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I-My-Me

第三章

《逃離學校!》 · 谷川流 · 1.4萬 字

神田A、B看着以各自所屬的時間來說是三天前跟三天後的電視時,早苗正奮力準備晚餐,在她煮飯期間,兩人幫不上忙,只能在一旁乾等。而早苗也說不需要他們幫忙。

「我好興奮喔。因爲我好久沒跟別人一起喫飯了。」

早苗俐落地開始在餐桌上排列起各式各樣的菜餚。鮮蝦焗飯、烏賊面線、蛤蜊味噌湯、醃漬鮭魚、半烤鯉魚、鮪魚冷盤、海帶芽沙拉、明太子義大利麪。

「因爲我聽說你們喜歡海鮮。」

「真豪華呢。」

而且味道還極端地美味。跟之前由希做來那道味道像是在啃磚頭、不知是啥的料理相比,可謂人間極品。

稱讚了她之後,早苗本來就掛着笑容的臉笑得更爲燦爛,說道:

「這是我的榮幸。」

餐後甚至還有紅茶。那是從沒喝過、以茶葉取名的紅茶,對神田A、B而言,只要不是茶包便等同於未知的飲料。完全搞不清楚味道,但感覺似乎很好喝,這或許是標籤效應在作祟。

在餐桌上,早苗開口道:

「請問你們知道EMP能力嗎?」

「不知道。跟ESP不一樣嗎?」神田B道。

「不是S而是M。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縮寫,但簡單來講可以稱爲超能力。在某一領域很有名。」

沒聽過的詞。EMP能力。對神田B而言,這是完全陌生的名詞。

「EMP能力。」

試着念念看,還是一樣陌生。神田A也念道:

「EMP能力。」

微妙的舌感。好像有聽過又好像沒聽過……沒聽過吧。

早苗一面用叉子分裝着義大利麪,一面道:

「這算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某一天,毫無預警地,突然地發生有許多小孩子變得擁有了被稱爲超能力的能力這件事。雖然這些人數量多到無法讓人置之不理,但也還在能隱瞞下去的範圍內。」

結論就是——我是個膽小鬼。

早苗很難得地欲言又止,面帶羞色道:

雖然也曾想過,醒來之後就會回到原來的時間,不過故事怎麼可能就那樣照着希望進行,兩個神田健一郎在星名早苗的豪華客廳迎接朝陽。現在是六月十一日的早上。

「我之後再洗就行了。你先去吧。」

「聽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這樣這傢伙應該就不會出手了吧。他沒這個膽。」

「對啊。」

屋裏的傢俱全是新品。她大概非常喜歡打掃吧,木質地板一塵不染。杯子、盤子,感覺就像今天剛買的一樣閃閃發光。

「我要去隔壁鎮。我實在在意得不得了,音透湖……總有點掛念。」

「……」

「那很過分耶。」

「目前還不清楚。」

不久早苗一身睡衣加上溼發走出來,就在神田A、B感覺心跳加快的同時,他們也猜拳決定好了洗澡順序。兩個人一邊讚歎連浴室都那麼大,一邊盡情泡澡。仔細想想,這大半天下來。精神跟肉體上可真的累壞了。

被神田B搶先說道,神田A咬牙道:

好像有點懂。

不可思議地馬上進入夢鄉。

「這樣在管理上比較有效率。能力從發現過後幾年之內便會消失。只要消失就成了普通人,因此又可以回到一般的社會中。而且,他們多數的能力,最多隻能維持到十幾歲中期至二十歲。」

「天曉得。」

神田A、B的腦袋像是在洗牌般用力搖頭。

「我也是啊。」

「不知道。」

「那怎麼說得出口啊!你自己說!」

(編注:這個單字有性以及性別差異兩種意思,此處早苗應該是指性行爲或性別差異所造成的社會現象。)

「就是啊。」

「我會好好監視,不讓這傢伙做什麼蠢事的。」

「你要怎麼進去?該不會說你蹺課吧?」神田A道。

「哪一個都無所謂,只要不是一起洗就好。跟自己洗澡感覺很怪。」

「不知道,無法知道得那麼詳細。是你們三人的其中一位或者也有可能是所有人的能力表現。」

跟總是隻有土司與日本菜的早餐比起來,這簡直就是麻雀與孔雀之差,清晰可見。雖然沒有感動落淚,不過神田A、B還是用着可以說是狼吞虎嚥來形容的樣子,將早苗準備的早餐一掃而空。

「哪一個要最後?我嗎?還是你?」

「這倒也是。」

「那麼,不好意思,我就先去洗了,另外,那個……」

「比如說這種假說怎麼樣呢?存在於十日的神田N同學開發出了時空轉移能力。然後,面臨自己無法獨力解決的事件。不管有意或無意,N同學、心想着要是再有兩個自己在的話就好了。這份意識從過去與未來將『自己』召喚過來。」

神田兩人仔細思考着要如何做,各自回答道:

「是的。可是那種情況下,就會變成有兩個世界沒有你們神田健一郎。在那裏你們會變得行蹤不明吧,而且如果能夠回到原來的世界,恐怕,你們兩位會揹負着在這個世界渡過天份的時間差回去吧。比方說,在這個世界過了三天的話,神田A同學會回到那邊的十六日,神田B同學是那邊的十日。」

