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學園聖誕夜
《這間教室被不回家社佔領了》 · 岡崎登 · 7746 字
愈是忙碌,日子過得愈快。
儘管理事會的工作已經逐漸步上軌道,但緊接着又有期末考,因此琴音還是一樣忙得不可開交。
就這樣,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期末考的日子終於來臨。考完之後就放寒假了。
這也等於宣告聖誕夜的來臨。
在不停播放聖誕歌曲的購物中心美食街裏,夕也靠在鯛魚燒攤位前的牆上看着手錶。
上午十點三十五分。
已經超過約定時間五分鐘。
抬起頭,正好看到一團邊跑邊喘氣的淺粉紅色——應該說是無限接近白色的粉紅色映入眼簾。
戀子穿着這般可愛顏色的牛角扣大衣,跑到夕也面前緊急煞車,然後低頭道歉。
「對、對不起!」
「沒關係,沒有等很久。」
「可是,遲到就是遲到!」
「是說,爲什麼不乾脆從學校一起過來就好了……?」
「不可以那樣啦!」
戀子猛然抬起頭,斬釘截鐵地說着。
「沒有約在哪裏碰面的約會是錯誤的!無論哪一種少女漫畫,就連住在一起的男女主角要約會的時候,都要特地約在一個地方會合,這是必備情節!」
「嗯,包括你堅持的這點,這一連串的互動也是必備情節吧。」
「呃,應該說,那一連串的行動我今天都想做。」
啊哈哈。兩人相視而笑,在發現彼此凝視着對方時,又同時臉紅。
「今、今天好冷喔!」
——入學考,現在應該剛開始吧。
「呃、呃……真的很不好意思……」
「哥哥到底想進化到什麼程度啊……?別想得這麼複雜,只要開心享受美食就好了。」
內心的焦慮和難以雷喻的不安,還是縈繞不散。
「欸?」
「當然。」
「是啊。」
夕也的心,有時會不知飛到某處去。
一想起這個事實,心頭就一陣刺痛。戀子輕輕嘆了口氣。
夕也是否也感覺到和自己一樣的怦然心動與罪惡感?
「啊,好。」
難以言喻的尷尬沉默持續着。
期間,戀子一直低着頭,羞紅了臉。
「嗯,是啊。」
「哇、哇,看起來好好喫喔!」
「不過,菜單上也有草莓水果塔喔。」
夕也指着通往購物中心附設電影院的通道。
「對對對,還喫了鯛魚燒。」
「不,別在意。」
然而,這段期間卻發生了那麼多事。
夕也突然開口詢問。
「對。啊、不過,距離開演還有一段時間,不如先去喝個茶吧?聽說那邊開了一間新的咖啡廳。」
「對耶,要用鐵桶做洗澡桶時,曾經來這裏買鋸子。」
她用依然拔高的聲音這麼說道,拉着夕也往前走。
「欸,是喔?」
「啊、真的耶!唔唔唔,真讓人難以取捨……!」
「啊!這、這樣好!」
緊張和忽然湧現心頭的罪惡感,使蛋糕喫來索然無味。
從嚥下咖啡時移動的喉結到拿杯子的手指用力的程度,戀子凝視着他這一連串的動作。
不過,因爲那模樣實在太清純,反而增長了周遭的輕笑聲與溫暖的視線。
戀子抬起頭,彷佛因爲蛋糕的到來而獲救。
夕也叫來忍俊不住的店員,點了鮮奶油草莓蛋糕、草莓水果塔,以及咖啡和可可亞。
「呃、那個,戀子,你太大聲了。」
「當、當初只有我們三個人守着社團,沒想到現在竟然發展成幾乎全校都加入不回家社了。」
「那就各點一個,分菩喫吧。」
戀子趕緊回答。
戀子拉着夕也走進裝潢成小木屋風格的咖啡店時,開店纔不過三十分鐘,裏頭一半以上的位置已經有人坐了。
沒有重點的對話讓人更害羞。
在一起這件事,已經變得太理所當然。說不定,比真正的家人還理所當然。
琴音說過那只是形式上的考試,再說以櫻桃現在的學力,只要沒有太嚴重的失誤,應該不會考差纔是。
等店員點完餐離開後,戀子依然低着頭小聲說道。
「總、總覺得好害羞喔……」
