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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真紅的彷徨

《銀之十字架與吸血姬》 · 十月ユウ · 1.4萬 字

那是一個寂靜的夜晚。

滿月的沉穩月光照在水面上,甚至讓人覺得海浪的速度因此緩了不少。

舒服的海浪聲,傳到了海邊的小山丘上一棟典型的洋館裏。

外表看起來是很時髦的別墅,但裏面卻是設備完整,給老年人使用的贍養院。

光從地處海邊便可知道,這座高級的臨終之館,是有錢人才能人住的地方。

但是人人住在這裏的時間卻不會很長。

因爲在不久之後就會被神召回到天上。

或許就是因爲如此,這位年邁的女士纔會一臉安詳地坐在可以一望海景的窗邊,編織着她的作品。

活到這時候,她已經接受了一切。她不恨別人,也不恨命運,只是聽着微弱的海浪聲,默 默地進行着她的工作。

而這寂靜的夜晚,卻突然被搗亂了。

原始的海浪聲,化爲了簡潔的小夜曲。

聽到接近的優美腳步聲,年邁女性——薇蕾菲卡帶着沉穩的微笑,打開了窗戶。

「好久不見呢,吸血鬼小姐。」

視線的前方,站着夜之女王。

浮現在黑暗中,令人不禁爲之顫慄的雪白肌膚。

鮮紅的嘴脣。

鮮紅的眼睛。

露修羅·妲姆·德古拉。

「我的孫女很擔心你呢,你好像突然消失了吧?」

薇蕾菲卡是希璃華的祖母,也是希璃華身爲魔女的老師,她已經收到了露修羅失蹤的消息。

總覺得她纖細的身體似乎比之前更瘦,臉上也充滿疲憊的神情。

一看到噴出的血珠,露修羅的眼睛便變了顏色。

她那悠然的態度,讓露修羅不解地微傾着頭。

她並不是喪失了自我的歸屬感,而該以欠缺形容。

「你看起來很不高興呢。怎麼啦?有什麼事情惹你不開心嗎?」

她的鼻子在蠢動,尖牙也伸了出來。

如果她會乖乖回去的話,當初也不會消失了。

「打擾你了。可以的話,希望你不要告訴緋水他們我來過的事。」

「是有關我的事。」

露修羅指着自己。

「你還真是悲觀呢。之前看到你的時候,你全身上下充滿了白天的光輝,一點也不像個吸血鬼呢。」

「你捫心自問吧,不要再來我們學校了。」

露修羅跟她保持一定的距離,開了口。

「連我這種老弱身軀的血你都想要……看來你已經十分飢渴了呢。聽希璃華說,你沒有帶預備用的緋水同學的血出門,你該不會最近都一直沒有吸血吧?」

負責做菜的人是蜜拉露卡,味道美味得莫名其妙——應該說對緋水而言,這就像是熟悉的媽媽的味道,因此,他雖然一邊抱怨,但還是喫得津津有味。

她的食指指尖,有一個小紅點。

露修羅否定的話語說得很虛弱。

「………………!」

即是——變成了鮮紅色。

然而,她馬上又搖了搖頭,否定了薇蕾菲卡的說法。

她就這樣跑了出去,穿過建築物之間,奔下山丘。

「就照你想做的去做吧,不要後悔。不過,希望你能再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呢。」

「你說什麼?」

「………………」

沒有東西可以證明自己,她就像是會直接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之中,一種透明的存在。

看着外表年齡就跟自己的孫女沒什麼兩樣的少女,薇蕾菲卡帶着歉意地搖了搖頭。

露修羅的呢喃充滿了自暴自棄的意味。

「爲什麼你遇見了他——你想問這個嗎?」

露修羅佯裝不知,但薇蕾菲卡馬上伸出了左手。

她緊握着拳頭,咬緊牙根。

「我有話要問你。」

薇蕾菲卡像是在勸導她一樣,繼續說了下去:

「這我辦不到。朋友不回去的話,希璃華會很傷心的。」

「人生啊,只要活得久一點,任誰都會知道。就算是壽命有極限的人類也是一樣。你只不過是想透過得知自己的過去填補內心的空虛。而且,不管你之前是誰,現在都不會改變的。」

「………………」

她的問句裏充滿心酸。

然而——

「………………」

她只是寂寞地看着那遠去的背影,繼續編起東西。

儘管希璃華說過要是祖母知道任何情報的話請跟她說,但薇蕾菲卡倒是真的沒想到露修羅會隻身來到這裏。

背後映着滿月的少女,虛幻又悲傷地詢問。

距離黎明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既然如此,那我是誰呢?僞裝是『真祖』的小吸血鬼嗎?這樣的話,又該如何說明我的鮮血所形成的紋章?爲什麼我沒有記憶?爲什麼我一直在沉睡?爲什麼………………」

「我本來就覺得死是離她最遠的字眼呢……她果然還活着。這樣不是剛好嗎?你也有了可以回去的理由。」

被那愉快神情的主人說個正着,露修羅沉默了。

露修羅終於恢復正常,她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與薇蕾菲卡之間的距離。

但與她度過的這些平凡日子,逐漸地改變了這樣的想法。

「結果還是不停地重複,我不在比較好。尤其是那個女人在的話,更是如此。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吧。」

