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〇章
《逃離學校!》 · 谷川流 · 8544 字
妹妹的幽魂就懸浮在我眼前。
一直以來,我都不相信鬼魂之類的存在。比如說,半夜路上忽然遇到渾身是血又垂着雙手的女鬼,奸笑念着「我好恨啊~」,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想我還是會打死不承認,先去看眼科或精神科醫生再說吧。我完全無法理解,怎麼會有人害怕鬼故事或恐怖電影這種騙人的玩意啊?那些都是虛構的、造假的故事,裏面的人物實際上也不存在。虛假的事物根本不足爲信,心靈又怎麼會受到傷害?那些人到底在怕些什麼?
事實上,我小時候相當害怕夜晚時的附近小學校舍。後來因爲小孩子常有的逞強情緒,我終於克服了恐懼。不服輸的力量,真是太偉大了。
足以動搖我信念的這份認知,是在六年前,我還十一歲的時候。
從那天、那一刻起,妹妹的靈魂便一直糾纏不休。
這就是我在這間學校唸書的理由。
現在,我窩在男生宿舍房間裏。而這個罪魁禍首就在我面前轉啊轉,跳着輕快的舞步。多虧了她,我才被放逐到這間公立第三EMP學園。其實我一點特殊能力也沒有啊,唉…
《你剛剛有說話嗎?》
幽靈女孩留着不長不短的秀髮,修長白皙的四肢上套着白色水手服。越過半透明的身軀還可望見背後另一端的景色。我的妹妹春奈如果還活着,今年應該已經十六歲了。而她現在就漂浮在離鋪木地板約十公分的空中,頭髮輕飄飄地搖曳着。
不知爲何這個幽靈每年還是隨着歲數增長,看起來就是真的十六歲。
春奈意識到我的視線,仍然稚氣的面孔浮現孩子般的天真笑容。我嘆了口氣。

春奈是十歲時走掉的。我偶然目睹她出事當時的狀況,然後參加她的葬禮,見過她化着死人妝躺在棺材裏,火葬後也撿了她的骨。守靈那一晚,我目擊春奈變成鬼魂出現在我面前。六年前尚未懂事、不夠堅強的我在着實嚇了一跳。半透明的軀體似好奇寶寶般地望着躺在棺材裏的自己,然後緩緩地回眸一笑,令人印象深刻。我連思考是否該問眼科或精神科求救的餘力都沒有,差點昏了過去。
那時,春奈的雙胞胎妹妹若菜也在我的身邊。她看見宛如自己分身的半透明春奈,卻沒有太多的驚訝。這件事我記的很清楚。原本這對雙胞胎姐妹彼此都把對方當作是自己看待。若菜也許以爲,另一分身春奈的死亡不過是像鏡子消失般罷了。
以前我曾經問過若菜這個問題。當時她只是輕輕歪着她那過長的赫本頭,沉默了三十秒後說:
「我也不知道耶。」她這麼回答道。
反正,從那之後就是這個樣子。妹妹的亡魂一直跟在我身邊。
現在,春奈就在我眼前。身上的短裙也和身體一樣半透明,裙襬輕飄飄地擺動。可以想見她正沉浸在能和我一起獨佔這間雙人房的喜悅當中。
好在同寢室的男同學喪失了EMP能力,從昨天開始就再也沒到學校和宿舍來。
告別時,那傢伙說了:
「到現在我纔敢告訴你,我真的快被春奈嚇死了。每次洗澡或上廁所,總是擔心她是不是會忽然穿牆出現…半夜睡覺醒來還會看到她發着光黏在天花板上,嚇得我奪門而出,心臟都快停了…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反而變成美好的回憶了呢。」
「若附贈一塊醃醬菜的石頭,我更樂意接受。」
我窩在牀上,想着就寢前該如何打發時間。就在此時,視線內的某一角浮現白色的物體。
茉衣子撥弄着黑衣袖口,立起左手小指和無名指遮着嘴角。她朝手心呼了一口氣,食指上方出現一個螢火般的光球。再輕吹一口氣,光球意發青白色的光芒。反覆至第九次時,光球已經如乒乓球大小。