早苗笑盈盈地揮出決定性的一擊:

神田B小聲在神田A耳邊道:

「晚飯真好喫呢。」

「雖然很可恥,不過這是真的。」

「海老原的媽媽纔不會注意那種事,她少根筋。」

「根據我剛纔聽到的,你不只是時間移動,空間也移動了吧。不管是三天前還是三天後,空間上完全沒有移動,就在那個場所只做時間移動的話,因爲地球會自轉也會公轉的關係,你會出現在外太空中。」

神田A、B互相瞪着對方,想要讀出在各自眼底的真心話,就在這陣疑神疑鬼之間,他們忽然發現真心話其實就在自己心中。

「比方來說的話,就是你們的其中一人或是兩人悄悄潛進我房間,偷襲熟睡的我吧。我無所謂,我本來就對Gender

衍生的問題爲什麼會成爲問題感到不解。」

「那幾乎是被當成一種病。而能力覺醒的少年少女們,就此被送進某處的學園裏。」

早苗再次介入兩人的脣槍舌戰中,開口說道:

「這麼說,這是神田N乾的好事嗎?」

神田A、B的動作倏地停止。早苗像是日光燈般的微笑未曾停歇。說:

早苗喀噹一聲,將茶杯放到茶盤上道:

「是喔?」

神田A很乾脆地點頭,道:

「是喔?我都不知道。」神田A道。

「虧你能知道這種事呢。」

穿着制服出來的早苗像旅館員工一樣行禮,迎接兩人。

對神田A、B而言,所有的一切全都無法理解。

早苗一邊剝水煮蛋的殼,一邊提出新的解釋。

早苗入浴期間,神田A、B無意義地安靜觀看着電視。就算說了什麼也馬上中斷。

早苗消失到自己臥室。被留下的兩個神田,在客廳各自隨意躺下。

「是你吧?如果說是你讓時間移動能力顯現出來的話,那就有一定的道理。」

「我倒是無所謂。」

「有餐廳的味道。」

到了就寢時間,他們的眼神一邊避開睡衣姿態的早苗,一邊道:

在經過一段沒發出聲音、靜靜將義大利麪咀嚼吞下的沉默後又道:

神田B這麼說着,自己卻也是半信半疑。他對超自然現象原本就採取一種懷疑的態度,那些幽靈啦、外星人啦、超能力者啦等等,應該都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纔對。可是,『自己們』卻存在這裏。他開始對自己的存在產生了動搖,而他們正在相信與不相信這些現象的分歧點上。

「不過,如果變成那樣的話,我肯定會對海老原小姐說溜嘴,這樣也沒關係嗎?」

「我絕對不會做那種事。如果這傢伙想那麼做,我就用拳頭來阻止他。」

神田B已經在柔軟的地毯上縮成一團。似乎沒有感到任何疑問。

早苗以溫柔的語調提出看法。

「也就是,神田B同學是從比這個世界『時間慢三天的世界』,A同學是從『時間快三天的世界』,各自穿越平行世界而來的也說不定。這樣就不是時間的縱移動,而是世界的橫移動了,相當有意思。」

「頭像是要裂開一樣好痛。這是幻痛嗎?」

「沒那回事。如果是從平行世界來的,就無從發生時間悖論。至少在時間上並不會產生任何矛盾吧。」

微焦的可頌麪包跟土耳其咖啡、放上厚培根的荷包蛋跟水煮蛋、含小番茄的萵苣沙拉,還加上不是沖泡出來的濃湯。

「因爲事不關己吧。」

洗完澡後,早苗端出清亮的麥茶,讓兩人滿心感到不好意思。這份恩情遠超過一般寄宿收留,有朝一日一定要償還不可。雖然神田A、B都沒說出口,卻各自烙印在心底。

「你說什麼!你纔是,沒有在想些什麼奇怪的事吧?」

「但是無法得知證明的方法……不過既然能來,應該也能回去,我對這一點很樂觀。」

「無法理解……啊。」

早苗氣質高雅地啜了口紅茶,然後說道:

「爲什麼會突然變得能使用那種能力?」

兩人的腦海裏本期絕望四個字以歌德極粗體閃爍着。

「我要去由希家。」神田B說道。「能直接見到小光是最好,不然海老原家的媽媽也行。我去問問情況。要知道發生什麼事,這麼做最好吧。就算她沒有對由希說,但是說不定有對媽媽說過。」

令人感動的餐桌。

「早安。」

「是哪一個都沒差啦。」

「去洗澡吧。你要先去洗嗎?」

「你可不要傻傻地直接上門喔。這時候應該有大批警察在吧。笨手笨腳在那邊晃來晃去的話,會被盤問唷。」

「因爲我對超自然現象算是蠻有興趣的。在我做一些調查的時候,有遇到EMP這個單字。之後我只是就EMP這個詞所代表的意思進行調查。我發現EMP本來是表示核彈爆發時產生的電磁脈衝的簡寫,可是這樣的文法脈絡上來說不大對,無法理解。」

神田A、B一同沉默着。雖然不是很清楚,但EMP能力好像是超能力。我是超能力者?怎麼可能。那樣簡單就像漫劃一樣嘛!

