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櫻之町》 · 三秋縋 · 7222 字
尾上回到櫻花小鎮時,已過了下午八點。他撥通霞的電話,第二聲就接通了。霞小聲說今晚父母在家,讓他們在外面見面。指定的集合地點是超市的休息區。
當尾上抵達時,休息區內沒有霞的身影。他在自販機前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了紅茶。今天已經喝了足夠的咖啡,他坐在用膠帶修補的椅子上,熱茶進入體內,讓他感覺舒適而溫暖。
稍後,尾上再次觀察了休息區。架子上放着微波爐和熱水壺,熟悉的海報貼在上面。那是一張自殺防止宣傳海報,插圖中女性面帶微笑,手臂交叉,旁邊寫着「別一個人煩惱,先來相談吧」。回想起他中學時,那裏貼的是一張冷漠的告示,如今已不復存在,或許是隨着人口減少而被移除的。
五分鐘後,霞穿着她平常的外套出現,坐到尾上身邊。他想買她一杯飲料,詢問想喝什麼,她回答道:「跟尾上先生一樣的。」
霞啜了一口尾上遞給她的紅茶,放下杯子,雙肘撐在桌子上,手託着下巴,靜靜地看着尾上。
「座長那邊的情況你有弄清楚嗎?」
「他甚至主動提到了一些我沒問的事。我想我明白你爲何不願意詳細說明了。」
她點了點頭。「即使我如實分享,也許會讓人覺得我內心有些過於尖銳,或者仍然隱瞞了重要的信息。我想座長相對冷靜,適合先聽這些事。」
「我也認爲這樣的確是對的。」
尾上簡略地講述了從座長那裏聽來的故事,霞靜靜地聆聽,似乎沒有需要補充或修正的部分。
「你姐姐真的只是玩弄他們嗎?」尾上問道。「我覺得她不像是會做這種無意義事的人。」
霞低頭看着杯子,回答道:「我也不太確定。不過,她似乎並不是出於心血來潮或隨意行事,而是帶着堅定的意志去做的。這是我內心的一種感覺,並沒有具體的依據。而且,就像座長所說的,她的目標似乎並不是要摧毀劇團或報復某位團員。」
「那麼,是否有什麼不得已的理由呢?」
霞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最讓我困惑的是,既然姐姐擁有如此卓越的演技,這樣的魔女會主動描繪自己成爲壞人嗎?她本可以讓自己看起來是受害者,卻反而選擇坦白,接受壞角的角色。我覺得這其中有些不協調的地方。」
尾上點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紅茶含在嘴裏。其實他也正是困惑於這一點。澄香的精神不穩定也許可以解釋,但她怎麼能在這樣的狀態下維持半年多的關係呢?
爲了打破沉默,霞輕聲提議:「要不,我們散步吧?」
小鎮已經半沉睡,燈光稀疏,周圍寂靜無聲,只有雪天特有的清新空氣。走過公告欄時,尾上隨意檢查了幾個張貼的海報,都是之前在超市看到的自殺防止宣傳。雖然聽說自殺率因爲某些制度而改善了,但這依然是個嚴重的社會問題。
「尾上先生,你吸菸嗎?」霞突然問。
「吸。」尾上簡單回答,想起自己剛纔抽了不少煙。「有煙臭嗎?」
「不,我只是稍微聞到了一瞬間的香味。」霞回答,然後凝視着尾上的臉。「尾上先生,你有自殺的想法嗎?」
在和霞無意識地並肩走的過程中,尾上注意到他們將會經過鯨井的家。雖然不太可能鯨井還留在老家,但靠近時,他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結果差點錯過了「出售房產」的標牌。
使用「座長」這個稱謂,說明這個男人是劇團的一員。不過尾上並不記得曾告訴「座長」自己的住址,而男人來到這裏也不似乎是知道尾上在這裏。
「與其說是自殺,那個可能性反而更高,」偵探淡然地回答。「如果他們真的恨她的話。」
「對了,小崎曾懷疑我是不是櫻花。」尾上突然想到。小學時期就已經開始懷疑櫻花妄想,回想起來可算是罕見的案例。長期住院生活或許讓這種妄想有了滋生的土壤。
「我確信她的死不是自殺,」偵探斷言。
房間裏沒有客用的椅子或坐墊。尾上正在考慮如何應對時,「偵探」卻說:「在這裏可以。」然後背靠着門。「我不打算待太久。」
