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狩獵魔N

「沒事吧？」

露修拉睜開眼，坐在牀邊椅子上的玲奈關心地問道。她似乎在自己醒來前就一直守在旁邊。

「……怎麼，是你啊。緋水哪去了，真是的…………」

露骨地表達着不滿，露修拉坐起身。身上已經沒有了疲倦感。大概因爲才睡醒，腦袋還有點暈乎乎的，不過已經沒有其他異常。

「現在……幾點了？課呢……？」

「已經放學啦。我想紅城君應該很快就會過來……」

「是嗎……。等等，那個女人到哪裏去了！？」

「女人……？誰呀？你說保健老師的話，她好像不在…………」

「不是……！那種香味……已經沒有了嗎。吶，你那邊有蠟燭嗎？散發着奇怪氣味的……」

「…………？沒有呀。你說的蠟燭……是指芳香蠟燭嗎？啊，我聽說保健老師很喜歡那東西，如果遇到心情不好的孩子，商量煩惱的時候，爲了讓他們冷靜下來，就會使用。你看，還有芳香壺呢」

玲奈指着保健老師的辦公桌說道。上面如她所說地擺放着那樣的器具。

「不，不是那種東西……是被收起來了嗎…………」

「魔女」的痕跡，室內已經蕩然無存。

「爲了暗算我竟然費了這麼多功夫……身爲人類，真是好大的膽子」

「那個……發生什麼事了嗎？你真的……不要緊嗎？那個，難道是因爲我的料理……」

玲奈一臉歉意地問道。恐怕她在下午上課期間心裏也一直耿耿於懷吧。

「不……和那沒關係。再說，喫了料理的又不止我一個人，緋水和你也喫了。味道還不錯哦？」

「……是嗎？那就好…………」

「別在意這些無聊的事。緋水不也喫得很香嗎」

「嗯…………」

「是“魔女”嗎？」

「對方自然也會在意，除了她還有沒有其他吸血鬼。於是很遺憾地，經常跟她在一起的我和巢道同學就被認定爲同夥，受到了警告。差不多就是這回事吧。而你根本不必警告，橫看豎看都完全是僕人了。在學校裏也被吸過好幾次血吧？你有自信沒有被人看見嗎？」

「你想會會她嗎？」

「蠢貨，跟他一組的人是我！快走吧緋水，去把那個對我下毒還出言不遜的傢伙逮出來！」

「哈——！？什麼啊，又是某隻吸血鬼！？」

「……什麼問題？」

默契的兩人不用交談，就知道應該探索的地方。

「你幹嘛啊……緋水怎麼了嗎？」

「嘛，還行吧。總有一天我要讓那傢伙拜倒在我的石榴下！」

確認了兩人並沒追過來，他這才鬆了一口氣。艾露露不悅地甩開手。

「對方將吸血鬼視爲敵人。而你身旁這位……嘛，稍微有點知識的人，都會察覺到她的真身吧。名字都這麼特別」

玲奈避開露修拉的目光，跑了出去——可卻在保健室門口撞到了緋水。

緋水打開門，檢查冰箱裏面的情況。

艾露露認真地問道，緋水只好乖乖閉嘴。

這裏是家庭科教師平時備課的地方，也是管理上課要用的教材和食材的房間，所以自然有臺電冰箱。

「……啥呀，就是說她無需上奏，直接斬我！？」

「太慢了！！爲什麼不早點過來！？」

「不是，那估計是…………」

「……也是呢。我也不認爲真有能夠完全復活當年祕儀的魔女。不過，至少有人具有能讓吸血鬼暈倒……以及讓我們看到幻覺的水平。而且……她就在學校裏。必須在事情鬧大之前把她找出來。總之，先去有眉目的地方查查看吧。我們兵分兩路…………」

「喂喂緋君，我的祖先《弗蘭肯斯坦》你有讀過吧？人造人顯然應該算科學的產物呀。也有人將它稱作世界第一部科幻小說呢！」

那是一反常態的嚴肅表情。

「沒、沒什麼…………那個，你們兩人……是在一起生活的對吧？」

開學以一天，就被以玲奈爲首的幾名女生目擊了吸血未遂的現場。而就算其他人沒有親眼見到，似乎傳言都已經擴散到了別的學年。

露修拉也不服輸地挽住緋水右手臂。不知爲何就連胸部的位置都跟芽依一致。

「…………」

「狩夜…………」

「魔女本身的確是存在的。但是，只使用藥草，施展咒術的白魔女；與惡魔契約，招來災厄的黑魔女——這種分類是無意義的。真正的魔女，既非白也非黑。她們是不遵循任何神教的教義，繼承了古代祕儀的存在——如果要給魔女下個定義，應該就是這樣吧」

「紅城君…………」

「我也從親身在歐洲見過狩獵魔女的親人那聽說過。那些被當作魔女遭到圍剿的人，實際上幾乎都不是真正的魔女。不過似乎真有極少數魔女存在。對那羣人來講，就狩獵而言，本來的目的是達到了。就算犧牲數萬無辜的人，只要不放過一個真正的魔女，那也算賺到了。而且就算沒能消滅她們，只要能將「魔女」這個存在逼到歷史的角落裏，也能讓她們衰減力量。跟吸血鬼一樣，現代社會的這個國家裏，已經沒有了純正的魔女。有也只是從某本魔道書或者口頭傳授學到的業餘的傢伙」

緋水揮着手，催促那兩人趕快去幹活，自己拉過艾露露的手，趕緊離開保健室。

「……你沒事就好。那我就……告辭了」

兩人無言地相視點點頭，溜進了家庭科準備室。

「人造人有資格說這話嗎？」

她用不帶感情的腔調問道。

失落的玲奈臉上，綻放了一絲曙光。

「啊，好的…………」

可她很快找回了平時的從容，換回冷靜的語調說道。

緋水這不經意的一句話卻讓艾露露紅起臉來。

「「誒～～～！？」」

「你要追問這個嗎？」

美少女兩人組爆發出不滿的呼聲，緋水好不容易掙脫了她們，重獲自由。

然後，艾露露進行總結道。

她臉上的笑容不知爲何讓露修拉心中一陣騷動。

彼此都明白了遭遇到的威脅是實實在在的現實，互相點了點頭。

聽到艾露露的發言，已經遭遇過「魔女」的露修拉和芽依都神色緊張……只有緋水一副摸不着頭腦地樣子悠閒地舉手道。

「可同時不也有人叫他現代的霍爾蒙克斯嗎。再說了，從科學角度來看，怎樣才能進行生命創造啊？而且既然是以科學誕生的，那爲啥初代的被造物那麼醜陋無比啊？我倒覺得你這更靠近魔術」