露修羅沒有再多說什麼。

「………………」

「看來你願意回答呢,我還以爲你會先聯絡你孫女。」

「閉嘴……我已經忘記他了。」

「有個女人說我是冒牌貨。」

露修羅臉色發白。

緋水默默地繼續喫着飯。

如果她真的死了也就算了,既然她還活着……那緋水在她面前真的是完全抬不起頭來。

今天的晚餐菜色,主菜是馬鈐薯燉肉,除此之外還有醬菜跟涼拌菠菜,是久違的日本料理。

雖然不是在懷疑她是冒牌貨,可是緋水自己仍無法完全相信她真的回來了。

這個吸血鬼因爲活得久,料理的手藝已經是職業級的水平,就算是日本料理,她做起來也毫不費力。

沒錯。

聽到這完美的正確言論,緋水沉默了,表情也變得嚴肅。

「她好像回來了喔。希璃華有傳簡訊給我,現在,她應該在紅城同學家……不,應該說是在她自己的家。」

「什麼事呢?」

薇蕾菲卡淡淡地笑了。

做菜的時候,緋水假裝在一旁幫忙,注視着蜜拉露卡的一舉一動——但她的動作跟手法都和以前一模一樣。

他雖然經歷了一個人住的生活,但畢竟是靠着蜜拉露卡的遺產,很難說是完全獨立。

「你要不要直接問她呢?」

那是她用放在身旁裁縫道具的針,所刺穿的小傷口。

「……因爲我沒有其他可以問的人。我以自己的方式去探究自己的來源,什麼『超自然研究家』、『歷史學者』,我都用魔眼詢問過他們,但他們都說不出好的答案。我無可奈何,纔會來到這裏。」

那絕對是最快的方法。

首先——最應該找的人,就是蜜拉露卡。

「你怎麼知道?」

露修羅不願意接受這種陳腐的答案,她說出了面臨到的現實問題。

露修羅沒有回答,她緊緊抱着自己的身體。用力到指甲幾乎要嵌進身體裏,她拼命調整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能夠做出這些料理的人,一定只有蜜拉露卡本尊才辦得到吧。

在他心裏,始終覺得像是少了些什麼。

露修羅的臉部扭曲了。

他本來總覺得有些不切實際,沒什麼真實感。

不愧是夜晚中的吸血鬼,那速度快得十分不尋常。

「你應該知道吧,不管是什麼樣的吸血鬼,都無法逃離想要吸血的宿命。抵抗只是讓你的精神死去而已。爲什麼要這麼堅持呢?」

「既然如此,那你爲什麼來找我呢?如果你想斬斷一切聯繫,不要見我不是比較好嗎?」

「原來如此。可是,我沒辦法回應你的期待呢。我所知道的,之前都說過了。」

「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你。你是誰——這不是你跟身旁的少年才知道的嗎?」

薇蕾菲卡繼續編織着,一邊提問。

聽到心裏的想法被一語道中,露修羅將右手上拿着的愛用短劍悄悄收到背後。

「就算我或其他人知道你的真實身分,也告訴了你——這樣還是沒辦法拯救你。」

周圍恢復寧靜,夜色又更深了一層。

「如果那麼做,你一定會離開的。或者是……阻擾我,而且,是透過武力的方式阻擾我吧。」

「誰要回去…………」

「……晚餐幹嘛還做得這麼好喫啊?真讓人生氣。」

「要我這把老骨頭跟夜裏的吸血鬼對戰,我可辦不到呢。對了,你想要問什麼呢?」

「我是誰?」

緋水升上國中後,她便減少了煮飯的次數。今天她睽違已久重新踏入廚房,親手做了一桌好菜。

她已經決定了。

真的是——熟悉的味道。

薇蕾菲卡既追不上,而現在聯絡緋水他們也沒有意義。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回去又能怎麼樣呢?」

緋水跟蜜拉露卡兩人面對面地喫着晚餐,他一臉不高興地抱怨。

「沒什麼。」

「誰知道呢。」

露修羅勉強壓抑住想要往薇蕾菲卡踏出一步的腳步,捂着嘴角往後退。

「怎麼啦?一直看着我的臉?」

「我去學校看你學習的樣子,妨礙到你了嗎?高中又不是義務教育,是出錢接受教育的地方。也就是說,出錢的人有權利知道學習者在學校裏是以什麼態度在唸書的吧?」

「『真祖』已經不存在了……最後的『真祖』就是蜜拉露卡嗎?既然如此,我又是什麼!?」

「……沒什麼。我喫飽了,先把碗盤收到後面去了。」

緋水避開蜜拉露卡的視線,直接收拾起碗盤,開始清洗。

基本上,這位充滿女王氣質的親人,雖然會做菜,卻把其他的雜事全交給緋水。

緋水一邊洗着碗盤,一邊若無其事地問:

