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N的宅邸

有隻細自的手緩緩地在暗暗中浮舉而上。

佇立在路燈旁的黑影，身上被一件看似厚重的披肩外套所包覆着。

由於外套覆蓋着全身，使得身體的輪廓昏暗難辨。

唯有從布料的縫口中伸出的白皙手臂被虛幻的燈光所照耀，宛如正在宣示着於黑暗之中的存在感。

而細長的手指正把玩似地輕夾着一個小巧的瓶子。

「拿到了很有意思的東西呢。」

在暗暗之中，有個聲音淡然地呢喃道。

聲音來自女性——那是道充滿蠱惑卻極其冰冷的聲音。

如果被那樣的聲音在耳邊囁語的話，無論是誰恐怕都會爲之凍結，因竄過背脊的恐懼和慾望而扭動身體吧。

「或者應該說，只要有這個的話，就能夠確認究竟能否順利成功了也說不定。只是，突然就用在正命天子上會不會太急了點呢？」

自言自語的呢喃聲中，開始透露出了些許的迷惘。

聲音短暫地沉默一陣後，周圍傳來了其他人的腳步聲。

出現在街道轉角的，是一位走在回家路上的高中生。

身穿制服的少女垂着頭，臉上的表情顯得十分憂鬱。

確認了對方的模樣後，那雙鮮紅的脣也在暗暗中畫出了半圓形的微笑。

「好機會。」

對象是誰都行。

自己想先實驗一下。

這並非命運的輪盤，也不是既定的必然。

只是她正巧路過了這裏。

星期六的下午，緋水依照約定造訪了希璃華的家。

「我現在就去開門。」

少女頓時咳嗽不止，而那隻從披肩外套裏伸出的手，一把將她抱了過來。

即使是對於花藝的美感毫無概念的緋水，當看見眼前以玫瑰爲中心、無數花朵爭相鬥豔綻開的美景時，也忍不住興致勃勃地觀賞了起來。

因爲，他們看見了一幕難以解釋的奇異光景。

「總之大家先來喝茶吧。有話等一下再慢慢說。」

「不是啦。」

「哎、哎唷，纔沒有呢，您別再說了啦…………」

女學生帶着緊張的表情回頭望去。

正如希璃華所言，她是一位血統純正的英國女士——那柔和而溫暖的形象也令人不自覺地聯想到希璃華。想必年輕時一定也是位廣受異性追求的美女吧。

她的意識混沌不清，大概是方纔被強迫吸入的氣體帶來的影響。

即使年事已高，但端莊穩重的理想形象依然令見者心神嚮往，若自己年老時能夠成爲和她一樣的老婆婆該有多好。

「…………？」

「其中的一口棺木應該是近期……雖然這麼說，但也大約有二、三十年的歷史，總之以吸血鬼的棺木而言，算是相當新的棺木。」

「對了，薇蕾菲卡女士，那些碎片後來是否有查出任何線索呢？我想您應該已經從孫女那裏聽說了纔對…………」

「……算了，我也應該早點料想到你會擅自跟着過來纔對。不過，狩夜同學，我真的沒想到連你也會一起來…………」

從外面也能看見宅邸裏的偌大房屋和豪華的西洋庭園。

完全相同的兩人背對着背，各自朝着眼前走去。

有一位坐在輪椅上的女性已在桌邊等着。當她看見緋水等人時，立刻投以溫和而沉穩的微笑。

「吸血鬼的棺木基本上都是古董。當吸血鬼的地位愈高，棺木的年代就愈久遠，而愈是歷經漫長歲月，棺木本身就會匯聚愈強的魔力，沉睡於其中的存在等級也會愈高。請問您所說的新棺木是哪一口呢？」

當看見這位女性的瞬間，緋水立刻就判斷出她應該是希璃華的祖母。

「您……是什麼時候見過她的呢…………？」

「真是可憐呢。」

「你們兩個人到底知道了什麼啊……？」

「喔…………」

「只是…………？」

但是，如今緋水第一次遇見了認識她的人。

「嗯，打擾你囉！」

就連號稱《正統純血》的吸血鬼，也未曾實際見過蜜拉露卡本人。

而被留在原處的少女則是按着自己的嘴巴，同時開始確認起周圍的狀況。

當緋水沉浸在回憶中時，希璃華端着茶具組走了過來。

既然眼前這位女士是希璃華的老師，表示她應該也是『魔女』纔對。她的身上穿着以白色爲底的服裝，肩上披着毛織披肩，所散發出的氛圍和『魔女』兩字毫不相稱。在暖爐旁打着毛線、向孫子說着故事的慈祥形象更是適合她。

