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來自海中的棺木

「……好了，你爲什麼要特地找我出來？而且還刻意挑在這種地方碰面？」

緋水的疑問其實也是其來有自。

聳立在眼前的高層大樓，正是那棟知名建築物，不光是在地的都民，只要是日本國民，就必定至少曾看過一次。

人們雖然不太願意和該組織有所瓜葛，但該組織確實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而這裏正是該組織的中樞。

在刑警連續劇中經常可見、佇立在*霞關的建築物——警視廳本廳舍。（譯註：「霞關」位於東京都內，爲日本各機要部處所在地。）

「這裏對我來說是職場。還有，搜魔課的本部也位於這裏。」

枝璃語氣冷漠地回答道。

她身上是假日纔會穿着的女用襯衫和襯着荷葉邊的裙子。

而緋水也理所當然地穿着便服，以襯衫搭配微卷的萬用領帶加上牛仔褲，是預設將和女性齊肩並行所做的打扮。

當然，由於是枝璃的邀約，所以緋水自始至終都不曾想過會是一場約會——只不過她會約在這種地方見面，着實超出了緋水的意料。

「我事前多少已經猜到，你是要我來幫忙工作的，只是我還真想不到，你竟然會把我叫到這裏來。而且爲什麼連這種東西都得帶來？」

緋水指向自己背在肩上帶來的某樣物品——那是相當於一個成人高度的大型十字架，以白布纏綁着。

揹負着沉重的十字架——這可不是什麼逗趣的比喻。因爲緋水他此刻所背在身上的，是重量將近三十公斤、貨真價實的十字架。

這是原本插在他家地下室的十字聖劍「查拉之刃」。

在枝璃事前的請求下，緋水將這把與吸血鬼戰鬥時能發揮絕大威力的武器一併帶來。

「雖然你幫我安排了車子，搬運起來還滿輕鬆的……但是將這麼重的東西背在肩上，還是很喫力。再說就算用布纏起來，你應該也不想太靠近它吧？你要不要離我遠一點比較好？」

「我是沒關係，但你可是會迷路的喔？要走了，跟上來吧。」

枝璃毫不在意自己十分排斥的十字架，徑自地跨步向前走去。

爲了閃避周圍落在巨大十字架上的視線，緋水也緊跟在她的身後。

其實緋水在接到枝璃的邀約時，心裏大致上就已經有個底了。

「…………」

「我之前就想問，你爲什麼那麼執着於緋同學的血？雖然我知道他既年輕，長得又俊美，吸血鬼大概也喜歡這一型吧。」

而身爲「真祖」的她，一切的記憶就是從那一刻展開。

那麼，此刻出現在眼前的棺木巾，究竟又會出現什麼？

芽依和希璃華各自用半放棄般的口吻說着，無奈地聳了聳肩。

枝璃停下腳步，聳立在兩人面前的，是一道看似堅固無比的大門。

「嗯，說的也是呢…………」

希璃華頷首表示贊同。

也就是如今依然擺放在露修羅房間裏的——她的棺木。

看來這扇門的厚度應該也不容小覦吧。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呀……？擁有適合我吸取的血液類型的人原本就少得可憐。我只要看見對方的外表，大概就能想象得到對方的血是什麼味道。你們對我來說一點都引不起我的食慾，其他廢物男人也都一樣！聽懂了嗎！」

然而即使如此，還是能從鎖煉間窺見棺木的外形，並且能從上頭感受到一定程度的意趣。

通道的盡頭，是一處房間，四周被毫無特色的單調牆壁所圍繞。

雍容高貴的深紫色外觀，以及雕琢於其上的精緻雕刻。

然而這個再平常不過的動作，一旦由吸血鬼來做，看起來就會顯得格外血腥而惡質。

一陣機械的啓動音隆隆作響後，門屝便向左右兩側打開了。

「難道說，那是一艘年代不亞於鐵達尼號的歷史古船嗎？」

緋水則是退回到原本站立的位置，盯着棺木看。

接着，她像是要掩飾自己表情的變化似地，將一塊特大塊的蛋糕塞入口中，然後刻意把臉撇向了一旁。

「這是…………」

緋水一邊朝着完全陌生的警視廳內部前進，一邊提起了昨天的事。

「從船裏打撈上來的物品當中，經推測爲最重要的一項，就收納在這裏面。今天之所以會把你叫到這裏來，就是爲了檢驗——或者應該說，希望你在場見證這項物品的開封作業。」

如果同樣身爲人類，彼此逐漸老去，也是足以令人玩味再三的過程。但若換成吸血鬼和人類，就沒辦法共享這樣的體驗了。只有人類會逐漸老去而已。

將周圍包得密不透風的牆壁上方部分裝有玻璃，看起來似乎是作爲窗戶之用。

「控管你胃部飽食感的神經應該壞掉了吧？再喫下去一定會胖的……雖然我想這麼勸告你，不過，以吸血鬼的體質來說應該不會因此變胖吧。」

「開封……到底打撈到了什麼東西？」

她展現過人的食慾，狼吞虎嚥地喫着盤中堆滿如小山般的蛋糕，毫不手軟。

仔細一看，竟然是一具棺木。

「你還真能喫耶……吸血鬼都這麼愛喫甜食嗎？」

「我不會允許那種事發生的……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也不需要我出面阻止吧。畢竟緋同學的體質如此，你沒辦法讓他變成你的僕人的。」