「我問你啊,你真的不知道露修羅去哪裏了嗎?」

「不知道啊,我纔想問你呢。她看起來好像對你很執着,爲什麼走掉了?」

「我怎麼知道?」

緋水佯裝平靜,抹去了聲音裏的情感。

他沒有面對面詢問蜜拉露卡,而是在做家事時順便問,正是爲了要隱瞞他那騷動的心。

「她看起來……應該也不是怕我。不過,要是她消失了的話,那多少會有點麻煩。」

「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嘛……」

「…………你不是不認識露修羅嗎?你昨天還問我是怎麼跟她認識的…………吸血鬼的事情還有你不知道的嗎?」

「當然啦。對我來說,除了我之外的吸血鬼都是外人。其他『真組』可能會對自己的血統或是僕人感到一定的責任,但我除了你,就沒有其他親人了,因此,我根本沒必要在意。」

蜜拉露卡走到了客廳,開始看起電視。她毫不在乎地說道。

她跟緋水一樣,一邊做別的事情一邊對話,總覺得不是很認真。

「那……露修羅是誰?不是『真祖』的吸血鬼……但她卻有你所說的那些『真祖』的特徵啊。她的血痕能形成紋章,也能用魔眼控制萬物,那傢伙……到底是誰?」

洗完碗盤的緋水,脫下圍裙後,也走到了客廳。

但蜜拉露卡連看也沒看他一眼。

「你好像很在意她呢。莫非是當我不在的時候,你已經移情別戀了嗎?」

緋水皺起眉頭,然而蜜拉露卡還是無動於衷。

壺裏滿是鮮紅的血液。

「這是什麼意思!?除了你之外的『真祖』做了什麼嗎?我們之前對戰的《正統純血》的吸血鬼,好像爲了吸血鬼一族的繁榮,而想要拜託你什麼。這跟那個有關係嗎!?」

被她緊緊一抱,緋水的臉埋進了她那過度豐滿的雙峯之間。

但今天她睡不着,飲料也喝完了——總而言之,她就是出門了。

就算是吸血鬼要喝的,這個量也太多了。

那通透的白皙肌膚,看起來甚至有點病態。

她張口舔舐了手上殘留的鮮血。

不知不覺中,蜜拉露卡走到了緋水面前。

吸血鬼要隱藏自己的氣息移動是很簡單的事,因此,緋水還來不及拒絕,就被蜜拉露卡緊緊地抱在懷裏。

站在所有吸血鬼頂點,君臨一切的女王,其肌膚卻有不被允許的侵蝕。

由於父母親都因爲工作不在家,所以她在夜間出門並沒碰上什麼阻礙。

「…………喂。」

過了幾秒,她將手從壺中抽出來。

冰冷的空氣刺得她皮膚髮疼,讓玲奈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

瞬間,地下室裏又出現了新的香味。

主人長期不在的黑檀桌,終於迎來了它真正的主人——蜜拉露卡。

然而,爲什麼自己不問呢?

壺的周圍則是散亂了一地輸血用的血袋。

「我不相信你,還有誰相信你啊?」

蜜拉露卡說出了所有吸血鬼都贊同的感想,站起身。

那不是因爲皮膚粗糙,而像礦物會出現的那種單純的龜裂。

不過,晚上見到她的感覺跟白天不同,現在的她充滿了壓迫感及妖豔的吸引力。

她的眼神裏滿溢了鮮紅的光芒,嘴角露出白牙。

那甜美的濃密香味,是其他女生所沒有的成熟香氣。

跟露修羅完全不一樣。

視覺、嗅覺、味覺——她用自己的五官感受體會着紅酒,然後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沒對那個冒牌貨做什麼。如果你有話想說的話,那就爽快地全部說出來。」

蜜拉露卡看着自己的手腕,突然將手伸進桌上的白瓷壺裏。

在熟悉的親人陪伴下,待在自己熟悉的房間裏,但緋水卻感到十分孤獨。

「你也稍微自己思考一下吧。」

時間過了十二點,已經是深夜時分,她來到了地下室。

紅色的舌頭像是要跟手指纏繞在一起似的,充滿了官能的魅力。

蜜拉露卡拿着一隻高級的玻璃杯,打開珍藏的紅酒。

她的手掌上有一個小小的裂痕。

「囉唆,閉嘴。」

「你站得起來嗎?」

「我是在害怕嗎?」

女王要去散步了。

「回答我的問題。如果她是個冒牌貨,爲什麼會跟你有同樣的特徵?」

「你算是……我自傲的兒子吧?還是算弟弟呢?」

照理說,這時間並不適合外出。

他本來以爲她會親嘴脣……沒想到,蜜拉露卡只是親了他的額頭。

幽暗的地下室,只有古典風味的燭臺照映出光亮。

「你相信我嗎?」

「舊的血液果然還是不行啊。」

她的眼神裏綻放出燦爛的紅光,走近玲奈身邊。

任誰都想要碰觸,但又怕破壞了這份美感,結果只能遠觀的、虛幻又脆弱的肌膚。

「真難喝。血果然還是要直接吸纔行呢。」

她擦乾了手上的鮮血,馬上又露出了纖纖玉手。

「喔,這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呢。你跟《正統純血》對戰,活下來了啊?真不愧是我的親人……不,應該是要感謝你的體質吧。」

