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學園校外之旅
《這間教室被不回家社佔領了》 · 岡崎登 · 1.6萬 字
校外教學旅行前一天晚上。
在社團教室生活起居的成員們,一身睡衣裝扮在爲校外教學旅行做準備。
話雖如此,對於不回家社的成員們而言,其實也不需要做多少準備。
畢竟他們在平時就已經將衣服等最低限度的私人必需品,全部裝在運動提袋裏,因此只需要稍微整理一下行李,輕輕鬆鬆就完成了校外旅行的準備。
不過衣服量增多,只靠狼布偶揹包無法全部容納的櫻桃則是例外。
「……要把衣服裝進這裏面?」
「對。」
夕也一邊回答,一邊打開連標價都尚未撕下的全新運動提袋。
「……這個包包不像阿爾法。」
「那是當然的啊,這是普通的運動提袋。」
「櫻桃學姊,你別再說笑了,快點把校外旅行要帶去的物品裝進去啦。」
「是啊,櫻江同學沒有準備完畢就不能睡覺,我們也無法熄燈。」
「……什麼是校外旅行要帶的東西?肉嗎?」
「你想帶肉去做什麼呀!?」耶宵吐槽道。
「……當然是喫呀。」
「確實是如此呢。」
琴音嗤嗤笑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問爲什麼校外旅行需要帶肉!」
「……校外旅行不喫肉嗎?」
「就算要喫肉也不必帶過去!因爲餐點校方全部都會爲我們準備!所以你快點收拾好行李啦!」戀子也忍不住加入吐槽行列。
「你那困擾的表情,證明你不想被抽到這張!這次總算是我贏了——!」
「啊,嗯,抱歉……」
就這樣遊戲開始了,很快地一人脫手、兩人脫手,之後演變成櫻桃和戀子單挑。
*
第四盤,剩下的是夕也和——已經成爲常客的戀子。
然後當她的手碰到其中一張牌的瞬間……
「不是啦,我想說要讓你贏,你抽到那張我才覺得困擾。」
戀子打從心底同情地說道。
雖然嘴裏抱怨,卻還是愛照顧人的戀子,她的叫聲一直到很晚才停止。
「那麼我們就堂堂正正,來一場只靠運氣的對決吧。」
「抽鬼牌這種遊戲幾乎是運氣——」
「那是一種拷問啊……」
夕也露出困擾的苦笑。
「這次絕對……這次我絕對要贏!」
「……戀子的情緒太容易表現在臉上了。」
「咦?那麼和你交換座位的人,不就是身爲高中部的學生,卻一個人坐在國中部的列車中了嗎……?」
「拜託你!我求求你了!」
「呃、那我的位子給你坐好了?」
「就是說啊,即使對方手碰到不是鬼牌的牌,你也不能露骨地表現出厭惡的表情呀。」
「我又輸了——!」
「拜託你啦,把你的位子讓給我。」
戀子將牌發成六人份。
「我~就~說~別~道~歉~!」
第三盤的遊戲,剩下的是耶宵——然後又是戀子。
「那我要發牌了喔。」
「可是爲了保險起見……」
「別道歉!那樣只會讓我更感到悽慘!」
戀子一邊洗着撲克牌,一邊冷眼說道。
就這樣,戀子用誇張的姿勢抽起那張牌。
「啊,好。」
「不是,是抽鬼牌。」
一輛是高中部的學生和帶隊老師搭乘,一輛是國中部的學生和老師,最後一輛則是給負責協助校外旅行的臨時職員搭乘。
櫻桃將剛抽到的方塊七和自己持有的黑桃七丟在場上。
「咦,爲什麼是我……」
「沒錯,不行!不,應該說耶宵你後到還說那種話,有點太任性了喲!」
(抽!)
「又來了嗎——!?」
然後,到了校外教學旅行的日子。
「哎呀哎呀,我脫手了。」
「咦?爲什麼又是鬼牌——!?」
「呵呵呵,木瀧同學輸了。」
「喂,爲什麼我還沒說完你就抽牌啊——!」
臨時職員有大半是秋月家的工作人員,這算是相當衆所皆知的事。而秋月學園的校外旅行,行程幾乎都是自由時間,這段期間在旅行所至的城市裏,可以看到爲數衆多的職員,配戴着標有『秋月學園』標誌的臂章,在街上四處走動,這種光景也已成爲這個季節的一種風情詩了。
(抽!)