聽完希璃華的論點，芽依也贊同似地點了點頭。

出現在眼前的又是另一道門屝，由一條不算長的通道連接着。

周圍的人煙漸次地變得稀少。不知何時起，走在昏暗通道上的兩人身旁，已經不見任何人影了。

此時露修羅正倘佯在蛋糕自助吧，享受着各式美味蛋糕讚不絕口地說道。

他走近棺木，用自己的雙眼確認其形狀。

到時候，他的血的味道也將會跟着改變吧。

「這裏面……應該沒有關着什麼窮兇極惡的罪犯吧？所以到底是什麼？」

先前，露修羅就是從山裏的棺木中覺醒過來的。

「欸，你不要在這種地方露出本性啦。要喝東西的話，看你要點果汁還是紅茶，這裏都有呀。」

即使如此，她依然特意交代緋水將「查拉之刃」帶到這裏來。可想而知，應該是碰上了非得用上這把武器的事態纔對。

緋水和枝璃繼續沿着通道前進，連續通過了好幾層厚重的門扉後，眼前的通道也跟着變得豁然寬敞。

「我們到了。」

此時，更加熟悉的雕刻意趣，和整座棺木飄散的氣息——令緋水覺得眼前之物和那東西實在太過相似了。

由厚重金屬所打造成的門體上頭，裝設着卡片閱讀機和指紋認證的設備，看起來戒備極其森嚴。

「而且我覺得鮮血和蛋糕應該不搭吧。還是說吸血鬼的味覺果然異於常人？」

露修羅實在無從反駁，最後也閉口不語。

揹着將近三十公斤重的十字架走路，是相當辛苦的勞力作業，但也不能把這份工作推給枝璃。

「那、那傢伙只要快一點老實地成爲我的僕人就行了！只要他這麼做的話……！」

露修羅雙眼閃耀着光輝，興奮地說道。

正如他剛表示的，緋水並沒有生氣，語氣平和地繼續說下去。

雖然是女孩們之間的對話，但內容卻如字面般充滿了血腥。不過也因爲緋水此刻不在場的關係，她們才能像這樣暢所欲言。

棺身上緊緊地纏綁着好幾道厚重的鎖煉，就像是要阻止沉眠其中的存在衝出棺外一樣。

緋水擁有使吸血鬼化完全失效的體質，亦即所謂的「反吸血鬼」。

「並不是像你說的那種歌頌着浪漫史詩的船隻。從調查結果來看，沉船的時間，頂多是在十幾年前，船隻本身應該也是屬於私人所有，另外船隻內部雖然裝修得還算豪華，但也稱不上『客輪』等級。此外，這艘船似乎是非法的私有船，也沒有做過船隻登記。雖然發生了沉船這麼嚴重的事件，這些事實卻都是一直到最近才得以確認，令人不禁嗅到了可疑事件的味道呢。」

枝璃不發一語地點了個頭。

不吝精工細琢的雕飾，彷彿就像在彰顯着裏面的存在的身分一樣。即使不將其作爲埋葬用的道具，單純視爲一項藝術品也同樣綽綽有餘。

兩人的盤中也盛裝着和一般客人無異的量，她們一邊享受着蛋糕的魅力，但爲了避免體重暴增，還是刻意地抑制着食慾。

「似乎是那麼回事呢。我知道的時候也嚇了一跳……但是，既然已經被吸了那麼多血卻毫無變化，代表之後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吧。」

枝璃選擇了一條職員專用通道，僅有少部分人獲准通行，並且直朝着廳舍的地下而去。

「裏面只找到了幾具白骨屍體而已。目前正在調查這些人的身分。」

只是——爲什麼非得設下如此嚴密而周全的警備呢？

「那就是從船裏面打撈上來的物品。」

「………………」

「你還是一點都沒變，是個聰明得可憎的人呢。但是，就算你猜得沒錯又怎樣？難道你打算指責我是個滿肚子壞水的狡猾女人嗎？」

他們的年齡現在乍看之下很相近，不過可以想見之後將只有緋水一個人的年齡會逐漸地增加。

「學姊，你應該也知道理由吧？畢竟吸血鬼和人類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呀。光是年齡就會相差愈來愈多了。雖然年輕男生的血可能真的比較好喝，但是等到變成大人之後，魅力也會跟着減半對吧？至少血的味道應該也會變得比較不新鮮吧？」

