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逃離學校!》 · 谷川流 · 1萬 字
早上六點起牀,不可思議地張開眼睛的瞬間,睡魔就此退散,神田A、B的意識清晰,是這幾年很少有的神清氣爽的早晨,昨晚神田N的電話應該就是清醒的原因吧,不過早上最先見到的臉,不是鏡中左右相反的自己的臉這點仍是無法習慣。到什麼時候纔會習慣呢?想到此處,神田A、B就感到些許寒意,也沒有了道早安的心情。
今天會是怎樣的一天呢?神田N終於表示要加入我們之間,看來今天會跟第三個自己碰面。但光是兩個就已經很頭大了,再增加一個是要怎樣?
算了。
神田A、B靜靜想着,如果一定要倒下的話,那至少就向前積極地倒下吧!
兩人爭先恐後走到洗手檯,早苗以刷着牙的睡衣姿態回過頭,手一邊刷着,一邊點了點頭。
「早。」X2。
早苗漱完口後,展開令人感到適合早上的淡淡嬌美微笑。
「早安。早餐我已經準備好了,請隨即移駕到餐廳。」
「好。」X2。
兩人差不多開始習慣這樣的共同生活,說不定暫時繼續這種生活也不錯,左右並排着刷牙的神田A、B腦袋裏,像這樣的未來想像圖正成形中,不過不能一直這樣下去的危機感也很堅固地蟠踞着,實際上,如果自己只有一個人的話,也就不會像這樣待在這裏吧,不過想到自己是否造成早苗的麻煩同時,腦中浮現出由希的臉,兩人同時甩甩頭。
睡覺的時候是T恤跟一條四角褲,所以神田A、B換衣服很快,同樣穿着不同顏色的彩色襯衫跟棉質長褲坐到餐桌。
餐桌上擁擠地排列著有如高級飯店早餐組合的早點,讓從沒喫過高級飯店早餐組合的神田A、B深深感動,這種感動已經是第三天了。
然後對神田A而言,今天·六月十三日,是他比神田B有更深刻意義的日子,今天是最先來到這個時空時,手錶顯示的日期。因爲這天發生了什麼事,才讓神田A跳躍到三天前——的樣子,雖然不知道對神田A而言的那個「十三日」跟現在的「十三日」是否能畫上等號,但光從昨天神田N的電話內容來看,也能想像得到今天應該會發生什麼事,時間移動之類的事,今天會發生嗎?
神田A停下在土司上塗着早苗自制奶油的手,陷入沉思。
神田N的舉動全是些無法理解的事,最重要的是,他是怎麼跟音透湖的事件扯上關係的?是我的話還可以理解。因爲那孩子的臉跟名字殘留在我模糊不明的記憶一隅,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也正是因爲不知道,所以纔會想像這樣調查,報導音透湖行蹤不明時間的新聞最先開始播出是大前天·十日,而神田N是什麼時候知道她九日開始失蹤?如果是在十日之前的話,就表示N因爲某種原因跟事件有所關聯,我跟神田B都有到七日放學後爲止的記憶,所以如果有發生什麼事,就是在那之後,八或九吧!? 不過,如果是跟我一樣,在十日的新聞報導才首次知道的話又怎麼樣呢?N也跟我一樣有着像是快要散落出來的異常記憶嗎?說不定他擁有比我還多的記憶,也有那棟幽靈公寓的記憶?
