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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此乃吾之血滴

《銀之十字架與吸血姬》 · 十月ユウ · 1.1萬 字

清晨。

當人們都還在熟睡時,有一位少女獨自起身。

她動作輕輕,不發出一點聲音,穿過走廊,登上樓梯——朝着緋水的房間走去。

目的是——生孩子。

巢道芽依,捲土重來。

吸取了浴室失敗的教訓,這次說什麼也要將他推倒。

「哼哼,這回一定要用這身勝負裝把緋君迷得神魂顛倒❤」

穿着粉色情趣睡衣的芽依妖豔地笑道。

內衣輕薄的質地讓春光若隱若現,再配上極端省料的煽情設計。

睡在同一屋檐下的今天,正是了卻夙願的良辰吉日。

她輕輕地,輕輕地走近緋水的房間,握住門把。

門沒有上鎖。

當然,就算鎖住了,以人造人的腕力也能輕鬆破壞,而現在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響動,真是幸運。

芽依躡手躡腳地慢慢推開房門,進入室內。

爲了不打草驚蛇,她沒有開燈,只憑肉眼確認着室內的狀況。雖然不及吸血鬼,可她的夜視能力也遠在人類之上。

人造人啓動自己卓越的視力掃向牀鋪——那裏是隆起的毛毯。

正睡在牀上。

芽依謹慎地靠近牀邊——一口氣掀開毛毯!

「緋~君❤」

餓狼就這樣撲了過去,壓在緋水身上。

「有什麼關係嘛,這裏有這麼多,我就拿一瓶!」

芽依被打了個正着,也乘着怒氣扔了回去。

那是苗條的胴體,豐碩的乳房。

「老實說確實也有這個原因在裏面。啊,喂,別隨便亂翻啊!」

「你在這裏呀,吸血鬼!咱們還沒分出勝負呢!」

「……別逞強啊」

以及又細又長的美腿。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我可是吸血鬼啊?你以爲我幾歲了!?」

因爲才醒過來,視線還飄忽不定。

酒窖雖然窄小,可溫度與溼度管理方面毫不馬虎。其中不乏陳年佳釀,作爲私人收藏來說相當充實。

露修拉充耳不聞,闖入了地下室角落的藏酒窖。

「就是,老實地在房間裏睡覺!!」

「嚯……這不是藏酒窖嗎!你從前不許我到這裏來,該不會是因爲這個吧?」

「……你自己就睡着了呀。愛人不在,於是想先用他留在牀上的體溫預熱麼……喂,你到底是多中意緋君啊!?」

未來有望在好萊塢實現的夢幻對決,正在緋水的房間裏敲響戰鼓。

最強魔物爭霸賽,終於要開戰了。

說到一半,露修拉才意識到自己被做了什麼。

然後開始收拾周圍的書本。

情況不對。

「吵死了,那傢伙可是我的僕人,中意是自然的!你不許隨便出手!」

而艾露露自己也正睡在一旁。

「呀————!!」

以地上散落的書籍當作枕頭,發出平穩的呼吸。

緋水忍不住吐槽道,這時艾露露也揉着眼睛起牀了。

「不知道,不過你的精神年齡還是個小鬼。就算不會因爲急性酒精中毒而死,也會醉倒。快還給我」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當露修拉慢慢明白是誰壓在自己身上,以及對方的手摸着哪裏時——她發出慘叫。