「啊嗚。」
「是那樣嗎?」
「那麼,好了,你抽吧。」
沙月朝四人坐的座位瞥了一眼,更正確地說是看向坐在那裏的雅紀,然後厭惡地皺起眉頭。
「不、那個、對不起。」
櫻桃、戀子、琴音與左京如此回答。
「嗚嗚,至少讓我說完吧……」
「我脫手了。」
私立秋月學園的校外旅行(國內),每年會在編成十二輛的新幹線中包下三輛,做爲移動之用。
「呵呵呵,真意外,你們從第一學期就一起在社團教室裏生活,竟然一次也沒玩過撲克牌。」
但是結果……
「……脫手。」
注視着留在手上的鬼牌,戀子啞口無言了。
另外,通道另一邊的包廂,則是兩排面對面的兩人座位,雅紀、更紗、右京坐在那裏,事不關己地觀賞着六人座位區的水面下鬥爭。
沙月也臉頰抽動着這麼說道。
就在戀子念着一長串的開場白的時候,櫻桃隨手從戀子手上抽了一張牌。
然後是第五盤。
「這種局面我怎麼可能一個人離開呢。」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抽了手最初碰到的那張牌。
「木瀧同學,抽鬼牌除了運氣之外,心理戰也是很重要的喔?因爲是單純的遊戲,心理戰或許反而更重要呢。」
「啊~真是的!不用保險起見啦!」
「是啊,因爲發生許多事,讓我們沒有必要消磨時間啊。」
遊戲進入第二盤,剩下戀子和琴音兩人。
「那樣就沒有意義了呀!我想要坐在哥哥的身邊!」
「呵呵呵,這是一場讓人感覺到宿命的對決呢,櫻桃學姊。回想起來,不回家社就是從我、櫻桃學姊和這個妹控的相遇開始……」
「我不需要同情!認真和我一決勝負!」
「什麼?爲什麼要玩那麼單純的遊戲呢?」
耶宵嘟起嘴,目光移向還沒有回答一句話的沙月。
「啊。」
「照我看來,不想被抽的牌大多擺在右邊也是你的敗因之一。」左京說道。
「……戀子輸了。」
沙月心不甘情不願地礎座位站起,移動到四人坐的位子,冷淡地別過頭去,刻意不看雅紀。
「就是說啊~有一半的時間都在和武裝風紀委員部隊戰鬥呢。」
「……因爲戀子太弱了。」
「我拒絕。」
坐在戀子對面的琴音也皺起眉頭。
「……不要。」
「爲什麼最後留下的總是我呢——!?」
「因爲櫻桃說她是第一次玩撲克牌。」
「我……必須待在學生會長大人的身邊。」
「又來了嗎——!?我已經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哼,學生會長,輸給不回家社的你毫無勝算!就算是抽鬼牌,你也會輸得悽慘無——」
左京如此宣言後,閉上雙眼伸出手。
「你說拜託……耶宵,你那樣做會不會太過分了點?」
戀子以認真的眼神,交互看着夕也手上的兩張牌。
「好啦,我知道了啦,國中部的制服本來就很醒目了,請你別再做那種引人注目的舉動。目的地是京都就已經讓人很鬱悶了……」
「啊嗚。」
「怎麼會……」
「確保位子了!那麼既然戀子在洗牌,表示你們要玩牌對吧。要玩什麼?大老二?排七?」
目前的構圖是,兩排三人座的座位面對面,構成宛如一個包廂的狀態中,夕也的兩旁是櫻桃和戀子,坐在對面的則是琴音、左京、沙月,而耶宵就在這種時候出現。座位的順序是經過公平公正的猜拳所決定。
「因爲我開口彈託,結果一位不知名的親切學長,很爽快地答應和我交換座位。」
「唔、竟然連那樣的小習慣都被看穿了……不過只要明白原因就不用怕了!下一次我就不會輸了!」
「呵呵呵,四人坐的那邊還有一個空位喔?」
「啊嗚。」
戀子手中緊握着兩張牌,對上的則是左京。
「那麼,爲什麼耶宵會坐在高中部的新幹線上呢?」
「戀子,你好壞心眼喔。」
戀子手上兩張牌,櫻桃手上一張,局面演變至櫻桃只要抽到不是鬼牌的那張就會分出勝負。
聽到夕也這麼說,耶宵側着頭頗感意外。
「就是這樣,請你們哪位和我換位子吧。」
「確實是那樣沒錯,可是……!啊啊真是的!」
「……戀子,打起精神,一定會有好事發生的。」
「不過仔細想一想,在古戰場挖掘了好幾年卻連一個骨頭也沒找到,在這個時點就知道戀子運氣不可能好呀。」耶宵說道。
「唔唔唔!」
「話雖如此,不管是熊也好還是貂也罷,不回家社能夠設立,功勞最大的就是她,她的實力是無庸置疑的。」夕也出面幫她說話。
「嗚嗚,就連那樣的辯護,現在聽起來也感覺像在傷口灑鹽……」
在那之後,他們一邊向櫻桃說明其他的遊戲方式,一邊繼續玩撲克牌,然而不論玩何種遊戲,戀子都沒有任何能夠獲勝的跡象。
*
玩牌輸得一敗塗地、心灰意冷的戀子前往新幹線的廁所時,沙月也隨後追了過來。
「戀子!」
「什麼事?啊,真是的,輸得太慘,讓我心裏都快對撲克牌產生精神創傷了……」
「那種事根本不重要啦!」
沙月將戀子拉進廁所旁的盥洗室。
「什、什麼呀……?」
戀子感到困惑,而沙月則是一臉嚴肅地對她說:
「你記得在這之後,到達京都以後的行程吧?」
「記、記得啊。學生們會分成柬本願寺組、西本願寺組、二條城組、清水寺組,參觀過那些地方後,再前往住宿的飯店對吧……?而我們則是清水寺組。」
「沒錯,聽好羅?在清水寺的附近,不,那個可以說是在清水寺裏面了吧,有一個知名的戀愛力量景點。」
「咦?」
「這是個好機會吧!聽好羅,我會協助你,你就和柊木夕也脫隊去那邊約會。」
「約、約約約、約會!?」
「噓!你太大聲了。」
「我不能輸!」
「另外一塊石頭……啊啊,在那裏吧。」
