼不想當感應能力者嗎？」

那是許久不見的火焰。感覺不到溫度的異形之火，幾個月前在會長室肆虐，破壞高中部校舍的紅蓮之光。

「真是的。」

「班長！等一下……！」

她不是類……茉衣子如此確信着，類不會這樣笑，絕對不會笑得令人不自禁地寒毛直豎，讓人如此的不舒服。

——要消失了。

……不過，祈不是說過她擁有可怕的能力，平常是不能說話的嗎？

新屋敷祈站在那焰團之中，慢慢地舉起手，將X記號的口罩拉到下巴之下。

電話切斷了，可是，〈水星症候羣〉沒有說出暗示語。

宮野似乎爲失去戰鬥對象而感到惋惜，成爲火柱熊熊燃燒的吸血鬼羣不停持續着火，永不毀滅的身體似乎爲火焰提供無限的能源。

「讓我們一起跟吸血鬼戰鬥吧。」

類、祈（＝優彌）微笑道：

聲音直接在腦裏響起。

不是祈的人用祈的聲音回答道。佳由季什麼話都還沒有說，精神就被讀取了。

「你是有事找縞瀨真琴吧？我也是，那麼就一起走吧。我們去確認一下她是爲了什麼而成爲吸血鬼的吧。」

《不，不是唷。》

「……哎呀哎呀，與成爲吸血鬼的妹妹面對面啊，高崎先生，我非常能體會你的心情唷。」

「是這樣啊……」

祈以優彌的表情笑着。

〈她〉的心被不安與期待所支配，可以將寄宿的這具身軀視爲自己的嗎？他允許自己這樣做嗎？

全員站在真琴的房間前，並未敲門。應該是沒有鎖吧？佳由季將門打開。

宮野置若罔聞地朝火牆邁步，彷佛在地面攀爬般的無溫火苗像讓路般地一分爲二。

「這點事我妹妹也做得到。然後，要說妹妹做得到而我做不到的事，大概只有生小孩唷。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跟真琴承襲相同血統的人，而且，基本上我算是年紀比較大的哥哥。」

「你要怎麼補償我的獵物？我不記得我有拜託你唷。」

走在最前的宮野單眼看着祈。

類與祈兩人的嘴巴以各自的聲音，說出同樣的話。

「辛苦了，叛逃者先生。」宮野一臉掃興的表情。「你何必經由終端裝置，直接來不就好了？現在這所學園的安全機制應該是不堪一擊，因爲代理會長現在已經變成了那副德性。」

哪有這種事？不管是若菜或春奈，在各方面都是比我優秀的人吧？我勝過她們的，只有年長一歲這種經驗的累積而已。如果自己的時間就這樣停止，等到若菜多長一歲後，我不認爲她跟自己還會有那種差異。

「的確是呢，要那麼做也行，不過我想先確認被確認的事。」

真琴獨自佇立在窗簾敞開的房間之中。

「哼，我不會當任何人的嚮導，任憑你的自由就好，我也會自由行動。」

直到最後〈她〉都是孤單一人，這具身軀的正主有許多同伴，〈她〉卻未曾與任何一位共度時間。

類、祈（＝優彌）的視線對自己的妹妹撇了一下。

火舌竄起。

「可是現在的真琴又是如何呢？侷限於人類創造的概念吸血鬼並不足爲懼，如果我妹妹是自願變成那種東西的話，就表示她選擇錯了，我必須糾正至親的錯。」

纔剛剛浮現的各個問題，瞬間轉化爲解答。

——爲什麼？

然後，她說了句非常唐突的話：

「吶，親一個。」

在這種場合，這種情況下嗎？吸血鬼的話，希求的應該不是我的脣，而是血吧？就像若菜那樣。

「有什麼關係，拜託啦，我想要接吻，不是其它任何人的，是小由季的吻。就算小由季不這麼想，我也是這麼想，就算變成了這樣的身體也一樣，冰冷的吻不行嗎？可以答應真琴最後的請求嗎？」

佳由季因爲過於突兀的要求而暈眩，最近所有的人都在笨拙地演着自己不喜歡的角色。

既然如此，佳由季應該也可以。

「高崎先生……」

佳由季一面聽着茉衣子嘶啞的聲音，一面走近真琴。

倔強的白皙臉龐淡淡地微笑，真琴闔上眼睛，抬起下巴。

重疊的脣冰冷至極，身體也是，失去了以往的熱度。沒有活着，但也沒死，簡直像——

「嗚！」

類與祈同時往後仰，像是遭受到看不見的攻擊般。

「妳——」

脣分，緊貼着佳由季的真琴臉上浮現熟悉的微笑。

「沒錯，哥哥，你中計了。」

貼着佳由季的豐滿身材——即使隔着制服也知道，已經恢復了溫度。是真琴那總是偏高的體溫沒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對自己的精神施加了暗示。」