聽到緋水不高興的語氣,蜜拉露卡露出了苦笑。

「好。」

緋水如此低喃,但沒有人能回答他。

「……好痛。」

她曾經看過這副美貌。

然而,這天夜裏——路上卻一個人也沒有。

這幾乎稱不上是血腥味,恐怕連狗可能也聞不太出來。

她在便利商店裏買好飲料後,馬上就想打道回府。

甚至,他也不想伸手拿手機,找枝璃她們商量。

對方先發現到她,並且轉過頭來。

照着自己的熒光燈,像是在跟自己過不去一樣,緋水用手遮住雙眼,避開光線。

可能是電視節目太無聊,她聳聳肩後便關掉電視,看着漆黑的畫面,蜜拉露卡吟詩般地說出了一連串的話: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而已。如果你說你不知道的話……那就算了。」

「………………」

被對方的聲音吸引,玲奈也轉過頭去。

要是繼續追問下去,應該就能聽到答案吧。

鮮血的香味。

他直接上了二樓,一頭倒在自己房間裏的牀上,茫然地仰頭看着天花板。

爲什麼?

緋水自問自答,他咬緊牙根。

睡覺的時候,她都是使用之前露修羅在的那個臥室,但除此之外,夜晚時分她大多在此度過。

緋水還訝異着……爲什麼蜜拉露卡這麼輕易地就放開他?沒想到下一秒,她的嘴脣便湊了過來。

但是,傷痕依舊存在。

她伸手扶住右邊的水泥牆,勉強撐住,但運氣不好,她碰觸的部位剛好有個裂縫,尖銳的碎片劃破了她的手掌,湧出了一點血。

她露出微笑,伸出纖纖玉手。可是她的眼神不是看着玲奈的手,而是其上的血珠。

露修羅的過去,還有對蜜拉露卡的疑問,他爲何什麼都不問呢?

但眼前的女性卻嗅到了這股味道。

她披上掛在牆壁上的斗篷,腳步輕巧地外出。

可能是早就預想到了,蜜拉露卡的美貌並未籠罩上一層陰影。

看到那從容的成熟笑容,緋水突然覺得很尷尬,連忙離開了客廳。

蜜拉露卡一定知道些什麼。

「放開我……!」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但是其他的『真祖』卻並非如此,比起自己的血統——有的人是很認真地在思考吸血鬼這個『物種』的繁榮。過去應該是有這樣的人。既然如此,就必須要討論對策。當她自己毀滅之後,要如何統馭吸血鬼?該怎麼在自己的血族之中,培養出如同自己一般的吸血鬼——一定會有人思考這些。要不然,她們不會來尋求我的協助,也不會指責不這麼做的我。」

緋水吐出這句話後,蜜拉露卡露出淺淺的笑容。

衆多的藏書跟紅酒,還有十字聖劍查拉之刃沉睡的此處,可以說是她的據點。

深夜——玲奈正打算走去便利商店。

「不管如何,都是託你的福吧。怎麼樣,你是要自誇嗎?」

添加香料的蠟燭,讓地下室裏充滿了幻想般的色彩跟香味,將這裏變成了吸血鬼的據點。

今天在學校家長會時纔剛看過她,對方是緋水的——應該是遠親吧。

「是啊,偶爾我也會想要稱讚一下自己嘛。我真的是把你養得很好,養得很好呢。」

「以年齡來看,就算當曾孫都還太客氣了呢……」

就在這途中,她與一道修長的黑影擦身而過。

如果有人發現了*斷臂維納斯失去的手臂,應該就是這雙手吧——蜜拉露卡的手便是如此的完美,讓人不禁懷有這樣的幻想。(譯註:知名的古希臘雕像,又稱『米洛的維納斯』。)