而彼此間的立場也是……不，想必只有緋水的立場會改變纔對。

「也不知道爲什麼，總之我的身體就是很想喫甜食。不過我覺得嚐起來最甘甜的東西還是血就是了。我現在覺得口有點渴了，可以的話我想在這裏吸一點…………」

和平時自己早已見慣的棺木簡直一模一樣。

「怎麼在我聽起來，覺得像是你在拐彎抹角地告白？」

而在玻璃的另一頭，可以窺見好幾個人影正居高臨下地看着室內的狀況，讓這個房間宛如成了可從遠處觀摩的手術室一樣。

「我纔不會說那種話呢。而且你的做法應該是最好的選擇，畢竟所有人都沒有損失啊。真的要說的話，頂多也只有我少了一天難得可以獨處的假日而已。不過……你要我把『查拉之刃』帶來，而且又得由我和你一起行動，表示事態真的很嚴重囉？」

「就像是喜歡的對象親手做的料理，會讓人無條件地覺得好喫一樣——果然還是這樣的原因吧？」

「……我說你啊，蛋糕自助吧那件事是你故意設計的吧？那大概是爲了讓露修羅（那傢伙）去而準備的。一日一我假日要出門，那傢伙一定會跟着我不放。可是如果隨便找理由支開她，她反而會敏銳地察覺到什麼，更加死纏爛打。所以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設法讓她主動和我分開行動。而對於嗜甜的她來說，限定女性的蛋糕喫到飽，可說是最棒的選擇了。」

打從開始喫後，她將蛋糕塞入口中的步調就未曾緩下來，坐在對面座位上的芽依和希璃華也不禁爲此倒抽了一口氣。

枝璃似乎也不打算隱瞞，只見她一邊繼續向前走着，一邊喃喃地道出了事情的經緯。

因爲看得出她是認真且單純地道出這些話，因此反而更糟糕了。

「可、可是……！」

「……我不知道。喜歡什麼東西就非得有理由不可嗎？我喜歡他的血，就和喜歡這些蛋糕一樣！」

抑或此刻映入緋水眼簾的，可能是數層厚實牆壁當中的一部分而已也說不定。

希璃華語帶諷刺地說着，但露修羅卻似乎聽不出話中含意。

「話雖如此，讓露修羅一個人在大街上亂跑，也會伴隨着相對的危險性。加上監視她的行動，原本就是你的工作之一，所以你才讓巢道和學姊陪她一起去。當時巢道所收到的簡訊也是你傳的對吧？內容我猜大概是在告訴她：『等一下我會拿票給你們，你就負責引誘她一起去，順便把學姊也一起找去』之類的吧。」