「是的,不過我們沒有其他線索能指向他的去向。在這個意義上,現階段這裏成了我們的終點。」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您真是個非常幸運的人,」男人終於說。
「是守祕義務吧?」
「果然如此,」男人似乎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我從〈座長〉那裏聽說過,最近有個人在調查澄香的死因。」
他是一個穿着西裝,上面罩着橄欖色軍用外套的高個子男人。從他的面容來看,年紀大約和尾上相仿。油膩的前發和鬍鬚遮住了他大部分的臉,但即使如此,他的五官依然一眼可見的精緻。尾上想,他的樣子就像化妝後的電影演員,無論多麼骯髒,反而更顯美麗。
男人似乎沒有聽到,繼續盯着尾上。尾上不由得想把門關上,但他懷疑這樣做並不會讓男人離開。
「是啊。老師可能知道我們不知道的姐姐的一面。希望能有新的發現。」
最終,男人開口了。「那麼,您是尾上先生吧?」
他的表情似乎在說這不言自明。尾上心想,這個男人可能仍然被對澄香的情感所困,甚至可能是因爲澄香的死而完全被這種情感固定住。
城鎮裏並沒有遮擋視線的大樓,從廣場上可以一眼望到城鎮的邊緣。當家家的燈光漸漸消失後,延展開來的是一片平坦的黑暗中,孤獨地閃爍着一盞燈光。那大概是醫院的燈光。曾經小崎住院時,尾上去看過的那家醫院。
和「老師」的會面定在了一週後。在此之前沒有特別需要做的事情。尾上漫無目的地待在老公寓,偶爾去買東西,下雪時清理積雪,這樣的日子過了一段時間。
偵探只是默默地微笑,沒有回答。
「我也不太明白,」霞微笑着說。「這真是個困難的問題。」
在夜風的吹拂下,菸草的味道比平時更糟。尾上也不太明白自己爲什麼要吸這種東西。這或許是緩慢的自殺,或如霞所說的,什麼都不在意。又或者只是因爲他長期處於無所事事的狀態。
「我在做各種工作,」尾上含糊其辭,沒法說自己是匹配應用的櫻花。「現在是做類似諮詢的工作,但具體內容不太方便透露。」
「希望你能成功。」
「我想,先聽聽你的故事會更快,」偵探說。「你知道澄香的死到什麼程度?」
偵探聽後笑了起來,像是尾上說了什麼機智的笑話。
「我不覺得。」
看來鯨井一家似乎已經離開這個小鎮了。不僅是澄香,連另一個威脅也不知不覺間被消除了。
「請問有什麼事?」尾上詢問道。
「那現在呢?」
從那時起,櫻花就一直在他身邊。
「是的,」尾上回答。「您是?」
「老師?」
霞不斷地勸尾上「可以抽菸哦」,於是尾上移到稍遠的地方抽了一根菸。在尾上點燃煙之前,霞看到他卸下了「手銬」,驚訝地說:「吸菸者在吸菸前『脫獄』這是真的呢。」
尾上從偵探的語氣中猜測到,他可能是澄香的前男友,對澄香抱有某種執着,無論好壞。
「我不知道名字。她是女性,似乎和你的姐姐很要好。」
「不過,我也在想這是不是社交場合的客套話。」
「那是……因爲你姐姐嗎?」
「啊,剛纔我什麼都沒想。」尾上回到長椅上,霞這樣s說道
站在那裏的果然是一個尾上不認識的人。
「但我能住在這裏,說明那個人早就退居了。」
霞似乎還有話要問,尾上便換了個話題。「對了,你畢業後打算怎麼辦?」
「那麼,你怎麼看待她的自殺?」尾上問。
「那就好。」
「我知道,對初次見面的人這麼說的確不容易讓人信服。但這是真的。所以,我也能理解你對澄香的他殺有信心。你肯定有足夠的理由相信這一點吧?如果能告訴我,我會很感激。」
「是的,守祕義務。」
「這樣的想法完全沒意義。」尾上說道。「而且,我也喜歡散步。大概是和你一樣的理由。」
「那你是說她被殺了?」尾上問道,心裏暗自揶揄。「例如,被她的六位情敵中的某一位。」
「也許我真的毫無考慮。」
「你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吧?」尾上指出。
「除了從澄香的妹妹和座長那裏聽到的,我並不知道其他的事。」
那天晚上十點左右,房門被敲響。敲門聲帶着一種從霞那華麗的手中絕對無法發出的沉重感。毫無疑問,那是除了霞以外的某個人,但尾上想不出誰會來拜訪這個房間。他沒有告訴「座長」這個公寓的事,郵件投遞的時間也早已過去。難道是鄰居搞錯了房間?