「我怎麼知道!」

「我今天醒得太早,就想過來吸血,可那傢伙卻不在房內!然後我在牀上翻來覆去地等他回來時,就…………」

會有所反應!……可實際上,右手傳來的感觸,並非滾燙的一柱擎天,卻只有柔軟的草叢。

左手伸向胸口。而右手——則一點一點地滑向腿間。

而左手原本期待着奢華白皙的胸膛觸感——卻抓住了大大隆起的山丘。似曾相識的柔軟又富有彈性的觸感,與結實的胸膛相去甚遠。

「纔沒有啦!百合是女吸血鬼的專利好嗎!再說爲啥緋君不在自己的房間裏呀!?害的我的計劃全泡湯了!」

最後是包裹着飄渺肢體的一件單薄襯衣。

擦了擦朦朧睡眼,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搭了條毯子。

芽依定睛凝視,確認着壓在自己身下的肉體。

「啊……嗯……」

天花板傳來的震動讓緋水醒了過來。

兩人間持續升溫,房間內殺氣騰騰。

「爲啥我非得聽你的命令呀!?還有緋君在哪裏!?」

緋水似乎是在幫艾露露查資料的時候不小心睡着了,而身上的毛毯應該是她添上的吧。

「你、你這傢伙,到底在做什麼!!難道說,想對我!?」

露修拉不高興地嘲諷道,然後開始在地下室裏四處張望起來。

艾露露大概還恍恍惚惚的,順從地點頭答應了。

這是年輕男性都無法控制下半身的時間帶。

緋水輕輕地把毛毯蓋到艾露露身上。

先是被摸了胸部,然後是最重要的部位——

芽依左手輕輕施力以確認狀況。而右手也順便戳了戳那裏。

她紅起臉,舉起緋水的枕頭朝芽依臉上轟炸過去。

(譯註:百合是女吸血鬼的專利,推測出典自《女吸血鬼卡蜜拉》一書。該書以女性吸血鬼爲主人公,並且她的獵物全部都是女性,在問世之時非常罕見,後來著名的《德拉庫拉》也從中借鑑了不少設定,爲吸血鬼著作的鼻祖之一,在日本有一定知名度)

「……怎麼可能啊!我是來夜襲緋君的!還有,怎麼你睡在這裏啊!」

要喝酒就得紅酒——也許這是來自吸血鬼的本能,就算沒有記憶,她還是有着對紅酒的執着。

也許是睡得太沉,羔羊並沒有醒來。

「哼……收藏挺有檔次的嘛。以紅酒爲主,品味真不錯!」

再加上勝似鮮血的真紅嘴脣,還有高貴典雅的美貌,令人過目不忘。

「咦,啥呀,什麼情況?」

牀上躺着的那個輪廓,逐漸清晰地映入人造人眼中。

吸血鬼與弗蘭肯斯坦被造物的口水仗從黎明就開戰了。

正當這時,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吵死了!都怪你,都怪你沒在房間裏,我…………!!」

緋水關心地建議道。

「咦咦,你還有這方面興趣!?」

露修拉把芽依推開,抱緊自己身體。

「再說你那身不知羞恥的打扮是怎麼回事!?把內衣露給人看,簡直下流透頂!」

「喂,別吵啊!大清早的,安靜點!!」

「穿這身才舒服!你穿成這樣,打算對那傢伙做什麼…………?還對我也…………」

「啊,你在這裏呀!」

來人是露修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的襯衣被扯得亂七八糟,還喘着粗氣,看起來筋疲力盡的樣子。

「嗯,這瓶看起來不錯!」

「你還動手啊…………這個好色吸血鬼!」

「…………嗯?」

躺在地上的少女既非在警視廳身居要職,也非揹負着受詛咒的宿命,而只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

「哼,你還真是備受關懷啊」

她純真無垢的模樣看上去根本不像緋水的同齡人,臉上絲毫感覺不出平時的那股冷淡態度。

「閉嘴,淫亂弗蘭肯!」

「你在搞什麼啊。啊,那是…………!」

這也是似曾相識的聲音。

「咦?」

……同樣一臉疲倦,衣着性感睡衣,大汗淋漓的芽依登場。

正當緋水在整理現狀時,又一位訪客來到地下室。

衝擊的餘波讓整個房間,不,是讓整座房子都搖晃了起來。

這也是自然的反應。

露修拉走出酒窖時,緋水注意到她手上的紅酒。

震動來自天花板,大概不是地震,那樓上到底發生什麼了呢?

露修拉抱着自己,含着淚說道。

無論怎樣忍耐,一定都會有所反應!

——難道說。

「還給我」

牀上睡的是露修拉。

他沉着臉說道,伸手握住酒瓶。

「爲啥——!?」

「混蛋——!!」

「這個女人,趁我睡覺時對我動手動腳的……!」

「這不是小孩子的飲料」

「你就別管了,繼續睡吧。啊,不過睡在這裏也不舒服,還會着涼的,到上面去吧」

耳中傳來妖豔的吐息——應該說睡着的呼吸聲比較準確。

緋水一邊注意着不看芽依,一邊問道,露修拉眼淚汪汪地撅着嘴告狀。

其中有一瓶酒與衆不同,很珍惜地保管着,露修拉拿了起來離開酒窖。

既然如此,就在睡夢中將他攻陷!