美好的回憶?這句話應該只適用於即將脫離苦海的人吧?而我,卻不知道這樣的狀況還得持續多久…你這死傢伙,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活該!…不過心裏暗地這麼想的同時,又覺得就是因爲春奈愛作怪,纔會被迫進入這所學校。春奈似乎並不打算離開我身邊。只要這傢伙不消失,我就不能離開這裏,而且是很久很久。
「哪裏順利了?這思念體都實體化了,而且躺在走廊那扇門是怎麼回事?你丟了炸彈嗎?誰要來修這扇門?我絕對不會負責修理,可是我一定得叫人去修理,你們懂嗎?! 」
「你們趕快處理一下吧。」
「爲什麼?」
「快閃開!」
「那就附贈我生涯大作『偉大·赫密斯
㊟
魔術的奇蹟和軌跡』共三集,如何?」
隨着怪物的消失,魔法陣、鎖鏈和螢火也跟着消失了。只剩下污損牆壁和地板上的木炭般焦黑痕跡,以及飛舞於空中的大量塵埃。這些飛灰就像從空而降的細雪般、沾附於我們的雙肩和頭髮上。
「撤回前言,立刻。我現在就把那句話收回。」
宮野說話了。
「我解釋一下吧。這黑暗鎖鏈是爲了鎖住冥界看門狗的地獄制鐵鏈。也許實際上沒有這樣的東西,反正我是這麼認爲的。我的妄想竟然成爲束縛你的工具,真是糟蹋。代價雖然昂貴,也罷,不用找零了。」
「幹嘛?」
「我拒絕。召喚大天使失敗,反而召來全長二十公尺鹽塊的騙人魔術結社……沒有人會願意加入的。」
宮野乖乖的更改稱謂。
宮野的眼睛忙碌地轉動着,圓形的內部被劃上奇妙的記號和兩個同心圓。然後五芒星於焉誕生。
這傢伙,根本沒在聽我講話。
我嘆着氣開了門,伸長了脖子探頭一看。
他說。接着,桌上的鬧鐘像被看不見的絲線控制住般浮游在空中,然後一記敲昏了他的頭。
「消失吧。」
「別一幅事不幹己的樣子。我的確請你們幫忙消滅思念體,但可不記得叫你們連宿舍走廊都弄髒。」
「我哪知道。」
「剛剛那是笑點嗎?你說要誰尊敬誰?我快受不了這個天大的笑話了。不好意思,請容許我笑一下。」
我點點頭。宮野是個笨蛋,這是衆所皆知的。
「你說的沒錯,高崎先生。我絕對不屬於班長領導的邪惡黑魔術師集團。所有的責任矛頭都指向這個蠢蛋頭,請你諒解。」
「以前是以前。這些過去累積而成的就是現在的我。請不要隨便直呼我的名字,我們沒這麼要好。」
「可是我不記得啊。」
我將目光移開那個充滿尖銳突起物又閃着紫色火光的海膽,碎碎念着:
在我欲閃躲之際,這海膽又和剛剛一樣,在即將觸及我的身體之前被彈回原來的位置,迸裂出七彩的火花。
「那麼,」茉衣子用手肘給宮野的肚子一記柺子。宮野一臉遺憾,然後誇張的張開雙手微嘆着:
「茉衣子,聽你這麼說我真的感到很悲哀。剛開始被分配到對魔班時羞紅了臉,要我們多多指教的卑微茉衣子跑到哪裏去了?嗯?難道你是分身?你這個冒牌貨,快把本人還給我!」
春奈窺視着躺在牀上的我,半透明臉上唯一嫣紅的朱脣緩緩張動着,然後她指着牆壁。
春奈張設了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防護罩,打消所有對我的攻擊。她的EMP能力是學校裏最強的。
「舍長先生,這麼一來都解決了。請轉告避難到其他房間的學生們。有我這個素負盛名的對魔班班長的保證,相信大家很快就可以從畏寒、無法呼吸、體力衰退,甚至被人監視的精神痛苦中解脫了!」
房間裏沒有電視,只有妹妹的靈魂。想出去透透氣嘛,這所學校爲深山鬱林包圍,人際罕至,簡直毫無生趣。不經允許擅自離開,被發現了一定會被強行押回學校。
「啊~有什麼驅魔的好辦法呢?是要落落長的拉丁咒文呢?還是用古希伯來文製造六芒星魔法陣?我個人是偏好這兩種啦。」
「高崎先生,你的頭髮沾到灰塵了。」