尾上給這個男人起了個臨時的稱號——「偵探」。問他的名字也許能得到,但他並不特別想知道。
「因爲我吸菸?」
「不去思考是件好事。」過了一會兒,霞說道。「我也在努力這樣做。」
「說她不會自殺所以不是自殺,這樣的推論並沒有實質內容。」
「原來如此,在這裏等着那個傢伙回來,真是個有趣的想法,」男人感慨道。「至少我想不出這種事,如果想到了也不會實行。你對澄香的情感似乎是真實的。」
「是你認識的人家嗎?」霞在旁邊問。
「你說得對,」偵探認同道。「不過,長期參與演出後,這種事會逐漸變得明朗。演技越真摯,越容易被看穿。越是拼命掩藏的,反而越容易被發現。而她對我們來說,確實在演出一種非常認真的角色。因此,我們能夠明白,她的行爲並非發自內心。」偵探似乎感受到寒意,隨意撫摩着軍用外套的前襟。
「你有什麼目標嗎?」
尾上點了點頭。如果對方不介意,那就這樣吧。
「她根本不會自殺。」
「你覺得有可能嗎?」
「啊,是老師嗎?不錯的選擇。」
外面開始飄雪,然而男子的外套上幾乎沒有雪。他身後停着一輛與老公寓不相稱的大型四驅車,看來是這輛車帶他來的。
「這個嘛。花嫁的事我不太懂,幸福的事更難說。」
「這也是一個立派的目標。」
「似乎有些誤會,」尾上保持禮貌地說。「我住在這裏不是在等誰的回來。我只是正好在這附近找住處,剛好有空房子所以租下來的。」
「那是什麼樣的人?」
「我正想談這個。」尾上說。「其實,下一次要見的人已經決定好了。」
這是誠心話。至少自從來到這個小鎮以來,他從未感到無聊。
「她根本沒有想要自殺,」他凝視着尾上的眼睛說。「至少,她的死不是完全依據她的意志所導致的純粹自殺。這我可以保證。」
「不清楚。但我覺得可能性很高。她們之前關係挺親密的。」
「現在,我只希望尾上先生不會覺得無聊。」
「中學的保健老師說過,現在吸菸的人,要麼是毫無考慮,要麼是潛在的自殺者。你看起來不像是毫無考慮的人,所以我就想知道你是否有自殺的想法。」
「你似乎不太相信,」偵探好像讀懂了尾上的心思。
「他說她在劇團引發了一陣混亂後,神祕地自殺了。」
「是嗎?那就好。」
「座長是怎麼說的?」
他屏住呼吸窺探情況,門再一次被敲響。這次的敲擊聲比剛纔更強,更有信心。房間的燈光可能已經泄漏到外面,裝作不在家的話似乎不行。尾上走到玄關,打開鎖,做好準備後開了門。
偵探露出一絲苦笑。「他這樣想也無可厚非。實際上,他一直置身事外。不過,對他來說,這也是一種不幸中的幸運。劇團雖然解散了,但對於一些團員來說,受到的打擊相比之下要輕得多。」
「哦,座長介紹的那個人吧?」
「在這樣的夜晚散步,有時候會感覺一切都很順利。」
「爲什麼?」
不久,他們來到了高臺的廣場。兩人走近一個設在木製圍欄前的長椅,確認座位沒有潮溼後坐了下來。然後他們無所事事地望着夜晚的城鎮。
「你是想在她身邊支持她?」
尾上有些搞不清楚狀況。這個男人在說什麼呢?等那個傢伙回來?