「我不認爲你會同一個錯誤犯兩次。不過若想認真做事，那跟你組隊是最有效率的。雖然讓放着露修拉不管，肯定還是會擔心……不過有巢道陪着她嘛。那傢伙也挺機靈的，就算天塌下來，憑她一身蠻力也能扛着吧」

「一點兒自信都沒」

「不……算啦。這樣彼此都好」

「那人家要跟緋君一組❤」

「就是嘛。還是這樣好。那……結果「魔女」真的存在嗎？就算存在，有啥危險的呀？」

冰箱並非一般家用的那種體積，而是單身家庭用的小體積型號。外觀看起來跟其他準備室以及教職工室的冰箱一樣，並無可疑之處。

「……？啊不好意思，原來你是人類嗎？」

轉過身，艾露露和芽依正站在身後。艾露露聽到剛纔兩人的吵鬧，似乎已經掌握了狀況。

「咦，班長？怎麼啦，臉色那麼難看？」

露修拉使出全力將枕頭扔了過來。

「啊……抱歉。我是想在事情變得棘手之前，跟你一起趕快進行調查」

緋水不解地望着她離去的背影。

光是稍作想象，玲奈的臉就紅得像蘋果。頭上簡直都快冒起蒸汽了。可是，表情中又帶有幾分寂寞。

「你說話真是沒大沒小的呢」

「…………？嘛，還行吧。雖然那傢伙不太聽話，不過肯照料我的生活，他呀，在我洗完澡，或者早上去他房間時，總是會盯着我的身體看個不停呢」

可她很快害羞地移開視線，快步跑開了。

（譯註：霍爾蒙克斯，Homunculus，指由鍊金術創造的人工生命。因歷史中鍊金術帶有各種非科學的迷信色彩，故緋水以此來反駁芽依）

回想着之前的各種“吸血時間”，緋水痛切地搖搖頭。

「我有事！我是說，我剛纔被人襲擊了啊！？」

幾分鐘內，露修拉和艾露露就料理實習之後發生的怪異事件互相交換了情報。

「…………？好吧…………」

「露修拉同學似乎已經沒事了……我先走了…………」

「也不是，我也希望她能無視我，可我有點好奇嘛」

「換作我的話，也會不經過米蘭達警告，直接逮捕你，順便也許還會賞你一顆子彈。請多加註意」

緋水也點頭表示同意艾露露的說明。

「看來我們都碰上了同一個人物呢」

「你的小聰明真是不減當年呢。我知道了，那我們開始吧」

看樣子以後月黑風高的晚上真得多多小心。

分配好任務後，艾露露開始行動，緋水緊隨其後。

「那就是科學與魔術的結合吧。可以說是混合體」

芽依立刻挽住緋水的左手臂，還將自己的巨乳也貼了上去。

「你就扯吧。話說你的身體到底是怎麼形成的？啊我這只是單純的疑問啦。雖然摸起來跟普通人是一模一樣，可那個……素材之類的，結果是怎麼做出來的…………」

緋水對芽依吐槽道。可她反而驕傲地挺起豐滿的胸部。

因爲知道樹裏是突然接到代課通知，所以這裏原本的教師自然不在。而且更加走運的是，門也沒有上鎖。

「請別隨隨便便碰我……」

「老師，我有問題」

「原本期待暗中調查只會撲個空……看來必須認真着手搜查呢。能詳細跟我說說之前這裏發生的事嗎？我們也把我們碰上的事告訴你」

艾露露無視緋水的吐槽，走到保健室的椅子前坐下，帶着令人琢磨不透的表情說道。

這一擊的衝擊都快把臉打凹了，不適合保健室的洪亮吼叫也隨之而來。

「嗯抱歉，你知道人權這個詞嗎？」

那是事情起因的家庭科教室——以及教室隔壁的家庭科準備室。

「你幹嘛啊！早來晚來沒差吧，你不已經沒事了嗎！？」

「啥啊。我可沒碰到什麼啊？硬要列舉一下，那就是最近的吸血鬼和人造人和你這三個不幸的根源」

「雖然我沒遇上。啊，我並不是否定那傢伙的存在，可她爲啥沒來找我呢？」

「也是呢……你們一直都在一起，關係很好的嘛…………」

緋水的名字一出現，弄得玲奈又開心又難爲情。

「也對呢……露修拉同學……身材很好嘛…………」

「你這是什麼意思？如果是在擔心我的身體狀況，那不勞你費心了」

（譯註：米蘭達警告，出自美國法律，即著名的“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說的每一句話將會作爲呈堂證供……”）

聽到這個問題，芽依板起臉。

「我們走吧，狩夜。你們倆也搞點像樣的成果哦」

「……那個，抱歉。我跟狩夜一組。你們倆一組吧」

「這所學校裏——棲息着「魔女」。這位真正的「魔女」，敵視着吸血鬼」

露修拉一甩出她的口頭禪，讓玲奈的表情染上些許陰霾。

「這就叫所謂的「情報交換」嗎。好吧，我告訴你」

然後轉身正想進屋時。

露修拉驕傲地抒發着理想，玲奈則低着頭站了起來。

「沒錯，那傢伙是我的僕人！」

「可是……「魔女」什麼的，真的存在？我覺得魔法啥的好迷信喔？」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土豆和胡蘿蔔，跟今天料理實習使用的食材一樣。