真琴說道。

「爲了要裝成吸血鬼。除了要凍結自己的精神之外，還要把體溫降至接近假死的狀態，這可難熬了。真的是千鈞一髮呢，如果你來得再遲一點，我說不定會真的死掉。」

所有人——包括支配着類與祈的優彌——霎時間都只能啞然聽着真琴的話。

即使被真琴徹底愚弄了，宮野依然一副唯我獨尊的表情。

「周波數不同的感覺。」

「傷腦筋呢，看來連我現在的所在地都被知道了。」

「是騙人的對吧？真琴小姐是吸血鬼什麼的，果然是假的吧？」

「高崎先生，如你所見，我的妹妹就是這種不擇手段地給妳添麻煩的傢伙唷，你也感到相當大的負擔吧？我給你一個建議：這種學校是越早離開越好，你留在這裏也沒有任何意義。怎麼樣？要不要來我們這裏？如果是讓春奈小姐復活的手段，我們也——」

「我愛妳唷，茉衣子，僅次於小由季。」

「造得很像吧？」說話的是真琴。「是化妝道具，齒形的，雖然很原始，不過只是作爲視覺效果的話就已經很足夠了，實際上也是吧？」

「夠了吧，十分盡興了不是嗎？所有的人都是，跟吸血鬼有關的無聊鬧劇就到此結束，下一次我還會爲你帶來更大的驚喜。」

《你要當成是那樣也可以唷，那，我們只是玩玩的關係嗎？》

「這麼說，現在奉妳之命的高手，正急忙趕往我這邊對吧？我被擺了一道呢。」

《當然。》

「好了你要怎麼做？笨哥哥，你有時間在這種地方玩耍嗎？」

「看來保安部部員沒有一個真的吸血鬼化了呢。爲了讓我中計，虧妳做到這種地步。」

「哎呀，還不明白嗎？茉衣子，妳所相信的到底是誰對誰說的話？」

「對不起，茉衣子。就算只有一下子，我還是要爲欺瞞妳的事道歉，不過我應該無法得到原諒吧？」

「真琴小姐所說的吸血鬼沒有任何精神波與意念這件事也是……」

「茉衣子，很顯然的，被騙的不只是拔水優彌，這個心性惡劣的代理會長，爲了讓拔水優彌掉入陷阱，連我們也騙了。如果說前提是錯的——這句話我說過許多次了。然後，我對吸血鬼的考察所使用的前提，正是這個女人所說的話。既然前提是錯誤的，得出的結論自然不可能正確。」

「想用借來的身體大鬧一下吧？不過，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做到什麼地步呢？難不成你以爲我會毫無準備？」

不用跟我道歉，妳該賠罪的對象不是我吧？首先對祈，然後是茉衣子。她知道妳成爲了吸血鬼時，甚至暈倒在地上，妳知道她有多擔心嗎？

「啊啊，這個啊。」

話是這麼說，優彌的口氣聽起來已經回覆了平常的自信。

「可憐的是祈同學，她讓三種精神同居在一副身體上。不過，吸血鬼化的人格活動只有非常初期的時候吧，我有說錯嗎？代理會長。」

茉衣子像是想說什麼似的朱脣半啓，但宮野繼續道：

障眼法，以D棟爲發源地進行也是因爲這樣嗎？

意念溫柔得令人無法想像真琴的精神波。

真琴的視線突然柔和起來。

「好像沒有呢。」

「聽好了，舍長大人，這傢伙讓新屋敷祈同學新增另外一個人格，然後讓她戴上了詛咒道具。那個別的人格〈她〉，因爲〈瑪土撒拉〉而吸血鬼化，而本來人格則仍是保持着人類狀態。沒錯，因爲EMP能力不是寄宿在身體裏，而是精神上。」

「哎呀，哥哥，你該不會是失去冷靜了吧？精神障壁滿是漏洞唷。」

爲了找尋答案，佳由季在自己的心頭上徘徊着，沒有花上多少的時間，眼前的就是最佳的回答。從很久以前，不管佳由季承不承認，答案一直就在那裏。

祈（＝優彌）說道：

「我這是喜極而泣，討厭……真的是……」

茉衣子的拳頭抵在額頭，一臉難以接受的樣子。

類、祈（＝優彌）緩緩回答着。

接收到佳由季詢問的視線，其中一人的手伸到脖子上，手指在吸血鬼的刻印上爬動，作出像是抓癢的動作後，他將刻印從皮膚上「撕下來」。

「我確實暫時沉浸在安靜的氣氛中唷，吸血鬼的意念似乎屬於不同於人類的頻率範圍呢，不注意尋找就無法連結。因爲他們似乎在完全不同的地方，自己架構了跟我們不同的思考網絡，是普通的超能力感應者絕對無法察覺的異質精神波。哼哼，不過由我小真琴來乾的話……嘛，還是滿辛苦的就是了。」