而睡美人由於剛纔自己兩手的侵犯,甦醒了過來。

「我纔不想被你這個裸體襯衣女說啊!你這是故意的吧!?」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不過看來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爲啥你們吵架還能在這種地方保持一致!?」

「……出什麼事了?話說你別弄髒我的襯衣啊…………」

「閉嘴!」

他們兩不相讓地展開了紅酒爭奪戰。

勝負尚未決出,就被一場意外中斷。酒瓶從露修拉手中滑出,飛向空中。

「啊…………!」

她沒來得及接住,酒瓶就撞在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音,碎了。

深紫色的液體飛濺在地板上,升起一股濃厚的芳香。

如果是酒量很差的人,大概聞到就會染上醉意,此酒的香味就是如此幻想般的深沉。

假如是熟知紅酒的人,憑香味也能知道這一定是價值不菲的佳品。

緋水就這樣呆立在原地,盯着紅酒的消逝之狀。

他臉上的陰霾,讓露修拉她們一起陷入沉默。

最後露修拉終於避開目光打破了沉默。

「是、是你自己不好啊…………!不能怪我,是你要來搶……」

細小的辯解聲,語氣中也夾雜着道歉的成分。

「算了,沒事」

緋水靠近酒瓶的殘骸,用手指蘸取瓶底剩下的一點紅酒,放進嘴裏輕輕地舔了舔。

「……是這種味道嗎」

留下一句感嘆,緋水就開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看着他的背影,芽依也一臉歉意地走上前去。不用說,這場事故她也有一份責任。

