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學園林間學校
《這間教室被不回家社佔領了》 · 岡崎登 · 1.5萬 字
由於戀子爲了準備考試而苦惱不已,於是大家一面努力打工,同時也一起教她功課,不知不覺間考試也結束了,時間終於來到暑假。
結業式結束當天的晚餐,在有夕也手製的大量麻婆茄子與涼拌蕃茄坐鎮的家政實習教室裏——
「好了,考試順利結束,暑假終於到了——!」
當戀子如此大喊,情緒正興奮的時候……
「戀子的成績可是一點也不『順利』啊。」
……立刻就被耶宵吐槽了。
「吵、吵死人了!我又沒有不及格,那不就好了嗎!」
「雖然沒有不及格,但幾乎所有的科目都是低空飛過。」
「唔呣呣……」
面對在國中部成績優秀的耶宵,戀子也無法反駁。
「啊嗚,戀子要再努力一點。」
看到戀子懊惱的模樣,櫻桃拍了拍她的肩膀。
或許是已經習慣日語的關係吧,櫻桃的成績也比期中考時進步了。她原本就只是看不懂題目而已,以她的學力是足以名列前茅的。
「明明是野生兒卻會念書,無視常理也該有個限度……」
「木瀧同學,櫻江同學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就有好成績喔?對吧,阿夕。」
「是啊,櫻桃每天都確實地練習寫漢字喔。」
「啊嗚!」
「咕唔唔……」
「你還是別因爲暑假就疏忽大意,每天勤勞地複習會比較好。」
「那個……我也這麼認爲……」
「啊,不行,櫻桃,你還在招呼客人不是嗎?」
「柊木同學和櫻江同學、木瀧同學還有我,總共四個人對吧……」
夕也一邊說,一邊煎好最後的肉排,然後向店長敬了一個禮。
「哎呀哎呀,我們再不快點喫,菜就要被她們兩人全部喫光了。」
「「「「啥?」」」」
夕也一進入店內,工作人員和顧客的目光一齊轉向入口。
夕也是這麼想的。
「是的,阿夕你們林間學校的分組是以四個人申請的吧?」
「另外,五個人一組,若是人數未滿則由多出來的人隨機分配,這你們應該知道吧?」
「好啦戀子,有什麼關係嘛。又不是那樣我們就會多麼困擾,而且琴姊和我們一起也不是最近的事了。」
——那麼還是在回學校前交給她比較好吧。
「啊嗚!?」
「一點也不傷心!反而是你想把我們趕出學校,這才令人傷心吧!」
「是啊。」
就在這個瞬間,櫻桃似乎想起自己還在工作中,立刻緊急剎車。
「啊嗚?」
之後夕也換好衣服,打卡之後就走出了店裏。
話雖如此,如果全部的毛皮都在最後期限送達,那麼遇到突發狀況就無法應對了;因此他們纔會要求賣方將目前買得起的三張毛皮儘早送來。
「啊,好的。」
櫻桃儘管感到奇怪,但還是在喫着麻婆茄子。
就算沒有特別的意思,但要夕也在衆目睽睽地交給她,他果然還是會不好意思。而且夕也目前的財產幾乎全部都花在熊皮上了,萬一被耶宵撞見,她也要求要買一個的話,自己現在可沒有那種閒錢能買給她。
然而卻又和那時不太一樣,雖然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同,但是夕也感覺得到,兩者有決定性的差異。
話一說完,喊了一聲「我開動了」,兩名食慾魔人立刻將筷子伸向麻婆茄子。
然後——夕也接住櫻桃,背部受到重重撞擊,而在他身上的櫻桃,嘴脣則觸碰到夕也的嘴脣上。
「什麼消息啊?」
「那麼是誰要來我們這一組呢?」戀子問。
「啊嗚,波霸同學雖然是敵人,但是她是好人。」
「哎呀,機率並不是零吧?」
「國中部竟然不能和哥哥同組,找碴也該有個限度吧。」
耶宵與櫻桃參加大胃王挑戰所賺的錢總共是十六萬圓,夕也與櫻桃、更紗打工賺的錢加起來是十五萬圓左右,合起來大概是三十萬圓。至於用堅持到最後一天所賺的錢購買的最後一張毛皮,只要在訂購時以貨到付款的方式,指定在錢湊齊的那一日送達就好了。
夕也、戀子、耶宵與更紗的聲音完美地重疊了。
「危險!」
櫻桃的臉上立刻綻開笑容,然後她抱着幼犬,朝夕也這裏奔了過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倒是學生會長你是不是不該再來敵陣騙喫騙喝了呀!」
有東西要給她的話,最好是挑兩人獨處時給她。
但是幼犬卻因爲櫻桃這樣的緊急停步而受到驚嚇,從她的懷中跳了出來。
夕也一邊煎着漢堡的肉排,一邊進行估算。
總而言之,林間學校的分組就這樣順利地決定了。
幾乎在同一個時間,櫻桃也如追趕着幼犬一般,往前一跳。
如此這般,到了林間學校出發的前日。
「不,沒什麼……」
「我本來是那樣打算的,但是因爲過於忙碌而忘記申請了。」
這個時候,耶宵或戀子應該已經收到預定在今天送達的三張熊皮了。
今天是在漢堡店打工的最後一天。
「爲什麼你們每一個人成績都那麼好……」
「不過你們最近忙着打工,似乎有些疏於學業了喔。」
而這麼回答的琴音,則是從國中部起幾乎都是第一名,至少她從未掉到第三名以下。
戴眼鏡的店長走了過來。
「柊木同學,你差不多可以下班了。」
「不過我今天可是帶來一個消息喔?」