「我必須去學校上學纔行。你們兩位呢?」

「到底是誰啊!那個找麻煩的傢伙。」

「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這件事並未對一般大衆公開。甚至應該說,事件的情報被巧妙地隱瞞起來了。」

「Gender是什麼?」

說完之後纔想到她會不會生氣?但早苗卻依然淺淺微笑着,彷彿在訴說她不知道除微笑之外的其他表情。

「可以的話,那個,希望你們不要偷看。我還不具有能夠展露在人前的那種鑑賞價值的身體數值……」

神田A蓋着早苗搬來的毛毯躺下。六月的悶熱夜晚,潮溼的空氣誘發着汗水,雖然還沒熱到需要開冷氣,但至少開個除溼吧,神田A拿起遙控器對着冷氣,然後忽然地察覺,這個動作自己做得相當自然,不用看冷氣的位置,遙控器前端就能對準那裏,我很習慣這個動作。不知何時在這裏做過。大概是以神田B的身分吧。

「說不定會是平行世界移動。」

「奇怪的事是指什麼?你說說看啊!」

「有我幫你把風你大可放心。不看着這個白癡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所以你的時間移動可以說是非常恣意的。並不是自然現象之類的無意義行爲。那裏一定有某個人的意志在運作纔對。」

「嗯,再怎麼說,以我不速之客的身分,還是不要最先洗吧。我最後就好。」

神田A、B再度交換視線。沒有想到會受到如此款待。對被雨淋溼的身體而言,這可是讓人感激涕零的好提議。

蓋上毛毯,兩個神田健一郎閉上眼睛。

「……」

「A同學是三天後,B同學是三天前。兩人都是在同樣的時間間距下移動。如同剛纔我說的,我不認爲這是偶然的產物。」

看起來很昂貴的咖啡機發出高貴的香味,將神田A、B的睡意拋出九霄雲外,食慾緊接在後就位。

「我纔沒那麼蠢,也不會靠那麼近。只是從遠方偷看而已。」

「那就好。」

「不過……有一個問題。」

「什麼?」

「我沒錢。搭電車來回的話,會身無分文。」

呵呵呵,早苗笑出聲來,道:

「沒關係。我借給你。」

當場,兩個神田健一郎又各從星名早苗那裏借了五千元。

「我一定會還。」

兩人異口同聲說着,在早苗面前平伏謝恩。

「不好意思。什麼都麻煩你。」

「沒關係。這是投資。希望有朝一日能夠還我,不管是哪位神田都行。」

然後早苗將鑰匙遞到兩人面前。同樣的兩支。

「這是這間房子的備份鑰匙,出門的時候麻煩請鎖門,因爲最近治安好像不太好。」

接着又拿出兩張像是從便條紙撕下來的小紙條。

「這是這裏的電話號碼。有什麼事情需要打電話的話,請打這個電話來聯絡。」

準備得還真周全,神田A、B心想着,同樣畢恭畢敬地收下。

「真是不好意思。」

「不會。」

那麼接下來就麻煩你們了,早苗鞠躬說完,提起書包,用空着的手輕輕揮着,出門去了。

神田A首先用從早苗那借來的錢,在便利店買了三份不同的報紙,接着到車站前的公園長椅上攤開來,啪沙啪沙地翻着看,尋找是否有音透湖行蹤不明事件的詳細內容,之後在社會版的角落發現相關報導。

「你是來探望光希的嗎?」

「……嗯。」

正要離開的神田B,走了幾步後,做出準備開門的假動作,接着忽然回頭。正從牀露出半個頭的光希,馬上重新蓋上棉被。打開門走到走廊,正準備關門時,再來一個假動作。光希俐落地縮回去。大概重複了三次,每一次光希的小頭都探進探出的,到第四次就算是光希也不會上當了。

「是不能對任何人說的事嗎?」

海老原家沒有別人家特有的味道。對神田健一郎而言,這裏形同是另一個家。他跟在海老原媽媽的後頭走進裏面。光希的房間在上了樓梯左轉的盡頭處。對面則是由希的房間。

寧靜的城鎮跟綁架、不知去向等刑事案件一點都不配。不像昨天的陰雨日,在今天這種晴空萬里的天氣下,這種感覺更爲深刻。

「今天是創立紀念日。」

「那是不能對我說的事嗎?」

好了,該說些什麼呢?

「那個,就是關於昨天的事……」

似乎在棉被中蠕動的感覺。

「真是的!」

海老原媽媽敲了敲女兒房間的門。

『來了、來——了』

「小健來了唷。快出來。」

心頭懷着未釐清的疑惑走下樓梯,海老原媽媽在餐桌邊看婦女雜誌,邊喝紅茶。

這是很難以解釋的回答。「……嗯」是肯定的意思嗎?還是單純只是回應?如果是肯定的話,就是對「昨天的事」嗎?不過昨天她跟神田N談些了什麼,這一部分是完全的不明白。

「不過,我自己的處境也是相當奇怪啦……」

「那可以對誰說呢?」

海老原媽媽的超級樂天,讓神田B稍微有些焦躁:

「不過……」

雖然語氣是這麼的開朗。

非常輕易就放棄的海老原媽媽對神田B微笑道:

光希屏住呼吸,縮成了一團。

「……哇哇!」

話雖如此,也不可能貿然直接去拜訪。不用神田B說,神田A也很清楚自己的立場。就是因爲知道這點,所以神田B纔沒有對神田A一直嘮叨個不停吧。不管怎麼說,那傢伙的思考模式跟我的思考模式是相同的。