「原來如此。聽起來，船裏面應該沒有寶藏沉眠其中的樣子呢。」

枝璃的說明，令緋水不禁緩緩地回過頭來，開口反問道：

「……幾天前，清堂港的近海吊起了一艘沉船。雖然那是在一次和搜魔課毫無關連的資源調查及測量的途中意外發現的船……但在檢查過船隻後，卻發現了一項相當棘手的事實。」

畢竟即使隔着布匹，觸碰到的話，應該還是會對她造成影響吧。

「喔，味道還滿不錯的嘛！」

「什麼意思？」

不過從一路上毫無疏漏的警備來看，不難想象頭頂上的玻璃帷幕應該也是強化玻璃，即使受到一般的衝擊應該也不會有影響纔對。

露修羅一邊舔着沾在嘴脣周圍的鮮奶油，一邊意猶未盡地說道。

「我也很在意這件事呢。畢竟我的祖母（Grandma）也說過，吸血鬼基本上是比較喜歡女性的鮮血的……」

「你打算把這個打開來嗎？」

「………………！！」

這件事必定和吸血鬼脫不了關係——此外，還約在這個警視廳，緋水能感覺到這次的事件有不同於先前的異樣氛圍。

枝璃沒有回答緋水的疑問，只是徑自地開啓大門。

「嗯，說的也是，還是細細品嚐緋水一個人的血比較好呢。那我回家後再來吸吧！」

在鎖煉下方的輪廓，令緋水不自覺地產生一股似曾相識感。

即使沒有人知道答案，但卻能料想到會有某種確實的存在從棺木中現身。在這樣的狀況下，緋水緊握住手中的「查拉之刃」。

露修羅略顯激動地說道，臉頰也跟着微微地泛紅。

想必這時候緋水八成也感到背脊竄過一陣涼意吧。

「算了，反正不管你再怎麼喜歡緋同學，不久之後也一定會對他生膩的。」

就在此時，宛如要回應緋水的疑問似地，頭頂上忽然灑下了一陣光芒，照射在位於房間中央處的某項物品上。

枝璃身爲吸血鬼和人類所生下的混血兒，也就是所謂的半吸血鬼；十字架、日光、大蒜等被視爲吸血鬼「弱點」的事物，對她而言同樣難以承受。

然而露修羅本人並未做出令兩人滿意的答覆。

她們曾經好幾次親眼目睹緋水被吸血的畫面，然而他的肉體確實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在可靠事實的左證之下，使得露修羅也無從反駁起。

「哼……反正我總有一天絕對會把那傢伙變成我的僕人（所有物）的。但是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找回我的記憶！！」

「說的也是。雖然我不太想幫你，不過我確實希望你早點恢復記憶。這麼一來，你就可以離開緋同學的身邊了。」

「「………………？」」

希璃華和露修羅一同不解地歪着頭。

「不懂我的意思嗎？只要你恢復了記憶，當然就會想起同族……或者應該說是你的家人，然後回到你所屬的地方吧？」

「喔……原來是這麼回事呀。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活了多少年，但如果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即使背後有個家系龐大的家族，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呢。」

理解了芽依的推論後，希璃華也跟着點頭同意。

對於活過了漫長時光的吸血鬼而言，自然無法否定其擁有家族的可能性。

「搞不好你不但有男朋友，甚至還已經結婚了，而且也已經有小孩了等等。譬如其實是兩個小孩的媽媽之類的？萬一這些事被緋同學知道了，他八成會懶得再繼續照顧你，你也得回到家人身邊對吧？」

芽依露出有些壤心眼的笑容說道。

露修羅滿臉通紅，不服輸地開口反駁：

「你、你在胡說什麼！什、什麼男朋友嘛……我、我纔沒有！更何況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男人配得上我……」

「……或許現在真的找不到適合你的人也說不定，不過在這幾百年之間，應該還是有這樣的人存在吧？雖然我並不是相信你身爲『真祖』的事，但既然活了這麼久，談個一、兩次戀愛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所以就算結婚甚至懷孕生子，也是很平常的呀。話說回來，你明明失去記憶了，憑什麼能確定過去不曾發生過這些事？」

露修羅被逼到窮途末路，索性把臉撇了開來。

由於太過難堪的關係，於是她惱羞成怒似地把叉子伸向芽依的盤子，將盤子最後一塊薩赫蛋糕搶了過來。

「啊，你做什麼啦！那是我特地留到最後的限定蛋糕耶！！」

「少囉唆，給我閉嘴！！」

只見露修羅直接站起身，像是要繼續尋找其他獵物般地四下觀望起來。

「……卻完全看不出明確的個性對吧。的確，如果是完全喪失了記憶，即使身體變成了大人，人生還是得從孩提時代再一次重新度過纔行……但是她失憶的症狀並沒有那麼嚴重，卻又感覺不出她曾經度過如此漫長的人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的確，如果失去了記憶，精神層面的年齡多少都會倒退一些……因爲少了過去人生曾經歷過的沉重歷程，自然就會變得比較像小孩子。可是，即使如此，當事人原本累積的人格應該不可能因此消失吧？畢竟人又不是機械，即使失去了名爲記憶的檔案，也不可能回到純真無邪的孩提時代纔對。」

「……你是誰？」

因爲無論再怎麼看，棺木裏確實什麼都沒有。

「………………」

「……………」

當然，她也沒有確切證據能夠說服自己相信對方。

「笨蛋，在開封之前，早就已經用光和超音波做過檢測了，結果當然是什麼也沒發現……明明事實都已經擺在眼前了，然而她卻強行要求，在這個特別設施當中進行開封作業。」

「…………」

裏面竟然空無一物。

她的一舉一動不僅令人無法感受到她至今曾走過的漫長人生，甚至連喪失的記憶碎片都無從窺見。眼前的她，就如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帶着滿是喜悅的表情，沉浸在甜美的滋味之中。