「我認爲該適應的人反而是戀子纔對。既然握有絕對權力的琴姊姊都那樣決定了,我不覺得還有推翻的餘地。」
「……夕!」
*
夕也這麼想着,將要交給她之物夾在後腰的皮帶裏,然後來到寵物店前。
夕也腳步往前踏出,想要接住那隻幼犬。
夕也的成績也始終維持在前五十名以內;而不是以看護學校,而是以醫學院爲目標的更紗,成績更是在夕也之上。
「我、我也覺得沒關係……因爲如果是不認識的人,我反而會緊張……」
「確實是。喂,等一下,櫻桃學姊,你拿得太多了!」
「真是可惜啊。雖說你本來就只是來賺社費的,我也知道你只是短期工讀,但是每當柊木同學在廚房的時間,客人們都反應味道比平常還好喫,口碑非常好呢。」
「我也覺得那樣比較好!」耶宵說。
「我要提出質疑!你絕對在說謊!精明幹練的學生會長忘記申請,周圍卻沒有一個人出言提醒,而且隨機分配的方式竟然偶然分到我們這組,這種偶然的機率有多高啊!」
「極限趨近於零了不是嗎!你絕對是故意的對吧!?你動了手腳對吧!?這是濫用職權對吧!?」
由於發薪日是固定時間,因此現在工作的工錢,在決戰之前不會進入戶頭。即使如此夕也仍繼續工作到今天,那是因爲店長拚命地挽留自己,夕也被他的熱情所打動的關係。
那是過去初次相遇時也曾觸碰到的嘴脣觸感。
雖然不是禮物,但是他有個東西要交給櫻桃,而他現在就是要去領取那樣東西。
「對,就是那樣。」
「毫無證據竟然遭到那樣的指控,我好傷心喔。」
「知道,啊啊,該不會是已經分配好了吧?」
「光是旁證就證明你有罪了——!」
「不,您太誇獎了。」
夕也陪笑地回答道。
既柔軟又溫暖。
「自己都說是真理了,還會怕人聽見嗎……」
由於多了空間的時間,因此夕也除了漢堡店之外也接了其他的短期打工。
在那之前必須儘可能有效率地再賺一張的錢,並且做好決戰的準備。
「說的也是,再不喫飯菜都涼了,我們就一邊喫一邊繼續談吧。」夕也說。
決戰恐怕就是在返校日吧。
「哎呀哎呀,木瀧同學,你說了什麼嗎?」
夕也與櫻桃正面衝撞,兩個人一起倒了下來。
「……我想早點開動。」
「你竟然排擠我,我好傷心喔。」
「儘管時間短暫,不過還是承蒙您的關照了。」
「謝謝您。」
一進入暑假,不回家社大半的成員都過着以打工爲主的生潘。
「呵呵呵,就是我。」
結果……
「呃~大家一起領日薪堅持到最後一天……嗯,訂購四張熊皮也還會剩下一些錢,只要再加上我手頭有的錢,應該就足夠買那個了。」
然而再繼續做下去,就很可能會影響到決戰了。因此在這層意思上來說,明天開始的林間學校正是辭去打工的絕佳契機。
「你們竟然每天自動自發地念書,真讓人難以置信耶……」
「啊嗚!」
「因爲當木瀧同學外出挖洞的期間,阿夕他們都在做回家作業和預習複習啊。」
衆人津津有味地享用正逢季節的茄子,過了片刻,夕也趁着大家筷子速度減緩的時候開口問道:
「那麼琴姊,你說的消息是什麼消息呢?」
「啊啊真是的,還有很多,不要急啦!」
「喂,大家都對這種狀況太過適應了吧!?」
夕也看着手錶如此喃喃自語,隨後他並沒有回學校,而是往商店街的一角前進。
「你不用謙虛,只要煎烤的火候稍有不同,味道就會隨之改變,這就是漢堡的深奧之處啊。你要是再缺錢的話,這裏隨時歡迎你,不然畢業後來我們這裏就業也不錯,我會說服老闆立即錄用你的。」
隔着展示窗看到店內的景象,只見櫻桃正抱着一隻幼犬,站在客人的面前。
戀子板着臉孔問道,但是旁邊的櫻桃卻以非常難過的口吻說道:
時間彷佛停止一般,店內籠罩在一片寂靜的氣氛中。
「耶宵,那雖然是真實不變的道理,但你那種說法別人聽到可是會誤會的。」琴音說。
「這時候櫻桃也快下班了吧。」
「不好意思。」
夕也也聽說最近不管是狗還是貓,都是由櫻桃先確實向動物叮嚀之後才交給客人的。因此不管是哪隻動物都表現得相當乖巧,頗受顧客的好評。事實上爲防萬一而交給店長的那支手機號碼,只有在櫻桃打工第一天響了一次而已,在那之後似乎都很順利。
「等等,琴姊不是和那對雙胞胎,或是和學生會或武裝風紀委員部隊的那些人一組嗎!?」
而不需救助就自行着地的幼犬,則是不可思議地注視着夕也與櫻桃。
「呀——!接接、接吻了——!?」
小個子的雙馬尾店員發出尖叫。
「啊哈哈哈哈,好一個意外!雖是似曾相識的老套情景,不過戀愛果然就是該有這種突發事件嘛!」
戴着眼鏡,像是班長的店員也這麼說着哈哈大笑;而包包頭姊姊則是雙手遮住羞紅的臉,從指問縫隙偷看兩人的情況。
在夕也身上的櫻桃驚訝地眨着雙眼,過了數秒鐘後似乎才理解了狀況。
「啊嗚!?」
她滿臉通紅地從夕也身上跳開。
而或許是連腦中也羞得發燒吧,只見她彷佛頭暈眼花般,腳步蹣跚地走了幾步,便如逃避夕也一般,躲到包包頭姊姊的身後去了。
「痛痛痛……」
即使夕也已經站了起來,櫻桃卻仍不打算從包包頭姊姊的身後出來。
「……呃,櫻桃,你怎麼了嗎?」
唉的一聲,眼鏡班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啊,雖然說是意外事故,但你可是親了人家的嘴耶,還問怎麼了。」