食材原則上是由學生自己帶來，但爲了預防有人忘記或者帶來的分量不足等萬一情況，教師事先都會做好準備。

「好像沒傢伙忘記帶來食材，冰箱裏的備份應該沒用過吧？」

「對。雖然她是魔女，對各種魔藥都瞭如指掌……不過要在我們自帶的食材裏動手腳，似乎是行不通的呢」

「既然露修拉喫的時候沒發覺問題，那說明裏面並沒有大蒜或者聖水。也就是說，有問題的並不是針對吸血鬼弱點的食物，也不是教會方面的道具……而是魔女獨創的魔藥嗎」

緋水一邊確認着搜查的前提條件，一邊繼續檢查着冰箱內部。

除了食材，裏面就剩下同樣爲健忘學生準備的備用湯料。

並沒發現其他與今天料理實習相關的食材。

「毫無收穫嗎……嘛，原本也就沒使用過老師準備的這些東西」

「換言之，沒有參與料理實習的人，事先在冰箱的食材裏做手腳是沒意義的。必然也就只有當時在場的人，而且是你們組裏的人才有可能了」

「……先別急着下結論。畢竟其他組的傢伙也有串門參觀的吧？雖然沒發現什麼行徑可疑的人，再說我也沒料到露修拉會暈倒，之前也沒怎麼注意」

「……也許吧，如果你認爲是那樣就是吧」

「聽起來你似乎沒有接受呢。那這樣吧，往懸疑類方面想，實際上有毒的並不是食材，而是餐具被塗上了毒，怎樣？」

「餐具的確是學校方面準備的……可事先沒法知道誰會用哪一件。就算塗了毒，要能夠確保有毒的餐具交到目標手裏，果然還是隻有在場的人能做到了」

「是我和巢道擺放的餐具啊。然後是班長盛的食物。飲料方面是使用的未開封紙杯，要下毒應該不行吧」

「這樣看來，應該調查下鍋呢…………不過應該已經在清洗了吧」

雖然用消除證據這個詞有點誇張——所有的料理器具都已經清洗完畢了。冰箱裏也沒看見水壺，應該跟刀叉碟子一起，正在清洗。

「我猜如果讓鑑識科什麼的幫忙，應該還是能夠分析吧……如何？」

「估計難度不小。我把這裏的東西帶出去拜託他們分析鑑定是沒問題。可只帶一兩件樣品並沒有意義。而且，這個事件並沒有公之於衆，要把所有的東西都作爲物證扣下調查……是不可能的」

「由我們先鎖定大概範圍，再提交疑似的證物……這就是最大限度了吧」

「謝謝您。確認後我們立刻就回去」

「…………原來如此啊。你考慮得真周到」

「無論是精油還是藥草，都是魔女祖傳的拿手絕活。因它們的作用，再以些許魔法輔助，就能對老師下達簡單的暗示，達到操縱的目的。你是這個意思對吧？」

「爲何我非得跟你組隊不可！？」

艾露露眼鏡後方閃過一絲靈光。雖然她的表情依舊是純真無邪的後輩，不過似乎有什麼細微的變化。

緋水驚訝地瞪大眼睛。

第一次到這裏來的露修拉，無所事事地在小樹林中閒逛着，然後突然睜大眼睛指着地面。

在兩人的注視下，希璃華走了進來。

她這完美的演技連緋水都拍案叫絕。

「要到哪裏去？你心裏有底嗎？」

「也許是呢。不過她會把這麼重要的謎底透露給我們嗎？假設副會長是魔女的話，她應該知道我和你都是露修拉的同夥吧？」

「我給老師送東西啦。老師拜託我準備的芳香蠟燭、精油，還有我做的藥茶」

「是那兩個人嗎……？還真是有心呢。話說他們關係真好呢？」

緋水只好一百個不願意地進入打撈作業。

「咦…………？」

料理實習每隔幾天就會將垃圾集中處理掉，不過今天實習留下的垃圾還在桶裏。

拜她的完美演技所賜，希璃華毫不在意地接二連三地回答着艾露露的問題。

「我要回去了，你們也早點離開吧。既然老師不在，就別一直待在這裏了。當日的失物應該都會放在那邊的櫃子裏」

「可以說還有一處」

「啊，不好意思，我說過分了」

透過紙袋，能看到內部似乎是裝的某種切碎的植物的葉片。

她腋下夾着一個紙袋，手裏拿着家庭科準備室的鑰匙，那應該是通過正規途徑借到的吧。

艾露露指着房間角落裏的塑料水桶說道。

「這是我的臺詞纔對！這是我跟緋君遊覽校園的千載難逢的機會，比如保健室的牀上，比如體育倉庫，比如女子更衣室，令人期待的有點危險又大人的放學時間……我是說，期待愉快的放學時間！」