搞不懂。
可能是受到專心思索所害,他伸出的手沒抓準距離,沒拿好的咖啡杯就此翻倒。香濃的牛奶咖啡染上桌巾,從餐桌邊緣滴落。
「唔哇!」
神田A突然大叫,害得旁邊神田B的手也不穩起來。簡單來說就是嚇一跳,正想喝咖啡歐蕾的神田B,壯觀地將咖啡整個倒出。
「好燙燙燙燙燙燙燙!」
早苗在兩人的背後小聲說道:
考慮從車站到目的地的距離,一個小時之內應該可以到達。三人預留一些時間,七點半便離開早苗家。花色襯衫加上墨鏡的神田A是廉價的混混風,而改變感覺的神田B身着制服露出本來面目,正大光明穿過人行道。穿着七分袖針織衫與及膝百褶裙的早苗跟在他後面。早苗今天似乎決定蹺課一整天。
「這樣比穿不同顏色的衣服更容易區分,不錯吧。」
「不,不用了。差不多該出發了,不然會趕不上九點吧?」
「我知道了。」
在T-2號倉庫前,神田N突然停住,頭轉向這邊,轉向三人的方向。
早苗依舊微笑着。
神田A捕捉着在陽光下接近的人影,B跟早苗探出頭,視線投向同一處。
神田A悄悄斜眼偷瞧着早苗的小臉。確實是一如往常的平和白皙面孔。不過稍微有些不協調感。就在找不出那份不協調感之間,時間不停流逝,已經等了有十五分鐘了吧。此時有車聲接近。
「好燙好燙好燙啦,你這個笨蛋!」
「我想洗衣服,不洗不行。換的衣服……這個嘛。制服的話已經幹了。」
「車站到了。」
神田A道歉道。
神田A插口道:
對於提出疑問的神田A、B說道:
「說得也是。既然特地連時間都指定了,遲到的話不太好。」
來此之前已先在地圖確認過,仰頭看北邊的話羣山就在眼前,南邊面海,泡個五分鐘就會讓身體變色的海水悠閒蕩漾,顏色看起來保證只要喝上一點點,三十秒後就會肚子痛,大羣不在乎污染的海鷗飛舞在這工業地區特有的港口。
「你說什麼!你以爲自己是個很棒的搞笑藝人嗎?那你又能有多華麗的吐槽?你要的話,我現在就裝傻給你吐槽吧?」
「說得也是。」
跟海面相反,六月半的陽光灑落着刺激人體黑色素的溫度與光度降到地面。夏天快到了。耳邊傳來沁人的細浪聲,神田A、B仰望天際想起每年兩家慣例同遊的海水浴,今年似乎又可以從旁觀察由希跟光希的發育狀況。
「脫下來的衣服請直接放進洗衣機。我會洗。然後,我重新泡過咖啡吧。」
幸好廚房是木質地板。一想到如果客廳的波斯風毛皮地毯也沾上污漬,就讓他全身打起冷顫。不知道賠償要花多少錢,雖說如果是早苗的話,應該會對我說「沒關係」,但神田A的小小心靈還是會在意。
「喂!沒什麼好看的!快散開!」
神田B像仁王般威猛站着,早苗單手拿着毛巾靠了過去。
三人緊靠在隔一段距離的倉庫牆邊,注意着神田N指定的地方。神田A、B同樣少話,早苗也像是屏住呼吸般閉脣不語,她也會覺得緊張嗎?不過表情就跟平常一樣微微笑着。
「不用帶什麼東西去嗎?」
「那個。」
然後神田N無聲地笑了。像是看透一切、又像是想到有趣玩笑般的笑容。
「我也是……不,等一下,好像來了唷。」
「請稍等一下。」
「到那時,你就挺身而出保護星名,如果那些傢伙拿武器揮過來的話,你就當盾牌,這是回報一宿一飯恩情的好機會。」
神田B用手肘頂了頂神田A腹側。A也頂了回去。無聲表示着「我知道」。
「現在幾點?」
「怎麼辦?」神田A道。
「少囉嗦。在這種地方搞笑要幹嘛,笨蛋。你才應該要高度裝傻。」
他們毫不費力就找到目標的倉庫,在租賃倉庫羣中,把大大寫上作爲標誌的號碼「T-2」。乾涸的油漆讓人感受到一股陳舊感,那是一棟似乎在依序等待貨櫃運來的長方形建築。
「桌巾髒掉了。對不起,星名。」
那看起來跟神田A拿着跑進家中那時的那把刀完全一樣。
他在等着什麼嗎?就那樣沒出來。
早苗從衣櫥拿來的夏季制服煥然一新,直挺挺到認不出來。甚至讓人感覺是不是時光倒流回到了剛出貨的狀態,早苗將折得很漂亮的襯衫跟長褲交給他說道:
說着腰往後縮。這也難怪,神田A心想着,對上神田A視線的神田B一臉尷尬,閃離早苗身邊。那種心情很能體會。
神田B視線一邊飛向遠方,一邊道:
神田A、B到這個時空連續帶後,首次,三個神田健一郎視線相會。
「遲到不是常有的事嗎?還因此常被由希揍一頓。」
「不好意思,星名。」
如同早苗所說的,神田N終於再度展開行動。從倉庫之間現出身影。隨着距離拉近,目光焦距變得能對準第三個自己的臉。神田A、B意外心想。神田N的臉上掛着從未見過的認真表情。原來我也能露出那種表情啊……神田A、B深受感動,過了一會身子突然一震。
像影子般朦朧的車,輪廓不清、無法辨識的不透明汽車形狀。不管看幾次都還是很不可思議。明明確實在哪裏,卻看不清楚有什麼。
「不過。如果看起來會有危險的話,你可以中途就回來,看來對方——不是指神田N,是那些影子的傢伙——好像是某種犯罪者。」
只有時間不斷流逝,T-2裏開始在做什麼?神田N打算做什麼?都還完全不清楚,只有手錶的指針跟電子顯示在變化。
……神田A、B沒有像這樣開始對周圍找碴,只是尷尬地撇開視線,擺出「呵呵呵」的溫和笑容和路人交會眼神,然後跟在快步走向售票機的早苗後面。
「N那傢伙怎麼了?已經九點了吧?叫我們來爲什麼只有他沒來?躲到哪去了?那個白癡。」
「我的話,自己說出的時間一定會準時到唷。」
「跟我道歉!」
神田B換上三天沒穿的制服,回到廚房。
「神田N同學如果是依據B同學的記憶爲準則在行動的話,我想我們不會有不必要的舉動,N同學知道接下來所有會發生的事,應該會安排朝好的方向發展吧,如果N同學在B同學的時候遇到不好的結果回到過去的話,應該會試圖改善局勢,朝好結果的未來改變。相反的,如果是知道好的結果回去的話,就會照那樣行動吧,不管哪一種,我們只能在一旁守護着。」
神田A同意道,這麼說來……他突然想到…這幾天,早苗有沒有把我和另一個人搞混過呢?還是說因爲我們兩個人不要說很像,根本就是同一人,所以無需要一一分開來確認吧,因爲她看起來就很聰明的樣子嘛。
「爲什麼我非要以你爲搭檔來搞笑啊。反正你也做不出什麼好反應。」
「不,他來了。」
「唔……好像有種忘了帶什麼的感覺。」
「不用了。這樣就行。怎樣都行。」
「你是硬被我們拉來的,有什麼事的話我們去就好。」
「這倒無所謂……」
「……是他們。」X2
「就算這樣,什麼都不做好嗎?那神田N爲什麼叫我們去?不是因爲要去助陣嗎?」
「不。」
神田B仔細瞧着上過漿的白色襯衫,神田A對他道:
穿着夏季制服拿著書包的神田健一郎從堤防慢慢走來,距離還太遠看不出他的表情。
「穿上這個就真的很有蹺課的氣氛。」
神田B慢下步來,轉頭向後。
那會是哪個神田健一郎的工作呢?
朝T-2走的神田N,不知爲何在它的前三個倉庫停下,環視四周後,像現在三人一樣,躲入倉庫間的狹小通道。
三十分鐘後,他們終於可以下車脫離苦海。那裏是鄰海的中心市鎮,各路線彙集的轉運站。規模龐大的商業地區。
對於神田A的問題,早苗舉起手錶回答道:
早苗說話前,似乎稍微有些猶豫地止住了脣。但那也只是一瞬間。
「你想要帶什麼?」
「你來當,而且不是一宿一飯吧。到今天至少是四天三夜。」
剪票口和月臺都因爲通勤通學的人潮顯得相當熱鬧,雖然可以說是因爲剛好是尖峯時間而未引人注目,但客滿的通勤快速列車,不管何時搭都不會習慣,夾在神田A、B之間,早苗變得很嬌小,不過她似乎很愉快,一面靠着神田健一郎的身體,一面靜靜地微笑。老舊車廂幾乎沒有冷氣效果,相當悶熱。因爲這樣抓着吊環的掌心才溼漉漉的吧,神田A、B心想。
遠處的船響起汽笛聲。因月球引力漲起的海水拍打堤防之聲週期性地傳來。
「到了這個地步,沒有道理把我排擠到一旁吧!? 我希望能欣賞到你們三人齊聚一堂的場面,見到神田N同學的你們兩位在想些什麼?見到你們兩人的神田N同學說出什麼感想?我很有興趣。」