「沒錯!不管是不是事故,親吻這件事對女孩子來說可是一件大事耶!?」
連小個子雙馬尾店員也指責夕也。
「喔……」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夕也過去已有被她親過一次的經驗,特別又是事關櫻桃,事到如今即使對他說明女孩子對親吻的價值觀,夕也也是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
「呃……那個、對不起,我想說她已經到了下班時間所以纔來接她……」
「是的,就時間上來說是那樣沒錯……」
「可是……」
「這個嘛,似乎不只是那樣啦……」
櫻桃的變化除了讓夕也困惑之外,更令女孩子們焦慮不已。
進入暑假後便有一段時間不見的雅紀,這時來到坐在窗邊的夕也旁邊。
「你們這樣的狀況沒問題嗎?對方在返校日左右可能會有動作對吧?林間學校結束後就幾乎沒剩幾天了吧。」
「呃……」
與國中部相同,一下了車,高中部也必須要全組人員一起集合纔行。兩者不同的是,國中部以組爲單位行動的只有野外定向而已,但高中部在林間學校的期間幾乎都要以組爲單位行動。
而櫻桃本人則是坐在巴士最後面的座位,在班上女生們的圍繞之下喫着零食。
「那個……櫻江同學似乎從昨天就在閃避柊木同學……」
「只能設法找到第五名同伴,在被逼入絕境之前,將申請書送至事務室吧。縱使是暑假期間,事務室在返校日也會開門,所以只要能在早上送交過去就好了。」
「在各種方面上……這不會有問題嗎……」
比如說,有的組決定進行動植物的攝影,有的組則是默默進行寫生,大致上就是這樣的情形。許多學生將之視爲社團活動的延長,分組之所以不以班級爲限就是爲了這個緣故。
「……」
「哈哈,她是被食物釣走了啊。」
*
耶宵面有難色,但聽見琴音再一次地催促回去之後的她儘管依依不捨,還是往國中部的巴士停車之處走了過去。
看夕也語帶保留,雅紀感到奇怪。
「哥哥!」
「啊,抱歉。」
在那樣的山路中再行駛一個小時後,便抵達一處具有木造風格,規模又巨大到足以容納全部學生住宿的山莊。
「咦?還、還好啦,不對,現在不是管我怎樣的時候了吧!」
也就是說,同一組的櫻桃也必須加入行列才能開始進行活動。
就這樣,他們往森林中走去,沒多久就遇到一隊人馬正仰望着一棵高大樹木。夕也等人順着他們的視線看去,只見有個男學生嘴裏含着捲尺,正在攀登那棵樹。
「嗨,夕也,與武裝風紀委員部隊的決戰準備得順利嗎?」
「因爲也沒有其他意見……」
於是夕也只好懷着尷尬的心情,孤伶伶地返回學校。
「不、那個、有點事啦……」
「對方也會阻止你們吧?」
一之瀨老師手裏拿着麥克風,宛如車掌一般,開始以往常的溫吞口吻進行各種說明,不過沒幾個學生在聽。因爲幾乎所育人都是從國中部就在秋月學園就讀的學生,所以這每年的例行公事他們也都習慣了。
「你的意思是?」
「喂,笨蛋,你太大聲了!」
「啊,是啊,不愧是雅紀,暑假中還能得到那樣的情報。」
「好了,那麼我們這組的自主活動要做什麼呢?」琴音問。
「總之,接下來我們要以組爲單位行動,耶宵趕快回去國中部那邊吧。」
「好的。」
看到耶宵忸阻暱暱、欲言又止的模樣,更紗無奈地聳了聳肩。
周圍各組各自散開,準備進行第一天的自由活動,如同往年一般,注意事項在搭乘巴士時就已經說明過了。
「我……該說是靠門路嗎,總之發生很多事,然後、和土、土御門同學……」
「話說回來,雅紀結果是跟誰一組啊?」
「……狩獵。」
「那、那個,不,該怎麼說呢……」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就在他們談論這個話題的時候,班導一之瀨老師開始點名,點完名後巴士就開始行駛了。
「咦?真的嗎!?」
「阿夕,你在巴士裏有和櫻江同學發生什麼事嗎?」
「呃~可以請你先回去嗎?櫻江同學好像還有些混亂,讓我安撫她一下,等她心情平復後我再讓她回去。」
「那麼不好意思,拜託您了。」
不用想也知道,樣子和平常不同的櫻桃,明顯不想和自己一起回去。
巴士進入山路,向後方流動的景色變成草木的綠色。
就這樣,坐在巴士上搖晃了兩個多小時後——
——錯過交給她的機會了。
「是啊,所以除了門以外,我們也必須準備其他的進入手段呢。」
見夕也傷腦筋地搔着頭,琴音聳了聳肩,嘆了一口氣。
在更紗這麼喃喃自語的同時,夕也向從巴士下車的櫻桃揮手。
高中部的林間學校是以組爲單位,來進行各自決定的活動。
包包頭姊姊看過時鐘之後,又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後不肯出來的櫻桃,困惑地露出苦笑。
「確實如此。因爲我想得到的主意,大概也瞞不過琴姊吧。」
「啊,嗯,準備本身是很順利啦……」
夕也一下巴士,戀子與琴音立刻跑了過來。
學生到校之後並沒有去教室,而是搭上停在前庭的巴士。一個班級兢有一臺巴士,而能夠停得下所有的巴士,那也是校地廣闊的秋月學園才辦得到。