「……嗯。」

「……」

是DNA造成的嗎?這對姐妹外表非常地像,現在的光希跟三年前的由希簡直一模一樣。髮型也跟那時的由希相同,只是個性完全相反,大概是常看到極具攻擊性的姐姐這種負面教材的關係吧,光希成長爲一名非常沉靜溫和的少女,很適合「好可愛」這句話的感覺。

約莫在同一時間。

海老原媽媽想拉掉棉被,但在裏面的光希卻緊緊抓着棉被一角,棉被因此緩緩晃動着。

『來——了——』

一邊想着這些事,神田B一邊做出穩重的感覺說道:

自己來到偏離核心的地方,這裏沒有線索,這一點毋庸置疑。

綜合各家報紙的結果,沒有多於昨天在電視中聽到的情報。簡單來說就是音透湖這位少女在放學途中不見,不排除被綁架的可能性。值得注意的是,當時她的身邊應該有好幾位目擊者,但卻每個人都說不出什麼有力的證言。就算說那些目擊者跟音透湖同年,但也已經小學五年級了,應該也具有能將看到的事物正確敘述的能力吧?更何況如果看到朋友在眼前被陌生人帶走,更不可能那麼輕易忘記纔是。可是,他們卻完全不記得嫌犯的人物特徵,不僅如此,甚至連是男女都回答不出的樣子。如果是證言內容有所出入倒那也還好,但全都不知道這點就非常地不合乎常理,連綁匪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都無法回答這點就十分地不尋常。可以感覺得到無論是小朋友們、還是問他們的人、甚至是寫這篇報導的記者,都對這一點感到相當困惑,這實在是很奇怪。

總之試着乾咳一下,神田B佯裝冷靜地道:

「……」

海老原媽媽覺得奇怪是當然的。由希有跟神田健一郎一起上學的習慣。由希去了學校,就表示『現在』的神田N也去了,不可能會在這裏,而實際上現在這個時候神田N確實是在教室上課吧。

戴着棒球帽加上平光眼鏡,神田B走出早苗的公寓。畢竟是應該要去學校的時間,在自己家附近亂晃讓他不禁有些畏首畏尾。神田B一邊在意識裏矯正不自覺偷偷摸摸起來的自己,一邊硬是佯裝自然,站在一棟熟悉的獨棟建築前。

「……」

「進來進來。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神田B陷入沉思,就那樣過了數分鐘。

「光希,我要開門囉。」

「可以待久一點沒關係的說。她有說明拒絕上學的理由嗎?」

是對他的沉默有些在意嗎?光希以戰戰兢兢的感覺從棉被探出頭來,發現神田B在看着自己後,又馬上將頭縮了回去,感覺越來越像烏龜了。

「……」「……」

跟似乎是跳躍時空從過去來的那個我相比,說不定這個事件還比較真實。再加上我突然失去記憶,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連爲什麼如此在意音透湖這名少女也摸不着頭緒。雖然也很擔心小光,但他想先處理自己亂糟糟的心情。至少小光沒有行蹤不明,隨時都能見到面。

電視或報紙的新聞並未報導詳細地址,但住在某某市某某鎮姓「音」的人家應該不多,在他翻查公共電話亭備有的電話簿後,發現鎮上果然只有一戶音家。

不過,神田B不慌不忙,丟出一個事先想好的答案。

「是我。呃……」

她含糊不清地小聲回應。

「不是什麼都推到年輕身上就好。」

她非常輕易地就接受了這個答案。真是幫了個大忙。然後,該怎麼進門呢?神田B正想着接下來該說什麼時……

「……嗯。」

「……」

「不管怎樣……就是那個……我會幫你的。因爲我希望小光可以早點恢復精神。不然的話我也……呃——會有點前途黯淡。」

雖然知道這裏只有自己在,不過有些話還是不能亂說。

在神田家隔壁,屋齡十多年的海老原家。這裏是熟到閉上眼睛在裏面走也不成問題的由希、光希姐妹的家,心想在這邊猶豫也沒有用,神田B以熟練的動作按下電鈴。

「就交給我吧。」

「嗯嗯嗯。」

蠕動倏地停止。

「沒錯。我很擔心……擔心到無法去上學啊。」

我本以爲來到這裏會有什麼東西能喚起記憶,然而這裏卻是個完全陌生的城鎮,我從沒來過。我肯定是第一次走在這條路上。而現在也沒有浮現電視播出音透湖的臉時所感受到的那種心亂。

神田B在口中咋舌。果然小光被不知道哪來的傢伙做了實在不願去想像的事嗎?

「要不要喝杯紅茶?」

《逃離學校!》2 I-My-Me 第三章插圖(1)
《逃離學校!》 · 2 I-My-Me · 第三章 · 第1張插圖

「對吧?很傷腦筋呢。」

不然的話,由希每天都會跑到我那裏吧,神田B如此猜測着。

「……嗯。」

「接下來就拜託你了,請慢坐。」

「學校怎麼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裏面傳來的是非常明亮的聲音。海老原家的媽媽無論外表還是精神層面都相當年輕,是位全身散發着年齡不詳之神祕感覺的美人。因爲實在看不出年紀,問她幾歲後,海老原姐妹的媽媽則是:「這個業界,年齡不詳的人很多的。」這麼說着岔開話題。這個業界是哪個業界啊?! 家庭主婦業嗎?