「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了,不是嗎?既然這樣,就去那個我那邊,揪起他的後領——」
神田N的左手拎著書包就算了,來到這種地方爲什麼要拿書包這是微不足道的疑問,問題是右手拿着的小工具,神田A、B對那樣物體有印象。
拉着正要開始以自己爲對象,開始說起相聲的神田A、B衣袖的,當然只有早苗。
神田B手指抵着下巴,歪過頭道:
「真令人心急耶。那傢伙,到底有何打算?」
「……」
「乾脆就只有我們衝進去吧。說到海邊的碼頭,接下來想到的就是船吧。那些綁匪們打算用船將音透湖載到哪裏去吧!? 」
讓她擦着身體的期間,神田B突然安靜下來。以一臉好像很癢的表情,俯視膝蓋着地用毛巾擦拭衣服的早苗捲髮。仔細擦着襯衫跟褲子的早苗突然仰頭看神田B。
襯衫跟長褲蔓延着茶色痕跡,神田B跳起。
「喔,裝啊,裝傻給我瞧瞧啊!」
「可是好像會跟神田N分不出來……而且,這種情況,你想要被誰區分啊?」
那東西到達了。
「對不起。」
神田A、B不假思索的接納這個意見,繼續採取對神田N的無接觸監視,因此,他們沒有發現在兩人背後,一層陰影蒙上了早苗臉上的微笑。
「八點四十七分三十五秒。六月十三日星期四。天氣晴。今天的降雨機率是0%。」
神田B咬牙道:
「你沒事吧?」
早苗以能讓觀音沉浸在安心感的一貫微笑道:
這個時候他正如此想着。不過沒多久他就連有想過這件事都忘了。
「不要——挑我的語病。一點都不好笑。」
像人的東西從停在碼頭、像車子的東西走下。神田A、B數過後,A覺得是六人+大型行李箱,B是八人+大型行李箱組合。早苗說她看起來像是六、七人加上他們拿的行李,神田A、B採納早苗的意見。兩人早已深信比起自己們,早苗的眼力、腦力都比較優秀。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像垃圾一樣多的人羣以在看笨小孩的那種眼神看着他們,從旁流過。
小型的銳器,像水果刀般未套刀套的白刃。
「天曉得。不知道。」
「說到闖入虎穴的話,應該需要武器吧,但是昨天神田N說不要突然衝過去。」
「要出去問個清楚嗎……?還是等他到我們這邊來?昨天電話中,他有提到他確實還保有記憶,這麼說來,他應該知道我在這裏,如果有什麼事會出聲叫人吧?」
舉起拿着刀子的手,像是要他們過去一樣揮着,然後——
衝進鐵門只打開一半的T-2倉庫之中。
隨即出現複數的聲音,盤問、怒喝、慘叫——
幾乎同時神田A、B也跑了出去。穿過倉庫的窄道,跟在N的後面,經過被施加意識迷彩的車,進入T-2之中——
神田A、B看到了。
不透明的複數人影、昏暗的燈光搖曳照射着的空曠倉庫內部、在中央的是像能裝進人類小孩的巨大行李箱之行李影子。
唯一清晰可見的,只有第三個,也就是現在的自己身影。神田N倒在地上……才這麼想着,瞬間神田N跟誰開始搏鬥起來。
打成一團的神田N跟模糊的影子在地上翻滾,緊握刀子的神田N手腕被不明確的手臂回握住,互相拉扯。
現場沒有人不驚訝。也沒有人搞得清楚狀況吧,神田N說不定搞得清楚,但已經無法詢問他的真正用意,所以最後仍是不明白。
「什……」神田B說不出話來。
「……麼?」神田A也茫然自失。
有人比這兩人更早恢復思考功能,因爲突然的闖入者而僵住的其他影子驀地動起,是想去援助受到神田N襲擊的同伴吧,然後,肯定也想對遲一些闖進的神田A、B做些什麼對應。
「嗤!」
像是要包圍住兩人般,複數的影子靠攏過來,還是一樣除了是人以外什麼都看不清,即使近看也宛如透明化的人影。
耳鳴聲響起,殺氣如果可以化爲聲音的話,大概就帶有這樣的音效吧,神田A、B感受到肉眼看不見的力量正朝自己逼近,神田A清晰回想起來,在那棟幽靈公寓感到的原始恐懼傾巢而出。