女性像是在誇示身分似地，秀出了自己的警察手冊。

接着，衆人緩緩地——將緊閉的棺蓋打開來。

爲了預防萬，每個人甚至還在脖子上多掛了一個十字架。

裏面隨之飄散出一陣微弱的海潮香氣。

（……是我聽錯了嗎？）

在警視廳的地下室，枝璃嚴肅地作出了宣示。

「欸，學姊，你是指那女孩假裝自己喪失記憶嗎？我覺得實在不太可能耶。再怎麼說，我很難相信她有辦法騙得過緋同學……而且她騙人也沒有什麼好處吧？」

並未有任何人上前阻止他。

「如你所見，明明就沒有什麼吸血鬼，但卻花了這麼多無謂的人力、時間和設備，簡直就是浪費資源到了極點。」

衆人慎重其事地將棺蓋掀了開來—同時間，所有參與動作的職員也一齊向後退開。

「你什麼都沒有感覺到嗎？不管是她的個性，嗜好還是說話方式……無論怎磨看，都不像是個活過悠久時空的『真祖』應該有的樣子。我反而覺得她只像是個神經大條的高中女生而已。」

在嫋嫋冒升的熱氣之中，她微瞇起雙眼，以「魔女」的銳利視線打量起眼前的露修羅。

「我當然不會要你們不準打開棺木。只要是搜魔課的成員，每個人都能輕易看出那是和吸血鬼有關連的物品；再說，從海里打撈上來的東西，也有必要詳加調查。可是，棺木裏面並沒有吸血鬼喔？既然如此，只是一些普通的古董的話，交給其他鑑識人員負責不就行了。各位難道不會這麼想嗎？」

一般人或許會對這一切一笑置之，但是在場的人卻是如臨大敵般地戒慎恐懼。事實上，緋水背在身上的「查拉之刃」就意義上而言，和職員們脖子上的十字架也差不了多少。

——不可以——

「你……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緋水將頭向棺木更內部探去，試着檢視每一處可疑的地方，然而結果依然相同。

枝璃帶着僵硬的表情作出了下一個指示。

當他準備用指尖觸碰棺身的邊緣時——

這些話是再刺耳不過的諷刺。

「我叫大神蘭月——和這邊這位特別顧問不同，我可是搜魔課的正式警官喔。今後請多指教。」

職員們呼應這句話，身上穿着防護裝備，手持各種工具圍繞在棺木周圍待命。

「你好像有什麼話想說的樣子呢……你覺得那女孩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可是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另外內部也沒有留下任何東西的痕跡，或是其他殘留物。

那也是爲了讓衆人儘可能不因棺木裏的存在所帶來的威脅而犧牲。

開封作業的職員們也紛紛無奈地聳聳肩膀，然後開始清理現場。

愈是仔細端詳——就會覺得愈加酷似。

不如說，其實根本沒有阻止他的必要。

當緋水陷入思索中時，忽然一陣寒意朝他襲來。

和芽依相比，她認識露修羅的時間相對短了許多。

或許是搜魔課所負責的業務要求，及爲了防範潛藏在這個棺木裏的東西，此刻每位職員的裝備上都增加了護頸，儘可能地確實保護住頸部。除此之外，從其他裝備上亦不難看出爲了防範吸血鬼的尖牙而下了許多工夫。

芽依無法否定希璃華的話。

然而——

但是，眼前這位「真祖」吸血鬼，此刻依然一邊喧鬧着，一邊不落人後地將蛋糕夾到自己的盤子裏。

或許是因爲長時間浸泡在海水之中的緣故，使得棺木周圍的溫度格外地低。

由於距離過遠的關係，無法看清那些應該是高層幹部的人此刻表情爲何，但確實有許多人跟着點頭附和。

「……真是的，你該不會是被人說中心聲，所以內心產生動搖了吧？你與其說是『真祖』大小姐，其實不過是個小人物吧！！」

蘭月不屑地說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再說，雖然說是失去了記憶，但以她的情形來說，她也並非把從棺木裏醒過來前的記憶忘得一乾二淨不是嗎？明明失憶了，卻唯獨保留着最低限度的記憶……講得更明白點就是生活上必須的知識。不，從她和紅城同學的對話聽來，她似乎也對與吸血鬼相關的事情有一定程度的記憶。既然如此，已經活了好幾百年，不，甚至以千年爲單位計算也不爲過的吸血鬼所擁有的人格……或者該說是她的個性應該已經定型了纔對。可是她卻…………」

而當中有位穿着女用西裝的女性，看起來像是領導者，方纔的發言正是出自她的口中。

職員們先是朝彼此點了個頭，纔將手放在棺木上。

雖然他確實是枝璃培養的部下，但當知道對方是吸血鬼後，她也就沒有再讓對方接近過自己了。

「不，我不是說她在騙人……而是懷疑她曾經擁有過記憶這件事。」

只有緋水獨自一人跨步向前走去，確認起棺木的內部。

來自海中的棺木，其中的祕密如今將在白畫之下開誠佈公。

驚訝的緋水不自覺地縮回了手。

自己培養的吸血鬼——她指的正是過去曾經隱瞞真實身分在枝璃底下工作，後來因爲誘拐了露修羅而遭到緋水消滅的男人。

雖然從緋水那裏聽說了露修羅身爲「真祖」以及「喪失記憶」等狀況，但是——希璃華始終無法對這一切感到釋懷。

「無論我怎麼看，都無法想象她是一個已經活了超過一千年，而且還是君臨吸血鬼的『真祖』。該怎麼說呢……我沒辦法很明確地形容自己的感覺，不過大概她就像是一個和我們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只是變成了吸血鬼…………這樣的感覺吧。」