境內石板地的前方,有一塊同樣大小的石頭,夕也指着那塊石頭說道。
「當然!呵呵呵,我要愛情圓滿了!」
「戀子,就是現在!抓住他的手往那邊跑!」
在秋月學園一長串昀隊伍行進之中,沙月內心忐忑無比地,放下背上的揹包。
然後兩人脫離煙霧籠罩,隨即映入眼簾的是通往上方的石階和石造鳥居。
「爲什麼會碰巧帶着那種東西呀!?」
「所以我纔要你們脫隊呀。」
清水寺通往所謂的清水舞臺有一段很長的路程,距離固然不用說,沿途更有許多重要文化財等級的建築。邊走邊參觀着那些建築,前進的速度自然也會緩慢下來。
只見戀子奔回戀愛占卜石那裏,再次閉上眼睛。
「確、確實是這樣……」
戀子雙手握拳,強而有力地宣言。
儘管感到一絲不安,戀子仍然感謝強力的好友的協助。
從新幹線下車,轉乘事前校方申告的路線的巴士,夕也等人來到了清水寺。
「什麼!?」
「往、往這邊走!」
「危險呀!」
「不,戀愛占卜失敗不代表戀愛也會失敗吧……」
「啊啊,不是那裏……危險!那邊也不行啦……!」
「不對,是地主神社吧,上面有標示讀音呀!」
就在周圍的學生們大喫一驚,開始騷動不安的時候,沙月故意大叫:
「他王神社?」
「可、可、可是約會那種事……」
「唔……這樣愛情就不能圓滿……!再、再一次!」
看到一面靠着鳥居擺放的巨大看板,戀子把字唸了出來。
雖然主要是由於今天是平常日的關係,不過或許也是因爲人們的目光都集中在冒煙的清水舞臺方向,所以境內看起來沒什麼人。
「等等!停!危險啊。」
這件事本身並不困難,既然引起了這樣的騷動,老師們一定馬上就會趕來吧。這麼一來,協助並不是自由活動時間,她們也無法輕易離開這裏。
「原、原來如此……可是今天還不是自由行動吧?」
「你、你想想,我們不小心走進這裏也是一種緣分吧。」
沙月將臉靠在戀子耳邊,小聲地說道。
戀子加快腳步登上石階。
「戀愛占卜石……?」
戀子回過頭會心一笑,充滿活力地回答道。
「戀子的情敵每個都很難纏,所以戀子也不能再悠悠哉哉下去!不,應該說你不積極進攻是沒有勝算的呀!」
「當然啊。戀愛不能失敗就放棄!」
雖然因爲是閉着眼睛走,所以會搖搖晃晃是很正常的事,但是戀子搖晃的程度有點過頭了。
搖搖晃晃。
「可是……」
行程幾乎是自由活動,這就是秋月學園校外旅行的最大特徵,因此纔在旅行目的地的街上,配置了大量的臨時員工。
*
「真拿你沒辦法,就逛一下子喔。」
「快點!」
搖搖晃晃。
「咦?咦?」
戀子還在困惑不已,沙月在她的背上拍了一下。
戀子睜開眼睛,懊悔地緊咬嘴脣。
「咦?」
「那我們夥點止吧!」
「好!」
「幸好京都這個地方我還算熟,我可以給你建議或協助,讓你的行動能夠比其他女孩子更有利,這是絕佳的進攻時機對吧。」
看到那打從心底喜悅的笑容,夕也心動了一下。雖然感覺到自己臉頰泛紅起來,心情卻是難以言喻的幸福。
夕也終於看不下去,從背後抓住戀子的肩膀。
「咦?」
差一點就要發生撞上神籤賣場的慘劇。
夕也實在看不下去,這次則是擋住她的去路,從前方抓住戀子的肩膀。
「啊、那個、來都來了,我們就參觀完這間神社再回去吧?」
搖搖晃晃。
「呃……」
——我只能做到這樣了。你要加油,戀子。
「我看看,上面寫着……如果能閉着眼睛走到另一塊石頭,愛情就能夠圓滿如意……」
戀子紅着臉,慌張得不知所措,沙月則是雙手穩穩抓住她的肩膀。
「別說了,快點過來!」
看到她那麼拚命的樣子,夕也儘管苦笑,卻也不忍心一口回絕。
「對不起!我不小心把碰巧帶來的發煙筒點火了。」
「不過現在重要的是我們得回去纔行……」
看着她那樣走,只讓人感到不安,或者該說完全不覺得她能平安無事地走到另一塊石頭。
然後準備好被嚴厲訓誡一番——最嚴重甚至可能會被逮捕——的覺悟。
搖搖晃晃。
「欸、喂、戀子,你沒問題吧……?」
戀子緊閉雙眼,搖搖晃晃地開始往前走。
「這間神社看起來也不大,看快一點也只要十分鐘吧。大概!」
「你還要再來啊?」
戀子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緊迫,她相當強硬地拉着夕也的手前進。
就這樣,當兩人登上石階盡頭時,他們看到一塊高度大約至膝蓋的大石頭。
「這、這個有輸贏的嗎……?」
「協助……你到底打算做什麼呀?」
——沒問題的,我徹底地講究安全性,而且也徹底地調查過沒有毒性,應該是製作得完美無缺纔是。
「喂,戀子,別走那麼快啦。」
夕也被突來的濃煙包圍,正感到困惑的時候,有個人抓住夕也的手。
瞬間,那個裝置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噴出濃煙。
「我要占卜!」
——算了,也好。
這次更發生不可能發生的事,她搖搖晃晃地前進一會兒後,結果一百八十度轉向,也就是往最初的那塊石頭衝過去了。
「這個我會確實地協助你啦。」
「閉上眼睛,我來了!」
「我、我知道了!」
沙月謹制的發煙裝置,噴出從那小巧體積所無法想像的大量濃煙,轉眼四周馬上籠罩在濃霧之中。
然後她打開揹包,緊緊握住藏在裏面的小型裝置。
接下來絆住情敵們,別讓她們去追趕戀子和夕也就好了。
「這個等到清水寺你就知道了。」
「可是有那麼容易脫隊嗎……」
然後她再度閉上雙眼。
然後沙月望向清水舞臺,趁着隊伍要前往舞臺後方的奧之院,抓準時機開啓裝置的開關,將之丟在地上。