就在此時。
像乒乓球的螢火穿過眼前。
「——」
以爲是錯覺但卻不是。青白色的小火球忽然掠過神田A、B鼻頭,毫無聲響地飛過。那顆光球緩緩畫着弧線,像是被其中一個影子吸入般擊進。
那一瞬間,一陣讓人以爲是否空氣在震動的無聲的波動傳來。神田A感覺到不可視的波紋正以被彈飛出去的人影爲中心逐漸擴散。而這也不是錯覺。
在開懷大笑的白衣男子旁,擁有暗夜般黑髮且身穿黑衣的少女,將一隻手伸到身前,立起手指,才覺得她指尖附着淡白的光芒,光隨即變爲球體,接連不斷地飛起。
像是有什麼好笑的事般,粗獷的臉上咧開嘴笑的高個子轉身環視倉庫內一圈,飄起白衣,以破鑼嗓子對着身旁的長髮少女說道:
聽到含糊不清的呻吟聲,無意識朝下看後,三個神田健一郎應該救出的少女,無力的閉上眼睛橫倒,痛苦的表情固定在毫無血色的白皙稚臉上。
突然間,神田B的身影消失了。
「已經沒事了。」
刀子的刀鋒劃過神田A的左手臂。鮮血四濺。紅色液體如霧般在空氣飛舞。
「自己不就好了,Interceptor!我就幫了忙吧!不過我可不是你的傀儡唷!」
神田B迅速看向神田A,A一臉像是什麼都沒感受到的看着這邊,一瞬間,視線交會。
「知道了。」
「終於該我們出場了!茉衣子!在這裏的話,就不必在意衆人視線,可以盡情大鬧一場了!不過實在好窄呢!而且好暗!爲什麼我們老是在這種骯髒狹小的地方出任務!茉衣子!你的前世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果然如此。」
「……」
「呵呵呵哈哈哈!再多抵抗一下!」

完全沒有任何前兆、預兆、預告、道別的話,完全消滅,像是在證明幾瞬間前兩人的存在般,空下兩人份的空間流入空氣,吹動神田A的頭髮。
兩個人影踩着大大的腳步聲朝倉庫中走近,全身被燈光所照亮。
現在變成一個人的神田健一郎張着口,呆呆站着。
綁架集團的全員是像學生的少男少女。包括昏過去的傢伙在內,一共是五名男生,二名女生。他們的外表看來非常平凡,完全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要說可疑的話,戴着不適合墨鏡的神田A還可疑多了。
『開始強制加入。個體名宮野秀策的EMP法術部分中斷——終了。』
神田N真的是爲了救這個孩子而行動的嗎?
拜被由希施加過許多投技之賜,神田他只有受身這個技巧最厲害,那是每個神田健一郎都有的共同特技,而神田N也不例外,就在B滾倒在地的期間,從拋摔很快起身的神田N如脫兔般突然撲了過來,右手上的白刃閃耀着,是跟記憶中相同的水果刀。
白衣朝着意外的方向叫着。
「這些傢伙是綁架音透湖的人?」
其中一人立即眯起眼睛,危險信號亮起。
黑鞭從旁將少女打飛出去,隨即迴轉劃破行李箱的上方。第四個人的身體呈字形彎曲,打飛好幾公尺重重撞上牆壁,像是壞掉的人偶般動也不動。
眼光餘角看到神田A跟少年嫌犯激戰中,不到一秒,神田B便得到一記過肩摔。
認爲自己一人的評價等於全人類的評價是自由,也是錯的,個人的主觀不可能成爲客觀,因爲每個人都不同,那裏有着人類的極限,不可能完全、十足十、完美無缺地得知別人的想法,就這個意思層面上,人必須瞭解用語言溝通的不完備。不管用盡什麼言語,人在真正的意義上不可能互相理解。
神田B叫道。
作出回答的是白衣男子。
如黑珍珠般的眼瞳射向神田A、B,少女輕輕嘆口氣道:
小女生混雜着不安與憔悴的視線投向神田A,神田A決定等一會再解開束縛,先前去援助神田N比較要緊。
集合在倉庫的集團散開。看來他們對白、黑兩人抱着毋庸置疑的明顯敵意。最好的證明就是,那份敵意可以說也明白朝向神田A、B、N三人。