蠢動倏地停止。

「只是我們班的特別創立紀念日。很可惜她是別班的,所以跟她無關。」

「完全沒有。」

「我哪知道。」

海老原媽媽毫無危機感地哈哈笑着,閉起一隻眼睛。

說着拉開門。

「咦?已經說完啦?」

幾秒鐘後,門打開了。海老原媽媽出現。看到神田B劈頭就道:

我從未來跳躍過來,跟音透湖的事件無關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爲什麼我會對她的臉感到惶惶不安呢?

在民營線換了一次車後,神田A在隔壁市的主要城鎮下車。在幾乎都是住宅區的這個鎮上,殘留着許多綠意,完善保存着讓居住環境更舒適的地理條件。難怪在白天能看到的人影感覺幾乎都帶有一種高級感。

「是喔,還真是奇怪的學校呢。」

神田A、B想法相同地看着合上的門。想法只有一個:「鄰居那對姐妹的姐姐要是有她千分之一的可愛的話……」,但後面的話還是有些忌憚不敢說出口,只能用刪節號來表現。

他心不在焉看着蠢動的水藍色牀單。海老原光希就像這樣是個會引起他人保護欲的少女。從以前開始,就常跟在我和由希的後面,像小貓一樣說什麼都會聽。唔,因爲「聽話的貓」基本上是不存在的,所以還是比家裏的克勞夫可愛多了,她是個與由希不太相襯的妹妹,對我而言也是像妹妹一樣的女孩子。

神田A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走到車站搭車。

海老原媽媽一邊刻畫着輕快的腳步聲節奏一邊離開房間。等到她下樓,那個聲音漸漸遠離,神田B仍未想到要對突起的棉被說些什麼、要怎麼說,只好一直沉默着。糟糕,想到就一鼓作氣地跑來。還是應該要先想好臺詞嗎?

「那我走了,你下次再跟克勞夫一起玩吧。」

「哎——就是到了這樣的年紀嘛會有很多煩惱不是嗎——?」

「對由希也是嗎?」

棉被微微蠢動着,在短暫沉默過後……

「咦?是喔。可是由希很有精神地去上學了耶?」海老原媽媽道。

她就那樣抱着筆記,急急忙忙躲進被窩裏,就在那裏窩成一團。她連頭整個蒙起,這樣簡直就像是烏龜嘛,神田B心想着。

窗簾整個拉上,有些幽暗的八疊房,光希坐在牀上,呆呆看着一本不知道是什麼,很厚、像筆記的東西。她身上穿着乳牛斑紋的睡衣,大概以爲只有媽媽在吧,一回頭,看到神田B在那裏時……

門完全關上時,聽到她壓低聲音呼了一聲。

「那個,小光。你今天爲什麼沒去上學?」

海老原媽媽主動將話題帶到這邊,真幸運。

「嗯,是啊。」

神田A用拳頭敲着自己的腦袋。並不是認爲只要敲一敲記憶深處就會有所反應,這純粹只是他感到焦急時的習慣,藉着在揍誰之前先揍自己來回復冷靜。如果要這樣的話,說不定揍神田B也行,反正那也是我自己。

陪海老原媽媽閒話家常了許久,光希也沒有下樓來,在這期間神田B喝了三杯紅茶又喫下四個喫剩的草餅。

「哎呀哎呀。」

告辭海老原家後,抬頭看着天空觀察雲朵大約三秒後,他喃喃說道:

「接下來要幹嘛呢……」

神田N應該還在學校,神田A現在則應該去了外縣市。就算在附近閒晃也不會碰見吧。可是也沒有打算要去哪裏,小光幾乎什麼都沒說,要找犯人的話資料還不足。

說不定在哪裏有遺落些什麼蛛絲馬跡,神田B環視周圍之後,目光停在自己家。

走在轉乘站月臺上的神田A停住了腳步。對面月臺的白線內側,有張今昨兩日明明沒照鏡子,卻不斷看到的臉。

那個單手拿著書包一臉不悅地望着電車來的方向的傢伙,毫無疑問正是神田健一郎。

連想都不必想。那不是神田B,而是神田N。B的話現在應該是便服加棒球帽加眼鏡的變裝模式。而這個神田健一郎身着高中的夏季制服,手上也有拿書包。

神田A儘可能若無其事地移動,躲到柱子後方,而神田N好像沒注意到這裏。可是那傢伙打算要去哪?蹺課嗎?

