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最強的魔物
《銀之十字架與吸血姬》 · 十月ユウ · 1.7萬 字
「……真糟糕,太陽已經下山了呢。」
希璃華蹙着眉頭,望着四周說道。
現在已是日落西山的時刻,周圍也變得十分昏暗。
吸血鬼的時間已經到來。
「沒辦法聯絡上紅城同學他們嗎…………?」
「好像聯絡不上……可能是他們的手機收不到訊號的關係。對了,搜尋的結果如何?」
「…………來了。」
芽依一邊反覆地撥着電話,一邊向露修羅詢問。而露修羅則是頂着嚴肅的表情如此答道。
就在這一刻,有隻狗前來回報敵人的蹤影。
即使無法以言語交流,從它那畏懼不已的表情,還有拼命甩晃的尾巴來看,不難想象它所想要傳達的內容爲何。
「走吧。」
露修羅解除了魔眼,讓所有的僕人得以解放離開。
動物們逃離現場,鳥兒一同展翅而飛,昆蟲也朝四周一鬨而去。
而那位青年則像是撥開獸羣一般,緩緩地降臨在夜晚的公園之中。
「初次拜見您的尊容,『真祖』大人。我是和『真祖』艾利茲·妲姆·卡司提魯的血脈相連的《正統純血》佛卡斯·馮·普立茲。」
青年畢恭畢敬地向着露修羅行禮。那是絲毫不拖泥帶水,充滿氣度而高雅的問候。
他身上此時也已換上了一眼即可輕易辨識出其價值的高級黑色三件式西裝和手杖。
如果再披上一件長披風的話,就能完全呈現出血統優良的吸血鬼應有的形象了。
「爲了尋找最適合的裝扮,讓我花了不少時間。畢竟是要謁見『真祖』大人,先前狼狽的打扮實在難登大雅之堂。因此纔會讓您等待許久。」
「廢話少說!而且你到底是怎麼拿到那些衣服的?既然你已經在棺木裏待了十年之久,總不可能還隨身攜帶着替換的服裝吧!?」
吸血鬼逐漸地進逼而來。
他的血立刻像是湧泉般噴灑而出。
「紅城同學!?」
雖然露修羅想要否認……但卻無從開口。
「有什麼關係嘛。話說回來……敵人要過來了喔?」
「幫我告訴緋水…………教他晚一點過來接我!」
所以自己只是想輕輕地用爪子劃過他的頸部,藉此讓他嚐點苦頭而已。
雖然封方確實讓自己有些焦慮失控,也因爲被外人識破不願曝光的真實身分而怒火中燒,但這畢竟是兩回事……
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殺害普通人類少年的意思。
爪子其實只稍微嵌入了表皮而已。
「爲什麼要這麼做…………你這麼想死嗎!?得快點進行急救…………!」
「在拜見您的尊容,並且品聞那芳香的血腥味之後,我就能揣測出一二了。雖然我對於同族的血不感興趣,但是,『真祖』大人的血,卻有着和處女的鮮血相同的甘美芳香。」
但在離去之前,佛卡斯露出了猙獰的面目,對成羣並排的僕人發出了號令。
「………………?」
而且他的手已經觸碰在蘭月那纖細的脖子上。
「纔沒有,我根本不認識這傢伙!」
「你…………!」
「咦,我沒說過我可以辦得到嗎?」
「會不會……是在你喪失記憶之前認識的人?」
面對那絲毫感受不到敵意的動作,露修羅也不禁露出困惑的神情。
即使知道不行這麼做,這麼做是錯誤的,但露修羅依然對這個叫做佛卡斯的男人所提出的邀約心生嚮往。
「……你爲什麼知道我是『真祖』?我應該還沒報上自己的名號吧?」
「告訴你吧。雖然我是人類,但卻擁有能和吸血鬼匹敵的力量,即使被咬也不會變成吸血鬼。這樣的我究竟是什麼呢?答案其實很~簡~單~……那就是,隨便怎樣都好。屬於哪邊本來就無所謂。狼人應該也一樣吧?」
事實上,緋水確實也完全無法反應。
「去吧?」
「沒有,我只是覺得做爲友好的表示,若能幫上您一點忙的話就好了……即使與自己的血統不同,向『真祖』致上最高的敬意仍是種族共通的禮節。就只是如此而已……還是說,您連這些知識都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呢?」
「嗚哇,夜晚的吸血鬼耳朵也太好了吧…………」
「悉聽遵命。那麼,請跟我來。」
那宛如要將暗合一刀兩斷的閃光,其實正是太陽的波動。
即使鮮血已經灑滿周圍,使得枝璃皺起了臉,緋水依然繼續將脖子的傷口暴露在蘭月的面前。
「……你想死嗎!?如果再繼續失血下去的話…………」
因爲,自己確實已經不記得了。
「那兩個人之前和將我扔進海中的小女孩在一起,所以我當然不能放過她們。來吧,請您拋下那些下賤的人們,和我一起走吧。我已經找到一間很不錯的店了。」
而在不知不覺間……他的身後竟出現了難以計數的僕人。
反正對方也不可能做出反應。
芽依話才說完,她的雙眼立刻竄過一道閃光。
「如果您有任何問題的話,我們大可換個場所再好好地細談。只是……我不能容許那些下賤的種族一併同行。」
「我是沒什麼關係啦……不過學姊,你可以先回去喔?畢竟我想要一個人獨佔緋同學心中的點數呢。」
佛卡斯用優雅的動作引領着露修羅,兩人就這樣一同消失在黑夜的帷幕之中。
「哎唷,聽起來好可靠呢♡」
「我就陪你走一趟吧。不過,我絕不允許你做出任何無禮的舉動。如果你敢動什麼歪腦筋的話,我絕對會砍下你的頭,把你的心臟挖出來。」
「你……剛纔是不是射出了光束!?你從眼睛裏射出了光束對吧!?」
「難道說你是……吸血鬼!?」
佛卡斯露出親暱的笑容,悠然自得地緩緩道出理由。
「會怎麼樣嗎?」
而當她達成目的並停止動作的瞬間,緋水竟主動地向前猛衝,簡直就像是要讓爪子深入身體挖肉削骨一樣!