「……這樣。可是在老師不在的時候擅自進來是不是不太好吧？」

艾露露滿面笑容地目送希璃華離開。

「沒發現…………」

「這就行了……」

聽到艾露露的問題，緋水頓了頓，答道。

無奈因爲兩人要走同一條路，於是形成了芽依在前開路，露修拉在後跟隨的模式。

「下次請注意」

「有人獻花」

「那你就找出別的可疑的東西。難道說因爲是同類所以分辨不出嗎？」

緋水正在端詳着，就被艾露露包上紙巾，從旁邊一把搶了過去。

「……副會長，爲什麼老師要這些東西？你說……是她拜託你準備的？」

「因爲我的父親在做進口雜貨的生意，能夠搞到稀有物品嘛。我在中間做代理，幫老師購買她想要的東西然後送過來」

兩人來到了昨天緋水和艾露露發現貓屍體的後院。

正當露修拉疑惑時，芽依停住了腳步。

「什麼呀，那是某句俗語的吸血鬼版嗎！？」

日本茶的紙包，或者是家庭科教師喜歡的藥茶吧？

露修拉和芽依拌嘴了幾句之後，朝着彼此「哼！」了一聲，轉過臉去不再說話。

「你還沒明白嗎？並不需要把這些東西直接攝入體內。而是通過其他什麼魔藥加以輔助，讓這些東西順利進入那個吸血鬼的身體裏就足夠了」

兩位侵入者驚得渾身一顫，警戒着來訪者。

「那你這是爲啥？」

緋水半開玩笑地問道，艾露露輕輕地回答說。

「……知道就好」

芽依已經從艾露露那裏聽說了事情的經過，於是爲了再度調查來到了這個「事件現場」。

緋水盤着手臂點頭嘆道。他跟大腦不停運轉的艾露露比起來是毫無幹勁。

「我說…………」

「在哪？」

「還有其他可疑的東西嗎？」

芽依也好奇地望向地面上鼓起來的三座小土丘。正如露修拉所說，上面有人放了幾朵可愛的小花。

艾露露冷冷地命令到，那口氣聽起來沒有商量的餘地。

關上門後，希璃華的腳步聲完全消失的一瞬間，艾露露立刻對櫃子、老師的桌子進行翻箱倒櫃的搜查。

希璃華指着手上的紙袋說道。然後將紙袋放在教職員的桌上，再附了一張便條。

「這是我的興趣啦。我家祖母栽培藥草的時候，我常常幫她的忙，然後不知不覺就記住使用方法了嘛。我曾經送給老師過一次，她品嚐後喜歡得不得了，後來我就時常會送些過來。說不定她以後還會招待你們哦？聽說她會在料理實習課上做點心時，請學生品嚐藥茶呢」

「現場？」

「是這樣啊。不過，你說自己做的藥茶……是怎麼回事呢？」

「都怪我們太着急了……以後會注意的」

「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她也可能是爲了排除自身嫌疑故意說的。無論怎樣，她今天帶來的紙袋，裏面的東西很可能只是普通物品。可是這個房間裏殘留着的她之前用過的也許就不同了。我不認爲科學性的分析能夠解明魔女使用的技術，可如果分析出科學上不可思議的成分或者檢測出未知的物質，那就能下結論了」

「其實我們把東西忘在家庭科室裏了……想着如果老師撿到了，應該會在這個房間裏保管吧，於是就過來找了」

「這是老師的喜好啦。似乎是最近受到其他老師的推薦，她對這些很着迷。聽說在教職員室掀起一股熱潮呢」

「我是在對垃圾道歉」

「你也給我稍微思考一下！目前並沒有完全確定。快來幫忙，這裏還有沒蒐集的證據哦？」

「……原來如此」

「芳香蠟燭和精油確實和料理實習無關。就算用某種技巧點燃蠟燭，讓我們嗅到散發出的氣體——也會因爲氣味而察覺。就算是極其輕微的香味，也無法瞞過我和吸血鬼的嗅覺。另外，今天的實習中老師並沒有端出藥茶」

「是的……話說副會長您爲什麼來這裏？」

「那這位老師的個人興趣……爲什麼讓副會長來？」

「正是如此。教師就可以理所當然地在實習課堂期間來回於各組，檢查料理的過程和成果。如果想打歪主意，沒什麼做不到的」

緋水理解到艾露露的意思，難受地扭曲着臉。

「那這裏的調查就算告一段落吧。這個我也拿去分析。還有其他能想到的地方嗎？」

「……你幹嘛呢？」

可是一眼看去並沒有什麼收穫。

不過作爲防護措施，他至少還是戴上家庭科室水槽旁的橡膠手套，在塑料桶裏翻攪着。

沒有出現新的受害貓，也沒有找到類似魔法陣的圖案。

「咦————!?」

「圖書室……應該說圖書準備室」

驚聞自己比垃圾還要劣等的時候，緋水的手感覺到某種不同於菜葉的東西。

「你啥意思啊，把我當成垃圾了嗎！？」

「嗯？……啊對，小艾露好像說她每次發現都會做個墳墓吧。這應該是昨天她和緋君新做的。怎麼了？」

「我纔沒底啊。嘛，那兩個人總能找到點什麼吧。我能做的，也只有搜查的基本中的基本——事件現場的再調查啦」

「不對也不算錯。不需要催眠吸血鬼本人。而且既然吸血鬼沒有攝入體內，也無法對其催眠。可是……臨時任課的教師——也許就能催眠」

她先將三種物品擺放在桌上，再把它們裝進塑料袋和試管裏，那動作活像警察在犯罪現場蒐集證據。似乎她爲了搜查任務，隨時都把這些工具帶在身上。

艾露露手裏拿着希璃華所說的教師的喜好物——芳香蠟燭、裝有精油的小瓶，以及裝有藥茶茶葉的容器。

「……是這樣啊。你和老師關係真好呢」

「某種意義來說那裏可全是證據啊？快點，既然你的腦袋沒用的話，那就在體力勞動上貢獻點力量吧」

「吶……這是墳墓嗎？」

「因爲學生會的顧問老師幾乎都不管我……而這裏的老師經常都會傾聽我的問題啊。而且老師她對花壇的維護也很熟習，我們有共同語言嘛。我把自己喜歡的東西送給她也算是回禮吧。另外還會幫老師準備料理用的水，借用茶具什麼的」

「見了還不明白嗎？在查抄物證。唔……既然有這麼多，每種都稍微拿走一點，應該不會被發覺吧。必須立刻拿去分析」

自古相承的魔女傳說——就算不是專業人士，有着同魔女生活過同一時代的家人所傳授的知識，緋水明白了艾露露的言下之意。

艾露露把支支吾吾的緋水推到一邊，淡定而流暢地說道。

緋水作出結論，這時家庭科室的門突然被打開。

艾露露低頭道歉道。

（譯註：此處原文爲“緋水和露修拉”，應爲作者筆誤）

「你叫我去垃圾堆裏打撈嗎！？」

他屏住呼吸，將摸到的東西撈了起來——那是能握在掌心大小的紙袋。

吸血鬼與人造人，這一對將來有望在好萊塢實現明星夢的夢幻搭檔，關係卻十分糟糕。

「你打算對我的僕人做什麼！只要我的眼中還有一絲真紅的光芒，你就休想稱心如意！」

「等等，這三種東西要怎樣才能辦到那種事？催眠吸血鬼，讓她自己喝下藥嗎？」

「啊，這個…………」

「我說……你那些，是不是和今天的料理實習無關呀？」

艾露露扮演着對學姐好奇的純真後輩……繼續進行着對話。

希璃華似乎也接受了，沒有再繼續責備她。

「咦，開着的…………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什麼啊，這不全是菜葉嗎。這些應該不會有關係吧？」