緋水總覺得無法釋懷，但還是和衆人一同穿過了宅邸內部，然後來到了庭園。

一間即使在高級住宅區中也格外顯眼的西洋風豪宅——這棟和緋水的印象如出一轍的建築物，就是希璃華的家。

比起裝潢一成不變的房間，這裏確實更適合作爲接待訪客的場所。

於是緋水也自行走進了寬闊的玄關。

「是這樣嗎……昨天我傳簡訊向她確認時間的時候，她還用了很多圖釋回信，看起來心情超好的耶。」

滿臉笑容的露修羅就站在緋水的身旁。

就在下一刻，那隻白皙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臂。

「是的……我已經看過了，兩者都是製作得相當精巧的棺木呢。就連我年輕的時候，都不曾看過那樣的東西。只是……」

「唔！好大的房子喔……我也好想住在這樣的地方！應該說這種地方纔適合我！我應該搬來這裏住纔對！」

薇蕾菲卡遙望着遠方說道。

有個人影正宛如鏡中的映像一樣，和少女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是個無論服裝、髮型或身材——都和少女一模一樣的人。

對於應該已經歷經過許多邂逅和分離的她而言，和身爲『真祖』的蜜拉露卡之間的一面之緣，仍是一件格外不同的事物。

身爲希璃華怒氣來源的兩人，芽依和枝璃同時否定了緋水的推測。

「哎呀～學姐，偷跑可是不好的行爲喔？連我都還沒邀請緋同學到我家過，你這麼做不會太急了點嗎？」

女學生並未察覺佇立在路燈旁的威脅，正要經過路燈旁．

眼前的庭園確實活化了各種花朵的特色，是一處使其完美調和的夢幻空間。

衆人穿過飄着花香的小徑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張白色的餐桌。

緋水帶着些許緊張，稍微調正綁得略松的領帶，然後按下了門鈴。

「希璃華泡茶的技術進步了很多呢。該不會是有了喜歡的男孩吧？」

到目前爲止一切都很順利。

希璃華則穿着高雅的女用襯衫及短裙，看起來同樣經過一番精心的打扮。

希璃華就像是在社團辦公室裏一樣爲大家泡了茶，並且準備了一場小型的茶會。

在學校裏總是表現得完美無缺的她，在身爲老師的祖母面前，也只是個和年齡相符的單純女孩而已。

「我想也是啦。」

雖然其中也有想避免迷路的原因，總之這陣子外出時她就會經常像這樣勾着緋水不放。

而瞭解到才色兼備的千金小姐原來有着如此新鮮的另一面，緋水也不禁露出了微笑啜飲着紅茶。

「您知道她呀…………？」

因此她始終只存在緋水的記憶之中。

「我只是單純想知道分析的結果而已。哎，如果只有緋水同學一個人的話，我也不想遭人怨恨，多少會有點顧慮……不過反正露修羅（那女人）一定會跟着過來，所以我就一起來了，順便來監視她會不會亂來。真的要說的話，我可是爲了你着想纔跟着他們一起來的喔？」

她催促着緋水等人就座。

和她錯身而過的路人，都紛紛向少女投以怪誕的視線。

最後，白煙化成了一個明顯的人形輪廓，連細部架構也變得栩栩如生。

加上風和日麗的天氣陪襯，確實是個適宜在戶外開懷暢談的日子。

「打擾了。」

「……沒關係。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我早該預料到的狀況。或者應該說，是我自己事前安排得不夠周全。也是啦，你假日怎麼可能丟着她一個人不管呢。這是我的疏忽。不過……爲什麼連你們都來了！？」

而她所泡的茶一如往常非常好喝，另外也爲衆人準備了許多精緻的茶點。

露修羅也因對方突然提到意外的名字而僵住了臉。

然而對方已把打開了瓶蓋的小瓶子拿到了她的面前。

而對方似乎已等不及，門鈴的另一頭傳來希璃華本人的聲音：

「不是《正統純血》的棺木，而是另一口。我想……應該是那邊那位小姐的棺木對吧？」

在衆人天南地北的閒聊中，枝璃主動地切入了應討論的主題。

更糟的是，她的手還緊緊地勾着緋水的手臂。

「歡迎光臨各位，這邊請坐。」

「啊……謝謝。」

就在露修羅的身旁……還站了芽依和枝璃兩個人。

芽依身上穿着一件胸前開敞的秋季小可愛，帶着嫣然的微笑。

「當成吸血鬼的住處有點豪華過頭了吧。不過話說回來，學姐果然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呢。我開始覺得自己好像送了很不符合對方身價的伴手禮。她是不是因爲不喜歡禮物才生氣的啊？」