數名朦朧人影完全恢復本來姿態。迅速掠過一遍的神田A相當震驚,神田B也露出驚訝表情,張大了口。
被叫做班長的白衣男子轉過身來挺起胸膛叫道:
「小心一點!這些人可不是普通傢伙!」
就在陽光中,逆光下並排着兩個黑影。一個很高,另一個跟他比起來矮了三個頭,一方是身披長衣的男性身影,另一方是留着長直髮的女性姿態。
他們瞬間看出三個神田健一郎比外表更無戰鬥能力,施放光球的不是神田A、B、N的任何一人,因此視線全集中看向倉庫半開的鐵門。
感覺空氣忽然蠢動起來。
Interceptor·7
同時,神田N的身影也消失了。就那樣白色襯衫沾上斑駁血跡、緊握染血的刀子、一臉茫然地消失。
這個世上的所有現象有始也有終。直到結束後人們才能確認結果。可是,能否接受那個結果因人而異。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的結果降臨到自己身上時,能否承認這個結果,端視那個人的需要。比方說,假設某個人希望進入特定的學校,爲此很努力勤奮唸書。但結果那個人卻期待落空,收到學校的落榜通知。這種情況下,就算無法相信那個結果也是那個人的自由。即使那個他或她不相信擺在眼前的現實、心存懷疑,也不應受到任何人的譴責,如果僅限於心存懷疑的話。只有當這個人將那份懷疑化爲行動時,他或她的言行纔會成爲別人評價之俎上肉。
「我知道!」
「我的前世如何應該跟班長毫無關係吧。」
想盡辦法搶奪刀子的對手,跟不願刀子被奪去的神田N正比着力氣,然後神田A一鼓作氣用肩膀向少年犯的背撞去。
撞到牆壁掉下的是差不多跟神田們同樣年紀的少年,軟綿綿地閉上眼睛滾落在地上的那張面孔,是就像高中隔壁教室大概就有一人長得像那樣普通的十多歲面孔。
高大身軀晃動叫喊着,臉上給人的印象就像是正在進行讓事態惡化的麻煩發明的天才壞博士、或其助手一樣。
神田A、B跑向行李箱。在行李旁邊的兩名少女。毫無特別之處,像是普通的高中少女。
跟出現在電視上的照片一模一樣的少女,烙印在神田A腦海裏,像是幽靈般主張自己存在的名字,音透湖。
神田B啞口無言,神田A也無言以對,早苗的話在腦中甦醒,影像干擾、EMP能力、十幾歲的小孩身上發現的特殊能力。
「可以輕易想見前世行爲比較有可能會有問題的絕對是班長沒錯,若非如此,就無法說明班長爲何會變成如此麻煩的人物,還有我說過很多次了,請叫我光明寺。」
喀啷。
神田A壓着左手,襯衫吸進湧出的熱液貼在皮膚上。吸不完的份便沿着手臂滴在透湖眼前。
但是,沒有厚度的觸角或螢火攻擊的只限於綁架集團。並沒有對着自己或其他的神田健一郎、音透湖。
「好了,那邊的犯罪者們!你們的行爲明顯是犯罪!要我翻六法全書將違反的法律一條條念出來也行,不過那麼做太浪費時間!那名少女是應該到我們這邊的人,應該不用我來對你們發出米蘭達警告
㊟
吧,你們幾個全都到『研究所』去吧!」
「——!」
所有人幾乎同時回神,諷刺的是,因爲這個聲音恢復判斷能力的不只神田A、B,連犯罪集團也是。
與人扭打的神田N喫了一記拋摔,背部着地。拋出此技之人馬上站起,如閃電般奔馳。跑向奮力想將行李箱救出的神田A、B,那傢伙扭轉身子躲過螢火的攻擊,似乎有格鬥技的經驗,動作看起來很像由希。
這就是朝綁架犯們飛翔、產生爆破螢火的真面貌。
那個聲音像是信號一般,讓神田B感到強烈的暈眩,有如全身血液一起倒流的飄浮感,神田B想了起來,我知道這種感覺,是七日放學後,我曾在學校教室體會過的那個,好像貧血前兆般,眼前一片朦朧的感……
「……臭保安部!」
像是黑色長春藤般的影子急速掠過,留下軌跡殘像,一閃、二閃、三閃。
「你在說什麼啊!這不是很有趣嗎!嗯,我因爲對享樂的期待湧起,胸口都快炸裂了!我萬分祈禱,這些傢伙比低等的思念體更強大更有力!」
「喂!」