不過,她也爲了掩飾那樣的表情而笑着說道:
「喔喔,所以才約在這裏啊。既然如此,往這邊走羅?」
「首先去看電影。」
*
和櫻桃在一起,對夕也而言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戀子也紅着臉做出回應,眼神四處遊移。
「啊、我沒說嗎?」
現在,夕也正打算將已經空了的咖啡杯舉到脣邊。
不管是對蛋糕還是對咖啡,夕也都沒有發表感想。
兩人就這樣默默喫着蛋糕,不時拿起飲料喝一口。
「嗯,各切成兩半,一人一半好嗎?」
戀子用力闔上菜單,大聲說道。
「嗯、嗯,對啊。聽讒來了個很強的冷氣團,氣象預報說可能會下雪呢。」
明明在約會,自己卻想着櫻桃。夕也帶着罪惡感,滿懷歉意地點頭附和。
那是不回家社還只有三個人的時候,櫻桃從學校後山採了一堆草莓回來,於是夕也便在家政科實習教室做了草莓塔。
今天雖然是第一次約會,戀子卻堅持要好好慰勞在鎮魂祭乏後仍辛苦工作的夕也,於是一手包辦企劃約會內容的任務。
這麼想着,戀子才注意到。
如果是的話,哪一種感覺比較強烈?
她喫了一口夕也幫自己切好的蛋糕。
「我個性就是這樣,沒辦法。」
「總、總之先點餐吧。我要喝熱咖啡,戀子呢?比起咖啡你應該比較想喝可可亞吧?」
而那個某處,正是櫻桃所在的地方。
「好像還是應該喫推薦的草莓蛋糕。說到草莓蛋糕,指的就是鮮奶油草莓蛋糕吧?」
「呃,好懷念喔。一來到這裏,就讓人想起不回家社剛成立時的事。」
櫻桃的臉突然不經意地浮現在夕也腦海中。
水果塔上擺了滿滿的草莓,幾乎要看不到底下的塔臺了。鮮奶油草莓蛋糕上也不只點綴一顆草莓,而是排滿了漂亮的草莓切片。
明知如此。
打破沉默的,是夕也一句「啊、我們的蛋糕好像來了」。
戀子和夕也在微暗的店裏隔着一張桌子相對而坐,分別打開菜單。
戀子忸忸怩怩地拔高音量說着。
「啊、好、好的,我點那個!」
有着顯眼木紋的店內,充滿了咖啡香氣與客人們的交談聲。
夕也不知所措地搔了搔鼻頭,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想喫蛋糕我來做就行了啊。」
這樣的櫻桃,將夕也女友的寶座讓給自己。
夕也像是要衝淡蛋糕的甜味般,一口氣喝光咖啡,將空杯子放在咖啡碟上。
當時的快樂回憶在戀子腦中復甦,嘴角自然綻開一抹微箋。
本該甜膩的可可亞,喝起來卻像咖啡一樣有點苦。
「會嗎?」
每當發生什麼事時,櫻桃都會發出悲傷的遠吠。此時,那遠吠在夕也耳邊響起。每次聽見時那種令人喘不過氣的感覺,再度向夕也襲來。
察覺之後,戀子滿臉通紅地低着頭,只覺得頭上都要冒出蒸氣了。
「嗯,班上女生說那裏的草莓蛋糕很好喫喔。再說,今天又是聖誕夜!」
一臉緊張的戀子突然前言不接後語地說道。
一起在教室裏過夜,還不到一年的時間。
「總、總之,我們走吧!」
聽到這句話才發現,周圍的客人都以超乎必要的溫暖視線望着戀子與夕也。還聽得見他們竊竊私語着「真可愛,是第一次約會吧?」、「一定纔剛開始交往」和刻意壓低的笑聲。
「嗯,不愧是專業甜點師傅做的蛋糕。」
接着,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尷尬的沉默籠罩着兩人。
夕也苦笑着說道,戀子紅着臉牢牢勾住他的手臂。
「嗯、嗯。呃、對了,今天是要去哪裏啊?」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從會合時就發現了。
得趕快找下一個話題纔行。
「好吧,去受歡迎的店裏喫東西也可以當作一種學習。」
夕也在想什麼呢?