一般尖銳如超音波般的女人聲音響起,怪海膽也在同時也時速約五十公里的速度撞上我的臉。不,春奈在它撞上之前從旁邊伸出了雙掌,巨大海膽像是撞上看不見的牆壁般、腦袋喫了重重一記,仁厚不斷彈跳於走廊天花板和地板之間。一陣彈跳消耗了不少能量後,巨大海膽再次慢慢浮游於空中。
異常高大的白衣身影發出近乎狼嚎的吼叫聲,一旁的黑衣女學生皺着眉頭掩住耳朵。
《我纔不要!》
「嗯嗯,這麼說來,你是《擊妖部》的吧?和我的《黑夢團》是不共戴天之仇。兩個社團無法互相理解彼此的理念,思想中心大異其去……趕快退出那胡搞瞎搞的社團,加入我方吧。現在的話,還可以特別爲你施加祕密儀式。」
《這樣不好嗎?》
「嗯,原來如此。它用來實體化的媒介果然是305號房累積的灰塵。這次經驗可以做爲提醒他們應該定期打掃的警告吧?茉衣子,你的房間沒問題吧?」
口齒不清的聲音在我的腦海裏輕輕響起。我躺在兩層式睡牀的下鋪,春奈穿過我的軀體窺視着我的表情。她的聲音還是和十歲時一樣。看來精神面也是如此。
被當作書桌的百年老舊暖桌上,鬧鐘響起了晚上八點的訊息。
「謝啦。」
「不怎麼想。」我說。「我不管這麼多,總之趕快處理一下吧,拜託。」
「鬼東西又現身了。」
我望着互瞪的兩人,搖搖頭。
「對喔,因爲你被個一心想着哥哥的妹妹給附身了嘛。嗯,也就是說…」
「班長理該負起全責。我確實執行了被賦予的任務,但某個神經有問題的傢伙卻誤了大事。我本來可以漂亮地驅除思念體,卻因爲腦筋不好的傢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最後還讓思念體跑掉,使事態更加惡化。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傢伙纔好…白癡嗎?沒錯,他就是白癡。爲何我要替這個白癡賠不是呢…這個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沒錯,真的很不公平。所以我要取消剛剛的道歉。」
耳朵深處傳來一股驕傲的笑聲。
「其實以前我早就想問你了,但一直都忘記說。你這個人難道對長輩一點尊敬之意都沒有嗎?」
「唉,真實愚蠢。爲什麼我們對魔班的班長會是這種人呢?真是令人百思不解。高崎先生,你的想法如何?」
從本學期開始和宮野一組、走動於校園間的一年級女生開口了。少女從頭到腳一身黑,幽雅地彎了身子致歉。漆黑亮麗的長髮,如流水般隨着少女的動作流瀉在她的背上。
鬼吼鬼叫的是負責驅除學校思念體二年級學生宮野。不論何時,他總是在制服外加了一層白衣,像瘦長版的佛陀露出滿足的笑容。現在也是如此。我瞄了宮野一眼,然後將視線移到那個在空中緩緩漂浮的物體。
「等等。」
「你得幫忙清理完才能走。」
呵呵呵地,茉衣子掩着嘴巴輕輕地笑了起來。
我甩甩頭出了房間,到了走廊。兩股聲音追了上來,一前一後夾擊着我和這奇妙的浮游生物。
「嘿!舍長大人!」
春奈一幅玩味的表情,五隻手指頭慢慢地一隻只往下折,像是數着什麼。五、四、三、二、一……零。倒數完同時,一陣巨大的爆炸聲響起。房間牆壁隨之震動,然後走廊上傳出一陣耳聞過的悽慘尖叫聲。其中也混雜了我不願搭理的人的慘叫。既然沒有緣分作朋友,就不需開門看看發生了什麼事。但很不幸的,一個月前我升上二年級後,我成了這棟B棟男生宿舍的舍長。
「當然不好,而且是非常不好!如果我和你一樣有什麼特殊能力,被叫來這裏唸書,這還心甘情願。但就如大家所說的,我只是個凡人,所以也沒有任何理由待在這裏。我會在這種鳥不生蛋的鬼地方虛度大好青春,都是因爲你!對了,現在還不算遲,你去找若菜吧!你們可以像以前一樣卿卿我我,我會找時間來這裏看你們的!」