一瞬間,閃光貫穿了所有在射擊軌道上的吸血鬼胸膛,吸血鬼頓時化成了灰燼。
「不用了啦。」
「如果您爲此感到困擾的話,不如讓我來助您一臂之力吧?」
佛卡斯似乎頗感興趣地歪着頭喃喃自語着。看來方纔的私語還是被他給聽見了。
原來眼前的吸血鬼自從覺醒之後,已經吸了這麼多人的鮮血。
「不,可是…………」
「……我、我…………!」
但是——此刻衆人卻無法採取這樣的行動。
三個人會衝上前痛揍眼前的吸血鬼的臉,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這個嘛………………」
不輸給女性的細緻手指……但只要加以施力,就能確實地將蘭月的脖子折斷。當下,蘭月在心中暗自地如此確信着。
「呃,就算你說過還是很嚇人呀!再說,那是怎麼回事,基本上子彈或光線之類的攻擊,對吸血鬼應該都沒用纔對,但你卻只用了一擊…………!」
「………………」
看見他的態度,芽依也不禁用手肘輕輕地撞了撞露修羅的小腹。
「你……想要找回記憶對吧?既然如此,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只是,之後不要忘了告訴紅城同學是你自己決定要去的喔。我可不想被他臭罵一頓。」
「也就是說,你殺了人,然後搶走了那些衣服是嗎…………?」
「『真祖』大人,您爲何如此生氣?我真是難以理解呢。那實在令我難以想象會是君臨吸血鬼頂點之人所說出口的話呢。」
吸血鬼對——人造人與魔女的戰鬥,就此展開。
芽依和希璃華各自聳了聳肩膀,擺出架勢面對眼前的吸血鬼。
如果是一般的狀況,接着該怎麼做其實早就決定了。
「你……到底有什麼陰謀?」
緋水並未理會蘭月和枝璃,只是徑自退開現場,他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在拒絕治療一樣。
或許是因爲魔眼的影響,使得周圍的鳥兒也跟着騷動不已。
不過,仔細一看傷口卻幾乎已經結痂,在蘭月注視的期間持續地在恢復。
反吸血鬼模式……啓動。
她的表情宛如在說着「快點離開吧」一樣。
「你以爲你在和誰說話?你該不會覺得本小姐會害怕這些傢伙吧?」
「欸……你認識他?」
「喔……原來您喪失了記憶啊…………」
「輪到我發問了。你覺得我是人類?還是魔物呢?」
「都是你多嘴的關係啦,閉上你的嘴!」
「什麼…………!」
在暗夜之中,正逐漸成爲真正的吸血鬼的生物們各自閃爍着血紅的眼瞳,露出尖銳的獠牙,朝着兩人逼近而來。
傷口確實存在。
原本只是打算嚇嚇對方而已。
「收拾她們。」
他唯一的反應,出現在爪子碰觸到頸部之後。
「你…………!」
她那無所謂的口氣,聽起來就像是在質疑「你到底在煩惱什麼?」一樣。
希璃華也同樣催促着露修羅和佛卡斯同行。
即使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他仍然連伸手按住脖子的動作都不肯做。
當蘭月回過神時,緋水已經站到了她的面前。
「你該不會是在顧慮我們吧?如果你想聽聽他會說些什麼的話,儘管去不就行了?如果最後你還是聽不下去他說的話,到那時候再把他踹飛就行啦。」
佛卡斯宛如是在面對一位高貴的婦人似地,動作優雅地朝露修羅伸出了手。
「那是什麼多餘的補充說明呀!你的身體也太詭異了吧!?」
芽依不加猶豫地問道。
「在下當然是依循強者的理論,從弱者身上取得了這些衣物。」
不僅如此,他還刻意用手指撐開傷口,讓鮮血更快速地從體內流出。
「纔不是呢。不過,我受的傷會立刻痊癒,而且,我的力量比你還強。」
「啊,那是因爲我換成了對付露修羅專用的裝備。這叫做太陽光束,是把白天照射的陽光蓄積濃縮之後再射出,如果被直接擊中的話,吸血鬼也一定會OUT的喔♡不過缺點是如果白天下雨或烏雲密佈,還是我躲在家裏沒出門的話,就沒辦法使用了。」
再明顯不過的頸動脈創傷——如果不立刻採取適當的處理,絕對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佛卡斯的周圍忽然浮現了緊繃的氛圍。
露修羅丟下這句話後,便重新轉頭面向佛卡斯。
所有人都已徹底變成了吸血鬼——然而頸部卻看不見遭到詛咒之牙啃咬過的痕跡。人數至少超過了二十人。
然而,他的聲音卻恢復了力道。
與面對芽依和希璃華時露出的殘虐表情成反比,佛卡斯帶着笑容說道。
「你到底在做什麼!?」
「咦…………?」
這是緋水原本即擁有的體質,加上當面臨可能失血而死的危機時纔會覺醒的力量發揮效果,使得他的恢復力獲得了大幅的提升。
「………………」
「別隨隨便便說出什麼垃圾的。無論是以何種形式,都不該對活着的生物這麼說。真要說的話,只能夠撇開吸血鬼、人類或是狼人的分別,對真的和垃圾沒兩樣的傢伙說出這種話。」
「你………………」
「接着是第二題……真正會令人感到恐懼的魔物是什麼呢?這題的出題者不是我,而是養大我的親人——『真祖』女士。」
「咦咦——!?」
「立於食物鏈的頂點,按理說應該能夠長生不老的吸血鬼——在這樣的種族當中君臨天下的『真祖』,其實卻有着令她無時無刻不感到恐懼的存在。答案很簡單——就是人類。」
緋水望着遠方,一派輕鬆地說出解答。
看着他那帶着深邃憂鬱的雙瞳,蘭月——不,不只是她,連枝璃都不自覺地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人類和魔物都沒什麼兩樣……都是怪物呀。」
緋水說完這些,便站到了進入這個房間時所通過的大門前方。
那是一扇和封鎖區域十分相稱的複合式厚重裝甲門。即使吸血鬼在內部大鬧,想必如此堅固的裝甲門應該也不會遭到破壞纔對。
然而面對這樣的一扇門——
緋水竟然毫不猶豫地——使出全力朝門打了下去!