一旦察覺連自己都這樣了,就覺得夕也在約會時擔心櫻桃是無可奈何的事。
「那樣超有情侶感的!這纔像是約會嘛!」
戀子聽得出來,夕也說這句話的意思,是在跟自己以前做過的草莓塔比較。
戀子帶着些許不安的表情,抓住夕也的袖子。
「約會的時候請你忘記自己負責料理的事。應該說,由我企劃的約會,卻要哥哥來作蛋糕,這種企劃未免也太糟糕了吧?」
夕也害羞地迴避戀子的目光,這麼說道。
——那時候,櫻桃學姊負責裝飾草莓卻擺得亂七八糟,和眼前美麗的蛋糕根本是天壤之別……
「嗯。」
「那樣就成了白色聖誕了!」
「這裏的咖啡好像可以免費續杯喔。要不要叫店員來?」
「咦?」
聽戀子這麼說,夕也才發現杯子裏的咖啡早已喝完,然後心虛地笑了。
——早知道,應該將約會的日子和櫻桃學姊入學考的日子錯開……
事到如今,戀子有些後悔。
夕也在戀愛方面遲鈍得可怕,但除此之外,他的腦袋好得足以好幾次造成『奇蹟』。連戀子都能察覺到櫻桃的不對勁,夕也更不可能沒有發現。
如果他已經察黌,姑且不論那是單純關心同伴或是對異性的感情,要他不去在意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
這一刻,希望他眼中只有自己。這麼想會太任性嗎?
明明連自己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櫻桃,卻希望夕也不要想她,未免太自私了——
戀子喝下最後一口可可亞,感覺愈來愈喝不出甜味。
「對了,待會兒要看什麼電影?戀子應該會選動畫片吧?」
喫完蛋糕走出咖啡廳時,夕也這麼問。
「沒錯。不過,雖然是動畫片,卻是世界知名的巨匠名作,所以沒問題的!連大人都給予很高的評價喔!」
戀子努力轉換心情,儘可能以開朗的口吻回答。
「這樣啊。時間沒問題嗎?」
「票已經買好了,完全來得及。」
「那就先去買爆米花和飲料吧。」
「好的。呃……關於爆米花,我可以有一個要求嗎……」
戀子比剛纔更忸怩,邊窺探夕也的反應邊說着。
「是啊。」
「是說,櫻江同學一直都很堅持那種事嗎……?」
琴音一臉苦惱地回答。
「琴姊是怎麼回答的呢?」
更紗和沙月點點頭,很快地衝出社團教室。
「對、對……不能買那種的嗎……?」
更紗這麼問,夕也點點頭。
*
「沒有啦。我是在想,櫻江同學該不會是想將首領的地位讓給柊木同學吧……」
「不會吧……」
夕也看着每個人的臉,不過卻沒有人附和。
「抱歉,戀子。因爲發生了棘手的事,所以我只好告訴大家你們在這。」
琴音皺着眉頭說道。
至於櫻桃,則是去參加遲來的入學考——
光是這件事就極具衝擊性了,不過對戀子而舌,更大的打擊是看到夕也的表情。
沙月一臉詫異地說道。
此時,社團教室裏只有她們兩個人。
「可是,就算是這樣,也無法構成不去考入學考的理由啊。」
在靜悄悄的不回家社社團教室裏,眼鏡麻花辮模式的更紗輕聲說道。
「最近,柊木同學愈來愈有人望,班上同學都很依賴他對吧……?」
「不——或許真的是這樣。」
夕也和戀子剛看完電影走出來,琴音、耶宵、更紗以及沙月便迫不及待地圍上前去。
「那麼,不回家社對她來說,與其說是社團活動,更像是率領自己的獸羣羅?」