「那麼~依照每年的慣例~我要開始說明林間學校的行程與注意事項~」
「那麼夕也,這次你們有勝算嗎?」
「啥?會發生什麼事嗎?再說我們座位離得很遠,甚至沒有說過話。」
「總之在這裏發呆也無濟於事,我們也走吧?」戀子說。
「呃……是那樣沒錯啦……那個、我是因爲擔心哥哥……」
「那個櫻江同學嗎?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啊?」
「嗯~很困難呢。特別是宿舍完工後,他們開始徹夜活動的話,我們就完全無法行動了。」
更紗從後方座位探出頭來說道。
「就連夕也也無計可施啊。」
「咦?怎麼了嗎?」
「還問怎麼了!」
「也是呢……」
被坐在座位的更紗這麼一說,夕也只能苦笑。
「欵、我沒有什麼特別的含意……倒是你的臉爲什麼那麼紅?」
「啊,好……」
結果到最後,夕也還是沒有把該交給櫻桃的東西交到她手上。
「真是的……御子神同學也不可以說出去喔?」
「沒錯,這一點只好請戀子加油了。」
「雖然好像是那麼決定的,不過……那是認真的嗎?」
這下子夕也更是莫名其妙了,不過她那種充滿少女情懷的舉動,已經足以令戀子、耶宵與琴音感到威脅了。
夕也再往櫻桃看去,她卻避開了夕也的目光。
就在這個時候……
同樣從巴士下來的更紗,一瞬間就明白情況,露出了苦笑。
「啥!?爲什麼突然談到這件事!?」
就夕也而言,雖說是意外事故,但是再度和櫻桃親吻的事他還是說不出口,只能苦笑着打馬虎眼。
櫻桃在戀子的後方簡短地回答道。
雅紀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不過他最後還是低下頭,放棄抵抗。
聽了夕也的話,戀子與琴音頓時撫着胸口,鬆了一口氣。
再加上夕也也是男孩子,雖然剛是意外事故,他們再度接吻的事實也沒有改變。他也沒有自信在兩人獨處的狀態下能夠保持平靜。
隔天,到了出發前往林間學校的日子。
「喔……」
說着他環視一通車內。
平常櫻桃應該會最先佔住這個位置,雅紀想說的就是這麼一回事,而夕也當然也很容易想像得到。
「咦?這麼說來爲什麼你旁邊的位子是空的?」
「最重要的攻防之處是事務室啊……」
「咦?國中部全部的組別不是都在那邊集合嗎?」
「看來你們很憂心呢……」
「櫻桃,我們在這裏!」
在那之後,櫻桃雖然在晚餐之前就叫來了,但是她非但沒有黏着夕也,甚至連視線也不肯和他相交。
更紗畏畏縮縮地說道。或許是心中有許多感觸吧,她的語氣比平常更爲虛弱。
「那個……在那之前應該先找到第五個人吧……?」
連耶宵也跑了過來。
從巴士下車的櫻桃雖然也加入了行列,但是她卻躲在戀子身後,不肯接近夕也。看到她那個模樣,戀子、琴音與耶宵的臉上神情複雜,看起來既像鬆了一口氣,又好像感到不安似的。
「啊嗚……」
「這個嘛,是那樣沒錯啦。」
「那是在做什麼呀?」
戀子輕聲問道。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要丈量樹的高度吧。」夕也回答。
「他們爲什麼要那樣做?」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那一定是丈量社的人。」琴音說。
「丈量社……?」夕也語帶疑惑。
「世界上有那種不丈量一切事物就渾身不自在的人。」
「真是奇特的社團……不過我們也沒資格說人家就是了。」
「聽說那些人每年都會像那樣丈量樹木的高度……計算每年的成長係數並加以修正,同時也記錄新丈量過的樹木高度。據說他們世代傳承這件工作,打算完成這座森林的樹木高度地圖……」更紗補充道。
「這座森林全部的樹嗎旦那要花費幾年啊!規模太壯大了啦……」戀子說。
「……那邊傳來了烤肉的味道。」
櫻桃的鼻子嗅了一嗅,往氣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啊啊,這味道一定是土耳其烤肉,是土耳其烤肉同盟吧。」夕也說。
「是啊,土耳其烤肉同盟每年都是一個勁地不斷烤肉。那也就是林間學校知名的千串烤肉。」琴音解釋道。
「不惜來到林間學校烤肉嗎?真是一羣專注的人呢。」戀子有些佩服。
「哎呀,真要那麼說的話,聽說棒球社每年也都舉行了林間※Knock。足球社也會舉行紅白對抗賽喔?各社團都進行着各自慣例的活動呢。」(譯註:以球棒將球對着野手打擊出去,藉此練習守備的方法。)
「林間Knock是什麼呀?」
「如同字面意思,就是用球棒把球敲出去。聽說追逐在樹木間彈跳、無法預測方向的球的這種鍛鏈很有效果喔?」
「我感覺那已經不能稱爲棒球了耶……」
「會覺得好喫,我想也是因爲我們到處走,走累了的關係……」更紗說。
「比起殺動物來說,植物當然比較好吧?」
「是啊,它們是同一個種類,或者該說有同樣的祖先吧。」夕也說。
或許是想起了木通果的味道吧,櫻桃嘴角綻開笑容,點頭答應。
——但是你什麼也不說,這樣我要怎麼道歉或反省啊!