「……不知道」

「真沒想到他們很談得來呢？兩個人都對非大衆的知識很熟習，今天結果也是一起行動的。緋君也真…………」

「都說了我不知道！！」

露修拉大聲吼道，連芽依也不禁閉上了嘴。

然後她便一臉不高興地離開樹林，氣呼呼地走掉了。

芽依無奈地聳了聳肩，這次換她跟在露修拉身後。

「什麼呀，我踩到地雷啦？」

「…………」

「雖然不清楚緋君是怎麼想的，不過別看小艾露那樣，她實際可是挺在意緋君的哦？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義上的啦」

「那又怎樣…………」

「不怎樣。只是比起吸血鬼要相稱得多啊。我也得多多留神」

「關我……何事…………那傢伙爲我做事是理所當然的…………」

這句話的音量很小，讓露修拉原本華美的身體看上去更加嬌柔易碎。

「……你當真這麼想嗎？那你還真是樂觀天真呢。好啦別閒扯了，快幫忙搜查吧。這本來就是爲了你，我纔跟你共同行動的哦？你對「魔女」有什麼知道的嗎？」

芽依換回認真的語氣說道。也許對喪失記憶的露修拉問了也是白問，可自己也不是能繼續容忍蠻橫的吸血鬼的老好人。

「……我知道得不多。不過就算是吾族，在吸血以外的方面也和人類有過關聯。被稱作「魔女」的人類，就是其中之一」

「怎麼回事？」

「吾族擁有比人類更強韌的肉體。而可恨的是，我們的「弱點」也脆弱得驚人。而彌補這一點的技術，並非完全是吾族自身創造出來的——而應該說借了人類之手」

露修拉舉起愛用的太陽傘晃了晃，她白天在室外時一定會撐起這把傘。

「這種遮陽道具，聽說也是由人類的工匠製造。我這件東西是針對遮陽和避雨進行過特殊處理。也有在武器或魔術方面進行過改造的物品，那些東西多半含有魔女的技術吧」

「沒錯……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找到」

「這裏……是限制區吧。原則上這裏的書都不允許出借，只能在獲得許可的前提下在圖書室內閱覽…………確實有不少年代久遠的或稀有的書籍，不過這裏有什麼問題嗎？」

「……也不能完全否定，不過我在意的不是這方面。我是想說這邊」

艾露露說着翻開冊子，瀏覽起內容。

露修拉帶着警戒的神色盯着這朵吊鐘形狀的花。

圖書管理員老師因爲去開教職員會議，目前不在，於是兩人到教職員室借來鑰匙，溜了進來。好在此舉並沒有被其他學生撞見。

「沒事吧！？有沒有燒傷……」

「之前那個被我和緋水消滅的叫男爵的傢伙，聽說爲了躲避陽光，在皮膚上塗了什麼東西吧」

「應該有不少族人嘗試過這條路，不過基本都失敗了。魔女們大概是受到「狩獵魔女」行動的影響，行事十分謹慎，再加上十分了解應對吾族的方法。比如她們能破除魔眼的效果，或者用毒將我們削弱。雖然吾族擁有不死之身，並不會因此而喪命，可也相當痛苦，據說有的毒會讓吸血鬼陷入暫時的假死狀態」