他沒有迷路，順利地照着約好的時間抵達了目的地。

「呃～初次見面，我叫做紅城緋水。呃，一直以來都受您的孫女很多照顧…………」

「當然不是。」

「好～……啊，這是一點小小的心意。」

「呃，學姐…………」

緋水難掩訝異地注視着眼前的年邁女性。

「很久很久之前了……當時我的年紀就和現在的你差不多。我只見過她一次。不過想起來真是諷刺，想不到身爲吸血鬼的她，竟然會比我還要早一步離開人世。」

「謝謝，你太客氣了。我是薇蕾菲卡。初次見面，蜜拉露卡的……兒子——這麼稱呼你有點奇怪對吧。還是應該用……『弟弟』來稱呼你比較好呢？」

然而，當門打開的瞬間，步出門外迎接緋水的希璃華臉上露骨地寫滿了不悅。

「…………歡迎光臨。」

然而少女卻未察覺自己的存在已經一分爲二的事實。

「…………！？」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白煙開始漸漸地擴大範圍，使得其存在感也跟着漸增。

希璃華面無表情地接了過來，然後催促一旁的侍女領着緋水等人進入屋內。

「茶已經泡好了喔。」

不一會兒後，少女的口中吐出了一陣白色的氣息。

「的確，事情都到這種地步了，確實有你跟着或許比較保險呢。總之你們都先進來吧。」

被祖母這麼開玩笑，希璃華不自覺地紅了臉頰。

「很好。」

少女帶着一副無所適從的表情，悻悻然地再度踏上了回家的歸途。

希璃華用怨懟的視線看着枝璃，但本人卻絲毫不在意。

那可以說是一處沒有人能夠踏入的聖域，也無從共享的回憶。

緋水將帶來的紅茶西點綜合禮盒交給了希璃華。

確認過效果後，黑影便放開了少女，然後直接離開並消失在黑暗之中。

瓶裏並末灑出任何東西，但卻有陣紅色的氣體直接竄進了她的鼻腔裏。

薇蕾菲卡帶着沉穩的眼神，不疾不徐地切入了事件的核心。

從她的說法聽來，似乎並未從希璃華那裏聽聞事件的全部過程，但即使如此，她還是一眼就看穿了露修羅的真實身分。

露修羅在希璃華貼心的安排下坐在陰影處，她毫不畏懼地點了個頭。

「……正是如此。那麼，我的棺木和那個叫佛卡斯的棺木爲什麼會那麼像呢？」

「工匠是同一個人……雖想這麼結案，但是事實並非如此。從這兩口棺木的製造時期來看，至少也差距了一百年，無法認爲工匠會是同一人。頂多只能推測……兩者的製造來源和製造方法之間有着很接近的關係。倒不如說…………」

「倒不如說？」

枝璃挺身問道。

這對她來說也是很在意的事。

「那位女孩的棺木，是以《正統純血》的棺木……或者至少也是以和它類似的高級棺木爲範本，爲了重現該口棺木所製造出來的……在我看來有這樣的感覺。」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緋水同樣興致盎然地呢哺道。

但是，身爲話題核心的露修羅卻顯得不太開心。

「身爲『真祖』的我所沉眠的棺木，爲什麼會是參考其他吸血鬼的棺木打造的！？順序應該反過來纔對吧？聽起來真讓人不悅！」

「『真祖』……？你嗎…………？怎麼可能？我還以爲除了蜜拉露卡小姐之外，應該已經沒有其他…………」

薇蕾菲卡的表情頓時被訝異所佔據。

難道她也和緋水一樣，知道部分和『真祖』相關的事實嗎？

「又是那個女人呀…………」

聽見蜜拉露卡的名字時，露修羅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這個人果然不論任何時刻都會擋在自己的面前。

「請你先冷靜下來。就算你的棺木真的是新造的，也不表示你的存在被否定了。有可能棺木是因爲某種理由而損壞，因此重造一口也說不定。而且光憑棺木，並無法論定你的地位對吧？」

「只是一起去房間談事情而已，你就睜隻眼閉隻眼吧。偶爾讓他自由一點應該沒關係吧。」

薇蕾菲卡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深邃了一些。

露修羅不悅地將臉撇了開來。

「你的用詞也太情色了吧。什麼叫做慾求不滿？」

希璃華說完，便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即使如此，仍掩蓋不了瀰漫整個房間的濃郁香氣。