玲奈的腳被絆到,差點跌倒。

夜晚是她的時間。

應該擁有絕對再生能力的吸血鬼,而且還是身爲「真祖」的蜜拉露卡,根本不應該出現這樣的傷痕。

一股不遜於蠟燭香味,但又互不干擾的濃密香氣,瞬間在地下室裏擴散。

走到最近的便利商店約五分鐘,這條路即便是晚上也有很多人通行,所以幾乎不必擔心犯罪的問題。

她那全身上下散發出來的威壓感,雖然無法目視,卻讓玲奈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

她的語氣帶着一點豁達,聲音淡淡地擴散在地下室裏。

而且,蜜拉露卡喝也不喝,只是讓手腕浸泡在鮮血裏。

鮮紅的嘴脣並沒有掩飾,就這麼大刺剌地吐舌舔了起來。她很明顯地是有別的意圖才靠近玲奈。

「喔。」

她一定知道跟露修羅出身相關的事情。

「光聞味道我就知道……你是處女吧。那血珠,就送我一點吧。」

明明是要人家分她東西,但她的語氣卻接近命令似的口吻。

玲奈全身僵直,動彈不得。

被那鮮紅的眼睛所凝視,她感覺自己整個身體都被束縛住了。

然而——她似乎在哪裏看過這眼神。

那眼神跟露修羅有點相似……不,她是在更早之前看過的。就是在她喪失記憶的運動會之前。

不,要更往前追溯的話——應該是在以前剛入學的時候,第一次見到緋水的那時。

就在這樣的黑暗之中,當時有人叫住她,接着她一回頭——

那恐怖的記憶在她的腦海裏復甦,又像是肥皂泡沫一樣消失。

錯綜複雜的記憶讓她的意識混淆,以致於她完全沒注意到眼前的女性以指尖拭去血珠,甚至將嘴脣貼近她的傷口。

宛如紳士一般,恭敬地拾起少女的手,想要一親芳澤的美女。

這看起來有點淫靡的畫面,就在即將實現之前,被一位可愛的礙事者給阻止了。

「到此爲止。」

蜜拉露卡回頭,枝璃一臉嚴肅地站在她面前。

「狩夜、同學…………?」

玲奈茫然地呢喃着。

枝璃一臉嚴肅,催促着她趕快回家。

「一個單身女性,這時間不應該外出。快點回家吧。」

這句話雖然也適用於枝璃本身,但她的話裏帶有不容分說的說服力。

儘管如此,玲奈還是有點猶豫,呆站在原地。

「快點!」

「露修羅那個吸血鬼在哪裏?」

等到玲奈一消失在視線範圍中,枝璃便朝着蜜拉露卡,毫不猶豫地舉起聖槍『銀槍』。

「真噁心。反正你就是個吸血鬼。」

「都到了這個年紀,別在路上跟人打架好嗎?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你是在擔心吸血鬼嗎?」

蜜拉露卡講得毫不在乎。

那蠻力讓枝璃的臉痛苦地扭曲,她的骨頭可能已經裂了。

宛如干裂的土地吸進水一樣,鮮血馬上就被皮膚吸收,將手上產生的傷痕給補了起來。

只不過,肌膚瞬間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隨着鮮血幹掉,傷痕也恢復成原狀。

那血液的量多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確,作爲食物來說,實在是太多了。

緋水的語氣雖然一如往常,聽起來懶洋洋的,沒什麼勁,但他的表情卻很嚴肅。

「那個…………」

枝璃本身並沒有注意到這樣的意圖,她咬了牙,仍繼續說了下去:

「你還好意思說嗎?小時候你不是就常常帶着我跑來跑去?重點是,你們兩個人趕快分開。『真祖』大人面對半吸血鬼的小鬼,有什麼好生氣的啊?」

平常她絕對不會這麼想,但現在她試着設身處地,換成是半吸血鬼的自己,去思考蜜拉露卡的目的。

她握住了枝璃的整隻手,像是要連手帶槍一起捏爛似的。

「我纔沒有…………!」

「爲什麼你要問這個?你跟她的失蹤,果然有關係嗎!?」

「回來又怎麼樣?我回我自己的家,有什麼不對嗎?而且,吸血鬼想喝血,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響起,阻止了這激烈衝突的一瞬間。

試用鮮血的效力?

「……她是這麼說的耶?」

她併攏的四隻手指,伸出了銳利的爪子。

「約翰的女兒,你沒資格這麼說我吧。」

枝璃的眼睛裏帶着殺氣,她扣住扳機的手加重了力道。

「你剛剛想要對世羅同學做什麼?」

就算對方是「真祖」,只要能夠擊中頭部或心臟,銀彈一樣能夠造成致命傷。

吸血鬼除了吸血之外,還有什麼時候會用到血?

「那你是爲誰而戰呢?就算被白眼,也想當人類嗎?還是……你現在是爲了男人呢?」

她不想將枝璃捲入——玲奈是這麼想的。

枝璃無畏地扣下扳機。

即便如此,她還是想要扣下扳機,同時蜜拉露卡也採取了行動。

「你想說,以我這個程度要跟『真祖』對戰還差得遠嗎……?感覺就像是最後大魔王會說的話呢。」

那她是打算用在什麼事情上呢?

「硬要說的話,我是比較喜歡男人的血。而且,還是要勇猛果敢,瀕死之人的血纔行。不會有死掉之後那種腐爛的味道,這樣最好,而且還有獨特的味道。」

而且她明明就沒有要緋水站在她這邊,或者是依賴緋水的念頭啊。

「手腕不錯嘛。看來,半吸血鬼是最強的吸血鬼獵人,這句話一點也沒錯呢。」

站在她們眼前的是緋水。

她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不僅如此,過去的那團黑色迷霧還在她心中蠢動。

「就連新鮮的處女之血也不夠嗎?」

他吐出白煙,夜裏的冷風侵襲着他的身體。

枝璃提出問題,她慎重地跟蜜拉露卡保持着距離。

「閉嘴!!」

對一般的吸血鬼來說,不管是威嚇或是牽制,這都已經很足夠了。但目前的對手是蜜拉露卡,如果不能一擊就中的話,反而是枝璃會有危險。

同時,蜜拉露卡也加重了手上的力量。

養育自己的親人跟她,只能選擇其中之一。她不應該逼迫緋水面臨這樣的選擇。

枝璃皺起眉頭,再度反芻她的行動。

槍與爪,必殺的武器彼此交錯。

「回答我的問題,爲什麼你要找她……?說到底,她到底是誰!?」

「不用這麼誇張吧?我做了什麼嗎?」

「我可不是那種爛好人,會完全相信紅城同學或你所說的話。照理說,應該已經毀滅的吸血鬼再度出現……原來如此,這是常有的事呢。不過,如果是紅城同學已經確信毀滅的吸血鬼,就絕對不可能再度出現。你到底是誰?」