艾露露努力假裝平靜，然後她文靜的臉上突然迸發出驚異之色。

巨大的書架擋在牆壁前面，空出了能容下一個人的空間。

「不過……這不都派上用場了嗎？就算那兩個人很熟習，果然還是隻有正牌的你才知道的東西吧？緋君他……大概也會高興的哦？」

「嗯。從書的裝訂，文章內容和結構來看，不管怎樣都脫不了高中生文集的範疇」

「文集！？」

「看來我們是正中敵人下懷嗎。結果怎樣，剩下的部分有沒有什麼發現？」

「對……不過這裏只是個儲物室吧」

「剛纔，我跟你說過有種毒能讓吾族陷入暫時的「死」吧…………？」

「等等……該不會說……難道就是眼前的……這個！？」

「這不是運氣，是必然結果。只有這本冊子周圍沒什麼灰塵。恐怕是頻繁地被人翻出來看吧」

可看見這垃圾堆般的慘狀，讓他瞬間沒了鬥志。

前方是雜亂的書堆，無數攤開的卷軸，散亂滿地的冊子，內容不明的瓦楞紙箱——可艾露露毫不畏懼地勇往直前。

「啊，遮光劑啊。這個怎麼了？」

「你這是第一次來這裏嗎？」

緋水也湊到她臉旁看了起來。

老實說她對這隻吸血鬼稍稍刮目相看了。

就連吸血鬼也懼怕其毒性的花。

漆黑的封面爲底，上面鮮紅的文字如此寫着——顯然與一般文化系社團有着天壤之別。

露修拉臉上浮現出了些許喜色。

「怎麼找到的！？你運氣也太好了吧！」

「……不知道」

「……不是。這些只是知識。只要是純血的吸血鬼，根據祖先的傳承，誰都知道吧，僅僅是知識而已。因此就算我記得，也沒有一絲實感…………」

「這點火勢還是燒不死人吧。這大概是毀滅證據，以及警告——既然想要消滅證據，但還特意先讓人看見，恐怕是想給予警告吧」

「我也只是聽副會長說的啦。當然，也可能跟這次的事件毫無關係，只是個單純的研究會社團也說不定。不過，保險起見嘛」

「那可未必。已經可以收工了」

芽依一邊爲自己給情敵雪中送炭的天真行爲自責，還是一邊安慰着露修拉。

芽依差一點就撞到露修拉背上，以差異的口氣問道。

聽到緋水的喊聲，艾露露慌忙丟掉了冊子。

「喂，快扔掉！！」

「啊，抱歉。不過你皮膚真的超光滑啊。要怎樣才能保養得這麼好呀？」

「知道啦，知道啦，我來幫你。不過，這肯定得花上一陣子…………」

艾露露由於和緋水的臉碰到一起而紅起臉來，緋水一邊摸了摸她的臉頰一邊感嘆道，結果喫了一耳光。

（譯註：此處原文爲“芽依解釋道”，應爲作者筆誤）

在西方，將魔女與吸血鬼同等看待的觀念也根深蒂固。人類與吸血鬼發揮各自的長處，建立起了一種共生關係也並不奇怪。

艾露露解釋道，她的音量也比平常小了許多。

這裏是圖書管理員的工作準備場所，也是輔佐管理員的擔任圖書委員的學生們集合的地方，原則上是閒人免進的。

「……還是回去算啦」

等它掉在地上時，大部分書頁已經燃燒殆盡。

「不不，關鍵是書架的背後」

艾露露以慣常的撲克臉說着，從小山中抽出一本冊子，拿給緋水看。

「……是這樣啊。等等，既然都抽出來了，爲啥還放回原來的位置？」

「黑暗記錄薄—超自然研究會活動報告—」

在緋水提問之前，艾露露就已經開始研究倖免於火災的少許書頁。

「各種東西都有，不過主要是——文集」

自古傳承至今，招致死亡的毒花，露修拉鮮紅的脣中緩緩道出它的名字。

「真是這樣……就好…………」

「……嗯。跟聖水或大蒜不同……你說的是魔女的毒藥對吧？」

「什……！」

而露修拉則是臉色嚴峻地站在原地。

不過這些話讓她又產生了新的疑問。

書架上幾乎塞滿了書本，它們的封面全都已經因歲月而變色，甚至還有不少書籍出現了破損。

聽到露修拉很少見地講起過去，芽依感慨地不住點頭。

「…………！」

「你身上就沒點矜持嗎？」

緋水轉到書架後方。書架沒有貼牆而立，後方有一塊狹窄昏暗的空間。

那朵花與其他植物明顯不同，獨自立在一角，紫色的花瓣看上去似乎有毒。

「在圖書準備室裏，原則上是可以自由交談的。當然，前提是不能給隔壁的圖書室的人添麻煩」

露修拉說着，臉色陰沉。看來她說的都是實話，之前那些全部都只是存在於她頭腦中的知識而已。除此之外並沒有任何經驗或體驗。只是由詞彙和句子機械地構成的空虛知識。

「怎麼啦，幹嘛突然不走了？」

緋水指着房間深處說道。

正如艾露露所說，這裏堆放着各種沒有整理的雜物。塵埃滿布，要找東西或者打掃都會費一番功夫。

封面上沒有額外的裝幀設計，只有一行孤零零的文字，全然猜不出裏面到底記載了怎樣的內容題材。以普通的社團文集來看，冊子顯得厚上不少，可以算得上一本偏薄的書籍吧。

「曼德拉草」

爲了防止火勢變大，緋水脫掉外套蓋住冊子，撲滅了火。

「對。不知道現在的學生還做不做，文學社、漫畫研究會一類的文化系社團的傢伙們。如果以前的社團活動有了些成果，記錄下來的話——也許就在這裏。其中也包括超自然研究會」

所幸火苗只把地板燒出些許焦痕便消失了，沒有釀成事故。

「我是覺得就算努力也不會成功吧」

「因爲這間房間裏也有複印機，應該是把需要的部分，或者說把整本書都複印過了吧。爲了不讓人發現，所以放回原位。不過既然如此大費周章，看來這書裏的內容能值得期待一下呢」

「雖然我本來就沒對你有所期待，不過現在讓我更是失望」

緋水這樣說道，然後轉身望向那堆雜物。

「這也是魔女作祟嗎？想把掉以輕心前來調查的傢伙燒死嗎？」

冊子的封面的正中央——突然燃起了紅色的火焰。

可幸運的是，身旁這位艾露露在轉學進來後立刻就被任命爲圖書委員，所以就算被人逮住也好編藉口。

「你在做什麼呢？」

雖然一個人也沒有，緋水還是姑且打個招呼。不過是以微小的音量。順便動作也輕輕地，連腳步聲都儘量不發出。

「啊。吾族對此毒藥十分提防，也知道其成分的材料。雖然調合跟步驟每個魔女似乎都不盡相同，而最重要的是它的材料。沒有這件材料，毒藥也無從做起，對吾族也不足爲懼。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那種材料不僅稀少，而且僅有一種」

「……都有什麼？」

「我沒事。可這到底……應該不是戲法機關一類的東西呢。這正是，魔術……」

一朵花開放在花壇角落。

「打擾了～」

「不過，爲什麼要到這裏來？我因爲職務關係，來過幾次……可我不覺得這裏會有與事件相關的線索。你該不會認爲這裏有魔道書一類的吧？」

「嘛……應該是吧。真想不到吾族和那些魔女還有如此淵源」

「原來如此啊…………」

「不過啊，我說你們爲什麼要依賴身爲人類的魔女呢？用魔眼或者吸血讓她們乖乖聽話不是更簡單嗎？直接問出製作方法，或者乾脆變成僕人」

冊子剛離手，內部也竄出了火苗，整個書冊都燒了起來。

「以前，老師曾經需要在課堂上用某種古老的資料，於是讓班長過來找。我看她一個人挺辛苦的，就來幫忙啦。然後呢，就知道這裏別有一番洞天，順便還問了問這裏都有些什麼」

艾露露嘆息道，走向資料堆成的小山。

「…………爲啥打我？」

「……太近了」

結束了家庭科室以及其準備室的調查，兩人來到圖書室——然後是與圖書室相鄰的圖書準備室。

「這不就是自古相傳的魔女的祕藥嗎，「魔女的軟膏」版！？」

「啊，只是融入氛圍啦……這裏也算是圖書室的一部分吧？」

她凝視着和校舍連接的花壇一角。

「這樣啊……話說，你這不是記得不少過去的事情嗎。恢復記憶了？」

「雖然多半跟現在留存的東西不一樣，不過這類物品古代就存在了。在皮膚上塗上特殊的軟膏，就能暫時在陽光下自由活動。這東西的製作方法特殊，對我們極其重要，而可恨的是吾族卻不知道如何製作，唯有求魔女幫忙——據說有這種事」