大門跟着發出「轟」的一聲沉厚重響,原本看似堅固不摧的鐵門,也被打出了一個明顯的窟窿。
接着,緋水再一次朝着窟窿中心使出一記強烈的踢擊……鐵門就這樣完全遭到了破壞。
緋水並未回頭,直接走出了大門,而身後的蘭月則是呆滯地注視着這一幕。
「……他到底是什麼人?」
「只是個人類而已。和你……還有我都一樣。或者可以說,能真正理解像我和你這種存在的人,或許就只有他而已了。他是個介於人類和魔物之間的人……對於人類抱有憧憬,卻又看遍了人類的負面行爲。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始終以一個人類的身分活着。」
「你到底想說什麼?」
蘭月將嘴脣抿成一線,注視着眼前的枝璃。
「我沒必要向你這種卑賤的對象報上名號!」
「這就是你的…………!」
佛卡斯竟然再度在她身旁化成了實體!
對方明顯地遭到了魔眼影響……而且影響的程度極爲深遠。
「對了……我似乎還沒請教您的大名呢?」
「……那麼,您就是目前這個世界最後一位『真祖』了。但是,到目前爲止的這段時間,您究竟都身在何處?十年前我也從未聽說過關於您的傳言。我想,所有的同胞恐怕也都一樣。請問您究竟是誰?」
「唉呀呀……沒想到您已經想得那麼遠。我原本還想說……我們就先從單純的交往開始呢!!」
「如果要和你這傢伙繁衍後代的話,我寧可放任整個種族就這樣滅亡!」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身爲『真祖』的您,應該要將種族的繁衍視爲自己必盡的責任纔對。」
「可笑。」
露修羅立刻使出高速移動,朝敵人的心臟使出一記貫手。
「……我也不確定。」
「原本所謂的『真祖』,就是在各各他山啜飲了神之血的人。而有幸品嚐神之血的人,也只有極少部分而已。所以絕不可能某一天忽然跑出一位新的『真祖』。但即使如此,您看起來也並不像是在說謊……從血的香氣來判斷,您的確就是貨真價實的『真祖』纔對。」
再說她打從一開始就不覺得那是接吻,而且那傢伙當時也失去了意識。
露修羅即使想要把臉轉開,她的頭卻完全不聽使喚。
從侍者上前接待的情形來看,排場格外地誇張。
「我想您也非常清楚,對我們而言,要吸人類的血是非常容易的事。也因此纔會附加上許多制約,並且加入各種娛樂活動。像是分成好幾個夜晚前往吸血,即使知道對方已經設下了陷阱或安排了護衛,依然會前往對方的寢室等,這一切都是爲了讓吸血的樂趣能夠提高到最大極限。如果是『真祖』大人,應該很能夠了解纔對吧?」
「你似乎對於自己的家系挺自豪的嘛。可是,當今世上已經沒辦法那麼輕易地見到同族了。想要找到同樣是《正統純血》的吸血鬼成爲你妻子,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想必也是佛卡斯爲了營造出高級感所做的安排吧,但當露修羅看見略顯老態的侍者那空洞的眼神時,一股強烈的嫌惡感便油然心生。
「所言甚是。但是,正如您知道的,『飢渴』將會大大地左右吸血鬼的精神層面。對我而言,那十年真的太長了。即使我失去了意識,但唯獨昏暗又冰冷的海水那恐怖的觸感仍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肌膚上。也爲了徹底消除這一切,我纔會那麼渴求鮮血。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要用新鮮大量的處女之血來泡個澡呢。」
「就我所知……她叫做蜜拉露卡。遺憾的是,她當時似乎不在這座城市。因此最後我並沒有見到她。」
「你該不會被他感化了吧?」
但是,她意外地並沒有感到排斥。
露修羅朝佛卡斯擲出了自己愛用的短劍。
佛卡斯的過去和緋水的過去似乎有着某些連結。露修羅不自覺地在心中暗忖。
「透子……?那是誰!?」
不,如果只是趕跑倒也還好。
就連十年前的過去,也找不到半點自己的痕跡。
不過,儘管自謝擁有《純血》的名號,但雙親當中其一,甚至雙方原本都是人類的可能性也相當高。這樣的組成可說佔了絕大多數。
潛入體內的敵人滲透進露修羅的五臟六腑,從內側施以強烈的壓迫。
而化爲霧氣的肉體直接鑽進了露修羅的口腔——直朝着體內而去!!
「請往這邊走。我已經包下整間餐廳了。」
「這一切都是遊戲…………原來如此,難怪你纔會連她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遊戲?」
「閉嘴!」
他們擁有高於一般吸血鬼的能力,和被吸血鬼咬過而轉化成的《僕人》相比,位階也遠遠來得更高。《僕人》絕對不可能勝過《主人》,但是《純血》的吸血鬼即使能力凌駕於父母,也不是什麼少見的事。
「啊,關於這件事…………」
「……不需要,我會自己想辦法找回記憶的。比起我的事,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只是爲了讓一族再度復興嗎?」
佛卡斯看起來確實不像是在計劃着什麼陰謀,而只是單純地對她的過往一無所知而已。
《純血》——亦即由吸血鬼雙親所生下的吸血鬼後代。
露修羅表面佯裝着冷靜,內心卻因佛卡斯的質問而不斷起伏着。
在現代,還能見到像是佛卡斯這樣的吸血鬼,即使稱之爲奇蹟也不爲過。
「住、住…………」
枝璃露出淡淡的笑容回應了蘭月的問題,她的視線緊追着漸次遠離的緋水背影而去。
「嗚…………!」
然而當短劍即將命中目標之時,佛卡斯的身影忽然變得模糊不清——肉體就這樣化爲了一團煙霧。
像佛卡斯這樣由和「真祖」有所關連的純血吸血鬼所生下之間的後代,這種可說是真的《純血》,也就是足以稱之爲《正統純血》的血統,已經幾乎不復見了。
如果他打算再度變成霧氣逃走,那就在那之前貫穿他!