沒多久，所有的鎖煉就全部拆除，棺木也以最完整的模樣呈現在緋水等人的面前。

棺木當中確實爲了佈置成吸血鬼的寢牀，而鋪着看似十分舒適的鋪墊——然而卻不見最重要的內容物。

「…………」

記憶——也就是至今爲止走過的人生會在人格構成上產生絕大影響，這一點確實無從否認。

而蘭月的話似乎也成了決定性的發言，他們所有人宛如失去了興趣似地，一同從玻璃的另一端轉身離去了。

「呃，可是不打開看看，怎麼會知道里面有什麼呢…………」

「你也真是辛苦，假日還特地被叫到這裏來打雜。不過，既然自己培養的那個吸血鬼已經消滅了，也只能委託一般民衆來幫忙了呢。」

然而，周圍的人對於緋水突如其來的動作，只是不解似地歪着頭而已。

「咦……？」

那張未多加妝點的臉龐顯得十分清秀，與其冠上美麗之類的形容，帥氣兩字或許更符合她的形象。

緋水和枝璃屏氣凝神，注視着職員們陸續地切割鎖煉。

然而，從這個角度思考，露修羅的情況令人覺得有些別於常態。

年紀大約在二十歲左右——以一位正式的警官而言，確實相當年輕：然而她既然能出現在這裏，想必應該不只是個普通的警官而已。

「說的也是，扣除掉她會吸血這件事，確實給人這種感覺呢……難道那也是因爲喪失記憶的關係嗎？」

接着，他爲了確認棺木的結構和觸感，於是便將手伸向棺木的表面。

希璃華頂着沉重的表情呢喃道。

當緋水回過頭將疑問投向枝璃時，有個站在房間一角的人物搶在枝璃回答前開了口：

蘭月朝隔着強化玻璃俯視着這裏的衆人說道。

如果讓她在舞臺上飾演男性角色的話，想必定會吸引難以計數的粉絲吧。

而希璃華神情依舊僵硬地拿起紅茶輕啜了一口。

剛纔耳中響起那奇妙的聲音時，緋水的背脊也感到一陣莫名的冰冷感……然而也僅止於此。

「你說的也沒錯啦…………」

「…………！？」

棺木裏…………什麼都沒有。

對於以第三者視點觀察露修羅至今的她而言，內心始終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的確，與其說是黑夜之王…………但看起來其實也只像是個和我們同齡的女孩子而已嘛。不過，你爲什麼會…………？」

棺木裏大概是曾有大量海水灌入的關係，潮水的味道顯得格外濃厚，內部也呈現濡溼的狀態。

聲音雖然不同，但這讓緋水回想到與枝璃初次見面時的場景。

鎖煉長時間浸泡在海水當中，鏽蝕的狀況相當嚴重，因此並未如想象中那麼難以卸除。

看來所有人都沒有聽見方纔的聲音。

緋水的視線前方正站着好幾位警察。

枝璃面無表情地佇立不動，其他職員也疑惑地彼此互視着。

「那麼……請把它打開吧。」

「她真的喪失記憶了嗎？」

「——那麼，接下來將進行開封作業。」

因爲，眼前的棺木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這並非是畏懼膽怯的表現，而是枝璃一開始就這麼嚴格要求他們吧。

緋水專注地觀察着棺木內部……但依然沒有任何發現。

「喔，你好…………不過，請問你剛纔說失態是指什麼？」

「真是難看的失態呢，狩夜特別顧問。」

蘭月用宛如少年般的沙啞嗓音，語帶尖剌地嘲諷着。

至少可以朝——打造這口棺木的製造地和打造露修羅棺木的製造地或許出自同源，再不然就是製造者爲同一人也說不定——的方向思考。

希璃華帶着訝異的表情，陷入了沉思之中。

對方的身材高䠷而纖瘦，有着纖細的雙手和修長的雙腿，加上一頭簡短而俏麗的黑髮，使得她那美麗的容貌和一身男裝更顯契合。

「我可以瞭解你是爲了先前的失態爭取分數，不過你還是應該多考慮周圍的狀況後再行動比較好，不然的話只會造成周圍的——」

「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緋水對蘭月冗長的諷刺感到不太耐煩，一邊打着哈欠低聲回應道。