「的確,木通果甜甜的很好喫。」
——戀子也喜歡夕。
「真是的,櫻桃學姊和哥哥到底在搞什麼啊。」
——只要能追上她的話,就某種意義來說,或許就是交給她的好機會……!
也不知道怎樣做纔是堂堂正正。
「啊嗚!?」
這是更紗告訴她的。
——要就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夏季制服的白色在森林中非常地醒目,多虧如此夕也才總算沒有跟丟,仍然能夠繼續追趕她。
由於太過驚訝,夕也大叫了出來,其他人也瞠目結舌。
儘管夕也想起這件事而下了新的決心,眼前的櫻桃卻又加快了速度,拉開與自己的距離。
聽到夕也的聲音,櫻桃又嚇了一跳。她鬼鬼祟祟地環視周圍,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一溜煙地跑走了。
「我也不知道……往裏面走可能會有山豬或熊,不過聽說這附近比較有經過整理,所以或許沒有什麼大獵物吧。」
「不過那樣也好啦,畢竟看着動物在眼前被殺也有點那個。」
櫻桃露出驚訝的表情,紅着臉往後一跳。
*
夕也邁出腳步,跑去追趕櫻桃。
「真是的,現在阿夕去追也只是反效果呀。」
「……嗚~」
——只要能追上她的話……但是我一點也不覺得追得上啊……
在衆人之中,櫻桃匆匆地喫完自己的份,然後就開始查看周圍的地面。
聽到他的聲音,櫻桃回頭看了一眼,暈紅的臉露出更加困擾與焦慮的表情,奔逃的腳步也跟着加速了。
「從切面來看根本就是奇異果呢。雖然比較酸,可是非常好喫。」琴音說。
「櫻桃!等一下啦!」
「可是啊……」
卻在那個瞬間……
「你爲什麼以一副興奮期待的樣子說出那麼危險的話?」
「要狩獵是可以啦,但是這座森林裏有什麼呢?」
回頭一看,櫻桃大喫一驚。
面對那樣的櫻桃,夕也不可能追得上她。
「對吧?木通果的甜果實固然好喫,不過它的皮也可以用來做料理喔。總之不限動物,大家找一找各種食物吧。」
說完之後,琴音也取出手機,開始打電話給老師。
「……確保糧食很重要,大家要認真狩獵。」
——怎麼會快成這樣……
如果是平常的櫻桃,她應該能穿越樹木之間,或是巧妙地利用樹叢、樹枝,逃離夕也的視線範圍吧。
而那就會導致失誤。
夕也正以超出想像的速度縮短距離。
不管來電者是哪一個,夕也現在都沒有時間接。因爲路面沒有平坦到能邊講電話邊跑步,而且只要目光稍一離開櫻桃的背影就會跟丟。
而且每當心臟跳得像打鼓般、每當臉上發熱的時候,腦海中都會閃過戀子的臉,櫻桃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在那之前,如果是平常的櫻桃,一定能輕易甩掉夕也吧。
「不管怎麼說,接下來打算去狩獵的我們也沒資格評論其他學生的行動就是了。」琴音說。
反而是喜歡他。
「走散就不好了,所以大家在這裏等,我找到櫻桃後會跟你們連絡!」
「確實是那樣沒錯。」
寵物店的大家也這麼說。
害怕自己和以往的不同,不知該如何是好而感到害怕。
她當然不是開始討厭夕也了。
聽到戀子這麼問,琴音雙手盤胸,稍微思考了一會兒。
*
「還沒鍛鏈好就會有危險了吧。」夕也說。
「啊,等一……阿夕!?」
「啊嗚。」
稍微放慢腳步,櫻桃就可能被樹叢或樹枝遮蔽而失去她的身影。
「沒喫過你還覺得比較好……?」
「咦——!?」
「櫻、櫻桃學姊在做什麼啊……」
「應該說……」
然而爲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的感情而困惑的櫻桃,無法完全發揮出她的身體能力,注意力也變得散漫。
總之要把『這個』交給她。
「……找不到獵物是首領的責任。」
「她還是一樣無法預測呢,真是的。」
「櫻桃,不用那麼認真也沒關係吧?就算什麼也沒獵到,學校還是會提供餐點啊。」
「總之我去追她。」
這時他口袋中的手機響了起來。
應該是琴音或者是戀子吧。
結果櫻桃的思考就被逼到快要短路,所以她才逃了出來。
櫻桃準備加快奔跑的速度。
櫻桃困擾不已,眼眶泛淚地發出呻吟。
夕也摸了一下夾在後腰皮帶上、那個錯失機會而沒有交給她的東西。
但是她不知道什麼是堂堂正正。
「啊~真是的,爲什麼要逃呢!?」
「總之爲了預防萬一,我先去向老師們報告。木瀧同學,你撥阿夕的手機叫他回來,等阿夕回來會合之後,我們再去找櫻江同學吧。」
「……!」
「哎呀,好耶,木通果,不愧是阿夕。」
*
「……而且人這麼多,小動物也會害怕而不敢出來。」
然後問她逃走的理由。
昨天的親吻是意外,這樣她還不滿意的話,大可說出來就好了。只要是自己有錯,夕也也願意道歉。
戀子嘟着嘴,依照指示選擇夕也的名字,將手機貼在耳邊。
夕也說着想要接近她。
結果夕也他還緊追在後,而且十分固執。
櫻桃原本就有優秀的運動能力,腳程也快,此外更精通在森林中奔跑的訣竅。
她爲什麼要逃離自己?