「要不要喝點什麼呢?我事前已經大致看過了品項,這裏的紅酒算是相當齊全的呢。還是說……您比較想要喝血呢?只是,遺憾的是店裏的所有人全都是上了年紀的男性……恐怕無法向您保證味道會有多好。」
想必原本應該還有其他已預約或是一般前來用餐的客人,但已經全都被他趕跑了。
她的雙眼跟着放出赤紅色的光芒。
「就是把你關進棺木裏的那個女人!就算她已經死了,現在還是因爲你的存在而受到束縛!!」
「………………」
「你所說的『真祖』……叫什麼名字?」
「我也有問題想要請教您。在我懂事之時,我的直系血統的『真祖』就已經滅絕了。不,應該說從十年前我沉入了海底的時候開始,就只剩下唯一的一位『真祖』了。我之所以會造訪那座名爲清堂市的城市,目的正是爲了和她見上一面,請求對方協助讓一族能夠再次復興。」
這已經不是沒有看着顧客的臉的程度了……他根本缺少了身爲人類應有的感情。
對露修羅而言……這是第二次的吻。
「正如您所言……當時我無法遇到蜜拉露卡大人,我便已經認爲血統將在我這一代斷絕了。但是……我遇見了您。」
「很遺憾地,正是那樣。如果您知道的話,我很希望您可以告訴我關於蜜拉露卡大人的消息…………」
她很清楚緋水的目的地將是哪裏。
「聽說她已經死了。」
「說得還真好聽。在這個世界上,只能夠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而已,所以我纔會努力經營着組織裏的人際關係。」
「沒錯,你的做法也是正確的。不過我最近開始覺得,現在的自己並不會太差勁。」
她早就料想到,這場飯局最後必會演變成這種情況。
露修羅用力撥開他的手,毫不隱蔽敵意地直瞪着他。
但是,他依然毫不在意地繼續說着:
「真是令人作思的興趣呢。你……就是爲了獲得年輕的鮮血,所以才攻擊透子和她的朋友們嗎?」
「你這傢伙!!」
「好像是那樣子呢。不過,從一開始我就對那個小女孩怎麼樣沒興趣。這件事從頭到尾只是一場遊戲而已。」
「當時我也打算,如果和蜜拉露卡大人交涉破裂,我就會用這個方法強迫她屈服。即使是『真祖』,體內遭到入侵同樣也無計可施。接着您就只能乖乖地順從我的命令了——」
然而,實體化的霧也只有臉部而已,其他的霧依然在露修羅的體內持續壓迫着她,封鎖住她的行動。
她使用緋水經常掛在嘴邊——對人、對親人所用的詞彙。
「正是如此。我們普立茲家系代代都是和吸血鬼通婚,產下純種的後代。當然,一族當中並不存在原本爲人類身分的人,所有人都是有着純粹血統的吸血鬼,也是少數守護着《正統純血》的一族。」
露修羅在佛卡斯的陪同下,來到了一處看似極爲高級的法國餐廳。
正如佛卡斯所言,在規模大約屬於中等寬闊程度的店裏,放眼望去確實看不見任何其他的客人。
第一次和那傢伙的吻……其實也不是自己希望才那麼做的。
如果那些客人至少還能以人類的身分繼續活着,反而是最好的。
接着,化身成霧的佛卡斯完全地蒸氣化,肉體也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來還可以用那樣的識別方法來確認啊……哎呀,聽起來真是令人興趣盎然呢。如果您要找回遺失的記憶,請務必讓我幫忙。」
「你…………!」
但是她並沒有想到,他竟是一個如此令人作思的傢伙。
「不然,我也可以讓你看看血痕的紋章喔?過去也有人是這樣確認我的身分的。」
短劍一直線地朝着對方的心臟貫刺而去,而露修羅也絲毫不浪費時間,一旦攻擊失敗,她就會立刻親手挖出對方的心臟!