真琴轉向類和祈的臉。

「成爲吸血鬼的應該沒有精神，在時間停止狀態……也沒有意識，那是不死之身的原因吧？那樣的話，一度成爲吸血鬼的祈小姐要怎麼恢復原來人格？」

「〈瑪土撒拉〉。」那岐鳥說道。

額頭抵在溫軟胸口的茉衣子說道。

「這麼說來，我所發表的不死理論，那個過程也是錯的。不死者恐怕是基於其它的未知理論而成爲活着的死人，要從頭開始思考呢。想知道的事又多了一件，這對我而言是值得高興的情況。」

真琴嫣然微笑。

真琴像是稍作思考般看向天花板。

《嗯，因爲如果吸血鬼化在A棟進行，我沒有察覺的話就太過不自然了。不過，連若菜都被襲擊這件事是個意外，那個時候，我可是誠心地在道歉唷。》

抬頭的茉衣子發出驚訝的聲音，心有同感的佳由季繼續聽着：

「也就是說。」

「嗯，是錯的。」

「真琴小姐！」

祈的制服被垂直劃分，胸口到腹部暴露在外。

「謝啦，小由季，你的吻是暗示的解除碼，如果你不肯的話，我就無計可施了。呵呵，不過我相信你。」

茉衣子毫不遮掩流滿淚的臉，撲入真琴的懷中。

「吸血鬼的時間靜止什麼的……」

真琴只是聳了聳肩。

令人火大，真琴，妳總是將我當作玩具來玩。

「沒那回事。」

話畢敞開的門旁出現了兩個人影。

《看起來像是在玩嗎？》

《小祈都知道的。人格的仿製和吸血鬼化也是，只是因爲她有必要一無所知地行動，所以才消去她的記憶的，畢竟小祈附有笨哥哥的終端人格，成了絕佳的障眼法，這就叫做丈八燈臺照遠不照近。》

「說是慘敗也不爲過，完全上當了呢。」

「只是爲了這個……」

然後，他轉向真琴道：

茉衣子拉長了下巴。

「沒錯。」

佳由季腦袋中搜尋着該如何對真琴吆喝的言語。要欺騙誰、有什麼考慮都無所謂，可是祈呢？她的意志何在？已被優彌安置了間諜人格的她，又被真琴植入別的人格還不止，更要被推去當吸血鬼，她知道自己遭受到這種待遇嗎？

當下，類的膝蓋軟倒在地，祈的身體微微顫動，但仍是穩穩站在地上。祈眨了眨眼，彷佛剛回過神般地仰望佳由季，然後看向真琴。由於口罩已經被拉下的關係，可以清楚看見她正在微笑。

《小由季，就算如此，我還是最該向你道歉唷。當然我也會對小祈跟茉衣子說好幾百次的對不起。不過，在這所學園最擔心我的是誰？像擔心若菜一般地擔心着我，甚至想要救我出來的是誰？你無法對我有所隱瞞的唷，不是嗎？》

「差不多可以揭開真相了吧？」宮野悠然地道：「代理會長，解放那個最初的吸血鬼吧。那個因妳所給予的〈瑪土撒拉〉，而成爲吸血鬼騷動根源的人物。」

類（＝優彌）聳了聳肩。

「我很期待。」

看來真琴已勝券在握。

只是沒有化爲言語。

「是祈小姐？」

「奇怪……這樣不就很奇怪嗎？」

「這是怎麼回事？」

「託你的福，我已經拿到手了。你想說我已經是吸血鬼而不再是超能力感應者，所以就大意了吧？我能掃瞄到你相當深入的地方唷？」

「消失吧，笨哥哥。」

「想要我說明嗎？」真琴泰然自若地道：「我那個笨哥哥做得到的事，我也做得到唷，植入仿造人格那種事對我來說，對，也只是小事一樁……」

「我知道你在數名學生身上植入擬似人格作爲終端裝置，在某程度上我也掌握到那些人是誰。不過，就連我也無法排除間諜人格，因爲如果硬是將〈她〉們抹消掉的話，似乎會連原來的人格都受到影響。這真是完美的寄生呢，使盡全力剝下寄生者的話，連宿主也會死。要解除你創造的仿造人格，無論如何都需要你爲了創造〈她〉們而使用的精神波模式，因爲那是解碼的鑰匙。」