緋水才哪修正好想法，希璃華也跟着坐在他身旁。

【插圖】

「薇蕾菲卡女士，請問其他還有什麼發現嗎？」

希璃華再度把臉湊近。

「那你跟我一起去傘吧。啊，還有體育祭的一些雜務，我可以趁現在和你商量嗎？你之前說過你可以幫忙對吧？」

兩人的脣幾乎快要碰在一起。

「嗯……也是啦。」

那就是放在房間邊角處的精油蠟燭。

「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沒有啦…………」

而眼前的老婦人臉上依然掛着不變的沉穩笑容。

正當露修羅準備起身叫住緋水時，芽依和枝璃一左一右地制止了她。

「呃，學姐……你不是要和我討論體育祭的雜務嗎？」

在彩色玻璃杯中斷續搖曳的火焰，一眼鑿去確實既夢幻而美麗。

「你真的不懂嗎？」

嗯，對方肯定是來真的。

「來，這是遮光劑。我多做了一些，這樣的分量應該足夠體育祭當天還有之前的練習使用了。」

「啊，謝謝你。」

「感覺那傢伙對跑接力賽這件事很有幹勁……還說要去練習呢。她好像還滿喜歡活動身體的，所以每次體育課都只是在旁邊看，讓她感到慾求不滿了嗎？」

他很快地就找到了原因。

由於平時經常被露修羅和芽依推倒，因此緋水很快地便理解了目前所處的狀況和平時的不同之處。

更正確地說……這裏可是女孩子的房間。

再繼續下去的話，狀況恐怕真的會失控。

「啊，謝謝…………」

原本整齊綁着的頭髮也跟着散了開來。

甘美的香氣也不斷搔弄着緋水的鼻腔。

緋水從希璃華手中接過一個封好蓋的扁圓鐵罐。從罐子幾乎比手掌還大的底面積來看，裏面的量應該相當足夠纔對。

聽完枝璃的提案後，露修羅纔不太甘願地坐了下來。

緋水回過神來，才發現希璃華的臉已經湊近到了自己的面前。

「隨便找地方坐吧。」

「這裏是我的房間，我高興坐哪裏都是我的自由吧？」

除了蜜拉露卡和露修羅的房間外，緋水這輩子還沒有踏進過其他女性的房間裏。

聽見毫無破綻的說明，露修羅也暫時將怒氣收了起來。

爲了尋找答案，緋水勉強動了動唯一還能夠自由行動的頸部以上，觀察周圍的狀況。

「……喂，我在亂想什麼啊。」

希璃華的胸部壓到了自己平瘦的胸膛上。雖然豐滿程度不及露修羅和芽依，但依舊有着十足的分量。

雖然有些不太合理的地方，但總不能就這麼反抗。

緋水一邊注意着露修羅的反應，一邊接着從位子上起身，跟在希璃華身後走向房舍。

從胸口可以窺見品味高雅的淡紫色內衣，和希璃華的形象確實十分相契。

「你爲什麼要坐得這麼近？」

她和布偶的組合意外地契合。

枝璃插嘴說道，試圖將現場的尷尬氣氛導往平穩的方向。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也太近了點。

「我……可以問嗎？關於蜜拉露卡的事…………」

她的臉頰宛如血液逆流般充滿紅潮，雙眼也無法定焦。

「好…………」

「你爲什麼要一直站着？」

那是種既甘美，而且充滿誘惑的香氣——足以令人失去理性。

心臟跳動莫名地快速。

「……也是啦。」

所見之處看不到任何的藝人海報或時尚雜誌等給人輕鬆感的東西；房間裏整理得井然有序，散發出高雅的氣質，很有希璃華的風格。

即便不說和希璃華緊密地貼靠着這件事之外，自己的身體也變得異常地沉重而炙熱。

再說香水原本應該是和喜歡的對象約會等場合纔會使用的物品，邀請他人來家中作客的時候——應該沒必要刻意噴香水纔對。

然而……緋水的身體卻使不上力。

「你要坐地上嗎？不過椅子也只有我的書桌椅而已……還是你要坐在牀上？」

「那……你爲什麼找我來你的房間？你可以在我要回去的時候再把遮光劑交給我就行了啊……」

「資料都放在我的房間裏。我們就在那裏談吧。」

一肚子火的露修羅就這麼大口大口地把茶點塞進嘴裏，沉默不語。

好近。

不同於露修羅的房間，裏面並未擺設着奢華的傢俱，但房間本身和牀鋪都相當寬敞，放眼所見的傢俱也都是高級品。

不過再仔細一看，牀鋪周圍倒是放了許多可愛的大型布偶，枕頭旁邊還有一隻惹人憐愛的大熊娃娃。

仔細一看，希璃華的表情也變得有些異常。

糟糕。

「並沒有……我想，光比較兩口棺木所能找到的線索就只有這些了。不過至少已經知道，她的棺木以吸血鬼的所有物而言，算是最接近近期製作的成品。但是，這口棺木是研究了比它更古老的棺木，並且以其爲範本精心打造而成的。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事實。」