「聽聽她的故事或許值得。」
男人再次沉默了下來。看來他是一個可以隨心所欲說話或沉默的人。
「尾上,你似乎適合這種工作。感覺你很會傾聽別人的故事。」
不,這樣想不對。尾上又想了想。小崎的情況並不完全是櫻花妄想,只是誤解了對方,實際上他身邊應該真的有櫻花。或許他所說的「醫院的朋友」中混進了僞裝者,而那個人未能阻止小崎的自殺,這樣的推測是合理的。
「怎麼說?」
尾上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含糊地點頭。
四天後,霞打來了電話。她確認明天能不能來公寓玩。當然沒有理由拒絕。尾上告訴她隨時歡迎,霞說:「那我明天上午十點過去。」然後掛了電話。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與尾上對視。他看起來和尾上一樣面無表情。
尾上在那塊標牌前站了一會兒。
霞思考了一下。「目前沒有特別的……如果硬要說的話,想成爲幸福的花嫁(以日式傳統婚禮穿着的新娘)」
「對,但由於對方的情況,可能要到下週才能見面。」
「她是那種願意主動教新人的人,大家都這麼稱呼她。聽說我姐姐受了她很多照顧,我也見過幾次,感覺她是個溫柔的人。不過,據說她在劇團解散決定前就主動離開了。」
兩人從長椅上站起,走另一條路返回超市。
「我也是你的一夥,」男人面帶微笑地說。「我一直在追查澄香的可疑死因。如果我的推測正確,您所住的這間房子正是終點。雖然終點的標誌早已消失。」
「不是,」尾上回答,「我只是覺得空置的房子越來越多了。」
「我打算進我姐姐曾就讀的大學,」霞說。「現在看來那已經沒什麼意義了。早該瞄準更高的大學。我成績其實挺不錯的。」
「我所提到的,是在你搬進來之前住在這裏的那位男士。他是劇團的一員。如果有誰握有澄香死去的重要信息,那就是他。其他相關人員的話根本沒有作用,因爲他們的知識僅停留在『澄香演了什麼戲』的層面上。然而他在澄香去世的幾乎同時就消失了。因此,我定期來這裏查看他是否回來。」
尾上沒有回答,而是轉移話題問道:「那你所說的『那個傢伙』是指誰?你提到這個房間是目的地。」
「嗯,可以這麼說,」她似乎對這個話題不太感興趣。「尾上,你現在在做什麼?大學生?」
「但我們得開始考慮未來的事了。」
「你不是在說死衚衕嗎?」
「我會盡量保持樂觀,」偵探說。「對了,你知道澄香是在哪裏、以何種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嗎?」
「我不知道。」
「那要不要我們現在就一起去那裏看看?」
儘管語氣柔和,偵探的駕駛卻相當粗暴。車輛時而在雪地的深轍中顛簸,車身劇烈搖晃,但他絲毫不在意,繼續踩下油門。尾上想,這不是因爲他對澄香的自殺現場感到緊張,而是他平常就這樣開車。
在一座大橋前,他轉入側道,沿着緩坡下降,來到了一個河川公園。公園的入口沒有指示牌,通往停車場的道路破敗不堪,似乎在拒絕訪客。當然,這裏也沒有清理雪的痕跡,四周一片白雪皚皚。
偵探將車停在停車場唯一的一盞路燈下,熄了火。耳邊的餘響漸漸消散,周圍的寂靜完美得讓人懷疑這是否是某種錯覺,彷彿被遺留在關閉後的巨型電影院裏。靜止不動時,感覺聽覺似乎影響到了視覺和觸覺,讓人感到奇怪。
「她在這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偵探低聲說。
「怎麼做到的?」尾上詢問,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塞着耳塞在說話,變得內斂而沉悶。
「就這樣停好車,用膠帶封住眼睛……這是一種老套的方式。」
尾上想像着那個場景,隨着想像的深入,車內的空氣彷彿也逐漸變得稀薄。
尾上打開車門,走出車外。踩在地面上時,靴子已沉沒在踝部的雪中。雖然風和緩,但從河流那邊吹來的溼冷空氣刺得他肌膚微微顫抖。他將大衣的扣子扣好,緊緊地裹住自己,踏着堅硬的雪,沿着駐車場走向一條可能的步道,偵探則跟在後面。