「這是不會改變的事實,就像我也是一樣。不過,在這裏遇見你,應該不是偶然吧……」

「那都是迷信而已,只不過是把骯髒的工作,硬塞給帶有骯髒血統的人罷了……!」

然而蜜拉露卡卻四兩撥千斤地淡淡回答:

緋水出言警告枝璃也要收斂一點,但她卻毫不退讓。

「晚上在外面亂晃,這我實在無法認同耶。你會被警察叫去輔導喔。」

話說完,枝璃便以空着的左手捂住嘴角。

即便對手是蜜拉露卡,緋水依然毫不退縮。

也許是心裏的動搖影響了她的槍法,子彈射出的軌道有點偏離。

「你怎麼來了?我晚上外出不是常有的事情嗎?你居然會特別來找我,上一次你這麼做,大概是小時候因爲太寂寞,所以晚上哭着跑出來找我那時吧。」

蜜拉露卡連躲也沒躲,她只是伸出右手,隨意地在臉前一揮;她一彈手指,便化解了子彈的力道,輕而易舉地抓住銀彈。

聽到枝璃尖銳的斥責聲,玲奈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但要是被她躲過的話,就一點效力也沒有了。

「這種事不重要!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啊!?」

「……不要隨便講出別人的不堪歷史!睡到半夜起牀,看到身邊沒人的話,每個小孩都會不安吧!重點是,你們兩個趕快給我分開啦。枝璃也是,不要拿那種恐怖的東西,對着別人的親人。」

「因爲緋水說我消滅了,所以你相信他。然而我現在卻回來了,因此你又懷疑我。然後現在用槍指着我。小女孩,你是爲了什麼這麼做呢?就算我是冒牌貨,你殺了我又有什麼好處?小女孩,你是爲了誰呢?」

但在找到結論之前,蜜拉露卡便先發問:

「………………!」

儘管如此,子彈還是朝着蜜拉露卡的臉,迅速飛去。

只不過,子彈沒有擊中。

「真是了不起的手腕。這回毫不猶豫地瞄準我的心臟啊,你真的是來毀滅我的呢,但是啊——」

「由於已經確認了你的嫌疑,因此我來帶你回去偵訊。你從很多地方收集了大量的血液,對吧?對一個吸血鬼要喝的量來說,那實在是太多了。我實在不相信喜歡新鮮血液的你,會囤積那麼多的量。你到底有什麼目的?還有,你到底爲什麼回來?」

「我不是說過了嗎?她是個冒牌貨。不過,現在我連她也想拿來試試看,就算是備胎也無所謂。」

「……她是這麼說的。用尖牙咬的話雖然不行,可是吸流下來的血應該無所謂吧?只是畫面看起來有點噁心罷了。而且,如果被吸血鬼舔傷口的話,血會比較快止住呢。脖子上的傷口不會一直流血,也就是這個原因啊。」

但身爲當事者的緋水,卻把枝璃的質問當成是耳邊風,他提不太起勁地搔搔頭,然後悠然地說:

枝璃扣下扳機。

這本來不是她該講的話。

「住手。」

「…………!?」

「你好像很相信我的親人嘛。」

枝璃的臉上迅速泛起一片潮紅。

「請不要在我面前,再度提起我父親的名字……!」

同班同學跟同學的親人——玲奈不安地看着對峙的兩人,微微鞠躬後,迅速離去。

「可是我沒想要吸她的血啊。」

但結果還是一樣——儘管距離這麼地近,子彈還是被蜜拉露卡的右手給擋了下來。

他穿着家居服,只披着一件外出用的外套,打扮十分休閒。

「碰到想要對人類進行吸血行爲的吸血鬼,沒必要手下留情。」

枝璃的右手想要繼續扣下扳機追擊,但蜜拉露卡的左手已經搶先一步,抓住了她的右手。

「她剛打算吸世羅同學的血。你纔是呢,請不要把這種恐怖的親人隨便放出來。」

蜜拉露卡趁枝璃看不清楚的時候,將剛剛從玲奈身上擦下的血珠,抹在手背的傷痕上。

「……這是什麼意思?你果然還是像一般的吸血鬼一樣,一看到純潔的處女之血,就情不自禁了嗎?」

他自己雖然已經習慣被打到遍體鱗傷,但可不能對枝璃見死不救。

「沒什麼。只是剛好有個妙齡處女經過,我想要試試看她鮮血的效力罷了。僅僅如此。」

「我不會說我對血的味道沒有興趣,但我還不至於想去吸坐你鄰座的少女之血。我只是請她分了一點血給我而已。而且,是她自己流的血呢。如果想知道的話,你們可以去調查她的傷口啊。」

兩人同時回頭。

這是爲什麼?