「如果是我所知道的範圍的話。」

而嫋嫋爬升的香氣所形成的煙霧，更是充滿了蠱惑般的甘美。

而且……還有種血液全都集中到了下半身的感覺。

或許是因爲這樣，他忍不住朝四周仔細地觀察起來。

「那沒關係啦。現在人手其實已經足夠了，如果真的有需要的話……我會傳簡訊問你的。」

帶着些微波浪卷的髮梢飄來了洗髮精的芳香。

光是想象她會將那隻布偶當成抱枕抱在懷裏睡覺的畫面……便覺得超級可愛。

緋水甚至不自覺地冒出想取代那隻布偶的想法。

緋水低聲地向着自己吐槽，並且把不必要的想法拋到腦後。

「如果你硬要跟去的話，搞不好會被魔女詛咒。難得紅城同學不在，你不妨趁這時候——儘量去問關於他的親人的事如何？」

那香氣……並非來自於洗髮精，而是種更接近香水的香氣。

一陣令人心神舒暢的香氣隨之撲鼻而來。

「可以呀。」

書桌上也像是在宣示她的成績一樣，被滿滿的教科書及參考書佔據了所有空間。

「我、我說…………」

「學、學姐…………？」

但是，雖然說此刻是私人場合，但對於遵守校規的希璃華而言，噴香水不符合她的個性。

雖然嘴上如此回答，但緋水依然站着不動。

兩人來到的是希璃華的房間。

「你們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

可是，自己的出身背景卻是愈查愈混沌不明，而且緋水那位神祕的親人又常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調查的過程之中。

從坐下時牀鋪所發出的彈壓音，不難想象這是一張睡起來十分舒服的牀。

她纖細的雙腿夾住了自己的身體。

就是因爲一無所知，纔會像這樣賣力地調查。

「…………可以嗎？」

自己可能也一樣。

當現場的氣氛再度低迷下來時，希璃華主動地站了出來。

「嗯，我是說過…………」

緋水應完聲，立刻姿勢端正地就地坐下。

自己像是被被步步進逼的希璃華壓倒一樣，整個身體失去重心地癱倒在牀鋪上。

於是他踩着不自然的腳步搖搖晃晃地走向希璃華的牀，在和枕頭相反的另一端坐了下來。

「啊，紅城同學……遮光劑我已經做好了，趁我還沒忘記的時候先拿給你吧。」

「這代表我們之前的猜想是相反的吧。說真的，你到底是什麼人？」

「學姐，那根蠟燭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那是祖母……給我的。她說是魔女特製的蠟燭，能讓春宵之夜的慾火燃燒得更加旺盛而添加了媚藥。只要讓房間裏充滿那根蠟燭的香氣……就能夠讓雙方的慾望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纔會這樣嗎……！那位祖母怎麼會輕輕鬆鬆地把這種不得了的東西給自己的孫女……我們兩個人的貞操都有危險了！」

「聽說祖母當時也是使用這個，攻陷了個性比較害羞的祖父呢————」

「唔哇～好討厭的過去喔。等等，學姐，我們先冷靜下來吧？吶，你先離開我的身體…………」

「你討厭我？」

希璃華語帶不安，開始用手指在緋水的胸口上割起圓圈。

「呃，我當然不討厭你，可是…………」

「你總是和露修羅同學膩在一起，又和巢道同學同班，而且也會找狩夜同學單獨商量事情…………爲什麼就只把我排除在外呢？」

「呃，不是那樣啦…………」

糟糕。

大事不妙。

最危險的是，自己的意識宛如就快要流失殆盡一樣。

不知何時開始，希璃華的手已經開始解起了緋水襯衫的鈕釦，然後順便解開了自己身上襯衫的鈕釦，淡紫色的胸罩跟着若隱若現。

而她的另一隻手則是伸向了緋水的牛仔褲的腰帶，同時也將雙脣湊得更近。

在香氣的影響下，緋水的力氣正不斷地從全身上下流失。

如今就連要閃避希璃華嘴脣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麼……就請你告訴我關於蜜拉露卡的事吧。」

露修羅雙手盤胸，頂着一張臭臉說道。

薇蕾菲卡則是眯起眼睛，然後把喝到一半的紅茶杯放在杯墊上。

「我想應該是的。事實上，她在我面前也這麼做過。不過被吸血的對象都是在喜悅和恍惚之中死去。由於她吸血的人都是生前居無定所的遊民，我想這麼做或許更像是一種救贖吧。」

「說不過去吧。她是最清楚這點的人。爲了活下去而必須吸血，而她並未放棄生存這件事。她曾經說過——『無論失去了什麼，都要在他所救贖的世界中，獨自一人繼續活下去』。對她而言，吸血這件事或許更像是一種苦行吧。」