「一開始這麼做不就好了嗎?都是你誘導它實體化,高崎先生纔會認爲我和你是一丘之貉。」
「茉衣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不知道你的沒神經的傢伙是指誰,不過現在還沒什麼被害者出現,就這麼殺死它不是太可惜了嗎?而且對我而言這樣一點都不有趣。要麼就轟轟烈烈的大幹一票!」
《呵呵呵。》
「請叫我光明寺!」茉衣子尖着嘴警告着。
光明寺茉衣子一身像是參加完喪禮的打扮,以響亮的聲音說着:
我聽見一陣似大黃蜂嗡嗡作響般的雜音。就在這一瞬間,宮野的視線所及處產生一道黑暗的光線攀爬在地上。就像要吞噬掉所有怪物般,無光無影的魔法線在走廊上劃下了一個正圓形。
不知是否因爲室友收拾包袱走人、還是忽然可以獨佔兩人房的緣故,鬧鐘的聲音顯得十分刺耳。
「真是不好意思!後續清潔工作就交給你了!看看這片焦黑痕跡範圍和灰塵厚度的樣子,從頭到尾仔細清掃的話,應該只要花一個鐘頭就可以搞定了,那我們就此告退啦!」
巨大海膽像是察覺了什麼般,正準備縮起身子時,從魔法陣忽然伸出凝聚黑暗力量的鎖鏈,將巨大海膽緊緊纏住。
《不准你碰我哥哥!》
浮游體隨着轟然大響爆炸,煙消雲散。
「知道了。」
「明明一開始是你自己說的。你說比起姓,你更喜歡自己的名字,所以要我那樣叫你的!」
趁他們在爭論時,我躲進了房間拿出掃把和畚斗。宮野瞥見我手上的清潔用具,誇張地張開了雙手說:
宮野心有不甘的碎碎念着,然後凝視着投射在走廊地板上的海膽怪物黑影。
茉衣子如擲球般的手掌一翻,光球直線飛向鐵鏈捆住而動彈不得的浮游體。似乎要將周圍的一切都吸了進去的光球激烈地撞擊在浮游體身上,然後……
「誰叫我是舍長……」
「打擾各位晚餐過後的休息時間,在這一天當中最寶貴的時刻裏引起騷動,對此我們深感歉意。」
「你自己掃乾淨不就得了?」
「爲什麼是我?」
一顆直徑約五十公分的海膽正一飛快的速度衝了過來。我和海膽四目交接。海膽怎麼可能會飛?而且只有一個眼睛?但這黑色的球狀怪物全身都是尖刺,也只能說是海膽了。不過此時,我卻沒有時間細細品位和一顆怪海膽交換眼神的奇妙經驗。
春奈撇過頭鬧着彆扭,瞪着應該砰砰作響卻無聲的腳丫子。
(編注:赫密斯《HERMES》,希臘神話的盜賊與商人之神,同時也被稱爲鍊金術之神。)
爆炸引起的颶風吹亂了茉衣子及腰的黑長髮,宮野定住腳步。爆炸引發的衝擊波好似浮游體最後的慘叫,空氣形成的急流猛烈攪拌着。這些激盪在我面前被彈開,然後彎曲流向後方。
「請在十秒內結束。我們不需要餘興節目。」
思念體像是全身充滿電流般不聽抖動掙扎着,但宮野的束縛鐵鏈絲毫不爲所動。
春奈的小小透明身軀在空中浮游,下半身與我的上半身互相重疊着。
我揪住宮野的脖子。
引起這麼一陣混亂騷動,現場卻除了我以外,沒有人打開門看着發生了什麼事。他們是正確的。出了房門,確實會被捲入這場口舌之戰。
那是春奈的手指。她用手指戳了戳我的側邊腦袋。我不理她。忽然間,有什麼飛了過來。我趕緊起身閃過,免得被打個正着。
「還好,我同寢室的同學個性非常一板一眼。既然你提到打掃的重要性,那麼對魔班集合場所已經像垃圾山一樣了;請你想想辦法解決這問題好嗎?那裏簡直像魔界般污穢不堪。」
「那麼光明寺。」
「一切都很順利!潛藏在305室的思念體已經被我趕出來了,接下來只要徹底消滅就萬事OK。大家放心吧!」
「我想也是這樣,那巨大鹽塊原來真的是這樣產生的。鹽塊丟在校園會擋路,希望你能想辦法清掉。不過先等收拾了這傢伙之後再說。」