「的確是那樣吧。」
「我也覺得找木通果比較好——!雖然我沒喫過啦。」
「會、會不會有人受傷呢……」
「軟棗的味遒好像奇異果喔~」
戀子剝着那顆像是去掉毛的小型奇異果的皮,如此說道。
追蹤兔子的足跡大半天后,疲累的衆人於是坐在樹根上休息。結果還是沒有找到兔子,不過他們在途中發現了軟棗,所以正在喫軟棗補充能量。
衆人還來不及阻止,夕也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森林之中。
無視持續鳴響的手機,夕也踩在地上的腳更加用力了。
她爲什麼要躲避自己?
想待在他身邊,想得到他的誇獎,想被他撫摸頭,想抱住他,想隨時跟着他。但是每當櫻桃想那樣做的時候,心跳就一定會加快。
「好了好了,要確保糧食不一定就得獵殺動物,夏天也有當季的山菜,比如說木通果……可能還太早了點吧。」
爲了這個目的——
「要怎麼辦呢?」
「我絕~~對要追上你……!」
——好可怕。
臉頰熱得受不了。
「呃,你也不用躲我躲得那麼露骨嘛……」
她犯了腳被樹根絆到、這個平常絕不可能犯的錯誤。
更加不巧的是,她被絆到腳而跌倒的方向,是一個雖不算是斷崖,卻也是相當陡急的斜坡。
——會掉下去……!
她的身體傾倒下去。
頓時全身的血像是被抽乾了。
然而……
「危險!」
她的手被人抓住,一把拉了過去。
——!
即使如此,她的身體並沒有因此便停止落下。
不過在落下的同時,櫻桃感覺有人包覆住自己,就像是在保護自己的身體一般。
——夕……!?
她沒有感覺到痛楚,唯獨衝擊仍傳了過來。
在陡峭坡道滾動的衝擊。
撞在樹木上的衝擊。
只不過在每一次的衝擊,都聽見夕也痛楚的呻吟。
衝擊終於止息,滾動也停了下來。
明明聽得見蟬鳴與樹枝被風吹動的聲音,以及落葉發出的聲音,然而她卻感覺到異常的寂靜。
先前一直緊緊抱住櫻桃的雙手,如今癱軟地靠在地上。
「……夕?」
向教師報告完畢之後,琴音收起手機向戀子問道:
「的確,鈴聲有在響……這麼說來,會不會是忙着拚命追趕,所以沒有接電話的餘裕呢?」戀子說。
……試着呼喚他,希望他的意識能夠恢復。
即使不懂用法,平常只要帶在身上把玩,這種時候她或許就已經熟悉到能夠毫不猶豫地打電話了。
櫻桃明白了。
櫻桃撿起的那張便條紙上,寫着的是夕也要給櫻桃的訊息。
但是他果然沒有轉醒的跡象。
或許是藥水刺激到傷口了,夕也偶爾會出現皺眉的反應。
但是櫻桃的手馬上就停住了。
那『活着』的反應讓櫻桃感到有些安心,以消毒藥水擦拭完夕也身體上的擦傷後,櫻桃開始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把無刃刀也是一樣。
不,不只是電話這件事。
她奔到夕也身邊,從胸前口袋拿出響個不停的手機。
如果那時候姬不以不會用而拒絕,努力地學會使用方法的話——
那是個外觀簡樸,比五百毫升寶特瓶稍微長一些的紙包裹。
她將那張便條紙也撿了起來,映入眼中的文字令櫻桃驚訝得睜大了眼。
不祥的氣氛在戀子、琴音與更紗之間流過。
「他完全不接電話……」
看來那是爲自己準備的東西,瞭解到這一點後,櫻桃打開紙包裹一看。
——受傷了嗎……!?
奶油色的紙還很新,看起來不像是長久被遺棄在這裏的東西。
「真是的,你在興奮什麼啊,木瀧同學。請你再撥一次手機,如果再沒有人接,我們就去找他們吧。」
但是她也不能把夕也放在這裏跑去求救。
「我知道了。」
——哪裏?……要按哪裏才能說話……?
簡單說,這是空有刀子外形的鐵塊。
就在她手忙腳亂的時候,鳴響的音樂倏然而止。
由於有撞到頭的可能性,所以無法隨意移動他,而且一個人也不可能搬運夕也。
她走過去撿起來。此時,一張便條紙從包裹上掉了下來。
她一邊思索,一邊環視周圍,忽然間,櫻桃發現一個紙包着的東西。
即使試着呼喚他,但夕也依舊雙目緊閉,毫無反應。
然後……
「……!」
櫻桃身子一震,往後跳了一步,不過她馬上就察覺聲音是來自夕也的手機。
儘管內心快要被不安壓垮了,櫻桃仍冷靜地將背上的狼布偶揹包放下,從裏面取出手帕和消毒藥水。
「真的嗎?」
稍微想了一卞之後,首先她決定……
——太好了,還有呼吸……!