枝璃並不關心露修羅心中糾葛的情緒，

而芽依和枝璃則是先向薇蕾菲卡行了個禮後，便跟在她身後離開了。

「您和她——談些什麼呢？」

芽依的雙眼充滿了敵意，或者說是殺意也不爲過。

由於她是在場的人當中，唯一曾經見過蜜拉露卡的，因此對於殘留在自己記憶中的蜜拉露卡的變化十分在意。

雖然每一次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從哪裏拿出武器的，但緋水對於其威力和精密程度卻是再清楚不過。

關於這件事，即使緋水不喜歡提及，但是如果強行逼問的話，他應該也還是會願意說纔對，

至於原因爲何，緋水也是一頭霧水。

薇蕾菲卡遙望着遠方說道。

恐怕是香料的效力過強……還有單純的疲勞所造成的。

露修羅表情不悅地應了個聲。她至今確實有過許多機會，可以向緋水問個清楚。

一邊緩緩地在牀上起身。

三人一步步地朝着緋水逼近。

枝璃忽然語塞。

正因爲兩人是同樣的種族，她才更難以理解對方。

枝璃尖銳地追問道。

緋水喪失貞操的危機總算解除了。

「嗯～怎麼了…………？」

當然，兩人並非已歷經一陣翻雲覆雨——而是在雙方的脣即將相觸前，希璃華突然昏倒的關係。

老實說剛纔真的很險。

對於男女之間情感波動特別敏感的芽依，面無表情地呢喃道。

其實她真正的情敵並非露修羅，而是蜜拉露卡——芽依原本就有些微感覺，此刻更是確定了這樣的想法。

露修羅爽快地下了結論，接着便朝向宅邸內走了過去。

而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似乎也令希璃華從昏睡狀態中醒了過來。只見她一邊揉着眼睛，

除了年齡較自己更長之外，希璃華還有着一種露修羅和芽依所沒有的美豔。

不如說，正因爲有被吸血鬼所誘惑的人類，纔會出現半吸血鬼（自己）這樣的存在。

「……這可不是性騷擾喔，請你見諒。」

「……我也無法確定。更正確地說，關於『真祖』的一切，只有本人和擁有同樣血統的吸血鬼才知道真相。我也只是在和她相遇時聽說了一些而已。對，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大概是我和你們年齡相仿的時候吧——」

而芽依和枝璃就在她的身後。

學業、學生會活動，加上緋水的委託，對於任何事都不願妥協的希璃華，想必定是削減了睡眠時間才能完成所有的事吧。

「或許吧。真是個不幹不脆的傢伙，老是對一個已經死掉的對象念念不忘。這應該就叫做『糾纏不清』吧！」

一旁的露修羅自言自語地嘟噥着。

「嗯，我會再來的。」

薇蕾菲卡寂寞地說着，然後輕啜了一口紅茶。或許正是在接近人生終點的現在，才能夠理解永無止盡地活在世上的吸血鬼的心情也說不定。

聲音裏反而更像是充斥着哀切和共鳴。

「我知道這麼說非常失禮，但是您的做法真的太愚蠢了，竟然自己選擇放棄人類的身分。這可不是用年輕懵懂就能帶過的事喔。」

「……我不要。」

緋水則是步步退役。

「既然如此，爲什麼要爲了他而逝去？」

正當緋水滿懷感觸地道出這句話時，房間的門未經敲響便被打了開來。

「就只是隨意談天而已，內容幾乎全都是隨意閒聊所延伸出來的話題。對她而言，或許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是可有可無的吧。與其說是孤獨……倒不如說更像是孤傲。吸血鬼的同族意識很強，也會爲了組成自己所歸屬的團體而勞心費力，但是在她身上卻完全看不到這樣的特質。她說過，自己沒有任何家人或僕人。既沒有生下小孩，也不曾收留過任何一位僕人。」

「這意思是，她把自己吸過血的人類全都殺了嗎？」

「喂～差不多該回……咦，你在做什麼！？」

露修羅的用詞雖然辛辣，但她的口氣聽起來卻不像是在貶低對方。

芽依用兩手手掌拖着臉頰嘟噥着，但露修羅並未多加理會。

「請原諒我以提問來回應你的要求。我想，與其問我……不如去問那位叫做緋水的少年不是更好嗎？我想他一定比我更瞭解蜜拉露卡，他們一起度過的時間也遠比我來得更長。」

「隨時歡迎你們再來玩。雖然我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可以陪伴你們，但是隻要我的生命尚未結束，就會盡量去做還能做到的事。」