「到處都找不到櫻江同學。」
「你、你、你們想要做什麼!」
「不、應該……沒看見。」
「真是的,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櫻桃是和野狼一起長大的女孩。最近雖然經常會忘記這件事,但櫻桃的行動原理和價值標準都和野生的狼相當接近……!」
不安。
「這麼說來,之前櫻江同學問過我『畢業之後不回家社是否會四分五裂』,當時我沒有想太多,原來這個問題的背後有這樣的緣由啊……」
琴音歪着頭。
*
戀子大喊着。
『你在說什麼啊,學生會長。她不是應該去考入學考了嗎?」
「我想也是。」
「就算我們人類那麼認爲,野狼一定不是這樣想。被奪走首領地位的獸羣領袖,往往會離開獸羣吧?」
「不過,那是因爲很多都是牽涉到鎮魂祭或學校營運的事,她纔會交給琴姊姊或哥哥判斷吧?」
「當然可以啊?雖然有點難爲情……」
「怎麼會這樣……哥哥,你有看見櫻桃學姊嗎?」
夕也和戀子去約會了,琴音還是一樣不知道在忙什麼,耶宵因爲太多人提出要求,決定拍攝個人寫真集,現在正在攝影社和其他教室拍照。
「那是和一起長大的野狼首領分開時的約定。她說,自己也要建立一個偉大的獸羣。」
「你說有點奇怪,是怎麼個怪法呢?」
夕也把手放在下巴上,思索了好一會兒,低聲說道。
「總之,請兩位從想得到的地方開始一個一個找。我會試着用校內廣播呼叫櫻江同學。」
更紗和沙月連忙起身。
除了戀子。
「好安靜……」
爲什麼校外旅行時,夕也能戰勝耶宵的誘惑。
爲什麼他不惜與琴音及武裝風紀委員爲敵,也要成立不回家社。
難以遏止地湧出,充滿夕也心頭。
「不。」
「等一下!再怎麼說,她也不是那種野生動物……」
琴音雙手抱胸,苦惱地思索着。
「那個……不是有一種特大盒的情侶爆米花嗎……」
更紗的表情顯得很不安。
「班上的事我不是很清楚,但他確實是鎮魂祭的靈魂人物呢。」
「也對。不論如何,就算用繩子綁在脖子上都要拉她去考試……」
這些,全都透過臉上的表情、態度和氛圍散發出來,難以掩蓋。
琴音的回答,在一般情況下確實是標準答案。
所有人開始緊張了起來。
沙月對戀子雙手合十道歉。
「嗯,其實我那時也很忙,並不是很確定,但總覺得她似乎要放棄首領決定權,或者說她不再堅持自己身爲獸羣首領的地位了。」
早就知道了。
「所以,我們猜想她會不會是來找阿夕你們了,才抱着一絲希望過來這裏。」
兩人從頭到尾都紅着臉,朝電影院前進。
沙月點點頭。
「很平常地說是啊。對不起,這次說不定是我害的……當然,我有補充說明就算畢業後各自走上不同的路,大家還是朋友,並不會因此而改變。」
左京(和右京)今天就要和劍道社一起出發去宿營,正在準備行李。
「我原本也是這麼認爲。」
「所以大家現在正在找她……再這樣下去,學校會不承認她的學籍,櫻江同學就無法在學校裏待下去了……」
更紗一臉愕然,沙月則是難以置信地抱着頭。
「是嗎?」
「咦!那考試呢?」
「嗯。所以櫻桃雖然會徵求我們的意見,但是做最後決定的還是她。可是,最近櫻桃卻好像對此毫無興趣,一副什麼都交給我決定的感覺。」
「怎麼了嗎?」
「那又怎麼了嗎?」
夕也一臉嚴肅,打斷沙月的話。