除了敵人之外,不請自來的崇拜者和試圖利用其力量的人想必也不少。
既然是「真祖」等級的吸血鬼,就更會受到同族的注目。
露修羅刻意地避開了「消滅」兩字。
「……您以爲其他人都沒有想過同樣的方法嗎?我早就已經習慣了,而且是在很久以前。」
佛卡斯用和他的稱號毫不相符的卑猥語調說道,並且慢慢地接近那雙赤紅色的脣。
「佛卡斯……你剛纔說過,十年前除了那個叫做蜜拉露卡的女人之外,已經沒有其他的『真祖』存在了是嗎?」
「……不需要。我不是來這裏和你閒話家常的。你……光今天一天到底吸了多少人的血?又用魔眼操縱了多少人?畢竟你在海底待了十年之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對鮮血的飢渴,但是,你應該已經吸了足夠的量纔對!」
不知何時,他已將自己那細緻白皙的手疊放在露修羅的手上。
抑或緋水早就料想到,當時殺害了透子的吸血鬼,有可能試圖接觸養育自己的親人也說不定。
「我只是覺得……太過介意自己的身分或過去,似乎也沒辦法改變什麼。至少他……應該是這麼想的纔對。」
露修羅細緻的手所擊出的招式揮了個空,佛卡斯又再度變成了霧氣。
「首先……就從那對惹人憐愛的嘴脣開始吧。」
佛卡斯的眼瞳閃爍起一道淫靡的光芒。
「是我從『真祖』身上所繼承的力量。看來您似乎辦不到的樣子呢。」
「你的目的是什麼?向透子復仇嗎?可是她也已經死了呀…………!」
「這個嘛……其實我也想知道。」
露修羅不禁雙眉微蹙。
原來內臟被揪住就是這種感覺。
露修羅緊握着拳頭,雙眼直瞪着佛卡斯。
聲音從露修羅的身旁傳了過來。
「您覺得我的祕密招式如何呢?」
露修羅的口中忽然竄出了一團約一個拳頭大小的霧氣,並且逐漸地化爲佛卡斯的臉型。
當被捉弄時,還有聽見那傢伙說他跟他的親人——跟其他女人曾經接過吻的時候,自己確實揍了他一頓,但是除此之外——露修羅並沒有厭惡的感覺。
雖然是口對口喂藥,但自己做起來卻完全不帶一絲猶豫。
可是,此刻……這種接吻,是自己絕對不想碰上的事。
「緋水……!」
當露修羅噙着淚水呼喚那個名字時,根本沒被呼喚的侍者卻走了過來。
「非常抱歉讓兩位久等了。這是您點的超燙南瓜派——雖然是烤焦的失敗料理,但是因爲丟掉太可惜了,所以還是請享用吧~~」
侍者滿臉笑容地說明着,然後將手中盤子裏還冒着熱氣的派,朝着逐漸逼近露修羅的那張臉砸了下去。
「好、好燙啊啊啊啊啊啊啊!!」
佛卡斯發出淒厲的慘叫聲,暫時從露修羅身上離開。
實體化的部分似乎因滾燙的派而受到了一些傷害,雖然很快地便再生,但是遭到燙傷的臉部依然顯得又紅又腫。
「你這傢伙做什麼!?」
佛卡斯已經再次實體化,坐在露修羅對面座位上,怒不可遏地朝侍者質問道。
然而出現在他面前的已非方纔的侍者,而是將襯衫的袖子稍微卷起的少年。
紅城緋水。
「緋水!!」
「你竟然一個人跑來讓別人請喫飯,太狡猾了吧。也讓我加入吧。」
緋水向露修羅投以微笑,然後將自己帶來的椅子放在她的座位旁,就這樣一屁股坐了下來。
「警察那邊……已經沒問題了嗎?」
「嗯~~反正狩夜也在,應該沒問題吧。我倒是比較擔心你這邊呢。」
「你、你的臉色……你又用了那種變化!?」
震耳欲聾的慘叫聲從緋水的口中竄出。
佛卡斯被炙熱的業火焚燒,雙眼流着血淚,痛苦地不斷掙扎着。
緋水語畢,便不再理會倒臥在地的佛卡斯,只是催促着露修羅和透子儘快前往出口。
「真是不可思議,這對我一點效果都沒有呢。」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可能……爲什麼會這樣!?你的意志應該已經…………!」
而身爲同族的露修羅也能理解那到底有多痛。
如果要打比方的話,就宛如將流經全身的血液替換成滾燙的岩漿一樣。
「好、好燙、好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你這個該死的傢伙——竟敢做出…………這種事…………我到底…………!!」
「不用了啦。也不知道算是幸運還是不幸,犧牲者全都已經成爲吸血鬼了……」
「不用了啦。我已經從搜魔課那邊借來了武器。而且對付這種傢伙,根本用不到那把劍啦。」
「是你……!」
「求求你…………!」
「不過應該不會有事嗯。反正你本來就是不死之身,應該可以勉強撐得過去纔對吧?就算必須承受永遠的痛苦也一樣。」
他的雙眸閃起了赤紅色的光芒。
但是,緋水依然表現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然而,如果在身體霧狀化的狀態下,和聖水混合的話,又會發生什麼狀況?
魔眼對着緋水下了「自己去死」的指令。
「你以爲你贏了嗎…………?別笑死人了。」
即使他依然用一副無所謂般的語氣說着,但臉上卻開始滲出冷汗,口中也跟着吐出了鮮血。
「嗯,我允許你把他給我狠狠地打飛!不過,你沒帶那把十字架的劍,這樣還有辦法做到嗎?你要不要去把劍拿來比較好?」
「這一切就用你的血來贖罪吧。」
另一方面,緋水則是面無表情,用極爲冷淡的語氣開了口:
「嗚,這、這下子、好像、不太妙耶…………」
化爲霧狀的肉體,迅速繞到了緋水肉眼無法直視的身後,並且再度地實體化——但就在同時,一記重拳也命中了佛卡斯的鼻樑。
但是,緋水並非屬於其中任何一項,只是以裸眼抵銷了所有魔眼的影響。
他的手上竟疊着另一隻半透明的手。
「這是從梵蒂岡直接進口…………經過羅馬法王親自加持過的超高級聖水。在我離開搜魔課本部的時候,不小心迷路走進了存放裝備品的地方,總覺得這個派得上用場,於是就來個順手牽羊……不對,應該說是暫時借用纔對。」
「………………!?」
「你還真是死鴨子嘴硬呢。你真的知道自己接下來會有什麼下場嗎?」
「什麼!?」
事實上即使他試圖閃避,也未必有辦法能夠躲得開。
這一次他變化成霧的目的——當然是進入緋水的體內!
因此,不忍卒睹的她纔會把視線撇開。
「這是毒?是藥嗎!?怎麼可能,竟然拿這種東西對我等吸血鬼…………!」
「你的氣息全都曝光了啦。能將身體變化成霧的吸血鬼,對自己的能力都會自信過剩,反而因此泄漏出氣息和其他的情報。我只要預測你實體化的位置再加以攻擊就沒~什麼了不起的囉。雖然這是從我親人那邊現學現賣的,不過還真是想不到竟然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呢。」
緋水對着和佛卡斯同樣待在自己體內的另一個存在投以微笑。
而那隻纖細的手的主人——正是透子。
那隻手將栓蓋拔掉,然後把瓶裏的東西一口氣灌進了嘴裏!