「咦?喂,戀子……?」
搖搖晃晃。
然而首日與最後一天會花半天的時間在移動,所以纔會以團體方式參觀。
似乎是琴音的聲音做出這個再正常不過的吐槽,沙月內心一邊苦笑,一邊抓住戀子的手。
「啊,真的耶。」
在煙霧迷漫,視線不明的狀況下,沙月看着戀子快速消失的背影,露出夾雜着苦笑,卻又充滿溫柔的微笑。
——我一定會被罵得很慘吧……但這也是爲了戀子。
戀子一邊說着,一邊拉着夕也的手登上石階。
戀子睜開雙眼一看,發現自己差點就從剛纔登上的石階摔下去,表情頓時僵住。
「戀子,我看還是別試了比較好吧。」
夕也一邊放開她的肩膀,一邊向她提出建議。戀子聽了沮喪地垂下肩膀,幾乎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可是……愛情圓滿……」
「呃……」
看到她在眼前沮喪的模樣,夕也實在無法置之不理。
「啊,那我幫你吧!上面也有寫,即使請人幫忙,那就是表示,得到別人協助就可以愛情圓滿!」
「咦?真的嗎?」
「是啊,所以我牽着你的手,走到那邊的石頭吧。」
「咦?」
戀子臉頰微微泛紅,全身爲之一僵。
「該、該不會你是假藉那個理由想握我的手,你打算使用這種卑鄙的策略嗎……!?」
「啥?」
「而且閉上雙眼,內心不安的時候,唯一的依靠只有握着的手……你是打算沉醉在那樣的情境吧,你這個妹控怎麼會這麼卑鄙呀……!」
「不,我有點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我纔不會中那種計策!」
「呃……那就是說你要放棄戀愛占卜了是嗎?」
「對不起,拜託你了。」
「好啦好啦,那就快點結束吧。因爲聽說花的時間愈久,戀情實現所花的時間也愈久。」
「欸?是真嗎!?快點!拜託你快一點!」
只聽見清水寺內,再度響起了語調拖長的怒吼聲。
「聽說偶爾也會做爲新任教師的研修之用。」
「沒錯吧?只要配戴那個御守,就能夠消除兇的厄運。」
一之瀨老師一臉嚴肅地發着脾氣,但是她的語調還是和往常一樣溫吞,因此感覺不太到她的怒氣。
而戀子也回應她,悄悄地向她一拜表達謝意。
下了巴士後,戀子如此說道。
「好,到了。」
「對,就這樣直直走。」
「辦教育不能考慮利潤,這就是身爲理事長的爺爺所秉持的理念。」
——算了,也好。
戀子睜開眼睛,看着自己正觸碰着的石頭,回頭確認另一顆石頭。
「你有在聽嗎~土御門同學!」
「這次是幸好土御門同學、其他學生以及建築物都沒有受到傷害,然而等到事情發生就太遲了~真是的,你爲什麼要把那麼危險的東西帶來呢~」
「到底在想什麼呀!?不管怎麼想這都是鉅額赤字吧。」
夕也只這麼說了一句,然後就這樣握着戀子的手,讓她觸碰另一塊戀愛占卜石。
「咦?爲什麼?」
「原來如此。」
「呃,如果那樣說的話,秋月學園本身就沒有考慮到利潤吧。」
琴音彷佛若無其事地說道。
夕也無可奈何地聳聳肩,最終仍拗不過戀子熱烈的勸說,便付了抽神籤的費用。
「確實,這感覺就是我非買不可的御守……!」
「什……」
從夕也手上接過御守的戀子,開心得彷佛要跳起舞般,發出了喜悅的歡呼聲。
「對吧?很適合戀子吧?」
於是他們重新來過,從最初的石頭爲起點,夕也牽着戀子的手,走過神社的境內。
沙月神情驚訝地向琴音問道。
從握在手中的溫度和緊握着手掌的力道,夕也感覺到她對自己的信賴。
抵達位於京都御苑附近的秋月家擁有的住宿設施,校外旅行第一天的行程就宣告結束了。
但那只是外觀,它的內部實際上卻是現代化的超大型住宿設施。而且考慮到不破壞景觀,設施有大半都是在地下,可說是貫徹得非常徹底。
戀子失望地跪倒在地。
——這是……
「那個……」
「真是……啊,我抽中大吉。」
「真的呢,只限於占卜愛情運的神籤倒也很少見呢。」
夕也微笑着想:能夠看到戀子這麼高興的表情,區區的御守錢也算花得值得了吧。
要夕也對她說不,他根本辦不到。
戀子閉着眼睛,緊張不安地緊握夕也的手。
只是看到那張臉,夕也的心跳就不停加快。
「國中部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問旅館感覺好像歷史悠久的老店呢!」
「那……不好意思,請給我一個那個御守。」
戀子以楚楚可憐的眼神持續注視着夕也。
她這時的表情,有別於半夜陪伴她上廁所時那種懼怕的神情。
——女孩子……真狡猾啊。
「啊,真的呢……」
「嗯~啊。那買個御守如何?我覺得那個御守和戀子可以說是一對喔。」
趁着正在發掘的一之瀨老師沒注意,夕也與戀子回到學生們的行列中。
「啊~是啦,你一定是那樣的籤吧……不愧是神明,看得非常清楚。」
「學校該不會就只爲了校外旅行,建了這麼豪華的設施吧!?」
「而且我家是魔術師世家,我雖然還在修行中,卻好歹也是一名死靈法師,我怎麼能輕視咒語呢!」
「太棒了!」
隨後當夕也與戀子回去時,沙月正在被老師和僧侶們訓話當中。
夕也回頭一看,見到的是隻依靠自己的手,戰戰兢兢前進的戀子的臉。
「不是,我是說樣式啦,紅色御守袋的正中央有顆愛心,愛心裏繡着一個戀字呀。」
「這是因爲普通的傳統旅館不可能容納得下所有高中部、國中部、老師們以及其他人員吧,包含工作人員在內,人數可是超過三千人以上喔?」