「……我幫你吧?」

「沒事,不用了」

她在休息日依然身着學校制服,跟胸口大大敞開的禮服版露修拉形成鮮明的對比。

幸好傷口不深,再加上他的體質,血很快就止住了。

擔心睡眼惺忪的她是理所當然的,可露修拉聽到後沒好氣地說道。

離開家門以後,不知爲何還回頭了好幾次。

「別說得像你什麼都懂似的。別自個兒在那分析。雖然我對酒是沒興趣」

責任人之一的芽依,開口打破了在場凝重的氣氛。

「……她不要緊吧。雖然不及我,傷口癒合也很快」

這並沒什麼特別,只是輕輕的一擊——可緋水臉上卻滿是冷冷的憤怒。

露修拉從這個站在一旁的同級生上感覺到可怕的氣息,不覺後退拉開距離。

「你做什麼!?」

「都是……那傢伙的錯…………」

身後沒有一個人。

「……怎麼變成這樣了」

可內心的煩躁卻是有增無減。

「你這做得太過火了吧!?」

緋水搖搖晃晃地走向露修拉麪前,重複着同一句話。

「……沒看見露修拉人呢。似乎直接跑出去了」

而露修拉則渾身顫抖地跑出地下室。

「那個真的沒關係啦。我本來還想着要是缺錢了,就把那裏的收藏品拿出去換點錢花」

這瓶酒是誰買來,是誰打算作爲他二十歲的紀念——不難想象。

芽依和艾露露的話讓露修拉回過神來,她才恍然大悟地看向自己的拳頭。

「我只是單純地很生氣而已」

緋水指着艾露露命令道。

「…………」

「你是那種,聽到“別按按鈕哦,絕對別按哦”的時候真的不會按的人嗎?」

定睛一看,玲奈手中握着一個十字架。

趕快行動——芽依和艾露露的眼神如此催促道。

「快道歉」

露修拉纔開口辯解,緋水就站了起來。似乎是傷到了額頭,上面裂開傷口滲出了血,白色的臉頰染得血紅。

「餵你幹嘛!」

「這是我出生那年的酒。想等我二十歲時,打開一起喝」

這纔是最糟糕的。

「「…………!!」」

「不幹嘛。我只是在想難道你就這麼放着她不管嗎」

「你爲什麼不在房間裏,跑到這種地方和這個女人在一起!要不是你,我也不會遭受那種事,酒也不會…………!」

沒錯。

「……等會還得拿抹布來擦一下。啊,你們那邊有玻璃渣嗎?有沒有受傷?」

「是我十歲的時候她對我說的,她真是太着急了吧。果然吸血鬼的時間觀念就是不一樣啊。結果自己倒先死掉了」

「我不是爲了你」

艾露露句句透着關心,讓緋水睡到客廳的沙發上。

「都,都是…………!」

她並非是爲了艾露露。

露修拉揮拳錘向緋水胸口。

她心中一直重複着這句話,時而還在口中呢喃。

「「走好」」

「這瓶酒……是不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總之……我先向你道歉。紅酒的事我也有責任。對不起」

「沒事吧,緋君!?」

那是撫養緋水的親人,酒窖原來的主人——那隻吸血鬼。

之後緋水被搬到一層,艾露露做着應急處理。

「我也覺得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讓她待在你身邊,某種意義上是給予她自由的條件」

不幸地還撞到了頭。

可卻還會再次回首。

緋水並沒有生氣,完全不帶任何感情。

這是理所當然的。

「……別說這種話。疼痛大家都是一樣的」

「現任女友知道了你珍藏着前任的紀念品,肯定要引發修羅場的吧?」

緋水收拾完玻璃碎片,向艾露露問道。

他那滲人的模樣讓在場的人都呆住了。

緋水的話中並沒有諷刺或自嘲。

「我知道啦。全部都是她的錯。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對現任女友談論前任女友的事,自然會不高興啦」

「……………………我出去買瓶果汁」

「你們這是啥眼神啊?想讓我幹嘛啊?」

這一擊完全沒有手下留情——是用盡了全力。

「快道歉」

「吵死了!」

芽依和艾露露連忙奔向他身邊。

可芽依聽後卻發出深深的嘆息。

「……果然啊。我感覺我多少能理解露修拉的心情了」

又說出口了。

「我已經不礙事了。只是看東西有點重影」

「你爲何要說那種話?純血的吸血鬼,更不用說真祖,是怎麼看待半吸血鬼的,我還是知道的。我也沒放在心上,況且我也把她當成是可憎的怪物。可你——」

緋水臉上帶着淡淡的悲傷。

都是那傢伙的錯。

「對那個說出這種話的傢伙感到生氣。是人類還是半吸血鬼並不重要,可對她隨便向別人說出這種話感到生氣」

「不會是腦震盪吧!請保持安靜」

不僅長久以來被那隻已經毀滅的吸血鬼束縛着,還和其他女人卿卿我我。

而她身後女性三人組的氣氛也越來越凝重。

露修拉和芽依面面相覷。

「就算事實如此,可露修拉的理解就不同了吧」

「也就是說——對你來說重要的並不是那瓶酒,而是那個約定。與買下那瓶酒的吸血鬼的約定——我說的沒錯吧?所以酒是無所謂的。就算摔碎了也無妨。原因就在於,共飲美酒的佳人已經不在了。所以最重要的是——」

「是嗎」

而緋水細小的身體受到衝擊,頓時飛了出去,撞到牆上。

可就算這樣,剛纔的事也——

緋水尖聲制止她。

「你說什麼呢?很遺憾我既沒現任也沒前任女友」

芽依戰戰兢兢地問道,緋水繼續拾撿着,回答說。

芽依和艾露露都用責備的眼神盯着露修拉,弄得露修拉也不知所措起來。

「咦,露修拉同學?」

「你是那種嗎,喜歡這種半吊子的東西?非人又非吸血鬼的半吊子物種!?」

是玲奈叫住了自己。

露修拉恨恨地盯着緋水繼續說道。

「總之先止血吧,請幫下我」

緋水惱火地反駁道,可芽依和艾露露都用瞭然於胸的表情盯着他。

「你…………怎麼回事,這種氣息?」

承受不了她們無言的壓力,緋水只好嘆着氣仰天嘆道。

緋水持續着工作,淡淡地說着。

「都說了我不懂你們到底想表達什麼!?別以爲一切人際關係都可以用戀愛等價代換啊!?」

沒錯,全都怪那傢伙。

糟糕。

話剛說完,緋水面無表情地朝露修拉頭上戳了一下。

說完後,他便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緋水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艾露露冷靜地一語道破。