在櫻桃的認知中,一旦四分五裂,想必就稱不上獸羣,也稱不上是同伴了。
「怎、怎麼辦……?」
耶宵連珠炮似地回答。
教室的門突然「碰」地一聲被人用力推開,打破室內寂靜的琴音衝了進來。
然而,戀子也只是做出思考的樣子,什麼都沒說。
一旁的夕也則是疑惑地詢問:
「什麼?」
更紗小心翼翼地舉起手。
「如果她真有這個打算,接受入學考就沒有意義了。因爲,她本來就打算離開學校。」
戀子的表情明顯僵硬。
「不必道歉,琴姊並沒有做錯什麼。」
「對。可是,她並沒有出現在指定的考場教室!」
戀子不悅地反問。
更紗小心翼翼地詢問。
——櫻桃學姊,可能會消失。
「耶嘿。確實會讓人害羞耶……」
「啥?」
焦慮。
「那個……」
「這麼說來,從鎮魂祭那時候開始,我就覺得櫻桃的樣子有點奇怪,大家有感覺到什麼嗎?」
夕也咬着嘴脣。
「櫻江同學呢!?」
「纔不是呢!我並不是故意以緊急事態當藉口中斷拍攝,故意跑來打擾你們約會的!」
同一時間。
但是,對於想建立獸羣的櫻桃而言,「即使四分五裂也還是能當朋友」這樣的補充毫無意義。
「不管怎樣,先去找人吧?」
「喔,你是指用跟水桶一樣大的盒子裝進雙人份的那種?」
——那或許『也』有爲了我的地方,可是——
一切都是爲了——
戀子用力咬緊嘴脣。
要是櫻桃就此消失該多好。
內心也有這樣的想法。
——可是……
櫻桃的臉不由自主地浮現腦海。
用鐵桶洗澡時,逼自己「把衣服脫掉」的櫻桃。
淋浴後,連頭髮都不擦乾的邋遢櫻桃。
說着對同伴要心懷敬意,擅自認定自己是同伴的櫻桃。
津津有味地喫着夕也做的料理的櫻桃。
運動會時,代替懊悔哭泣的自己努力的櫻桃。
當自己說要退出不回家社時,將咒語翻譯成熊語的櫻桃。
校外旅行、鎮魂祭,還有好多、好多——
儘管認識還不到一年,但不知不覺間已共度了多少個夜晚。
——櫻桃學姊是獸羣同伴,也是朋友。
同時也是情敵。
可是——
『……所以,如果是戀子,就沒關係。』
她這麼說着,將最重要的東西讓給自己。
爲什麼不能好好把話表達清楚呢。
「這樣真的好嗎!你確定有將自己真正的心意傳達給她了嗎!?」
「之前,櫻桃學姊要我教她打公用電話。她說是打給父母,但因爲他們是用英語交談,所以我聽不懂內容。」
放開夕也的衣領後,朝他胸口「咚」一聲地推了一下。
「沒什麼好可是的!這樣好嗎?櫻桃學姊可能會消失喔!」
戀子直覺夕也的那句「抱歉」,就是這個意思。
有好好傳達給她了嗎?
「聽我說。」
不該在心情尚未整理好之前,貿然和戀子交往的。
「請你快點去找她!然後,毫不保留地將自己的心意誠實地告訴櫻桃學姊吧——!」
「可是……」
明明想要立刻行動。
戀子再也壓抑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與嗚咽。
聽她這麼一說,夕也也無法肯定了。
「這是怎麼回事?」
櫻桃都已經退讓了,自己卻還是抓不住夕也的心。
不甘心,寂寞,哀傷。即使心中依然盤旋着這些情緒,戀子仍真心這麼認爲。
『希望能夠一直在一起。』
確實是這麼說的——
真的很抱歉。
更紗一臉疑惑。
雖然很想立刻飛奔出去。很想立刻去拉住櫻桃。
可是現在——
——這個人實在是……!