「你會買給我吧?」
「會每年舉辦全學年參加的校外旅行,這也是希望學生透過旅行能增廣見聞;容許奇怪的社團存在,是因爲想聲援學生的各種個性與夢想。看起來雖然亂七八糟,但是爺爺做事也是有他的想法的。」
被這麼突然一拉,戀子發出驚叫,但是並沒有緩下腳步。
「我辦到了!」
「咦?」
「就是啊~因爲不論哪種設備都豪華過度又兼具高性能,泳池有開閉式的屋頂,社團教室大樓也還有許多空教室。」戀子說道。
「抱歉。」
「呵呵呵,你會那樣想也是難怪,不過——」
沙月訝異得說不出話來,而其他人則只是面露苦笑。
「這、這個方向真的對嗎?」
「咦?有那樣的御守嗎?」
從剛纔沮喪的模樣搖身一變,換成了愉快的表情。
「啊,這裏也有賣戀愛占卜的神籤!」
「你會買給我嗎?」
那是一棟純和風,宛如日本料理店一般的建築,兼具停車場用途的廣闊前庭裏,各處皆均衡地配置瞭如庭園般的樹叢和※添水。(譯註:由竹子製成,通過水力發出驅趕動物聲音的裝置,常見於日本庭園,做爲裝飾之用。)
「嗚嗚,不管是這個,還是剛纔的戀愛占卜石,我感覺我的前途非常艱難啊……」
「當然啊,我一個人抽也不好玩。」
沙月見了之後,嘴角不自覺地綻開笑容。
「就是說呀。」
略微泛紅的臉頰。
戀子受不了地嘀咕着,抽起了神籤——
先前的心情低落頓時拋至九霄雲外,戀子一躍而起,興致勃勃地看着夕也所指的御守。
然後她露出開心無比的純真表情,用雙手萬分珍惜地捧着夕也剛買給她的御守,毫不厭煩地玩賞着那個御守。
「只不過是個咒語,不必那麼認真吧?」
然後稍稍加快了腳步。
「事到如今,只要戀情能夠實現,就是一切OK了!所謂有別人幫助,這個嘛,就現狀看我確實也得到了沙月的幫忙。」
「欸嘿嘿……」
*
戀子的心情一整個低落至谷底。
「是啊,漢字的確是那樣寫呢。」
「你懂不懂啊~?這裏有許多重要的文化財和歷史遺產,萬一起火燃燒,那就無法挽回羅~」
她的目光充滿期待,而目光源頭的大眼眸,看起來也有些溼潤。
「不,可是……」
夕也感到臉上發燒,趕緊將頭轉回前方。
沙月瞥眼確認他們回來,偷偷她對戀子使了個眼色。
「還問我爲什麼……真是的。」
「這樣就非抽不可了!」
琴音對着沙月露出甜甜微笑。
「……是兇。」
「哇哇!?」
平時那個吵鬧、膽小又活潑的戀子,她固執於戀愛占卜的模樣,看起是那麼地像女孩子,令人非常憐愛。
耶宵點頭附和。不只是在新幹線上,耶宵甚至還混進高中部所搭的巴士,所以下車後她也一直在一起。
「你在說什麼呀?咒語和魔術、咒術是一樣的東西呀!所以詛咒一詞纔會有咒這個字啊。」
「和御守是一對是什麼意思……你想說我若不隨身帶着御守,根本就是厄運的化身嗎?」
「確、確實……爲什麼要那樣……」
正因爲戀子平時開朗活潑,更顯得那份落差巨太無比。
「咦?我也要抽嗎?」
聽到夕也這麼說,懋子盯着他的臉看。
「好了好了,只不過是神籤而已嘛。」
接着小小地比出一個勝利手勢。
隨着微風吹過,不住輕輕晃動的短馬尾。
「真是驚人的學校……」
沙月一臉愕然地喃喃說道。
「每當爺爺說要做什麼,重視利潤和效率的伯父都會瞠目結舌,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
琴音以俏皮的語氣說道。
「當然啊,擁有正常思考邏輯的人都會是那樣的反應吧……」
「不過我能夠繼續挖掘屍體,也是多虧學校是那樣的校風。」
「是那樣沒錯啦……」
「我想爺爺一定是想要將秋月集團所賺到的龐大收益,部分迴歸社會吧。而這間學園就是那個計劃的一環。」
「事情的規模太大,不是我們這種庶民所能理解的……」
更紗也苦笑道。
而就在他們談論那種話題的時候,櫻桃一直抬頭注視着松樹的樹梢。
「櫻桃,怎麼了嗎?」
即使被夕也這麼問到,櫻桃仍是繼續仰望上方。
「……有貓。」
「貓?」
夕也隨着她的視線往上看去,只見在松樹的樹枝上,確實有一隻縮着身子的黑色小貓。看它戴着紅色的項圈,似乎是有人飼養的寵物。
就這個情況來看,應該是隻爬到樹上卻下不來的小貓。
「啊嗚。」
櫻桃纔剛點頭答應,立刻開始攀登松樹。不,更正確的說法是開始跳上松樹。
她的腳在樹幹上一蹬,抓住了最低的樹枝,再利用單槓的訣竅將身體往上拉,腳踩在那根樹枝上。接着她有如猿猴一般,從一根樹枝跳至另一根樹枝,就這樣逐漸接近小貓。
「……洗澡。」
「……雖然很害羞,但是我沒關係。」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啦。我是第一次來京都,不管上來何種料理,我都很期待!」
由於具備這麼大量的浴場,所以沒有必要以班級爲單位分配入浴時間,這也是這個校外旅行的特色。
「咦?櫻桃,怎麼了嗎?」
「是啊,我打算過一會兒再去洗。」
「啊嗚!」
隨即,小貓「喵」地叫了一聲後,跳進櫻桃的懷中。
「這一點我也有同感。」
晚餐之後就是入浴時間。
從巴士下車的學生們終於開始往入口湧入。
櫻桃臉頰微妙地泛紅,忸忸怩怩地說道:
「晚餐後,請各位在熄燈之前入浴完畢。」
「櫻桃學姊,原來你在這裏呀?」
「不過不管怎麼說,能讓小貓下來真是太好了。」
被沙周這麼一怒喝,雅紀畏縮地說道:
「……好多人。」
「啊嗚,我邀夕也一起來洗。」
「……?」
「畢竟高中部加上國中部,人數就超過兩千人了啊。」