黑影般的浮游物抖動着身軀,再次毫無預警地撲了過來。
茉衣子虛僞的笑着,站到我的身邊。杏仁狀般的黑暗雙眼直盯着我。妖豔的笑容不禁使我打了一個冷顫。
「別動,我來擦乾淨。」
桃色的嘴脣魅惑地往上噘着,茉衣子從口袋中取出手帕。就在她的手正要觸碰我的頭的一瞬間……
「好燙!」
茉衣子手中的手帕燃燒了起來。茉衣子反射性地鬆開了手。棉質的手帕化爲一團灰燼後掉落至地面。
我一回頭,看見半透明的春奈怒火中燒,斜眼瞪着黑色的魔女。
「我真是太大意了,竟然忘了這一點。其他女人絕對不可以靠近高崎先生…啊啊,真是可怕。」
茉衣子幽雅地躬身,黑髮順從的隨着動作飄動,然後一轉身。
「等等,茉衣子!你走了誰來打掃?」
「請叫我光明寺。」
茉衣子憤然地丟下一句話,背對着我們用力揮着一隻手。看她的僵直背影似乎已經說明拒絕一切的意願,我只好閉上嘴巴。反正這裏是男生宿舍。我再度抓起愣在原地的宮野的衣領,說了:
「由你來打掃。」
這所學校的學生每個人都有特殊能力。只要被揭發擁有某種奇妙的特異功能,入學手續可以繁複也可簡化,個人能力也良秀參差不齊。總之,所有的特異功能,我們都稱之爲EMP能力。
在孩子約十幾歲時,忽然發生維持不到十年便消失的特異超能力。以人口來說簡直是微乎其微的「發病」比例,原因何在?爲何只有日本纔會發生這種情況?聚集並調查超能力者卻發現毫無任何共通性,只上呈亂數狀態發生的現象又作何解釋?還有最根本的問題,這種無視生物法則的力量從何而來?所有和EMP能力相關的謎團自發掘第一位超能力者以來,將近三十年還是兩個字——無解。
順道一提,EMP學園只有國中部、高中部和大學部。因此,被發現有能力的國中以下的孩子們,在小學畢業前會盡量留在父母親身邊,然後被送入以上其中一個部門。我和小我一歲的若菜也是從附近小學畢業後,像小鳥離巢般地送入了這所鳥不生蛋的EMP學園。
這裏的學生盡是些「超能力者」或「魔術師」,還有各式各樣奇妙的人事物。剛剛的巨大假海膽就是其中之一。EMP能力者彼此影響超能力,無意識間便會產生各種不明物體。大致上來說,這些不明物體對人類充滿了敵意,採取的行動通常非出自於善意。
對於這些忽然出現的不明物體,擁有多層頭銜的學生自治會保安部對魔班都稱它們爲思念體、妖獸或邪靈。對魔班負責鏟滅這些怪物。而宮野和茉衣子就是其中的一員。
結果,走廊的清潔很快就結束了。
原本緊閉門戶的男學生們三三兩兩手持着清掃用具,紛紛鐵青着臉跑出來集合。大家議論紛紛,說是看見春奈以極爲恐怖的表情威脅大家出來打掃。春奈現在就站愛我後面監視着每個人。男學生們紛紛被迫自告奮勇開始努力的清掃起來。
和大家一起清楚灰塵後,我回到房間。忽然間,茶杯、熱水壺和紅茶包在空中飛舞,開始泡起茶來,茶杯最後飄到我手中。最後是數顆方糖追了上來。
我勉強吞下甜死人不償命的紅茶。
「你不覺得最近變多了嗎?」
原本似溶解於空氣中的春奈忽然現身抗議。她鼓着腮幫子滑到我身邊。
櫃子上的茶杯發出喀喀聲響,然後瞄準盤坐環抱着雙手宮野的眉心飛了過來。一陣撞擊聲後,茶杯跌落在被拿來當作書桌的陳舊暖桌上。熱水瓶則孤獨地飄在空中,咕嚕嚕地傾注着熱水。
「對了,宮野。」
「你的神經性格要是再提升,大家就會抓狂了。我指的是思念體。我剛來的時候,一個月頂多出現一兩次。現在幾乎一個禮拜出現一次。光是這間宿舍,這個月已經是第三次了。」
「嗯,真是太有趣了。喔,我不是指你們的互動,而是靈魂實際上存在這件事。其實,我否認靈魂的存在。」
「我該說的都說了,她不聽就是不聽。」
雖然不想喝,但一想到要是惹春奈不高興,怎麼樣也不敢冒這個風險。