「真是千鈞一髮…………」

然而枝璃卻厭惡地皺起了臉。

喀洽——枝璃小巧的手緊緊地握住了笨重的槍械。

「當時的我太年輕了。我覺得大人都很醜陋，對於成天籠罩在戰火之中的世界也感到厭惡，所以我曾經拜託過她，請她吸我的血；向她表示『我希望能夠像你一樣，永遠保持着青春不墜的美貌』。」

「……或許是吧。那麼我的提問就到此結束。只是，你真的沒有想問的事了嗎？那位孤傲的『真祖』爲何要拯救人類的少年，甚至收養了他，最後還……」

緋水很清楚，當芽依的情緒高漲至頂點時，她的雙眼可是真的會射出光線的。

「不然是怎麼樣……？」

「產生感情的人……只有她而已嗎？緋同學……不也一樣嗎？」

薇蕾菲卡帶着穩重的微笑，將喝完的茶杯放在杯墊上。

「你們兩個人獨處了整整三十分鐘……如果只是做一次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大口地吸入窗外流進的新鮮空氣後，身體總算跟着恢復正常，膨脹失控的下半身似乎也隨之恢復了冷靜。

緋水像是在找藉口似地呢喃着，然後開始幫希璃華整理紊亂的頭髮，輕輕地爲她蓋上毛毯。

「……救了紅城同學而死。你難道不想知道嗎？」

方纔步步進逼的希璃華，此刻正躺在緋水的胸口，伴着安穩的吐息聲呼呼大睡。

「她是一位十分美麗的吸血鬼，美麗的程度幾乎令我無法將『美麗』一詞用在其他人身上。她的年紀看起來只比當時的我大個兩、三歲而已，但是，她所說的話卻總是很沉重、複雜而黑暗。」

「前一陣子，有位自稱《正統純血》的吸血鬼在街上大鬧。雖然最後順利控制了狀況，但是並不表示維護吸血鬼血統的激進派已不存在。『真祖』掌握了關鍵——只是，如果相信您或紅城同學所說的話，那麼『真祖』應該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纔對。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露修羅笑着回應，接着三人便一起離開了庭院。

會主動伸出脖子讓吸血鬼吸血的人類，事實上並不在少數。

「我們回去吧。也差不多該去叫緋水回來了。」

「難道說……你從一開始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嗎？」

如果不至少讓她好好睡一覺，一定會遭報應的。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露修羅就是不想聽他親口提到這件事。

「真是僞善呢。自己是在幫助等死之人安穩地離開世間，由於對方是即使死了也無妨的人，所以殺了也沒關係……這種道理說得過去嗎？」

「啊，學姐你醒得正好！快點幫我解釋一下！說這都是學姐調皮造成的狀況啦！」

「羽乃學姐爲什麼會睡得那麼熟……？」

「……是呀。不過，最後她還是沒有吸我的血。她說：自己不需要任何人陪伴，今後也將一個人活下去。在發生這件事的不久之前，她最後的同伴也死亡了。那一天啜飲了他的血的人，只剩下自己了。爲了讓他的存在化爲永遠，自己必須繼續活下去纔行。她不需要生小孩或擁有僕人，那隻會讓自己變得脆弱而已……她說完這些話後，就從我的面前消失了。不過我現在很感謝她。因爲當時她拒絕了我的要求，我才能邂逅可愛的孫女，並且和你們像這樣在陽光之下一起喝茶。」

更正確地說，應該是暫時解除。

「欸……緋同學……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兩個人單獨待在房間裏也就算了，可是爲什麼你胸前的襯衫是開的……？」

「已經問完了嗎？可是，最後還是完～全搞不清楚蜜拉露卡小姐的事耶？而且我個人也希望可以知道一些更深入的情報，才能夠決定今後的戰略耶？」

「該問的事都已經問完了。那個叫蜜拉露卡的女人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活着，所以也不清楚那個叫做佛卡斯的吸血鬼所做的事纔對。就算他們真的見過面，他應該也不會協助他吧。」