「好了,班長。雖然不怎麼情願,還是開始進行指派下來的工作吧,我們什麼時候淪落到開起便利屋來了?明明光是驅除思念體就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
「這裏就那麼做吧。等一下可要跟我解釋清楚唷。<年表干涉者0;Interceptor1;>!」
神田A扯開釦環,打開蓋子。
神田A看到了——
「快點打開!」
小女生雙手雙腳被捆綁,口中被東西塞住,凝視着兩個神田健一郎,點綴在眼瞳裏的顏色,除了恐懼外還是恐懼。
慍怒的黑衣少女一臉不悅地說。
不平靜的不可視力量持續充斥在倉庫中,像在壓迫精神般,看不見的壓力也對神田A、B的意識造成負荷,那是種難以形容的感覺,簡直像是氧氣從周遭的空氣消失一樣,喘不過氣來。
不經意朝下看,不知何時地板已經被畫上奇怪的圖樣,出現了由黑暗光線構成的九個同心圓與雙重五芒星之魔法陣,像是經過去光處理般有着不可見光的效果,黑色觸角羣似乎就是從這邊生出延伸的,對於歪來扭去的黑色鞭子動作,神田A本能地抱持厭惡感,像這樣令人噁心的東西不可能不邪惡。
行李箱是很俗的卡其色。迷彩被剝下,物品確實存在於那裏。
「……!」
重心不穩的神田A跟那傢伙纏在一起,神田N的手意外獲得自由,神田N右手落下,刀光閃爍。
現在倉庫中飛舞着數條既像漆黑長春藤又像動物觸角又像鞭子般的東西,它猛烈剜打着地板、牆壁。感覺上只像是毫無秩序地亂舞,但那確實打倒了綁架集團的成員們。
敵人輕鬆躲過他的攻擊,雙方再次扭打成一團,那傢伙的左手握住神田N揮舞的右手,右手手刀往下劈去,神田N也有空暇的手阻擋,就在身體似要掛在一起、快將對方壓倒的狀態下遭到了反擊,膝踢結實地踢進腹部,N的面孔扭曲。
掉在堅硬水泥地上的鑰匙彈起、落下。
他們無聲且瞬間就決定好角色分配。
「我……」
神田B站起阻擋,神田A保護透湖,少女張着眼睛凝視着神田A,說不定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也沒有時間說明,神田A將行李箱翻倒,以求將手腳被束縛住的音透湖拉出。
因爲,概念無法完全以言語來說明,有多少人就存在多少概念。
神田A察覺到這點,是更久之後的事了,現在他只是驚愕地愣在那裏,神田A很驚訝,神田B也一樣。身形變得能被看見的綁匪們似乎也很驚訝。不過唯有神田N不驚訝,甚至還能對兩個自己提出忠告。
「啊!」
『請求支援。』
「我等到不耐煩囉,神田什麼的同學!趕快開始不是比較好嗎?這樣不是非得穿着舞臺裝等待着不習慣的開場嗎?」
「唔哇!」
空間歸於正常化。
「……唔?」
「唔啊!」
想說些什麼正張開嘴巴的神田B。我的話,我沒事不用擔心,想這麼說的神田A失去言語。
是昏過去的傢伙結成這個奇怪領域的吧,昏倒後,IS領域的效力也因此消失。
從他人處得來能遮掩身軀的不可視隱形蓑衣被剝下的少年們,像是被彈開般飛起倒下。
(譯註:美國警察在審問刑事案件嫌犯前必須先行告知:你有權保持緘默……等語)
是敵是友等一下再想。
雖然對苦戰的神田N不好意思,不過神田A比起支援,他先對少女低聲道:
神田A、B什麼也沒想,要想以後再想就行,現在是行動的時候。
透湖失去了意識。
『危險度增加,切盼處理。』
其中一人叫着,舉起雙手,不知爲何神田A、B察覺到他手中生出看不見的兇器,像是在腦海深處聽到聲音般如此覺得。
感覺像是發出無法成聲的尖叫,神田A俯視發青的小臉。稚嫩的臉蛋上有着混亂與害怕。爲了讓她安心,他蹲下身去,而她睜大了眼睛,並未停止無聲的尖叫,此時,神田B用手撐在地上,想要使力站起來,身體向前彎時,鑰匙從襯衫胸前的口袋滑落。
結束的時候來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