看來神田N在等的電車,車行方向與家裏所在的城鎮正好相反。他是搭每站都停的慢車到這,等着換急行車嗎?那是神田A自己不太會去的方向。跟市區也是反方向,好像也沒什麼能玩的地方。啊~那邊有海,夏天時海老原姐妹曾帶我去過。

但是,也不可能上課上到一半蹺課,一個人跑去看海吧?就算天氣再怎麼好,要泡海水浴還太早。

逆向電車要進隔壁月臺的廣播響起。猶豫不到一秒,神田A走向通往鐵軌對面的天橋,現在是近得要跑還嫌太早、不必着急也可以趕得上的距離。

神田N打算要去哪?有必要弄個清楚。

神田B一時有些猶豫。要回早苗的公寓嗎?還是回自己家裏看看?現在這個時間的話,爸媽都不在家。而且,神田A拿來的那把刀,也必須想辦法拿回來,好,首先就去我的房間吧。

「喂!」

背後傳來的大嗓門,讓神田B的心臟重重跳了二下,他回頭一看。

「嗚!」

穿着夏季制服的由希正一手拿著書包,一手插腰,如仁王像般站着。神田B驚慌失措地說:

神田B歪首想抬頭看看將自己當成踏板的由希。

「啊~哈~你是去看光希吧?果然是你害的吧?因爲很在意,所以溜出學校,跟我想的一模一樣!」

「你說八日跟九日怎麼樣了?」

就在神田A側頭凝思時,神田N再度開始走了起來,沿着同樣的路同樣繞了一圈,又站在街角。

「呼。」

這棟建築很不妙。必須離開這裏,越快越好。

「嗯。」

被穿着白色襪子的左腳掌踩住後腦勺,連頭一起平趴在地面。由希的全身重量壓在頭跟背上。你是不是變重了一點啊?雖然他想就這一點發表感想,但依然愛惜生命的神田B再怎麼狡猾也還是決定抱持緘默。

因爲在打這種如意算盤,所以遭到天譴吧。如同地對空飛彈飛來的由希籃球鞋轟中了後腦勺,而且還是二連發。重心不穩的神田B跌了個狗喫屎,在柏油路面上不由自主地奮力滑壘。神田B的背部,被就那樣穿着襪子跑來的由希用右腳給使力踩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出乎意料的緣故,由希杏眼圓睜,但半瞬過後,就沉下腰雙手就定位,這是由希學了多年的什麼派的什麼武術的架式之一,是一種防禦跟攻擊兩方都能馬上對應的標準型。依據過往經驗,神田B很清楚,自己這十年來嘗試過的攻擊從未對由希有效過,但是他不能就此自暴自棄。

雙腳擅自向後轉跑了起來,莫名其妙,也搞不清楚自己爲何要跑,只是一心想逃離這裏。

「想從我手中逃走?真的是可笑至極!你的行動模式我可以說是八百年前就已經摸透了!好了,你給我從實招來!你溜出學校是想做什麼?爲什麼會作這麼蠢的打扮?你又對光希做了什麼?還有八日跟九日你去了哪裏?給我講清楚說明白!」

因爲自己拿的票已經超過區間的額度,所以補票花了不少時間,當他用跑的出了閘門後,剛剛好沒跟丟神田N。

(編注:青竹踏是一種天然的腳底按摩工具。)

神田A一邊將吊環重新握好,一邊下定決心。往後一個人搭電車時,一定要作出嚴肅一點的表情。

「喔哇啊!」

當然由希不可能就此放棄,接下來她一定會闖進無處可逃的地方,像是神田家的自己房間、浴室或廁所,展開慘不忍睹的復仇劇吧。我想時間大概是今晚,不過受到那些酷刑的還好不是自己,就讓神田N代爲承受吧。嗯,這主意不錯。

「這裏是怎麼回事……幽靈公寓嗎?」

他所等待的正是由希聲音混雜不安要素的這個瞬間。神田健一郎可不會放過由希鬆手的空隙,他甩開青梅竹馬的手,腳踝一跨就向後躍了一公尺。

他低頭看向手上拎着的女用籃球鞋喃喃說道。而自動販賣機旁的空罐專用垃圾桶正好映入眼簾。

現在才發現已經太遲了,神田B在高速移動下撿起在地面上像是預報明天會下雨的兩隻由希鞋子

,一言不發地衝了出去,他想到就算對象是由希,但沒有了鞋子,她也無法追上來吧。

不要接近這裏。

「唔哇哇哇!」

「想裝蒜也沒用唷。」

「喂!不要跑!白癡!」

心意已決,神田A背對遠去的神田N,快步走向公寓。在神田N佇立的街角轉彎,走向不愧是新建築,水泥也白到令人炫目的公寓玄關。

好了,要怎麼做呢?神田B一邊在內心竊笑,一邊在腦中合掌,爲應該會受到怒火中燒的由希奇襲的神田N祈禱。

「喂!別偷看,你這個大色狼!」

有殺氣!神田B單憑直覺與時機側過頭,此時由希的書包就從旁擦過,像飛碟射擊的靶一樣,一邊旋轉一邊飛去。

不過真搞不懂,神田A心想,那傢伙是在等誰走出來嗎?該不會是想跟在他的後面吧?那我不就變成雙重跟蹤了?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

當他喃喃自語擦着額頭的冷汗時終於想起,距離神田N離開已經浪費許多時間。

我纔不聽,由希雖然跑得很快,但自己也不慢,運動比賽唯一比別人強的就只有短跑,也只有在逃跑這一點上我有自信比由希厲害,因爲由希沒有必要逃走,她太強了,這一點,自己卻早已經習慣了,跟由希比武之前,先落跑會比較好,這種事我早八百年前就學會了,雖然實在很沒出息。

呆呆抬頭望的神田A視線前方,只有在寧靜的藍天下獨自聳立的普通出租公寓。

「唔啊!」

(譯註:日本的一種占卜,將鞋子踢出去如果鞋底朝上,明天便是雨天)