「不不,人家可完全沒有強制你哦?這算是那個吧,如果現任女友吵了架離家出走了,男朋友有責任追回來啊。這跟誰對誰錯沒關係」

「啥啊?我可完全是受害者啊」

那是吸血鬼最大的弱點。

若只是流行裝飾品則無關痛癢,可玲奈手中的卻不同。

那是被賦予了聖性,寄存着自己信仰的,對吸血鬼有着極大威脅的東西。

「啊,這個?因爲我剛纔去了次教會…………」

玲奈說着朝那邊指了指。

那個方向散發着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讓露修拉深色凝重。

「住嘴,聽到那個詞就令人不快!我明明爲了不接近那邊,特意改道而行……」

「咦,你哪裏不舒服嗎?那邊有個公園,過去休息一會吧」

玲奈關心地走過來。

手裏拿着十字架。

「別、別過來!快收起來!」

「咦,怎麼了,這個有什麼問題嗎?」

「別過來,別舉起來!!別讓我看到!!」

……經過以上莫名其妙的爭執後,玲奈終於把十字架收起來,平息了事態,雖然她依然一臉不解。

露修拉被這翻糾纏費了不少神,玲奈以爲她是身體不適,便領她坐到附近公園的長椅上。

「沒事吧?我看你撐着太陽傘,難道是中暑了嗎?我給你買了運動飲料…………」

「所以說,只要你早點把那個收起來就沒事了…………」

雖然嘴上抱怨着,露修拉還是接過運動飲料喝了起來。

然後才發覺自己是第一次喝這種東西。

「人類要喝這種東西嗎。我還是覺得再甜一點比較好啊」

由於閃避及時,並未被打中。瓶子只是在地上摔碎了。

雖然兩人表面上並不契合,可關鍵的地方卻十分一致。

緋水姑且也將此事囑咐給露修拉了,想必她也不會隨便道出真相。

她右手握着一把小刀,寒光閃閃,左上拿着一個小瓶,香味似乎從此而出。

然後是片刻的沉默。

畢竟平時都是兩人一起外出,現在要找個她單獨行動會去的地方,完全想不出來。

「可是呢……那個…………我隱約記得紅城君……那個…………是他救了我對吧……?我問他,他都不肯說…………」

「是嗎……你們關係真好呢…………」

童話中所說,由曬乾的蜥蜴和青蛙在大鍋中熬製的魔女的藥——而眼前有毒的氣味正是再現了傳說中的魔女祕藥。

「哼,不過他最近總是不把我放在眼裏!」

緋水他們不禁戒備起來。

「難道……你是“魔女”?」

「這種新詞也會了啊…………」

只有一抹裹着古樸紅色長袍的輪廓,悄然而立。

「嗯,我們家……信仰很深的。休息日去教會的時候,他們叫我也必須穿上制服…………還給我規定各種各樣的事。像簡陋的占卜之類的也不許做。有點煩人呢…………」

「有話想說,就說出來;有事想做,就去做。別拐彎抹角的。無論我盯着誰,他都會乖乖聽我的話!」

我去買瓶果汁——緋水留下這句話就出門了。

有話想說,就說出來。

至今爲止去過的地方,上學路,繁華街——都去轉了個遍,可還是沒看見她的身影。

露修拉不懂她話中深意,毫不顧忌地將長久存於心中的疑問脫口而出。

大家閨秀也有自己的煩惱。

估計要不了多久她也會自己回家,那時在家中待命的芽依與艾露露應該會聯繫自己。

「這可難說。話說你在看那傢伙時,只要他轉過來,你怎麼馬上就轉開視線?」

總之先去露修拉大概會路過的地方找找吧。

「這話該我問你纔對」

緋水不禁皺眉,連忙捂住口鼻。

兩人在路燈下看着彼此。

「會嗎?我覺得他一直很在乎你啊…………」

「區區占卜什麼都改變不了。也就只有人類會依靠這種東西了吧。你也是其中之一嗎?」

「那算什麼?是那個神明的教誨嗎?」

「……不知道。反正他又是跟那個假貨和半吊子在卿卿我我的吧」

玲奈顯然沒聽明白。

「…………?說起來,他跟巢道同學還有狩夜同學關係都很好呢。經常在一起說話…………」