《待在這裏啦。》

「哼，其實我是預計你會率軍直接闖來的唷，我還準備好要將大舉入侵的你們一網打盡。所以在謹慎這點上我就稱讚你吧，明明都已萬事具備的說，就只有這個是白費工夫了呢。」

《我想要你留在這裏。只有我這麼想的話不足夠嗎？我這個存在，不能成爲理由嗎？》

「妳預料到我會直接控制終端裝置們……於是趁機經由終端裝置，竊取我的意念——整個吸血鬼的騷動，都是爲了營造這個趁我不備的局。」

凝視佳由季的目光帶着堅定的意志。

宮野自告奮勇地擔任解說的角色。

呵呵，宮野從喉嚨裏響起笑聲。

掛在白皙脖子上，妖豔地反射着室內燈光的項鍊——在胸口朦朧閃耀着的墜飾，散發着彷佛有生命般的光芒，那是……

「一派胡言。」

「至少也給個提示吧？吸血鬼的意識是怎樣的東西？」

「OK。」

「那麼……」

真琴使了個眼色，配合的那岐鳥僞劍一揮，緊接其後——

我怎知道？妳比我自己還要了解我吧，我不明白自己，從春奈消失之後一直都是，能瞭解的話我也想了解。我一直不斷思考着要怎麼辦，在這所學園裏該做些什麼，可是卻一直都找不到答案。

熟悉的真琴精神波傳了過來。

類（＝優彌）的臉上神情也完全沒有敗北的感覺，他微笑着探視四周，不過——

是昨天攔阻佳由季的那二名保安部部員。

「叫我們嗎？」

宮野渾不在意地道：

類（＝優彌）深深嘆息。

「……妳就營造出這種局面嗎？謊稱自己是吸血鬼也是爲了引誘我來。妳爲了分辨出我給予仿造人格的學生，而利用了這場騷動，沒錯吧？」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不過……

茉衣子悄悄離開真琴的懷裏，手置於倒臥在地的類的肩上。佳由季與真琴正互相對望着，一定是在說着一些第三者聽到的話會灼傷的內容吧，打擾到就不好了。

可是那岐鳥好似乎與那種顧慮無緣。

「咈咈，真琴同學，事情還沒結束吧，咈咈咈……關於吸血鬼們，必須破壞〈瑪土撒拉〉纔行……妳應該沒忘記吧？」

「是是。」

像是個契機般，真琴與佳由季同時移開了視線。

「那麼……咈咈，失禮了。」

那岐鳥走到前方敞開的祈面前，手慎重地繞到她的脖子後方，沒有碰到閃爍發光的仿造珠寶地，從祈的脖子拉下鎖狀的項鍊，然後用手上的直刀輕輕的勾住它，神色凝重地說：

「連我都很危險，正面接觸到的話，這次就換我不得不變成吸血鬼了，真不知道這麼強力的東西到底是怎麼產生的。」

《我要暫時中斷所有人的聽覺，只是一下子，忍耐一下。》

真琴的精神波傳入茉衣子的腦中，不只是她，宮野皺眉、佳由季眉毛輕輕抖動，想必連昏迷的類也一樣吧？

無聲，什麼都聽不到。

感覺像是被封閉在無聲的電影裏一樣，茉衣子不自禁地捂住雙耳。

在那之中，拿下口罩的祈凝視着那岐鳥拿着的劍尖上的墜飾，綠色的寶石。

不能說話的脣，張開了。

她說了些什麼，不會讀脣的茉衣子不知道，但也明白到是短音的連結。

就只有這麼一句話，〈瑪土撒拉〉碎裂四散——

然後什麼都沒發生。

聽覺回覆。

「奇怪了……」

佳由季臉色陰沉起來。

終了。

「吸血鬼們的精神波沒有恢復原狀，不應該會這樣的啊……那岐鳥同學？」

「怎麼會！」

「該不會在咬人與被咬之間，吸血鬼進化成了跟詛咒無關的東西了吧？」

此時——

介入。

「就算妳問我，我也無法回答。這種事過去從沒發生過呢……」

「那就奇怪了。我感覺到〈瑪土撒拉〉已經釋放出所有的咒力，成爲普通的玻璃碎片，意念凝結的道具如果被破壞，詛咒應該也會被解除……」

「喂。」

實行。

真琴像是在傾聽遠方的呢喃般，閉上眼睛。

「不行，校內所有的吸血鬼都還是那樣子。」

「哎呀呀。」

〈Asterisk〉·11

那岐鳥的表情也動搖起來。

茉衣子的心情就像是被當頭棒喝般，黑漆漆的不安湧上喉嚨：

「可是，什麼都沒發生唷，房間外面的人也是、小祈裏面的吸血鬼人格也是，都沒有恢復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真琴的眉間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