之後,約莫半小時,神田N一直沒有離開那裏。其中曾有一次,轉頭看向神田A躲着的路旁樹叢,害他嚇了一跳,但對方似乎沒察覺到,再次把頭轉了回去,沒再回過頭。即使發現這邊的身影,神田A基本上算是變裝中,這個距離應該無法辨識其真面目吧。

「你怎麼會在這裏?學校呢?」

神田A開始產生懷疑時,神田N終於有了行動了。朝遠離神田A的方向開始行走。神田A環視左右,確認沒人之後,從行道樹的樹蔭踏上路面。

他振奮精神揮拳過去,由希的防禦重心稍微上移,但這纔是一開始的目的,神田B揮起的拳就那樣……

「呼……嗯……?」

「糟了。」

由希用肘關節固定對付神田B的一隻手,想將其拉起,但神田B卻像是垂死的貓般,癱軟成一團爬不起來。她試着輕輕使了一招鎖臂也沒反應。

不行,這樣下去會成爲昨天的續集。在房間裏的話勉強還好,如果在柏油路上被施以過肩摔的話,那真的會小命不保,至少要控制在頂多只有飛踢的程度。

「『現在』的我,到底在搞什麼啊?」

好不容易逃離由希的神田B,在跟自己家反方向的車站前調勻呼吸。能甩開追兵是不錯啦,但在鎮上全力衝刺說不定有些引人注目。希望沒被認識的人看到……是不是應該做些更難辨認的高難度變裝呢?沒想到被由希那傢伙輕易地、而且只看到背影就認出來了。

「啊——!喂!」

「白癡健一郎!後面有得你好受的!還我鞋子來啦!」

「你說誰擅自早退啊?喂,現在的……咦——這麼說我現在不在學校嗎?」

由希往前進了一步縮短距離,這是最適合中段踢的距離,神田B反射性地害怕了起來。

不久可以看到的是在一羣廉價公寓中,像是擺錯地方般,嶄新潔白的建築。那是神田A也曾聽過的有名短期出租公寓,記得離神田家最近的車站前好像也有相同的建築。感覺似曾相識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吧。

而且也無暇發表感想。由希像是在踩青竹踏般,在神田B身上踩來踩去。後來她終於將腳挪開,一邊抓起趴倒在地的鄰居手臂扭到背後,一邊說道:

一邊看着在前節車廂抓着吊環望向窗外的神田N,神田A心中如此想着:我的表情是這樣的嗎?我還以爲應該會是更像樣一點的表情——

開始閒晃的神田N,以那棟公寓爲中心繞了一圈;又回到原先的監視地點。如果是在監視有誰出入的話,這種行動就很矛盾,這麼說來他只是單純在觀察建築物罷了。

「好。」

神田N下車的車站是急行通過五、六個車站後停下的第一站,這裏是已經發展到急行列車會停下來程度的市鎮。但說實話,這裏其實是個工業比商業更爲發達的地區,雜亂散佈着汽車廠商的零件工廠,感覺上雖然以前曾讓人感覺充滿生氣,然而現在卻看不到一絲曙光,整個市中心在不景氣的風潮下唉聲連連。

本來嘛,「別人眼中的自己」也包含有「自己」無法認知到的部分,但因爲時間移動(大概)之類的關係,神田A現在正累積着這種珍貴的體驗。神田A以自己之外的立場來看待一臉蠢樣站在那裏的「我」,那就是別人眼中的自己身影啊!現在神田A從神田N身上感受到印象,同樣也是別人對他的印象。

有誰這麼告訴自己。感覺「CAUTION!」文字的鮮紅警告燈閃爍着浮現,就像動物怕火、小孩怕黑一般,原始的恐懼凍結神田A的背脊。意識清一色被拒絕的顏色所塗滿。

由距離二百公尺左右的地方,神田A再次展開跟着自己的這種奇妙跟蹤。

這樣子過了幾分鐘了?十分?二十分?趕得上神田N抵達車站搭上電車嗎?

他突然想到,不管是B還是N,只要看着跟自己相同的臉,他就會莫名地感到不愉快,那是因爲普通人絕對無法看到的自己本質,能用像這樣真正客觀的方式來看的關係吧。

「好痛痛痛痛!」

「!」

那一瞬間,他的腦中響起「當」地一聲,如同物理上被揍的衝擊晃動着他的腦袋。

該說是直覺敏銳還是遲鈍呢?她完全會錯意了。可是因爲有一半是對的,所以不能完全否定,而且他也想不到什麼好藉口。

從這裏雖然只能看見背影,但還是微微能感受到神田N他是相當認真地在觀察那棟建築。雖說現在是從客觀的角度觀察,但畢竟他還算是自己,這種事不會不懂。

神田A再度試着挑戰看看,結果還是一樣,光是想踏進玄關,整個腦袋裏就變得紅通通的,強烈的恐懼感驅使身體擅自行動從公寓逃出,第三次也得到同樣結果,神田A終於放棄,他怎麼樣都進不去這棟公寓,連門檻都跨不過。

Interceptor·4

神田B一邊自言自語地說着,一邊拉開運動飲料的拉環。待他至少別讓由希感到懷疑,能夠理性應對吧。

那傢伙大概是要走回剛纔下車的車站,電車應該不會正好進站吧。這樣的話,這幾分鐘的時間差,用跑的應該就可以輕易追回。而且,他現在對那棟短期出租公寓有什麼實在在意得不得了。