雅紀話還沒說完就被沙月瞪了一眼,他立刻閉嘴。
「這不是有沒有關係的問題。」
「對,不過懷石料理並不是給人大口大口地喫的,所以櫻桃也慢慢品嚐吧。」
「我反而覺得像是軍隊……」
「啊嗚。」
「不,澡堂本來就是男女有別哦?」
隨即小貓叫了一聲,數度回頭看着櫻桃,然後奔入傳統風格的住宿設施中。
「啊,你要去洗澡了是嗎?」
「……我們一起洗……?」
「好了好了,沙月,已經要開動了啦。」戀子連忙開口緩頰。
聽到左京這麼問,櫻桃點頭回答:
只見端上桌的是一個兔子形狀的小盤子。
雅紀把眼鏡往上一推,一邊如此說道。
「了不起呢。雖然每年都這麼多人,不過我也覺得很壯觀呢。」夕也說道。
地下三樓與地下四樓整層都是浴場。有芳香浴、藥池、一整片的噴流式氣泡浴池、屋頂投影滿天星星的天文浴池、巖盤浴、砂浴池等等,種類繁多,就連溫泉設施也望塵莫及。
「……夕,只有這麼一點?」
然後櫻桃單手抱着小貓,靈巧地從樹上滑下,降落到地面。
大家看着盤子上呈現出的滿月,享受着近似賞月的氣氛時,只有櫻桃似乎頗爲不滿。
「啊嗚……夕也要洗……?」
「啊啊,你在擔心這個嗎?別擔心,不只是這樣而已。所謂的懷石料理,風格就是一點一點地喫着美味的食物。在這之後還會有許多菜送上來啦。」
「這黃色圓圓的是……蛋黃吧?明明似乎並沒有熟,但是卻呈現出固態……?該說是半熟的嗎?」
「啊嗚。」
「是啊,確實如此。」
聽到左京說的話,更紗側着頭感到不解。
「啊~啊,居然發出那麼窩囊的聲音。雖然對你使出離間計的我說這種話好像也很奇怪就是了。」右京說道。
只要對學生這麼說就已足夠了。
「我倒想問你爲什麼會在這裏?爲什麼坐在我旁邊?給我走開啦!」
櫻桃側着頭,彷佛感到很不可思議。
國中部、高中部齊聚一堂,在超過六百五十坪的超大房間內,舉行一場盛大的晚餐會。
「……雖然是一點一點地,量卻相當多?」
這些浴池全部都各別附上一整排的更衣室。
「小貓爬上樹下不來嗎?」
既然學生衆多,負責上菜的員工人數當然也相當驚人。看到他們的動作一絲不亂,手腳俐落地來來去去,場面相當壯觀。
「啥?不行不行,那樣不行啦!不,應該說這裏的澡堂男女是分開的,所以本來就不可能啊。」
「啊嗚!」
「真是……嗯?櫻桃剛剛說她會害羞?櫻桃嗎?」
「上次來是三年前吧……那個時候那隻小貓應該還沒出生吧……」
彷佛是在追趕那隻小貓一般。
「不要你管,現在重要的是料理!」
「……洗鐵桶澡就沒關係。」
聽到更紗這麼說,所有人點頭說了聲「的確是」。
戀子抓着櫻桃的後領,拖着她消失在電梯的那個方向。
這個時候,同樣拿着替換衣物的戀子來到。
當夕也他們還在目瞪口呆的時候,櫻桃已經來到貓的身旁,對它甽了一聲。
「他們沒有多餘的動作,這或許和武道有相通之處……!」
「好像是呢,這個是不是把蛋黃比喻成月亮呢?而盤子是兔子的形狀,也是因爲傳說月亮上有兔子在搗藥吧。」
才一入座,櫻桃立刻朝周圍東張西望。
「不過話說回來,你單獨一人混進高中部之中,竟然還能這麼堂而皇之,不怕生也要有個限度吧……」
只見櫻桃的臉變得更紅。
*
沙月冷漠地別過頭去。
「欸,可是這是事實呀。」
「啊嗚……」
「你在說什麼呀,澡堂是男女分開的呀。」
「把蛋黃泡在味噌裏就會變成這樣,不過這是怎麼調理的啊?」
「往那邊一————直走過去,一定還有位子啦!」
「有嗎……?確實有非常專業的感覺啦……」
櫻桃側着頭感到不明白,而她的『滿月魚子醬』已經被喫得乾乾淨淨。
「啊嗚。」
「嗯~上次來的時候我記得沒有貓耶?」
「是啊。」
「啊嗚?」
「哈哈哈……」
將行李放至分配到的房間裏,過沒多久就來到晚餐時間。
被評爲平凡普通的國內校外旅行中,這裏的浴池是隱藏的重點項目,甚至每次都會出現接連泡太多澡而昏倒的學生。
「原來如此~那麼想必魚子醬就是掩住月亮的雲吧。製作得非常講究呢,對吧,姊姊?」
「總之我們走吧,櫻桃學姊!大家都在等你呀。」
戀子側着頭感到疑問。
在這麼充裕的入浴時間中,夕也爲了在洗澡前買個飲料,在自動販賣機區無色挑選。這時,拿着換洗衣物,帶着小貓的櫻桃走了過來。
「不、那個、可是已經幾乎沒座位了……」
「就是說啊,人多得跟垃圾一樣。」
小貓也追趕櫻桃而去。
「怎麼這樣……」
左京身旁的右京也雙手盤胸,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那是這裏養的寵物貓吧……?」
「沒錯,我們剛纔就是在談這件事!」
夕也他們穿越暖簾,便見到身穿和服,深深低頭鞠躬的女性負責人——也就是所謂的老闆娘,剛纔的小貓就在她的腳邊「喵!」地嗚叫着。
「哎呀哎呀,料理上桌了唷。」
「啊~真是的!我已經不知道要從哪開始吐槽了……都來到這種地方了,你還想用鐵桶燒水洗澡嗎?」
接着她把小貓放到地上,撫摸它的頭。
「不,戀子,就算你將來打算支配世界,你也不能隨便說那種話啦。」
「是啊,國中部的耶宵還沒參加完一輪嘛。」
「哼!」
「哥哥,我們也走吧。」
「首先着眼在調理法,真像是阿夕的個性呢,蛋黃旁邊這個是魚子醬嗎?」
就在他側着頭感到疑問的瞬間——
「你還是一樣受歡迎哪。」
雅紀從背後出聲了。
「雅紀,原來你在啊。」
「是啊,我也是來買飲料的。」
「喔。」