緋水的左手動了起來。
對於吸血鬼而言,該物可算是和十字架以及大蒜並列的弱點之一,但並不至於會因此而受到致命傷。
因此,當他們獲得機會能夠反抗擁有絕對力量的強者時,其表現出的殘虐將是無法想象的。
緋水自信滿滿地說道。
「………………?」
「這是爲透子小姐報仇…………再加上你到處吸血的代價。無論是搜魔課、大街上,還有百貨公司裏……你都毫不留情地吸了許多人的血對吧?」
聖水——是經過聖職者加持的水。嚴格來說,其成分和一般的水並沒有什麼不同。不過,卻是注入聖水盤中帶有神聖性質的水。
「你會……後悔的喔!?我、我一定會、克服現在的痛苦…………來找你報仇!!」
他的體質能夠否定一切存在。
只要擁有強韌的精神力,或是事先於眼睛做好某些防護措施即可。
方纔中了同樣招式的露修羅急忙發出警告。
「什麼——!?」
只見他的全身愈顯衰弱,來自內側的壓迫,使反吸血鬼模式快要失效的身體強烈地痙攣起來。
「嗯~這樣的物理攻擊……要讓它、無效化,實在、有點困難呢…………」
「你沒事吧!?連你的身體也…………!」
但是——緋水卻只是無動於衷地笑着。
「等一下…………」
當吸血鬼以霧狀潛入敵人的體內,而敵人又趁此時喝下了聖水的話……?
「我是覺得應該不至於會變成那個樣子啦。」
他的話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在說——「我絕對不可能會輸」一樣,使得對面的佛卡斯也不禁爲此失控。
面對體內敵人的叫囂,緋水忽然露出了意有所指的笑容。
「真是的,看來讓我吸血還是最好的方法嘛!」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那或許是最安全的做法也說不定。話說回來,這傢伙就是透子小姐的仇人對吧?」
就在此時,緋水一拳打在自己的腹部上,『霧』也毫無抵抗地從他的口中吐散而出。
這並非是緋水的聲音,而是佔據了他體內的魔物所發出的慘叫。整間店頓時充斥此一令人不忍聽聞的恐怖叫聲。
佛卡斯從口鼻侵入內部,並且一口氣掌控了內臟,使得緋水的表情也不禁因痛苦而扭曲。
佛卡斯收起傲慢,讓肉體再度化爲霧氣四散。
「……這樣真的好嗎?不用給那個吸血鬼致命一擊嗎………………?」
佛卡斯按住碎裂的鼻樑,並且再度於緋水的身後散成了一片霧。
就像自己只把人類當成是糧食,對方也並沒有對吸血鬼的尊嚴產生絲毫的認同。
人類太脆弱了。
按理說,體內的中樞被敵人控制,手應該無法自由行動,此刻卻再次開始了動作。
唯一能夠動彈的左手,這時候自動伸進了緋水的口袋裏摸索,接着取出了一個被玻璃栓封住封口的小瓶子。
「垃圾……消失吧。」
讓吸血鬼的魔眼無效化……這件事本身並非不可能。
「你再也不可能從海底回到陸地上了。」
在這種時候,他所施展的能力,是對於吸血鬼而言堪稱暴力的「體質」變化。
緋水的語氣始終平靜無起伏——但卻帶着絕不容許絲毫妥協、斷罪懲惡的堅決。
「請自便。」
佛卡斯的表情頓時變得慘白。
接着,佛卡斯緩慢地在桌腳處漸次實體化…………等到他的形體完全恢復後,整個人已經狼狽地在地板上打滾。
「徘水同學的身體……可以稍微借我一用嗎?」
「你活該~你在海底待了十年都沒有察覺到嗎?霧狀化最大的弱點,就是在變成霧的瞬間會將周圍的水分一併吸進體內。無論是海水……或是聖水都不例外。而最高級的聖水跑進體內,應該讓你痛不欲生纔對吧?畢竟水是以分子成分和你的身體結合,我看這下子你至少得痛苦掙扎個一百年才能脫離苦海了。不過到那時候我早就已經死了呢。」
已經佔據身體深處的吸血鬼,正持續地將霧溶進緋水的體內,同時恣意嘲笑玩弄着對方。
緋水的口腔內側,開始傳來陣陣恐怖的聲音。
同時——他的左手動了動。
令人不寒而慄的尖銳叫聲,持續地從身後傳來。
「等、等等…………!」
「再一會兒。你就會連根手指都沒辦法動了……你就這樣在痛苦中掙扎到死吧!!」
因此他這樣的體質才被稱爲——反吸血鬼模式。
雖然不至於會因此而完全消滅,但從頭頂到指甲均會因神聖的力量而產生宛如灼傷般的猛烈劇痛!!