「那是啥?」

「咦,那件事和露修拉同學也有關係嗎!?」

緋水只好跟古代吸血鬼獵人似的,老老實實地依照吸血鬼的特性按圖索驥去找她。

於是他們將計就計,編造成她被壞人擄走,所幸被緋水撞見纔沒釀成悲劇——將這種合情合理的經過告訴玲奈,而關於吸血鬼則隻字不提。

「沒、沒有,也不是說在意啦……那個…………你瞧,之前我被誘拐的時候,是他救了我嘛?雖然我幾乎都不記得了…………」

以前悄悄地在她身上裝過追蹤器,可她知道後大發雷霆,以後就不再裝了。

「只要我能幫上忙…………」

可露修拉是無法理解的。

露修拉只換了身衣服,沒帶行李,幾乎身無分文。

「想看就看,有話想說就說,不行嗎?」

夜晚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濃得連空氣都染上了粉紅色,透露着有毒的氣息。

吸血鬼與聖女這對本來不可能存在的組合,果然是相當波長不合。

她最大的渴求——血液,都在自己身上,除此以外能打發時間的場所,一處也想不到。

應該對他說嗎。

「說起來,你經常盯着緋水看呢。怎麼,很在意他嗎?」

「就是呢…………」

「是、是那個……“血拼”歸來!」

「……我也不太明白。這種事以前沒遇到過…………這種事情,家裏教育我說等長大以後再考慮…………」

那個身影徐徐向兩人靠近。

「啊,累的時候就是會想喝甜的飲料呢」

「當心點…………那身裝束和香味,我記得!!」

「他不僅救了你,還救了我。不過那原本就是對我…………」

「……你到哪去了?」

遭到誘拐之時由於被藥物昏迷,所以記憶纔會模糊不清吧——這個理論似乎奏效了,玲奈目前仍然被矇在鼓裏。

「是嗎……我覺得還是有一點效果吧…………」

芽依她們那邊也沒有消息。

還是先回家一趟再做打算吧——緋水如此決定,調頭朝回走。

四周瀰漫起一股濃密甘甜的香味。

她看上去跟出門時的樣子沒什麼變化,可懷中抱着的茶色紙袋卻令人在意。

少女心中的隱祕冷不防被他人觸動,玲奈一臉忐忑不安。

你那顯然是用了魔眼對吧?……這本應是緋水的吐槽時間。

「沒,沒有,這個是…………那個…………」

這時,她自己剛纔說出口的話刺着自己胸口。

「這下該怎麼辦呢…………」

太陽已經快落山,吸血鬼的時間即將來臨。

接着,“魔女”出其不意地行動了。

露修拉站起身,帶着捉摸不透的表情對玲奈說道。

因爲——他還沒能找到露修拉。

完全沒有頭緒。

緋水本能地感覺到危險,連忙環顧四周。

「…………那種地方是哪裏啊?」

「我有事拜託你」

「…………!」

其實應該是被吸血鬼咬了纔對。

玲奈說着低下頭。

之後緋水先開口道。

兩人指着對方發出聲音。

可這一去卻久久不回。

不懂人情的吸血鬼卻屢屢發出直球攻擊。

她衝向警戒的兩人,左手伸進長袍內,又取出新的瓶子。

而她目前仍然沒帶手機。

走着走着,在一個轉角處就撞上了一直掛念的人。

「今天……紅城君怎麼沒跟你一起?你們……是在一起生活的吧?」

因爲被咬後的記憶十分曖昧,玲奈本人幾乎不記得了。

這個瓶子比之前的稍大,剛好能託在手心。裏面是鮮血一般紅色的液體。

露修拉急忙搬出王牌,躲避玲奈的追問。

“魔女”將瓶子擲向兩人腳邊。

「不,那個…………總之,那傢伙是屬於我的!!」

「…………事情也並非這樣簡單吧」

露修拉話中帶刺。

可察覺到隨之生起的臭味時,兩人才明白“魔女”的目的並非直接傷害,而是製造這個氣味。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再次開口之時——