薇蕾菲卡靜靜地問道。

「……真是奇怪的傢伙。我纔不想吸那種人的血呢。我可以想象那味道有多糟糕。」

「真的……很抱歉。」

「八成是產生感情了吧。也就是說，她的心被微不足道的人類奪走了。就只是這樣而已。真是個只會說大話的無趣女人。」

那是對蜜拉露卡最低限度的敬意表現。

衆人沉默了一陣子後，露修羅率先站了起來，然後催促起枝璃和芽依。

雖然想要趁着尚未變得不可收拾前逃離現場，但也不能就這樣放着衣衫不整的希璃華不管。

「……我配不上你的。」

緋水小心翼翼地不吵醒希璃華，悄悄離開牀鋪，然後打開窗戶讓空氣流通。

「………………！」

枝璃驚訝地睜大了眼。

雖然自己的體質同樣必須依靠吸血才能活下去，但是卻無法無視吸血鬼那受到詛咒的宿命。

「紅城同學是被蜜拉露卡養育長大的少年。不管怎麼樣都會有所偏袒……在描述上應該也會添加自己的認知。因此，爲了能從中立的觀點去理解這一切，並且更加接近身爲吸血鬼的她所擁有的的本質，纔會請教您的看法。」

「被『真祖』養大的少年是嗎……我的看法確實不太一樣呢。」

「就算不用問我也知道。應該說緋水大概也都告訴過我了。包括救了他、領養他，以及撫養他長大這些事……全都是一時興起而已。緋水是這麼說的。而且聽說蜜拉露卡自己也是這麼說的。」

走進房裏的露修羅直指着緋水。

對她而言，其實同樣擁有過許多機會向緋水詢問這件事。而她之所以始終沒有開口，除了顧慮到緋水的心情之外……還有就是現在她所陳述的理由。

枝璃刻意選擇了「死」這樣的字眼。

「呃，你們先冷靜下來啦……不是那樣，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啦！」

枝璃更進一步地切入了核心，

過去的她——想必曾擁有和希璃華相似的美貌的少女，在歌頌着青春的時光中，遇見了那位吸血鬼。

她對於吸血鬼並沒有絲毫的敬畏。但是，過去曾片段從緋水那裏聽聞關於蜜拉露卡臨死之時的事，確實令她對蜜拉露卡產生了些許的敬意。

如此看來，緋水感覺她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圍繞在周圍的女性當中最具姿色的美人。

同時也是將她視爲緋水的親人——一名女性的逝去，而非單純地陳述吸血鬼的毀滅。

她依然毫不介意垂着頭坐在一旁的露修羅，將身體湊向前尋求答案。

她不想聽緋水談到關於其他吸血鬼的事。

當緋水如此懇求的瞬間，他的視線定格在希璃華的胸部。

沒錯，正是那對胸部。

在方纔差點失身的緊急狀態下解開的襯衫，曝露了就希璃華來說有些大膽的淡紫色胸罩。

那倒還好。

不，其實不太好，但這畫面剛已經看過了。

然而，可能是由於忽然醒來的關係，希璃華的胸罩位置偏移，無法完全遮住那對胸型姣好的雙峯，反而使得胸部幾乎毫無遼蔽地露了出來。

當察覺到緋水的視線時，希璃華也跟着望向自己的胸部。

雖然勉強遮住了前端，但那淺粉色的圓形輪廓卻依然顯而易見。

不夠完整的遮掩反而更令人遐想莫名。

只要是男人，都會試圖窺探那隱藏在布料之後的內在美。

更正確地說，緋水正死盯着那邊看。

兩人的視線此刻相交。

只見希璃華的臉龐漸漸染上了暈紅。

後方的三位女性也同樣變得滿臉脹紅，但臉紅的理由卻大不相同。

而被面前的魔女及身後的魔物包夾，緋水只能用空蕩的聲音，道出自己對於希璃華那對鮮明地映在自己眼中的胸部最直接的感想。

「好美的胸部啊。」

這句話成了他最後的遺言。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璃華先是發出了尖銳的慘叫聲。

只見她噙着淚水，手忙腳亂地鑽進了被窩裏，而她的身旁緊接着迸出了另一個人的慘叫聲。

明明有四個人一同來訪，但離開時卻只剩下三個人。

老婦人沉穩地建議道，然而露修羅等人只是面無表情地行了個禮，之後便離開了宅邸。

「……他畢竟還年輕，你們就原諒他一次吧。」

幾分鐘後，露修羅等人踏上了回家的歸途。

而露修羅的手則是粗魯地拖着一具遞體鱗傷的少年遺體……或者該說是一具類似人體的東西，悽慘地在道路上摩擦碰撞着。那具令人不忍卒睹的軀體，已經無從確認其身分了。

「緋同學…………你要不要去死一次看看？」

但是，不知爲何，希璃華始終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由薇蕾菲卡代爲送客。

「我看就先瞄準兩腿之間的部位射擊吧。」

「吵死人了，閉嘴！」

「不、不是啦！這是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