「區區垃圾竟然讓我費這麼多工夫,我看就讓你把自己的內臟全吐出來,然後就這樣直接去死吧。」
「嗯……說真的,我的脖子還有點痛呢。我可能有點耍帥耍過頭了吧……當時如果再稍微有點偏差,恐怕事情就嚴重了呢。」
然而緋水並不介意露修羅和透子憂心的視線,徑自地開口說道:
「我猜啊~他們八成會把你關到某個地方去,然後你就得開始度過悲慘的實驗生活吧~~畢竟你是個十分貴重的個體啊。應該說,我會負責把這件事告訴搜魔課,太好了,這樣省下很多工夫呢。關於你的事,待會兒全部都會被拷問出來的。」
答案只有一個。
「吸血……又怎麼樣?人類、還有你們、到目前爲止不也是………………」
「別小看我!!」
「我的意志確實被你控制住了。不過……我身體有一小部分被一個棘手的人附身了呢。」
「不行,快逃!」
「搜魔課的那些傢伙晚一點當然也會來到這裏。你不覺得……他們會砍下你的頭,或是把白木樁打進你的心臟裏嗎?」
對方以令人恐懼的速度及執念侵入了緋水的身體裏。
「我不記得自己到底喫過多少個麪包,也不記得吞過多少米粒,喝過多少味噌湯了。因爲也沒必要去記那些數字。但是……只要身爲人類,身爲這種比一般動物還要高等的生物,就絕對不能忘記『我要開動了』和『我喫飽了』這些禮貌。還有,『謝謝』也一樣得謹記在心。我的親人從小就是這樣教育我的。如果連這些都做不到的話,你就是個比動物還糟糕的垃圾而已。我現在終於明白了,原來垃圾這種詞就是拿來形容你這種傢伙的。」
「在我來的路上,我從巢道她們那裏聽說了……你好像是什麼《正統純血》的樣子嘛?這麼稀少的種族,完全無法抵抗地倒在地上,那些人真~~的有可能會放過你嗎?」
他以漫長的生命仔細地觀察了人類。
幾分鐘後,緋水等人在餐廳附近,由蘭月進行了一場簡單的盤問。
說是這麼說,由於她早就知道事情的始末,因此盤問也只花了相當短的時間而已。
結束後,露修羅似乎還對之前被蘭月踢飛一事懷恨在心,於是便跑來和緋水咬起耳根。
「這個女人的感覺好像和其他人不太一樣,我總覺得她和那個叫狩夜的女人比較接近耶?」
「啊~你果然看得出來啊?其實她是狼人啦。」
「什麼!?這個世上竟然還有狼人存在!?咦,可是我總覺得哪裏不太一樣……感覺她的味道比較淡一點…………」
「……我是混血兒。和狩夜小姐……一樣。」
「所以你會討厭狩夜,是因爲……厭惡同類的感覺嗎?」
「不要把話說得那麼簡單。那是因爲我和她的生存方式不同的關係。我話先說在前頭,我是一匹孤傲的狼,我對自己的出身可是很自豪的!」
「可是,因爲是混血的關係,所以沒辦法完全變成野獸,基本上只能算是獸人對吧?而且看起來還有點危險呢。胸部附近就像這樣毛茸茸的,讓人很想摸耶…………」
「哦?這傢伙會變身嗎!?」
「嗯。像是手上的肉球啊,實在有夠醒目,讓人超想戳戳的啦。」
「喔,我也好想摸摸看!好,那你就變身讓我看看吧!」
露修羅興奮地提出天真無邪的要求。
她似乎出人意料地還有着喜歡動物的這一面。
「誰要聽你的話呀!我剛纔不是說過,我是一匹孤傲的狼嗎?總之,你們已經可以回去了。啊,對了,紅城同學。」
「幹嘛?」
「你要不要……正式加入我們的工作團隊?而且這麼一來,我也可以和上面呈報,就能夠確實發薪水給你。」
「喔…………」
「我、我可不是因爲狩夜小姐說了什麼的關係,只是單純……覺得你是個可以用的人而已。說不定將來你還有進入廳裏工作的可能性喔?這算是在爲你自己的未來投資……也可以稱爲半內定吧?」
「透子小姐……她終於學會把氣息完全消除了呢……如果我的左手又在不知不覺間犯罪的話,那可要怎麼辦啊…………」
沒錯。
「你到底在碎碎念些什麼?還有……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握住我的手的?」
「或許吧。」
所謂的長生不老,既是吸血鬼才擁有的資格,卻又是過度被放大的幻想。
「我和那個叫做佛卡斯的男人談過之後,稍微瞭解了一些。至少十年前……我並不存在這個世界上,也沒有留下絲毫痕跡。我想……世界上真的沒有任何人認識我。」
還有在某個場所,某個時期之中曾有着複數的「真祖」誕生一事。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我不准你死!
緋水一邊苦笑,一邊伸手指着露修羅。
過了一會兒後——只見露修羅滿臉通紅,並且用胸部抵着緋水的手臂,然後索性纏住了他的雙手。
「也是啦………………」
「………………」
「爲什麼!?是因爲……你覺得和狩夜小姐一起工作比較快樂嗎?」
「老實說我還以爲年紀比較大的人不會把他當對象纔對,沒想到會被喫嫩草呀…………」
「日本的警察素質也愈來愈差了呢。」
「因爲,不管是活上一萬年,或是甚至能活上一億年,當死亡到來的那一刻,一切就結束了——那樣根本不算是長生不老。除非永遠活在這個世界上,不然就無法證明自己能夠長生不老。所以……其實也沒有人能夠證明吸血鬼真的辦得到。」
「什、什麼…………你們…………啊,那邊那兩個人好像還挺厲害的呢…………謝謝你們的協助。總之,這麼一來就算是殲滅吸血鬼了…………」
「這種事焦急也沒用啊?」
「天曉得。」
「我是那位主人的僕人。」
「什麼?」
「我不是說並非你們想的那個樣子了嗎!?你們給我記住……我和你們果然合不來!總有一天我會把你們通通解決掉的!!」
「不,我看還是算了。」
——蜜拉露卡……
「或許真的有『永遠』存在也說不定喔。」
緋水一邊嘟噥着,一邊像平時一樣帶着露修羅踏上返家的歸途。
只見枝璃嘆了口氣,然後動作誇張地搖了搖頭。
遭到日光灼身而死的那個人,在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她說了這樣的話。
「我覺得……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是不一樣的。從前是個不一樣的某人,做過其他不一樣的行爲…………而將那一切全部忘掉之後,纔有現在的我。說不定從前的我連長相和體型都和現在不一樣。既然有吸血鬼能夠變化成霧,那麼……這種程度的事或許也辦得到吧?」
「……嗯。啊,總、總之,你必須要當我的完美僕人纔行!」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即使是「真祖」,最後也難逃消滅的命運。
「我知道、我知道啦。不過你可不可以放開我啊……都碰到了耶。我說的是胸部、胸部、碰到了啦。」