「超自然研究會……這種東西在學校裏出現過？」

「……唉」

「不過，裏面的內容卻是貨真價實的」

「什麼！？」

艾露露舉起損傷較輕的書頁拿給緋水看。

雖然書頁已經傷痕累累，可上面畫的東西還是能辨清——那是魔法陣。

那正是與昨天目擊貓屍體現場的魔法陣一樣。

頁面下方更有魔法陣以及魔術的說明文字。

正如艾露露所言，這頂多只能算是本文集，要稱其爲魔道書就顯得太過拙劣。

然而，上面所寫的內容正說明了昨日所見的現象。

艾露露淡淡地讀出書頁上記載的文字。

「在以血描繪的魔法陣上方，放置小動物的屍體，施以簡單的復活術。就能將屍體賦予模擬的生命，最長一日之內，可當作簡易的使魔驅使。不過，使魔的行動僅限於非常單純的行爲，並且復活自身十分困難，很難成功。再者，準備屍體也並不容易。這只是單純的初等魔術，有待改良……上面這樣寫着」

「這還真的是魔術啊…………而且還是我們學校的畢業生寫的解說…………！」

「從底頁上看，這是十年前寫的呢。社團成員的名字……看不清，被燒掉了。不過，這是……！？」

艾露露心中一驚。

緋水也將目光移向冊子，確認了那個名字。

然後兩人面面相覷，爲了向彼此確認並非自己眼花，指着那裏再一次確認。

兩人手指所在的位置，寫着一個熟習的名字。

——堀江樹裏——

那是緋水班主任的名字。

底頁上成員名單的末尾，唯一能夠看清的名字。

「精…………」

緋水可憐巴巴地向她們徵求同意，可女性三人組自始至終都不爲所動，還直往後退。

然而——

緋水放棄了講道理說服她們，只好轉向曼德拉草。

「就、就是那個啦……那個…………男性的…………」

就連對毒草沒多少了解的緋水也知道這一點。

大概也是因爲用手指塞住了耳朵，緋水沒聽見聲音，身體也安然無恙。

艾露露輕聲呢喃道，這時，她放在衣服內層口袋裏，設置了靜音模式的手機傳來了震動聲。

「我說啊露修拉小姐，曼德拉草是說的那個對吧，就算不怎麼懂魔幻的人也知道的，超大牌的毒草，算是半個幻想生物，反正就是那個超級有名的東西對吧？」

而問題是……在那之後。

「有什麼關係嘛，以你的高見，反正那都是贗品吧？」

「就算你這麼說……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曼德拉草的生長條件應該特別苛刻吧？什麼死刑臺邊。好像還有其他條件吧」

在四人茫然的注視下，那玩意兒終於落到了地面。

艾露露嚴厲地批評道。自然她也是根本不想靠近這邊。

根據傳說，曼德拉草的根酷似人形——可眼前這個不管怎麼看都看不出人的模樣，與一般的蔬菜根部別無二致。

「喂，請三思啊幾位？這可是那玩意兒啊，假如是真貨，讓在場我這個力氣最小的來做很說不過去吧！？這不是還有不死身的吸血鬼嗎！」

「啊，不，不是你說的那些，這個，是…………」

「男性的？」

……將以上吶喊化作文字回信道，這次收到了女性三人組的聯名回信。

緋水仔細觀察了一下。

緋水慘痛的叫喊自然得不到回答。

「是巢道同學的郵件。好像有所發現…………我們快去吧」

芽依送來一個甜甜的微笑以示鼓勵，可她自己卻一點兒也不想靠近這邊。

別無選擇了。

「這裏長有曼德拉草！！」

才說道一半，艾露露就因羞恥而短路了。

……將以上激情化作文字回信道，下一條回信很快就來了。

「…………爲什麼要問我呢？」

「啊，對對，原來如此啊…………喂，能辦到纔怪！你是叫我超音速嗎！？在右腳落地前就邁出左腳，然後在左腳落地前就邁出右腳……以這種循環施展凌波微步的理論嗎！這不科學！！再說，手指以超音速塞入耳朵裏時，肯定就先射穿鼓膜和三半規管了好嗎！！」