隨着離開路燈,周圍的黑暗愈發濃厚,但這麼多的雪讓他無論如何也看不見腳下的情況。他們走到一處似乎無法再前進的地方,尾上撿起腳下的雪,捏成雪球,朝着河的方向用力投擲出去。雪球瞬間消失在黑暗中,幾秒鐘過去,也沒有聽見水聲。可能是沒到河邊,或者被樹枝卡住了。
「這裏真是個寂寞的地方,」偵探在他身後說。
「也不是那麼回事,」尾上回過頭,雙手在寒風中摩擦着,回應道。「現在的確很糟,但春天來的時候,這裏會變得美麗。」
偵探沉默了一會兒,因爲黑暗,他的表情無法看清。
「說起來,你是當地人嗎?這裏是個有名的地方嗎?」
「不,」尾上搖頭,「我只是偶然知道的。」
「真有趣的巧合,」偵探似乎並不在意地說。顯然,這並不算偶然,他也心知肚明。「不過,她是在夏末自殺的。你所說的『小景色』應該沒機會見到了。」
「那真可惜,」尾上回應道。
*
「如果他回來了,請告訴我,」偵探從窗外伸出手,示意自己的手銬。尾上走近他,兩人觸碰着手銬,互相交換了聯絡方式。
「謝謝你。如果我這邊有任何進展,也會告訴你。」偵探說着,似乎想起了什麼,補充道:「那個男人的名字叫鯨井祥吾,請記住這個名字。」
隨風舞動的無數白色花瓣,看起來更像是一羣翩翩起舞的蝴蝶,而非吹雪。
這個主意是鯨井提的。他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翻着舊雜誌,突然說道:「我們去迎接櫻花吧。」
在櫻之町,春假名義上是春天,實際上卻更像是冬假第二彈。畢業典禮時櫻花幾乎不會開花,四月初的時候還會偶爾下雪。直到四月中旬才能把外套收起。那一天的三人,也是穿着和冬天一樣的衣服,圍坐在暖爐旁。
翌周暖和的天氣持續,櫻之町比往年提前迎來了真正的春天。再等了一週,三人再次出門賞花。在騎自行車巡遊小鎮的過程中,他們偶然發現了那個河川公園。林木遮掩着外界,讓人無法察覺,但廣場被盛開的櫻花包圍,腳下則覆蓋着花瓣的地毯。看到這一幕,三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在成爲初三生之前的春假裏,三人曾經一起去迎接櫻花。
結果,三人並沒有迎接到櫻花。因爲在轉乘巴士的時候出了錯,結果朝着一個完全錯誤的方向前進了。陌生的土地,加上移動中熱烈的討論,讓他們根本沒有確認當前的位置。在嘲笑自己的不小心之後,三人只好沿着來時的路,回到那個櫻花未開的櫻之町。
偵探駕駛的四輪驅動車在午夜前回到了公寓。尾上下車準備回房時,被偵探叫住了。
「正因爲我們去迎接,它才急着來啊,」躺在草地上的鯨井打趣道。「得感謝我們。」
三人身邊沒有其他賞花客,園內的春風帶着些許調皮,拂過樹梢,將悄然盛開的櫻花花瓣散落一地。
尾上和澄香互相對視,然後又看向鯨井。
「好的,我會記住的。」尾上努力保持冷靜回答。
「現在櫻花前線大概在哪裏?」澄香問。
「這麼早就開花,那還真不需要特意去迎接了,」在樹蔭下伸展的澄香說。
*
「比我想像中的近得多,」鯨井一邊展示智能手機上的地圖,一邊指着櫻花前線的位置。「雖然步行不太可能,但坐巴士和電車兩個小時就能到。」
第二天中午,三人出發去迎接櫻花。天空晴朗,柔和的陽光灑在地面上。呼嘯的寒風冷得和冬天一樣,但偶爾混雜着一絲淡淡的甜香。
「澄香在死前最後見面的人,就是這個房間的前任住客。他是一個總是四處漂泊的男人,但在澄香自殺前的幾天,他回到了這個小鎮,和她單獨密會。然後,他就完全消失了。可以肯定的是,他對澄香的死一定知道些什麼。」
「如果那個人回來了,我會通知你的。」
尾上其實對櫻花並不在意,但如果能成爲三人出門的藉口,他都會歡迎。鯨井本來也不會特別熱愛花卉,櫻花、梅花、桃花什麼的,他都無所謂。
「也就是說,去南方找櫻花前線?」尾上隨意地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