「如果你擁有過去,我倒覺得那是一件幸運的事。無論曾經有過親人或是戀人,應該都很快樂纔對吧?」
——我一直很孤獨。我以爲這纔是通往永遠的道路。除了我之外,當時在那座丘陵上吸了他的血的其他人也都消滅了。但是他們不是爲了私利而死,而是爲了孩子、僕人,爲了和人類交流、相愛、育子。他們同樣無法證明永遠的存在。所以我也決定不和任何人往來,不像他一樣去愛這個世界,不連他人的罪孽都一起揹負……我原本是這麼發誓的。
「……你不覺得這種說法很討厭嗎!?既然無法成真,又爲什麼會出現『永遠』這種詞彙呢!?」
而她則是生存下來的最後一人。
「你……從來沒有想過要變得長生不老嗎?」
而獨自一人被留下的蘭月雖然似乎也在說些什麼,卻沒任何人在意。
只見三個人動作整齊地發出一聲嗤笑後,便各自踏上了歸途。
「真祖」們彼此打過照面,並且據說有着某些程度上的交流。
「或許吧……」
「因爲……常吸血鬼還挺麻煩的唷?比如不能受日光直射,害怕大海,沒有血就活不下去……不過,如果長生不老的話,就會多出很多樂趣對吧!?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吧?」
芽依也不耐煩地喃喃自語道。
「不,其實我已經決定好工作了。」
被對方這麼一說,緋水才察覺到——
——所謂的永遠……根本不存在。但是,我卻想要藉由持續地活着來證明它的存在。我並不想認同遭處磔刑而死的那個人的生存方式,所以,我纔會想要藉由一直活在這個世界上,來證明永遠的存在。
「什麼?你幹嘛突然這麼問?」
自己的親人也死於突如其來的災禍之中。
站在她身後的原來是枝璃……還有芽依和希璃華。
「是是是。」
「唉唷……有什麼關係嘛?反正我看……讓她像這樣享受一次也不錯呀?」
「看起來事情變得愈來愈複雜了呢…………」
「欸…………」
一瞬間,現場陷入了寂靜之中。
「你知道嗎?長生不老其實是一件永遠無法證明的事喔?」
「對、對了!你是我的僕人!!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你可別忘了我的助攻喔。不過……不曉得他之前會不會還有其他的邂逅機會呢?」
活得久一定是一件好事。
「呃…………」
「你才高一而已吧!?該不會真的已經找到內定的工作了!?」
緋水緊緊地握起左手。
從她現在的言行舉止來看,有種不符年齡的可愛感覺。
但是,緋水依然不加猶豫地回絕了。
緋水二話不說,打斷了露修羅聽起來十分深刻的煩惱。
——我的永遠,正是存在於和你一起度過的時光……在那一瞬間所感覺到的安心……就是我的永遠。
三人懷抱着不同的想法,在離開的同時也不忘嘟噥起各自的心情。
即使想要試圖掩飾,也已經太遲了。
「啥?」
希璃華語氣冷靜地指責道。
他完全不理會鼓着臉頰生氣的露修羅,只是強行拉着自己所牽的手向前走。
「對我來說是沒差啦。」
「………………」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她曾活了兩千年以上的時光。
「不是啦,應該是說我已經被僱用了。」
「吵死人了,給我閉嘴!走,回家了!我肚子餓了啦!」
「可是……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而蘭月則是噘着嘴,注視緋水逐漸遠去的背影……直到感覺後方有某種氣息,她才急忙地轉過頭確認。
蜜拉露卡——也沒有對自己說過太多。
畢竟關於「真祖」的一切自己並非全部知道。
所有人的視線都變得十分冰冷。
確實沒有任何一個吸血鬼能夠永遠活着。
緋水並未明確地否定。
緋水望向遠方,他的視線那頭,彷彿看見了自己唯一的親人死前的光景。
「如果……我、我是那個……就是有小孩的人妻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在回家的路上,露修羅邊踢着小石子,邊用略帶着撒嬌感的輕柔聲音叫住了緋水。
「如果……我吸了很多人的血,甚至殺人,或要他們成爲僕人,你要怎麼辦……?」
他刻意地仰起頭向前走——這是爲了不讓從眼眶滲出的東西流下來。
「我只認識現在的你而已,對你的過去也沒興趣。」
「如果其實我有戀人的話…………你會怎麼做?」
在芽依和希璃華的努力下,吸血鬼幾乎已經全數遭到消滅了。兩人雖然多少有些負傷,但依然順利地完成緋水等人的後備支持工作。
蜜拉露卡她—當時究竟是抱着什麼樣的心境呢?
「嗯?」
有着無可動搖的驕傲個性的狼人,同時也是一位成人女性警官的蘭月,此刻正賣力地自圓其說。
「別擅自死掉啊。」
「可是,你所知道的『真祖』和我……不一樣對吧?」
但是,如果活得太久太久的話,又會是什麼樣的情況呢?
——夠了……不要再說話了!
「……好歹你也是個警官,應該很清楚當一個正太控是犯罪的吧?還有,和未成年之間用『雙方都同意』理由可是過不了關的喔?」
「還不能說得那麼肯定吧。搞不好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呃,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子啦。我只是……咦?」
自己的手竟在無意識間擅自地採取了行動。
「緋同學又不喜歡女警,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吧?今天一整天我可是累積了不少點數,下次一定可以讓緋同學變成我的人♡」
——但是……現在我懂了。在爲了某人付出,並且感到滿足而死時,他肯定化作了永遠……他的存在已散佈在整個世界之中。人是會死的……恆久不變的事物並不存在。但是,卻能由自已的雙手去創造出來,也能將它保留下來……由稀鬆平常的一瞬間所累積的事物之中,一定有着我所持續追求的事物存在。
看來自己八成又被附身了。
「對了……呃,其實我……」
「我覺得很困難耶,不過我會加油的。」
「少囉唆,少給我回嘴!你、你既然沒辦法成爲吸血鬼……那、那我就用我的魅力來把你變成我的俘虜!!」
「你應該辦不到吧………………」
「吵死了!!」
露修羅激動地大喊着,對照之下緋水卻是顯得有氣無力。
然而即使如此,兩人依然緊緊地手牽着手,而透子則在身後,面露微笑地注視着他們。
她的脖子上,已經不見那令人忌諱的傷痕了。
「謝謝你們……帶給我回憶。」
她悄悄地呢喃着,像是不希望讓兩人聽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