後悔令夕也嘴角扭曲。
明明全部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夕也偏過頭反問。
「我知道了……抱歉。」
一定會比夕也或任何人都還要後悔。
明明擔心櫻桃擔心得不得了。
自己是怎麼對櫻桃說的?
戀子的話令所有人倒抽了一口氣。
「嗯,以這狀況看來,她可能有此打算……因爲戀子就在旁邊,所以才用日語以外的言語交談,爲的是不讓她聽懂內容。」
「我已經被她拒絕過一次了,就算我去找她——」
「哇啊啊啊啊啊——」
更何況——
從那溫暖手臂傳來的力量是如此溫柔——
沙月輕輕從身後抱住戀子。
——櫻桃或許真的沒聽懂我話中的涵義。不,應該說,是完全沒聽懂。
眼前的戀子,分明就是在強忍淚水。
可是,他無法放下在自己眼前泫然欲泣的戀子。
——這麼做……是對的。
她大概想像得到事情會如何發展。
後悔和自責剌痛着夕也的心。
——要是櫻桃學姊就這樣消失,我一定……
「社長該不會是打算回到父母身邊吧……?」
有時,溫柔也是一種殘忍。
夕也猶豫不決地望着戀子。
接着,幾乎是無意識地,戀子頹坐在地,大顆大顆的淚水開始滑落。
「哥哥,你答應我的『會滿足你任何一個願望』,我現在要用了。」
「請問,櫻江同學的父母住在哪裏……?」
就算夕也沒有在機場找到櫻桃,也不會再以自己男友的身分回來了。
「上次『不要太努力』那件事,還不是因爲沒把話說清楚才造成誤會的?你能斷言這次沒有誤會嗎!?你敢說光是那句話,就將全部心意都傳達給她了嗎!?」
「快去!」
看到夕也的表情,還揪着他衣領的戀子低下頭。
下定決心。
「英語?」
此時,也只有尊嚴能讓戀子忍住眼淚了。
「貓咪秀那時候,櫻桃和她的父母說的是日語啊……?」
如果琴音曾對櫻桃說,畢業之後同伴就無法繼續在一起,那麼……
夕也痛徹心扉地認清了事實。
「阿夕,既然如此,那就是機場或港口了,集中去找這兩個地方吧……」
「……」
——我果然還是喜歡櫻桃。
此時,夕也赫然驚覺。
可是,那樣一定還是行不通。
如此吶喊着。
戀子感到眼眶發熱。但就算是輸家也有輸家該做的事,她努力擠出聲音:
「咦?」
心中只有櫻桃。
夕也飛奔出去了。
「難道,她並不是和父母通話……?」
如果可以的話,真的很想補償她。
別走——很想這麼說,然後緊緊抱住他。
『……因爲我喜歡戀子。』
逐漸縮小的背影,突然在視野裏變得模糊。
夕也飛奔而出。
「這……」
垂下眼眸,緊咬嘴脣。
「聽說他們在全世界的祕境裏探險,所以應該是居無定所吧。」
在哭出來之前,該說的話得說出口。
「嗯——」
「戀子……」
她用力咬住嘴脣。
「啊!真是夠了!是機場啦!打電話的時候,只有『機場』這個單字我勉強聽得懂!」
眼神十分認真。
接着,戀子深吸了一口氣。
話沒說完,戀子就揪住他的衣領。
戀子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着。
「也有可能是不想讓戀子知道內容吧……畢竟,櫻桃想取得聯絡的對象,是她父母的可能性比較高。」
換句話說,自己輸了。
戀子拉住夕也的袖子,以沙啞的聲音說着。
妯抬起頭,眼眶含淚,真摯地直視着困惑的夕也。
看得出來,他在顧慮和自己約會中的戀子。
一定會一輩子都後悔得要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