「大魔王啊……吸血鬼想要吸血,這是一種罪過嗎?」

看到交情匪淺的同學跟養大自己的親人就要打起來,他實在無法坐視不管。

緋水以半侰半疑的語氣,將話鋒轉到了蜜拉露卡身上。

枝璃反射性地再度打算扣下扳機,她加重了手指的力道。

蜜拉露卡嘲笑着。

「要說我站在哪邊,兩邊我都站啊。不過,要是你們在路上打起來的話,真的會給人家添很大的麻煩,會兩敗俱傷的。」

就算沒有勝算也一樣。

蜜拉露卡微笑着繼續說:

緋水嘆了口氣,將揹着的東西往前一推。

那東西不僅具有壓倒性的重量感,前端還刺進了地面。

十字聖劍查拉之刃。

緋水爲了避人耳目,還是拿布將劍包了起來。但從那十字形狀看來,蜜拉露卡跟枝璃馬上就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就算有程度上的差別,但對於吸血鬼跟半吸血鬼來說,這都是能讓她們的再生能力無效化,甚至令她們當場死亡的最強武器。

「你們兩個人都很怕這個吧。就算我不用這個砍你們,光是讓你們看一下或是聽到聲音,一切就會結束了。」

緋水的手碰觸到包裹着查拉之刃劍身的布,另一隻手握緊拳頭。

只要露出十字架的本體,兩人就會停止動作,最起碼動作也會停滯。

即使閉起眼睛,只要聽到他拳頭敲下宛如音叉般的迴音,就能得到跟聽見聖歌合唱幾乎相同的效果。

不管如何,爭鬥都會停止。

只不過,前提是緋水必須能採取行動纔行。

身體能力凌駕於一般人類的兩人,想要馬上拉近距離,制止緋水的動作,這對她們來說,並非難事。

但是這麼一來,她們就會彼此暴露出空隙。

三邊互相牽制,三者都停下了動作。

在緊迫的停滯之中,年長者先放下了身段。

「你還真是個多情的傢伙呢。不只對冒牌貨,連半吸血鬼你也這麼執着,我可不記得有把你養成這樣的男人。」

「不要講那種會惹人誤會的話。要不是被你養大,我纔不會跟吸血鬼還有半吸血鬼扯上關係。」

蜜拉露卡用鼻子冷哼了一聲,放開了枝璃。

「我暫時不會回來,不用幫我準備餐點了。」

「………………」

「沒什麼。總而言之,不管她怎麼說,要是下次她再想要吸人血的話,我就會開槍射她。你不要來礙事。」

「我剛剛已經說過了。只是,看來她想要喝處女的血不是隨興而爲……還有…………」

如果身爲自己父母的吸血鬼,程度遠在敵方吸血鬼之上,那或許還能拼命一戰,也有可能會贏。然而對方可是夜裏的「真祖」,這根本沒有勝算可言。

露修羅的嘴巴抿成一條線,她祈求着最後的一絲希望。

儘管半吸血鬼擁有凌駕於人類的身體能力,但還是遠遠不及純粹的吸血鬼。

緋水避開這個話題,一直看着蜜拉露卡離去的路線。

但是,她卻一事無成。

結果,她只敢到附近的網咖去借淋浴間使用。

她只帶了之前拿金幣去換所剩下的一些錢,還沒有換錢的金幣都留在了緋水家,所以要是這些錢用完的話,她就沒戲唱了。

「………………」

緋水伸手攔阻了想要追上前去的枝璃。

她將近一整天都躲在棺材裏。但在某個程度上習慣了之後,她還是感覺到一股幽暗的情緒在心中翻騰。

只要她有那個念頭,其實得到血並不困難。

要是緋水跟芽依在的話,一定會說「你不可能的」、「這樣會給別人添麻煩,不要這麼做」。

「子彈是有效果的。你也看到了吧,她的右手燒爛了。」

今年他不是自己一個人,所以應該會兩個人很開心地過吧。

只要一有這種想法,她就會想起緋水的臉。

她尋找着不知在何處,甚至不知到底是否存在的——自己的容身之地。

明明沒有人跟她說話,她卻自己自顧自地接了話。

「……要去『打工』嗎?」

枝璃沒有看着緋水,她對錶情嚴肅、始終保持沉默的緋水如此說道。

驅使魔眼,就能不使出尖牙攻擊別人的喉嚨吸血。

「話說回來,你怎麼會來這裏?難道是有人託夢告訴你的?」

「我睡不着,到了一樓之後,聞到了血腥味。下去地下室後,發現那傢伙不在,但卻有很多裝滿血的壺。那些量若是拿來喝的話未免太多,而且那傢伙也不會這樣喝血,所以我有點在意,才跑出來找她。爲了以防萬一,我把查拉之刃也帶了出來,事情就是這樣。你們呢?發生了什麼事?」