「小孩子給我閉嘴。這可是搜查上的…………」

「爲什麼你就不能對裏面什麼都沒有這件事感到高興？不管做了多詳細的檢查，但是對方可是吸血鬼，最後都必須再一次親眼確認纔行。如果棺木中真的有東西，在海里待了那麼久，想必應該已經變得相當虛弱了，所以警備方面或許不一定要這麼森嚴……可是這一切不都是結果論嗎？就因爲佈下了像是天羅地網般的警備卻什麼事都沒發生，所以這一切都是浪費人力？事後纔在說這些，根本就沒完沒了嘛。爲了防患於未然而警戒，如果什麼事都沒發生的話就可以謝天謝地。這樣不是最好的做法嗎？」

緋水用輕蔑對方的態度沒好氣地說着。

蘭月則是帶着明顯不悅的神色回道：

「看來你已經變成這個半吸血鬼的俘虜了呢。你是被下魔眼什麼的嗎？」

「咦？半吸血鬼是沒辦法使用魔眼的耶。哎，不過眼光倒是比一般人銳利許多就是了。」

「我只是單純在酸你而已，你聽不懂嗎？」

「唔哇，這個人竟然自己說自己在酸別人，好難看喔。」

緋水用手遮住嘴巴掩飾藏不住的笑意。

蘭月臉色緊皺，表情忿恨地扔出了結論：

「……總而言之，如果你已經得到教訓了，我勸你之後說話還是謹慎點比較好。畢竟我不認爲高層的人今後還會對你的建議照單全收。聽懂了嗎，狩夜特別顧問？」

話畢，她便率領身旁的職員轉身離開了現場。

而被留在原地的緋水，則是表情漠然地注視着這一切。

「……我們回去吧。辛苦你了。」

直到枝璃對緋水如此提醒後，兩人才一起踏上了前往地面的通道。

在回程的路上，緋水一邊在腦中構思用訶遣字，一邊針對着這次的狀況提出了問題。

「你……現在的立場是不是滿複雜的？」

「……因爲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我想，那毫無疑問是吸血鬼的棺木，但是除此之外，我想你……應該還能察覺到什麼纔對。」

緋水只是接着將話題轉向方纔的狀況之上。

當緋水用一如往常不帶幹勁的語氣回答的時候，兩人也正好走到了入口大廳。

即使當中也有自己的疏失，但高層的人刻意將吸血鬼配屬在厭惡吸血鬼的自己麾下——她會對人類產生不信任感，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我也認爲那是吸血鬼的棺木。只是，我不知道爲什麼棺木會沉人海底，而且還用鎖煉綁得密不透風。如果……這麼做是爲了封印吸血鬼的話，大海倒是一個很適合的地點，也能解釋加上鎖煉的用意了。不過最重要的內部存在，卻消失不見了呢…………」

那宛如連體內都要結凍般的寒氣，使得緋水不自覺地抱住了自己的身體。

他們兩人……不，是三人前前後後地走在一起。

緋水說完，便快步地繞到枝璃面前，然後窺探起她的表情——結果枝璃卻二話不說地賞了他一個謦亮的巴掌，

「……因爲她沒有手機，所以應該是向巢道借了手機纔對。我是不是要買張電話卡讓她帶在身上比較好？」

當緋水向枝璃道謝的同時，忽然有陣強烈的寒意襲向他的全身。

「因爲現在已經沒有人被配屬在我的麾下，我只剩下你可以拜託。而且…………」

走在前方的枝璃臉頰上悄悄地泛起了紅暈，但後頭的緋水並未察覺。

「我原本的立場就很複雜了。搜魔課之所以會成立，目的就是要有效活用活在現代社會當中的魔物。配屬在我底下工作的人，除了協助我之外，同時也扮演着監視我的角色。不過畢竟我是繼承了一半吸血鬼血脈的半吸血鬼，他們會這麼安排，倒也是理所當然。」

……但是從訊息的用字及構文來看……卻完全無法和芽依聯想在一起。

「你想說那口棺木和露修羅的棺木很像的事對吧？不過現在光憑這樣，也不能斷定什麼，還是先等你那邊的分析結果出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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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川流不息地出入廳舍的人們當中，究竟有幾個人察覺到了第三個人的存在呢？

「可是現在公共電話的數量已經那麼少了，如果再被她破壞的話，恐怕就會絕跡了也說不定。我現在也滿擔心巢道同學的手機是不是平安無事呢…………」

他們之間多出了另一個人。

她本身對於那件事，似乎也始終無法釋懷的樣子。

「你怎麼了嗎？」

面對緋水的疑問，枝璃稍微沉默了片刻。

「你那莫名的信賴感是從哪裏來的啊？而且調查不是你的工作嗎？」

緋水和枝璃雖然不知道，但是現場確實有好幾個人看見他們之後，忍不住輕聲發出「噫！」的驚叫。

「就如她所說的，她是正式的搜魔課職員，另外她也是帶領着幾位部下的組長，只是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老是要和我針鋒相對就是了……總之，她是個優秀的人才。對於討好高層的技巧也很得心應手。」