「啊,嘛…………好像是那樣吧」

「這跟你無關吧」

雖然速度不及吸血鬼,可至少比緋水要敏捷不少。

「對,特別是甘甜的血」

總覺得跟她在一起就渾身不自在。

可往常的臺詞沒有出現,露修拉不禁看了看身旁,想起了緋水。

「「啊」」

「那你有什麼事啊!?爲何在這種地方!?」

要是露修拉完全復活,說不定活動範圍就更廣了。

雖然臭氣熏天——可除此以外並無大礙。

應該能挺住。

可是露修拉卻大事不妙。

她按着胸口,單膝跪地。

「什麼啊,這是…………難受死了…………」

「喂,怎麼了!?振作點」

「滋味如何呀…………我這以血和祕傳的配方熬煮的魔藥?誰叫你嗅覺靈敏,所以臭味也格外刺鼻吧?特別是對其中的血反應更大吧」

「這是……對吸血鬼的毒嗎?」

「沒錯——就算是你們,吸入後也會片刻之間動彈不得。這樣就——足夠了!!」

“魔女”動了起來。

緋水爲了保護身體不聽使喚的露修拉,擋在她身前。

「等等,住手…………!」

露修拉的制止只是徒勞。

“魔女”被兜帽覆蓋的臉上,唯一露出的嘴角裂出妖豔的微笑。

她揮下利刃。

刀刃斬向護住自己要害的緋水的手臂。

「……唔!」

刺痛襲來。

不過傷口並不太深。

他本打算用另一隻手施以還擊,可拳頭卻被對方抓住。手中傳來的觸感毫無疑問來自女性,可似乎是塗了軟膏,有一種滑滑的感覺。

只有露修拉,面無表情地轉身走向電梯。

露修拉終於掙脫藥物的束縛,架起愛用的短劍。

“魔女”意識到情況不妙,融入黑暗之中撤退了。

這次換艾露露開口,提出了一點可能性。

「給我老實待着……看我親自來收拾你!」

「還有,你不應該……有話說纔對嗎…………?給我……好好地……說……啊…………你只需要……先做到這點…………」

只有雙肩不住地顫抖。

「…………」

「振作點,憑你的體質,這點傷根本算不了什麼吧!?」

艾露露以沉重的口吻回答着芽依的問題,翻閱着病例。

緋水被運送到距離事發現場最近的這間綜合醫院,這裏也和艾露露所屬的“搜魔科”關係密切。

「爲什麼,爲什麼要保護我!?我可是吸血鬼!我可是不死身啊!?而且現在還是晚上……你這個大笨蛋!」

「喂,你給我適可而止啊!」

她連忙趕到倒地的緋水身邊,將他抱了起來。

「喂……怎麼了?給我振作點!!」

撤走的另一個原因,應該是她感覺到有人靠近這裏了吧。

某種看不見的,比傷口更可怕的東西,正在侵蝕着他的身體。

「嘖…………被僕人救了一命嗎」

好不容易說完了這句話,緋水就昏倒過去。

雖然完全看不明含義,不過那應該是「文字」不會錯。

可露修拉並沒回頭。

「好的……我再去查查資料,看有沒有別的辦法」

「原本應該是的……可是…………血一直流個不停,止不住…………這是怎麼回事啊…………」

傷口不深——可卻讓緋水當場倒地。

可他卻沒有醒來。

實際上,緋水身上只是淺淺的割傷——一般來說馬上就能治好出院。

「將照顧我的義務晾在一邊,一死了之,絕不饒恕!活着侍奉我,可是身爲僕人的大前提啊」

「毒……?怎麼回事…………」

芽依目送着她離去,艾露露對她囑咐道。

「從成分上分析,應該是以曼德拉草爲主要原料。當然,是藥效最高的“根”的部分。應該就是那個花壇的花下面,不知去向的根部吧」

「…………」

「曼德拉草的毒,原本送入口中是最有效的。就算是吸血鬼,只要準確調合的話,也肯定能讓目標一定時間內無法活動。可因爲味道的關係,很難讓吸血鬼飲用時不會察覺。所以才塗在刀上。並且,這並非純粹的“毒”,而是將它作爲“詛咒”的材料」