「哼,興奮什麼啊?」

這裏變成廢墟之後又經歷了很長的時間,十字架跟聖母像那些神聖的象徵都已經撤除,因此也沒有人會接近,要作爲隱居的地方是最理想的。

神聖的場所,排斥着魔物的進入。

她害怕外出。

蜜拉露卡一揚斗篷的衣襬,融入了夜晚的街道。

露修羅毫不猶豫地把引人注目的棺材搬到地下室去,然後將這裏當成據點,開始尋找起自己的來源。

她試着提出這個建議,但卻沒有人吐槽她。

他應該還被囚禁在搜魔課裏。

對吸血鬼來說,這是十分忌諱的日子。最好一整天都待在家裏比較好。

那是一種狂亂的飢渴,讓她幾乎想要抓破自己的喉嚨。

她茫然地走着,最後來到了擁擠的商店街。

爲了不讓緋水他們發現,她儘可能地找了個渺無人煙,而且就連白天也不會有日光照進的安定隱藏處,最後便選擇在這裏落腳。

吸血鬼來告解,聽起來就像是個笑話,但一想到這個場所,又不能說她錯了。

緋水沒有回答,他走到枝璃面前,想要保護她——還有避免她進行無謂的追擊。

情侶聊着聖誕節的計劃,讓她感到莫名的憤怒。

太陽已經西下,沒有必要在意日光。

自己會想要追捕蜜拉露卡是有原因的,就是跟大量的血液搬運有關——這件事她也無意說出口了。

露修羅一開始光是連接近都猶豫了很久,但一進到裏面之後,赫然發現是個很平靜的地方。

那表情不是在責怪她,而是帶着一種淡淡的哀傷。

離開緋水後過了一個禮拜左右,一種猛烈的「飢渴」便襲向她。

擁有僅次於「真祖」的能力,純粹的吸血鬼血統。

她怕自己想要吸人的血。

「哼、哼。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下賤的事情!我、我可是人類要向我朝貢的存在呢。這些小錢,你自己去揮汗賺取吧!!」

這種時候,她也只是隱藏了自己的身分,乖乖地付了錢。

緋水的臉蒙上一層陰影。

「喉嚨好渴喔。」

這裏十分熱鬧,尤其隨處可見聖誕節的裝飾。

吸血鬼待在教堂裏,一定沒有人想到吧。

可能是——還有留戀吧。另一方面,她也覺得掌握自己來源的關鍵,應該就在她清醒的場所四周。

「……爲什麼我非得做這種危險的事情不可啊。」

既然接住了發熱的子彈,當然多少會被燒傷。更何況是銀彈,對吸血鬼的肌膚來說,會有比發熱的疼痛還要來得大的傷害。

然而她還是繼續往前走。

但根據緋水的說法,那是指信仰虔誠的歐洲。這裏是日本,只要不接近正式的教堂,應該都沒有問題。

爲了不讓眼裏滲出的淚水落下,露修羅用手背將淚水拭去。

「聖誕節啊…………」

她知道,自己最好趁還不想要吸人血的時候回去比較好。

「放棄吧,你沒有辦法的。」

「你…………要站在人類這一邊。」

「如果問魔女也得不到答案的話…………就只能問他了吧。」

她對着路過的情侶吐槽。

她的模樣,彷彿像是來告解的迷路小羊。

但不知道爲什麼,她不想這麼做。

說話的人,聽起來疲憊不堪。

雖然她下定決心要離開清堂市,但又一直猶豫是否該到遙遠的地方去。

所以,她決定以清堂市的鄰鎮爲據點。

自從認識了枝璃後,她也借重了搜魔課的力量。

蜜拉露卡問了自己露修羅去處的事——不知爲何,枝璃就是說不出這句話。

會付錢也是因爲——不知道爲什麼,她的腦海裏浮現出緋水曾經說過,要照規矩付錢的話。

儘管如此,她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緋水……會做些什麼呢?

露修羅目前當成據點的地方,是以前禮拜神的教堂。

知道吸血鬼跟「真祖」事實真相的少數線索。

那個你——緋水根本不在這裏。

她手頭上的錢也因此少了很多。

沒有人的廢墟里,只有空虛的呢喃聲響起。

這也不難理解,因爲,她已經超過一個月沒有吸血了。

「還有?」

「是啊。」

從那狀況來看,他馬上就猜到蜜拉露卡用手接住了子彈。

老實說,可以做的事情,她已經都跟緋水調查過了。

她嘆了一口氣,走到外面去。一如往常,漫無目的地在周圍閒晃。

的確,在蜜拉露卡離去之前,他看到了她的手掌。

白天也是光線昏暗,又有地下室。

包含緋水在內,街上的人們根本無心慶祝神之子的誕生,聖誕節只不過是戀人們卿卿我我的活動慶典罷了。

「……不過她畢竟還是接住了子彈啊。面對一個可以接住你子彈的對手,你想要怎樣?如果赤手空拳地打,你一定不會贏的。」

「那如果是你的話,就贏得了嗎?你要是用那把劍刺穿她的心臟,或是斬斷她的頭,大概有勝算吧。但你做得到嗎?」

《正統純血》——佛卡斯·馮·普立茲。

不是日光的問題,而是怕遇到人。

她強迫自己一整天都窩在棺材裏睡覺。

她的視線突然變得模糊。

自從有了這種自覺,她便害怕外出。

而且,露修羅要靠自己本身的力量去探索也有困難。

早先一步搶得商機的店家,已經開始辦起了特賣。

露修羅握緊拳頭,在夜晚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遊走。

這在人類的社會里代表什麼意思,她還算有自覺。

這讓她感到猶豫,也阻止了她使用魔眼。

露修羅握緊拳頭,決定要去見他。

緋水的親人似乎會以莊嚴的氣氛迎接這一天,甚至還說——要緋水趕快找個女朋友,一起度過甜蜜的聖誕夜。不知道爲什麼,聽到緋水這麼說的時候,露修羅打了他一巴掌。

露修羅坐在一張斑駁的椅子上,低垂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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