「啊!你剛纔是不是有露出一絲開心的表情!?你在想如果哥……那個妹控受傷了,你就可以治療了對吧!?」
「雖然不太願意這麼想,不過他可能是處於無法接聽手機的狀態。」
*
只要一句道歉,夕也一定會原諒自己吧。
「當然啊……!如果真的是那樣,我是會全力幫他治療啦……」
櫻桃也知道日本沒有老虎或獅子棲息,而且日本自古以來的野狼也絕種了。
回想起來,當決定要在寵物店打工的時候,夕也曾問她是否該辦個手機。
她把求救的機會搞砸了。
墊在櫻桃下方的夕也手上滿是擦傷,制服也沾滿了泥土與落葉。
『因爲一直沒有機會把這個交給你,爲了預防萬一,我纔想事先夾上這張便條紙。以前和武裝風紀委員部隊戰鬥的時候,我有跟你說不能使用刀子,這次我還是抱着一樣的想法。我不希望櫻桃傷害任何人,但是情勢已經不容許我說那種話了。所以如果你無論如何都必須用刀子的時候,我希望你使用這個。』
「呃……該不會是在收訊不到的地方……?」
櫻桃將臉湊近夕也的嘴邊,臉頰感受到夕也吐出的氣息。
「不可能。秋月家的土地上不存在收訊不到的地方,就算是這座山林裏也設有基地臺。」
——只要使用那個就可以求救……!
——該怎麼辦……?
那也就是說,如果不是櫻桃扯後腿的話,夕也應該第一天就已經找好打工了。
起身一看,櫻桃發現自己在仰躺倒地的夕也懷中。
結果夕也還是在最一開始去的那家漢堡店打工了。
「……嗚~」
——然而我卻……
「……夕。夕!」
「……這是……」
從裏面出現的是一把收在鞘中的刀。
不論是看製造商的商標,還是看握把的造型,那都無疑是櫻桃所使用的同一個正規品。
*
不是總給他帶來困擾嗎?
夕也胸前響起了流行音樂。
但是日本也有熊棲息,也可能會有野狗。
上面寫的是——
——這座森林不知道有哪些野獸。
「木瀧同學,阿夕怎麼說?」
就刀柄看來,那和櫻桃愛用的刀子屬於同樣類型。
然而將刀子拔出刀鞘一看,卻看見刀刃處被磨圓了。
夕也無論何時都爲櫻桃着想,或是庇護她,或是給予幫助。
自己有幫上夕也什麼忙嗎?
「比如說因爲追趕而受傷了之類……」
然而聽着鈴聲響了十次以上,電話依然沒有接通。
對於不知道手機操作方法的櫻桃而言,要打電話過去比接聽電話難多了。
於是戀子再一次將手機貼在耳邊。
雙手盤胸,一臉嚴肅的琴音低聲說道。
——然而我卻……
櫻桃如此告誡自己,做了一個深呼吸。
仔細一看,夕也的額頭在流血。
夕也固執地追過來,就是想把這個交給她。
「……夕。」
「是怎樣的狀態會無法接聽呢?」
不能動彈的夕也,對飢餓的野獸而言是難得的大餐。
也會做好喫的飯給她喫。
「咦、怎麼會呢……!我再怎麼樣也不會那麼不慎重……!」
也就是說,這把刀是特地購買回來,再拿去請專家加工磨去刀刃的吧。
「……夕。」
——夕有可能撞到頭了。如果是那樣的話,隨意移動他反而危險。
抬頭往上一望,他們原本所在的位置是在相當高的地方,看來滾落了很長一段距離。
她用手上那條手帕沾上消毒藥水,替夕也將傷口擦拭乾淨。
幸好出血並不多。
時常假設到要野外求生的櫻桃,揹包裏除了存摺與現金之外,還包含點火用的打火機、文具、記事本、簡易過濾器和緊急口糧等等,裝了許許多多的東西隨身攜帶着。
聽到更紗這麼說,琴音搖了搖頭。
不是總是給他添麻煩嗎?
如果是這把刀的話,確實就不會因爲刀刃而傷到人了。既然是鐵做成的,那麼做爲武器的性能就並非是零;即便是如此,這樣也已經能夠大幅降低誤傷他人的危險性。
現在也是,他明明是擔心自己而追過來的,明明他追過來是想把爲了自己磨鈍的刀交給自己的,然而自己卻只顧着逃跑,害他變成這樣。
總之這種時候必須要冷靜下來纔行。
櫻桃緊咬着脣。
「又或者——」
就在那個瞬間——
櫻桃失望地垂下肩膀。
——啊啊。
既然這不是自己的東西,那就是夕也的所有物了。
不,就算沒有道歉,他也不會責備自己。
他甚至還會露出溫柔的微笑,先詢問櫻桃有沒有受傷。櫻桃隨隨便便就能想像得到那樣的光景、那樣的聲音。
但正因爲是那樣,櫻桃的胸口才會像是被緊緊勒住一般,非常地疼痛。
——要是夕醒不過來該怎麼辦?