露修拉靜靜地問道。

可臉上卻是痛苦無比。

露修拉的發言還是那麼狂妄自大,可語調已經泣不成聲。

「“詛咒”…………是什麼?」

可距離死亡也只是時間問題。

芽依也是一樣。

病房外的長椅上,兩人臉上寫滿了沉痛之情。

「囉嗦…………吸血鬼還是人類,這種事無所謂吧。這是我……應該做的事…………」

「希望你能在一旁協助她。要捉一定得生擒,否則就沒意義了。現在紅城同學不在,必須有人擔當輔助」

緋水雖然還有氣息,可連說話都已經困難至極了。

「檢查的結果出來了。傷口並無大礙。以他的體質,本應早就癒合了。可是現在出血不止。至於原因——多半是那把刀上有塗毒吧」

艾露露單手拿着病例,向兩人報告道。她也是一臉嚴肅。

爲了保證絕對的安靜,緋水被隔離在曾經玲奈住過的地下病房。

「沒問題。狀況彙報就靠你啦,小艾露」

露修拉抱着緋水回家後,把事情經過告訴了艾露露她們,然後立刻將他送上救護車。

「當然我們試過輸血,可不知爲何血型變化不定,跟任何血液都不匹配。這恐怕也是毒藥產生的一種詛咒吧。換言之,如果血液流光,那就回天乏術了。此時此刻,流失的血液也在一分一秒地奪走他的性命。這樣下去——恐怕他還能活一天」

「結果是一樣的。不過,對人類的傷害自然要高出許多。應該說很快就會因出血過量而亡。他之所以還有口氣在,只是因爲造血力和再生力較高的體質,對詛咒有一定抑制作用」

由艾露露主持爲緋水進行了各種檢查,露修拉和芽依則向學校請了假,在一旁靜候結果。

芽依察覺了她的真意,沉默不語。

「根據我在紅城同學家裏獲得的各種信息,其中一點——製作毒藥的魔女,一定會準備相應的解毒劑。她詛咒別人,也一定知道解咒方法。找出魔女,將其繩之以法——目前這是紅城同學唯一的活路」

「另外——使用魔眼之時,一定要先引開對方的注意力。任她精神力再高,攻其不備,憑你之力也能讓她束手就擒」

「混蛋——!!」

「出血不止。無論怎樣止血,還是會不停地淌出。這恐怕——原本是對付吸血鬼的詛咒吧。一點點毒是打不倒吸血鬼的,可只要讓傷口不停流血,就能一點一點地削弱體力。對吸血鬼而言,血既是生命之源,也是力量之根。大量出血即便不會致死,也能讓吸血鬼無法活動。然後趁這個機會,給予致命一擊——也許這就是魔女的計劃吧?」

「真是個愚蠢的傢伙。沒點身爲僕人的自覺」

這也就意味着,他所患並非通常的病症。

「堅強點!你的血全部都是屬於我的……別在這種地方白流!!」

然後發動魔眼。

然而,他卻昏迷不醒。

本來受咒的對象應該是她。可緋水爲了保護她卻慘遭毒手。

「這是……啥啊…………?」

可“魔女”全然不懼,只是咂了砸舌。

刀鋒一轉,劃過緋水的手臂,在前臂上刻下殘忍的血字。

「下次我一定會消滅你。滾吧——吸血鬼們!!」

「…………!!」

這只不過是本次狩獵時間的結束。

翌日——清堂醫院的病房。

露修拉跑進電梯。

而身處三岔路口的緋水,仍然生死未卜。

三名少女朝着各自的目標奔去,心中祈禱着緋水渡過難關。

真紅的光芒貫穿“魔女”,將她置於絕對命令之下。

艾露露的話中不帶任何感情。

「……我知道了」

「你要庇護她麼……既然如此,就先“詛咒”你好了」

雖然很不甘心,可露修拉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魔女”逃掉。

露修拉竭斯底裏地呼喊着,搖晃着懷中的身體。

正因爲是緋水,所以還能撐着。

芽依衝過去,按住她的肩。

「既然是對吸血鬼的…………那如果用在人類身上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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