關於這點,我不是沒有想法。但我不想讓他滔滔不絕說個不停。我不置可否的聳聳肩,換了話題。
宮野乾脆地起身,走門前又轉過頭。
小我一歲的春奈死去時,是在我十一歲的時候。她在我和另一個妹妹若菜的眼前,被卡車碾過身亡。第二天成爲亡魂的春奈就一直驅使不可思議的力量擾亂我的生活。早知如此,我何必傷心難過了一整晚。
「對死人講什麼都沒用。」
「國中部剛開始的時候吧。從她出現以來,已經是第六年了。都是那傢伙,害我小學五六年級過得還不悽慘。」
「真是方便啊。要是茉衣子也有你這麼細心就好了。呃,春奈小姐,請問我的茶在哪裏呢?」
宮野說了聲謝謝後,喝乾稍稍染上一點顏色的茶水。
「那麼剛剛的假海膽又是怎麼回事?自從我來到這個學校後,剛剛那樣的怪物便層出不窮。我想,它們也應該擁有意識才對。」
春奈白色的手腕伸向紅茶杯,茶杯漸漸浮起。我伸手一接。
「什麼東西?你是說我的神性嗎?」
學生會長莫名的召見,就是假海膽事件發生後第二天的事情。
「舍長先生,就是因爲你擺脫不了她,纔會到這所學校來的吧?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那就讓給你吧,趕快把她帶走。」
「我真的無法理解。也許鬼魂的確存在於某個未知的世界。但對我來說,死亡就是化爲烏有。要讓無化爲有,又需要某種特意未知的能源纔是。你妹妹的靈魂還存在着,而且還保有意識…這種能源到底從何而生?」
「我是這麼想的,她的意識移動到某人的腦海中,超越了肉體的死亡。某人是誰?不用說,當然是舍長先生您的腦袋。也就是說,春奈活在你的體內。」
「你可以回去了嗎?春奈有點不耐煩了。」
「就算死掉也要留在哥哥身邊照顧他的妹妹嗎…嗯嗯,這還真是有勁。說真的,我十分羨慕。」
「嗯?這麼說來,我爲什麼要跑到舍長的房間呢?好像有什麼要告訴你…抱歉,我想不起來。既然想不起來,應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那就再見了,有什麼問題的話再叫我吧。」春奈雙手在臉頰旁揮動着,以極爲天真的表情目送腳步聲喀喀作響的宮野。
春奈被宮野以觀察白老鼠的眼神盯着,她吐了吐舌頭踩到我背後。
「到這房間來的客人只有白開水可以喝嗎?真是太過分了。舍長先生,你應該好好教教你妹纔對…這是我的蠢見啦。」
逃離清掃現場的宮野自顧自地近來,環視房間內部。
「好吧。」
春奈賭氣地撇過臉。已經泡開過的茶包非起,掉進宮野的茶杯。
這些怪物應該是原始生成的物體纔是…宮野頻頻點頭這麼念着,然後又如宣教者熱烈地說:
「不用了,給宮野吧。我的血糖值已經夠高了。」
「你怎麼不乖乖上西天呢?」
「什麼事?」
「我可以理解意識從何而來。沒錯,就是大腦。所謂的意識,就像電流般來來去去於腦海間。可是春奈已經失去了肉體,她的意識到底是從哪裏產生的?」
宮野邊摸着頭頂上的腫包,邊喝着白開水。我則是默默地在對面啜着紅茶。
「學生人數增加,可能也是一個原因。從學生身上泄出的EMP能源越來越多,怪物也隨之增量。」
宮野用指甲敲着盛着溫水的茶杯。
沒有妹妹的男人裏,十個有九個會這麼說。
「像我們這種超能力者,在無意識間釋放而殘存的能源…那些思念體就是這些能源的聚合物。說明白一點,就是無意識的產物。所以它們毫無智能,只會單純的破壞。但也因此,我們可以輕易地駕馭它。我們超能力者長時間共處於一處,與常人分隔兩地,對一般人來說是件好事,我的能力也因此產生價值和意義。不過春奈和那些怪物不同,依我的能力恐怕無法幫上什麼忙。」
《我纔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