「現在的小學生，可是能夠運用各種圖釋打出更正確的簡訊呢。真的要打比方的話，我倒覺得更像是不習慣使用3C產品的年長者爲了和孫子傳簡訊而特地買了手機，然後勉爲其難不靈巧地打出內容……你不覺得更像是這個樣子嗎？」

「而且？」

「……你幹嘛打我？」

「我會幫你準備好車子。你順便去接她吧。」

「我的部下當中可是有吸血鬼，而且那個人還吸了人血喔？我會被追究管理責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且高層很有可能早就知道岸田是吸血鬼，卻還是讓他成爲我的部下。或許是認爲身爲同一種族的我們能夠相處融洽的關係吧？」

「……的確。我會再針對那口棺木和沉船進行調查。只是從上層的反應看來，很多事可能會被延後的樣子。但是，更重要的是…………」

兩人接着互視了一眼，然後繼續揣摩起這封簡訊的真正傳送者。

「現在正在推行*COOL BIZ運動，所以冷氣也設定在一般的適溫……應該說有點偏熱纔對。」 （譯註：「COOL BIZ運動」指日本小泉首相推廣的夏季輕裝運動，以輕便涼爽的服裝取代西裝以達節能效果。）

「閉上你的嘴。相信你的我真是太愚蠢了。」

「你該不會是得了夏季感冒吧？反正明天也是假日，今天回家後就早點上牀休息吧。」

爲了不被她拋下，緋水只能加快腳步跟上她的步伐。

緋水話畢，便跨步走出了廳舍。

「夢話請你睡覺的時候再說吧。」

從發送的號碼來看的確是芽依沒錯。

「總覺得句句帶刺呢，雖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啦。不過，我感覺當初見到你的時候，你的權力比那個叫做大神的還要大上許多耶。難道說……你是因爲那個事件，被迫負起責任嗎？」

緋水將手機拿出來，原來是芽依傳來了簡訊。

「我聽巢道說，你好像爲了讓我和露修羅能夠過一般的生活，而在私底下爲我們做了許多事的樣子喔。而且……你也沒有把我的體質呈報給上面的人對吧？」

唯有靈感強烈的人才能夠看見——那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

「如果要賠償的話，可以拜託你報賬嗎？」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我也還沒爲這件事正式向你道過謝。謝謝你。」

「對了，關於那口棺木…………你恐怕也早就知道里面什麼都沒有了吧？只是爲了預防萬一，才特地把我叫過來的對吧？」

但是，真正的傳送者卻另有其人。

枝璃用自嘲的語氣說道。

「………………」

「好啦——」

那些人無論性別、年齡乃至於外表，都沒有任何的共通點。但是，他們卻有着一項無以爲傲，同時也不足爲外人道的特技……也可稱之爲力量。

那是一位保持着一定距離跟在緋水後面，身穿水手服，身形透明的少女。

「……這啥，這簡直就像是小學低年級的學生第一次傳訊給媽媽一樣嘛…………」

而枝璃則是緊跟在後。

走道上瞬時響起「啪」一聲清脆的聲響。

或者應該說，除了露修羅之外沒有其他人了。

「『查拉之刃』好重喔……我已經快要背不動了。」

就在此時，他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正因如此，他們看見了別人所看不見的事物。

「你突然說這些話是怎麼了？我只不過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而已。畢竟現在高層對於不記得曾傷害過人類的吸血鬼，也是採取寬容政策，加上你這個受害者也不成立……」

接着，她才帶着難以啓齒般的態度，緩緩地開了口：

枝璃冷漠地應聲道，緋水只得悻悻然地準備去接回那位難應付的大小姐。

「我也要請你儘早去向她說明這件事。如果保持沉默的話，事情可能會愈變愈棘手。因爲你雖然聰明得莫名其妙，卻讓人感覺會在這件事上捅出婁子。」

枝璃一邊窺探着簡訊，一邊道出自己的推測。

「是嗎？可是我怎麼覺得從地下回到這裏的這段路上有股寒意？」

「謝謝…………」

「你是我老媽嗎？算了，總之我先去接那傢伙吧。」

枝璃拋下這句話後，便快步向前走去。

「拜託你不要說那種話好嗎？對了，那個叫做大神的女人到底是誰？」

「呃，突然覺得有點冷…………冷氣是不是開得太強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