「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竟然有女孩子想邀你一起去洗澡啊。」
「不,可是以櫻桃的情況來說,那是因爲她的認知和普通人有點不同。」
「是嗎?照我聽來,她說話就像是普通的女孩子耶。不過就大膽的程度來說,或許是和普通女孩有些不同啦。」
「嗯~有嗎……?」
「不過女孩子主動跟你說那種話,看來校外旅行必發生的『偷窺澡堂』類型的事件,和你是無緣的吧。」
「在現實生活做出郡種事是會被退學的吧。」
「沒錯。」
雅紀說着將零錢投進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罐純咖啡。
「把這個拿去房間的冰箱放好後,我也要去洗澡,夕也打算如何?」
「啊,我也要去。」
於是夕也急忙買了一瓶寶特瓶裝的茶。
*
「比起人多的熱門澡堂,人少的澡堂還是比較好哪。」
「是啊,我也有同感,不過話說回來,這裏也未免太空蕩蕩了吧。」
夕也浸泡在熱水裏,在沒有其他人的浴池裏自由地伸展手腳,口中認同雅紀所說的話。
「別、別在意這種小事啦!那我要回房間去了!哥哥晚安!」
然而櫻桃、琴音,還有下定決心踏進來的戀子,卻完全否決了他的行動。
只有左京還紅着臉,繼續猶豫不決。
抬頭仰望夜空也看不見月亮和星星。
但是——
「沒錯沒錯,姊姊太死腦筋了。再說只要把我們發現的另一個清掃中的警告牌,放置在男澡堂的前方,那樣就不會有人進來了呀。」
「你穿白衣的時候比現在還裸露,你當然不會介意,但是我可沒有暴露狂的癖好!」
「現在不是說那種事情的時候……!喂!櫻桃!戀子、還有琴姊!」
「是啊,真是少見呢,竟然在入浴時間清掃。」
「哎呀哎呀,沒關係啦,反正沒有別人呀。」
「哥哥!?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只要是位於地下,不管再怎樣豪華的露天澡堂,嚴格來說那都不是露天澡堂吧。」
「我好不容易纔下定決心,我可不准你出去!」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學生會長大人,就算女澡堂在清掃中,進入男澡堂也不太好吧……」
「不行啦,櫻桃學姊!這裏和學校不一樣呀!其實在學校也不行的說!請你快點圍上浴巾啦!」
「竟然還敢找藉口,一點也不像男子漢!」
「是的,那個、因爲我看到你走出玄關時的背影……」
「旅館的販賣部幾乎就應有盡有了說……?」
「櫻桃應該已經洗好澡了喔?」
姑且不論那些莫名其妙的幻想發言,櫻桃完全無視戀子後面那段再正常不過的主張,一直線地朝夕也身邊奔了過去。
「啊嗚,」
「是啊,被阿夕以外的男性看到,確實是很困擾呢。」
寬闊的浴池周圍生長着茂盛的樹木,讓人不禁以爲是森林中的祕密溫泉,而從樹枝的縫隙間,可以看見藍色的天空。
拉起帽緣,身穿黑色上衣與牛仔褲的耶宵,表情驚訝地看着哥哥。
「學、學生會長!你怎麼可以趁亂做出那種問題發言!雖然這種突發事件在戀愛漫畫是必備情節,但是這種急速的發展完全在想像之外,或者該說人家都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不對,應該說大家別這麼淡定,我們應該先撤退纔對!」
「不,我也不想這樣啊!不,應該說我也……」
「別又爬到樹上下不來喔。」
之後遲了一拍,琴音看到雅紀在場,她也跟着發出驚叫。
「再說也有許多是隻有在這裏才能泡到的浴池,比如說浴池以純金製造的黃金澡堂,或是水面漂浮着大量玫瑰花瓣的澡堂。」
「……啊嗚?」
「……夕!?」
「我也要轉身走人了。啊,不過如果有人泡到昏倒,記得馬上來叫我唷?我會全力幫他看護的。」
正當夕也正準備走出澡堂……
「姊姊你也過去如何?啊,我也是撤退組的喔。」
這是一間豪華的露天澡堂……可是——
「沒、沒什麼啦!我只是去一下便利商店而已!」
只見一隻戴着紅色項圈的黑色小貓,正抬頭盯着夕也看。
然後夕也不經意地往腳下一看,才發現在他之前已經有客人來了。
「不,別再啊嗚了,快點把浴巾圍好!」
「多虧如此,這邊簡直像被我們包下來似的,當然我是求之不得啦。」
「咦!?等等,沙月,爲什麼我要過去啊!?」
有櫻桃在當然就會這樣。
「啊。」
只見分隔更衣間與澡堂的門被猛力一開。
「啊啊,糟糕了!?」
「咦……耶宵?」
「……洗澡就應該要脫光光。」
戀子和左京滿臉通紅,在原地忸忸怩怩地猶豫不決。
「這個應該不用我說明了吧。」
「天空是畫上去的,樹木也是人工製品,這樣當然不會有人想來。」
「什麼!?不,我是那個……」
也不知道它是否聽懂夕也的話,小貓只是「喵」地叫了一聲。
夕也急忙抓住飛舞在空中的浴巾,迅速地圍到櫻桃的身體上。
「是的,那個、最近有件事讓我有點在意……」
就在這時候,有個將帽子壓得很低的人影,一邊窺視着四周情況,一邊穿越前庭,朝玄關走了過來。
「咦?你是特地追過來找我的嗎?」
「哇,!? 」
然而,唯一聽見他這句自言自語的貓也沒有任何回答。
澡堂中只聽見從獅子口中流出的熱水聲。
「爲什麼你們在這裏!下流!」
「……不行。」
浴池有一尊巨大的獅子像,熱水從獅子口中源源不絕地注入池中。
「你們大家會不會太大驚小怪了啊?又不是光着身子被看到。」