背脊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音。

「跟我們在這裏有關嗎……?」

神田B驀地朝由希一直線地衝出去。

神田A全力衝刺跑向車站,連連敲打一直吐不出車票的售票機金額鍵,拿到適當票價的車票後,像是要躍進去般躍進月臺。他假裝沒看到其他乘客投射過來的目光,環視兩個月臺。爲了謹慎起見,他試着從這一端走到另一端,但還是沒看到神田N的身影,只有電車駛離的聲音逐漸遠去,那是開回神田家所在市區的電車。

(編注:心理學家魯夫特與英格汗提出的「周哈里窗模式」,說明一個人的內在可以分成「自己瞭解,他人也瞭解」、「自己瞭解,他人不瞭解」、「自己不瞭解,而他人瞭解」及「自己與他人都不瞭解」四個部分。)

發出怪聲的同時,神田B霍地從由希身旁穿了過去。

「你纔是爲什麼在這啊?竟然擅自早退。還有你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是想變裝嗎?」

神田N似乎很在意那棟公寓,站在街角眺望着玄關,應該說,感覺像是在監視,跑到這種地方學人家監視,究竟想做什麼?

回過神來,神田A站在街角。心臟怦怦跳個不停。

「好了,站起來。裝死也沒用!順便就請你到家裏來一趟吧!直到你在光希面前道歉爲止,我會不斷按着你身上的痛穴

!」

而且由希還說了些不能置之不理的話,八日跟九日,前天跟昨天,也就是六、日,我好像沒回家。跟死黨們雖然有玩到通宵過,但好像也沒有過持續二天的印象。而且沒跟父母聯絡的二連莊徹夜未歸,在自己以往的經驗上,算是很異常的事。

站了約十分鐘後,神田N的建築欣賞終於宣告結束,他轉向了其他方向,神田A趕緊佯裝不認識,躲到樹木的林蔭下。那棟公寓裏有些什麼?是現在馬上過去確認?還是就這樣繼續追蹤神田N接下來要去哪?

從他人眼中的我是這種感覺嗎?

「喂……不要在這裏睡覺啦……」

「唔喔喔喔喔!」

「啊啊,真令人火大!看來你好像想一直裝蒜下去呢!今天早上我聽阿姨說了,你這個六、日,擅自外宿對吧?你到底住在哪裏?我可是非常有興趣喔!快點回答我!」

因爲由希最後的話,讓神田B瞬間忘卻了劇痛,她說了什麼?

神田B在附近的自動販賣機投入硬幣,想着另一個自己,神田A應該沒問題吧?如果他之後不小心遇到由希的話,好像會變得有些麻煩。就算是由希,如果發現跟剛纔遇到的我不同打扮的「我」,也會覺得相當可疑吧,她會真的認爲小光不去上學都是我害的。作爲實際問題客觀地來看,我們的行徑確實相當可疑,再加上連神田N似乎也是舉止怪異,蹺課?這個也是不能說從沒有過,但也不是常常,連續兩晚沒回家,隔天馬上蹺課,這時機也很令人在意。

本人應該是打算露出在努力思索的表情吧,但那張臉怎麼看都只像是在想着明天中飯要在學校餐廳喫什麼。

很快地,不知在喊什麼的青梅竹馬聲音已經越來越遙遠。由希也知道,如果第一步晚了的話,就追不上神田健一郎了,他們互相都很清楚對方有多少斤兩。

「然後,這個要怎麼辦呢……」

每個人的特質,都會受到他人或是其生長的故有環境所影響。

比方說,拆散剛生下的同卵雙胞胎,讓那兩人一直在完全不同的環境下成長的話,這兩個基因相同的人應該會各自獲得不同的特質。既然在不同的地方、不同條件下成長,那麼從興趣或風格、喜歡的異性類型、常聽的音樂、將來想從事的工作、潛藏在內的野心、贊同的觀念、想去哪裏旅行、到對關東土壤有何看法,都不可能完全雷同。

簡單來說,假設有希特勒或拿破崙的基因創造出來的複製人,說他長大之後就一定會軍事遠征到法國或俄羅斯的話,那答案肯定是No。

不過,如果是完全同時代、同環境、同時同地出生成長的同一人的話,就無法保證了。

這裏來看看神田健一郎A、B的情形吧。他們毫無疑問是同一個人。一個是從三天前來的過去的人,一個是從三天後來的未來的人。照字面解釋的話,神田A是神田B六天後的樣子,因此應該擁有六天份的經驗,可是神田A這六天的記憶模糊不清。在這個意思上,神田A只擁有跟神田B同樣的思想。

那麼,人這種存在,不過是六天,就可以獲得什麼特別的特質嗎?可以試着比比看六天前的自己跟現在的自己。應該沒什麼太大差別。不到一個禮拜的天數,自我感性的變化幾近於零。當然也是有例外的部分,比如說知道哈伯常數

以前跟知道以後,對人們而言,對宇宙的概念也會變得有所不同吧。

(編注:哈伯常數等於星系遠離的速度與星系距離相除,由哈伯常數可求得現今宇宙的年齡。)

神田A、B在這個時間點開始個別行動。擁有完全相同思想的兩人,將來的時間流向會如何變化呢?還是不會變呢?這一點實在相當地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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