而曼德拉草生長的土壤十分柔軟，只要稍微施加力氣，應該就能輕鬆地將「根」從土裏拔出來吧。

「名氣度=危險度嗎。嘛我也不否定這種觀點啦……不過那種東西怎麼可能長在這種地方…………」

「根」已經從至高點開始下落，看到它的模樣，不僅是緋水，在場全員都愣住了。

應該說……好像她們連聲音也聽不到。

「請快點拔出來」

露修拉突然把話題扔給艾露露，結果她避而不答。實在是有不好的預感。

「這個？」

緋水一口氣拔出「根」，然後猛地朝天上扔得老高。

「…………豁出去了！」

他先做深呼吸，再一步一步走向花朵。

雪上加霜的是，手機上一個陌生地址發來了郵件。

緊緊抓住莖的根部，確認着手感，然後再看了看四周的模樣。

「把它拔出來，是真是假一看便知。假如是真東西，也不能放任不管」

「而且……曾在研究真正的魔術。這下嫌疑人又多了一個呢，而且是重大嫌疑」

「哈！？」

自古相承超大牌毒草——而傳說中最有名的並非它的藥效，而是植物自身。

難怪她們聽不見。

這一連串行爲都是爲了儘量遠離「根」，哪怕一釐米也好。

「喂喂，你們這不對吧！啥呀，偏偏這種體力活就男士優先嗎！？」

上面如此催促道。從語氣來看多半是艾露露吧。

「「「別廢話趕快拔！！」」」

「給我發的第一個封郵件就是這個嗎！！都說了，至少把耳機借給我啊！我只有手機能聽歌，可沒有耳機啊！！」

就是不久料理實習上才用過，餐桌上隨處可見的普普通通的紅色蘿蔔。

「你爲了自己苟活，寧願犧牲其他小生命嗎？真不知羞恥！」

那臉紅得簡直都快冒出蒸汽，眼看都快要暈過去。

「嚯，是這樣嗎。那實際情況如何？」

艾露露說着說着臉就紅了。兩眼還不知何故地悄悄盯着緋水下半身。

而聽到叫聲的話——就會沒命。

「男性、的、那個…………分泌物滴過的地方，長出來，一類的…………」

露修拉一臉驕傲地報告道。

「不，話雖如此……你知道，萬一的話…………對吧？」

剛一到那——

「因爲你似乎最瞭解！我也有點興趣，曼德拉草生長的條件是什麼！？」

露修拉正用手指堵住耳朵。

「雖說也不是算不上什麼體力活。你加油就對了，緋君❤」

「那你就快說啊！」

「別繼續讓那個擾人心神了。紅城同學，快點去拔出來」

「你在懷疑我的眼睛嗎！？似乎確實是很貴重的東西，不過現存就是事實！」

「……說法不一，基本上嘛，這個…………」

「拔出來是啥意思？」

「不要緊……你不是因爲區區小事就死掉的男人！」

「將曼德拉草拔出來後，在「根」發出慘叫前堵上耳朵不就行了？只要你的動作比聲音在大氣中傳播速度還要快就行了」

所幸倒地之前緋水上前扶住了她。

爲了最大限度減小死亡哭喊的音量，他竭力拉開距離。

「別先確保了自己的安全再談大道理！我也不是想犧牲小動物啦，只是安全措施而已吧？要不就不拔了吧……而是用鏟子之類的把周圍的土一起挖出來嘛。去找人借下鏟子吧！」

計劃成功了。

芽依戴上手機的耳塞正在通話中。

「這種強力的三連擊是怎麼回事…………這不是委婉地讓我去死嗎！？」

艾露露正在用便攜播放器欣賞音樂。

「…………？」

「……咦？」

如果是真東西——就會大哭大叫。

酷似人形的根——也就是說曼德拉草的本體，如果拔出土壤的話，它的根會發出恐怖的慘叫，足以讓聽者致死。

「……看她剛剛的反應我差不多也知道了。你等會去問巢道吧」

「別打岔，明明馬上就說出來了！不知道的傢伙就閃一邊去！」

「到底是什麼！？別小氣，快告訴我啊！！」

「這種地方爲啥信賴萬分！？餵你這是承認危險了對吧！？確實有危險吧！？不帶這樣的啊……你知道啊，曼德拉草本來似乎是讓狗去拔出來的吧…………？」

得救了——緋水不禁這樣想到。然後突然意識到「根」在哪裏，朝空中望去。

「快、快請住手！別用那種純真無垢的眼神看着我…………！」

「……行了，別難爲人家了」

芽依的話，就算艾露露和露修拉不說，她也應該知道。

根據芽依的郵件，他們趕往與校舍相連的花壇一角。

「堀江老師……是超自然研究會的！？」

艾露露的撲克臉沒有動搖，不過緋水露出了極端不信的眼神。

之後便全速超露修拉三人組那裏奔去。

露修拉握拳爲緋水打氣。可她自己卻絲毫也不想靠近這邊。

「你們全副武裝啊！！也借我一個耳機啊！！」

除了露修拉她們，附近再無他人。

就算逃跑，一定也會被那三人抓回來暴打一頓。

「啊，你說的是沒錯啦……那個，大家應該都知道吧，如果拔出曼德拉草有什麼後果？」

帶上那本冊子，兩人離開了圖書準備室。

緋水若有所悟地說道，這時艾露露終於恢復了生機，一臉不悅地指着花說道。

「分泌物……那是什麼！？血嗎，唾液嗎！？這樣的話，在這裏長出來不也很正常嗎！」

「沒錯，正是如此。雖然不太清楚人類那些小把戲，不過這種植物在吸血鬼眼裏也是極其危險的！」

「嗯」

緋水一臉認真地進行商妥，可三人組完全無視。

艾露露第一個衝到墜落地點，拾起這個問題產品，拿給緋水他們看。

橫看豎看——都是個胡蘿蔔。

「咦——————!?」

緋水兩眼瞪得活像燈泡，驚訝地叫道。芽依忍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什麼呀……是胡蘿蔔！？緋君嚇得屁滾尿流的！！」

「真是的！竟然對這種東西膽怯成那樣……簡直太不像話了！！」

露修拉也加入了責問緋水的行列。

話說事情本來就是因她而起。

「別先確保了自己的安全然後對人家說三道四…………我這可是冒着生命危險啊！！話說是誰幹的這種低級惡作劇啊！？啥呀，故意把胡蘿蔔僞裝成曼德拉草嗎！？喂露修拉，那玩意兒怎麼成真貨了！？」

緋水的抱怨排山倒海而來，艾露露冷靜地制止了他。

「這是真的」

緋水他們聽後一臉不可思議。

艾露露把「根」……不，把胡蘿蔔上面長着的紫色花朵拿給他們看。

「至少這朵花是真的。雖然我也只是在古圖鑑上見過，這是第一次看見實物……不過既然露修拉都斷定了，應該是真的無疑吧。當然，「根」的部分是假的，不過這並非惡作劇，而是園藝中「嫁接」的一種。把真曼德拉草的花，與假東西的根連接在一起，想把「根」也變成真東西吧」

「這種事怎麼可能辦到嘛…………」

緋水對園藝知識一竅不通，不過直覺告訴他是不可能的。如果靠這點小聰明就能量產傳說中的毒草，那也太輕鬆了。

「正如你說的，這是不可能的。事實上也確實失敗了。可問題是，的確有做這種事的人存在——也就是「魔女」。更重要的是，既然真正的花都在這裏了，那她恐怕也擁有真正的「根」吧」

艾露露的話讓緋水皺起眉頭。

剛纔那件事笑笑也就罷了。可重要的「根」，連露修拉都警惕的毒草卻不知去向。

「我有許多想要考證的東西，可果然還是情報不足啊。而且我也不是魔術方面的專家，也沒有資料。有什麼地方有這類資料，又能讓人靜下心來專注調查呢…………」

「這附近我知道一個這樣的地方」

「在哪裏？」

「什麼事？」

（譯註：曼德拉草，Mandrake，又名風茄。實際存在的植物。根大，呈人形，被認爲具有強大魔力。傳說曼德拉草具有靈性，直接拔出時會發出劇烈的慘叫，導致聽者發瘋或喪命。據說可以用繩子、飢餓的狗和一塊肉進行採集。另傳說曼德拉草只生長在絞刑架下，由吊死的男人的精 液滋養。作品中著名的場景當屬《哈利波特》小說、電影中，學生們戴上耳罩在草藥學課堂上學習爲曼德拉草更換花盆）

「我家」

艾露露無奈地嘆息道，這時緋水輕輕地舉起了手。

全員的視線都集中到緋水身上。只見他指着自己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