琴音說着也踏入澡堂。
……事態似乎仍然不斷惡化下去。
才正說着,她身上圍着的浴巾眼見就快要在夕也的面前脫落了。
然而封於夕也說的話,小貓卻沒有任何回應。
「不,等等,這裏是男澡堂……」
洗澡時解開的頭髮已經確實地綁成辮子,而且也戴上了眼鏡,所以胸前也罩得密不透風。
「雲層很厚啊,真遺憾……」
來這裏最主要的理由是因爲差點洗到頭昏,想出來吹吹夜風,不過另一個原因也是因爲想起晚餐的配菜,所以想出來賞月。
「啊嗚。」
「耶宵你纔是爲什麼會在這?這麼說來洗澡的時候,你也沒和櫻桃與戀子她們一起,你特地換上便服是去……」
解開辮子,摘下眼鏡的更紗悠然地說道。
*
「啊~夕也,抱歉我也要先出去了。雖然我沒有眼鏡看不見,留在這裏也是一樣。不過這情況畢竟還是……」
耶宵連珠炮一般地說完之後便進入旅館了。
「不管怎麼說,還好清掃中的不是男澡堂。」
「怎、怎麼辦?夕也!?」
或許是打算就用那身裝扮直接移動到其他澡堂吧,更紗拿着裝有衣物的籃子,就這樣走出了更衣間。
雅紀話才說到一半……
在他們焦急地面面相覦的這段期間……
「哎呀哎呀,當然是不行的羅?」
「戀子你也過去如何?我就不奉陪了。」
「連御子神同學也……怎麼了嗎?」
「我想大概是幾乎沒有人洗,所以清掃的優先順序也被擺在後面了吧。」
好不容易逃出香豔的露天澡堂,夕也換上旅館準備的浴衣,單手拿着寶特瓶裝的茶,一個人來到前庭。
當他想到這一點的瞬間,如初生嬰兒一絲不掛的身體上只圍了一條浴巾的櫻桃、戀子、琴音、更紗、沙月、左京和右京等七人,以魅力誘人的模樣出現了。
「夕也,這樣很不妙吧……?是說我們的衣服放在籃子裏,爲什麼她們沒發現呢!?」
嘩啦一聲,兩人慌張地起身到一半。
首先是戀子、沙月、左京和右京的悲鳴完美地重疊在一起,響徹整間澡堂。
沒有其他人的寬廣澡堂,令人感到格外舒適,夕也和雅紀浸泡在池水裏,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確實,這並不像是秋月集團會犯的失誤。」
「……耶宵她是去做什麼了呢?」
「還能怎麼辦……」
被沙月這麼一喝,他垂頭喪氣地說「對不起……」。
然後彷佛與耶宵交替一般,此時穿着浴衣的更紗走出屋外。
「女澡堂那邊甚至在這種時間掛上清掃中的牌子咧。」
爲了避免彼此只圍一條浴巾就碰面的事故發生,夕也朝着更衣間大喊。
「啊啊,真是的,那樣奔跑浴巾會……!」
「變態……!不對,你們是大變態……!」
——卻聽到那樣的對話從更衣間的方向傳來。
「哎呀哎呀,櫻江同學真是的,不可以偷跑喔。」
「在意的事情?」
「是的……那個、柊木同學是怎麼看待櫻江同學的呢……?」
「櫻桃嗎?問我怎麼看待我也……」
夕也雖然不明所以,仍試着思考自己對櫻桃的看法。
——呃~天真無邪、無憂無慮、最喜歡喫東西,總是津津有味地把我做的料理全部喫完……
她是個以狼的思考爲基準,愛護同伴的天然女孩,個性單純正直,不過正因爲如此纔會那麼笨拙——
也就是說——
「以一句話來形容就是,讓人無法放着她不管吧。」
「那麼木瀧同學呢……?」
「呃~她是勤奮努力的青梅竹馬,會讓我想要爲她聲援……御子神同學,你到底想問什麼呢?」
「那個是……」
更紗難以啓齒地低下了頭。
「你不覺得最近大家的態度有點奇怪嗎……?」
「這個……」
聽她這麼一說,夕也也想到的確是有點奇怪,而且與其說是大家,倒不如說主要是櫻桃。
「確實,櫻桃她……該怎麼說呢,我覺得她好像變得像個女孩子了……」
「就是啊……」
「可是那難道不是因爲櫻桃開始習慣人類社會的緣故嗎?」
聽到夕也這麼說,更紗以冰冷的視線瞪着他。
「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
「既然如此,請你多注意一下週圍的人吧……雖然這是我一個旁觀者的見解,不過身處事態中心的人物,毫無疑問就是柊木同學……」
「呃……好,我會盡可能小心的。」
「請你要小心……現在這危險的均衡,很可能因爲柊木同學的一個言行而輕易崩毀……」
「請你務必那麼做……那麼晚安……」
更紗轉身背向夕也,小跑步地進入屋內。
「……果然不是啊。如果是的話,那御子神同學也不會像這樣來找我談了吧。」
「是的,箭頭幾乎都指向柊木同學……!」
更紗靠了過來,以嚴肅的眼神注視着夕也的雙眼。
「我討厭那樣,好不容易社團得以成立,我不想破壞現在這樣大家在一起的歡樂時光……」
——那麼櫻桃變得像個女孩的理由是什麼?
「……咦?中心?幾乎所有的箭頭?那麼御子神同學的意思是,並不是只有櫻桃嗎……?」
夕也困惑地側着頭,而他旁邊的小貓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用後腳搔着自己的脖子。
「好、好的。」
「如果是那樣的話,對方是……不不,怎麼可能。」
女孩子變得更像女孩子的理由。
「什麼怎麼可能……?」
「我要說的話說完了……」
「當然呀……」
——戀愛?
「是啊,我也是同樣想法。」
看到夕也還在半信半疑,更紗一副被他打敗的表情。
「那該不會是——」
「中心……?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