緊握住無刃的刀子,櫻桃低下了頭。
烏黑的頭髮輕柔地從肩上滑落。
——要是夕死掉該怎麼辦?
即使現在有在呼吸,但若是重擊到頭部,或許某種分秒必爭的傷勢現在就在夕也的體內進行着。
眼眶不住地浮現淚水。
對於夕也可能死掉感到不安。
對於讓夕也受傷感到自責。
對於無法爲夕也做任何事感到無力。
「啊嗚————————————————————————!」
——誰來救救他!
就算眼淚流了下來也不去擦拭,櫻桃大聲地吼叫着。
她不想失去夕也。
在此之前,她只要能和夕也在一起就會覺得快樂,感到滿足了。
但是現在——她打從心底想要守護少也。
所以她發出吼叫。
因爲無力的自己只能依靠同伴了。
「啊嗚~」
若不是牀上有呼叫護士用的按鈕,以及醫療用的各種器材,夕也也不會認爲這裏是病房吧。
夕也傻愣地道早,卻在話還沒說完之前——
「他不接我的電話,害我們爲他那麼擔心,本來就該對他生氣!」
「雅紀說他利用關係,和喜歡的人分到同一組了,所以我想說要是他們的感情能因林間學校而有所進展就好了。」
琴音委婉地勸說,但是大家仍一個勁兒地追問。
「錯的人是社長!不是哥哥!」
櫻桃的身體上——至少在能看得見的範圍內,別說是沒有傷口了,也沒看見OK繃或繃帶,對此夕也打心底鬆了一口氣。
*
——櫻桃整個人撲上來,抱住了夕也的脖子。
「咦、等等……!?」
「大家剛纔不是都在睡嗎……?」
他忍受着痛楚坐起身,張望了一下病房內,只見櫻桃與耶宵趴在病牀上睡覺,而在牆邊的沙發上,琴音和戀子相互依靠,同樣也是睡着了。
更紗一邊放下托盤,一邊如此說道。
「櫻江同學吵成那樣,我想再怎麼樣也會被吵醒吧……」
戀子露出不安的神情,而微妙的氣氛與沉默,則自她身上蔓延開來。
夕也先以「不要告訴別人喔」做爲開場白。
「唉,那我只能在這裏幫雅紀祈禱,祝他一切順利了……」
雎然各處的傷口都感到很痛,但是比起痛楚,他更感到困惑。
「……夕?」
「那、那是你看錯了啦……」
「咦、咦……?」
「桐谷學長怎麼了嗎?」
那你爲什麼移開視線?夕也雖想這麼問,但感覺到身旁有人起身的氣息,結果就錯過了問出那句話的機會。
不管怎麼說,夕也的林間學校將會像這樣在牀上度過,這已經是確定之事了。
「呃……你剛纔是不是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沒錯!社長也快點離開哥哥!哥哥可是傷患耶!」
耶宵橫眉豎目地這麼說着,一把抓住櫻桃的後領,將她從夕也的身上拉開。
「太好了。」
她叫了無數次、無數次,只是一個勁地叫下去。
她的心中只有這樣的想法。
不管喉嚨有多渴,有多痛,她仍然毫不理會地繼續吼叫。
「好,拜託你了。」
「……話說回來,這個病房裏竟然有沙發。」
「喔、呃~可是……林間學校呢……?」
其實雅紀把夕也當成妹控看待,也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可是沙月說要和學生會的人一組……」
夕也體貼地詢問她,櫻桃仍將臉埋在夕也的胸膛,就這樣在緊貼的狀態下頻頻點頭。
儘管過去她曾黏在身邊,陪着一起睡覺,可是想到她最近連日來一直迴避自己,現在這樣的距離感,讓夕也格外地感到難爲情。
「你的聲音怎麼了?」
「咦?那太誇張了啦,我沒事了。」
「喂,別太靠近傷患啦。」
「那我去找老師過來……」
想要救夕也。
「不過最大的原因的確是在櫻江同學,所以對阿夕生氣也沒用吧。」
「不,那個……」
夕也在病牀上醒來時,已經過了隔天的中午了。
「咦?」
「啊嗚。」
「是啊,哥哥國中部三年級,而我還是一年級的時候,我們曾經同一組過。」
「我、我也覺得那樣做比較好……因爲不管是怎樣的檢查,總是難免會有疏漏,你應該好好休息,觀察一下情況……!」
因爲自己只有這個方法,能夠讓別人知道這個場所了。
「櫻桃,你沒受傷吧?有沒有哪裏痛?」
仔細一看,不管是大畫面的電視,典雅的花瓶,還是骨董風格的傢俱,都不是尋常飯店所能比擬的,這是一間豪華且舒適的病房。
夕也仰望天花板,如此喃喃說道;耶宵則是露出驚訝的表情。
也就是說這裏是醫院嗎?夕也如此想到。
櫻桃彷佛孩子一般,淚流不止地將臉埋在夕也的胸膛,以嘶啞的聲音不斷叫着他的名字。
「……沒什麼。」
「纔不是沒事!」耶宵大喊。
「別做無謂的抵抗!真是的,偷跑……不對,你對傷患做什麼呀!」
「那是……或訐是那樣沒錯啦……」
「啊、那個、早安……」
櫻桃只說了這麼一句,攀着夕也的手抱得更緊了。
夕也和拾起頭來的櫻桃,在極近距離下對上了眼。
自己讓她擔心了吧。儘管對此感到過意不去,但看到櫻桃如孩子般的反應,夕也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那個……我覺得在病房吵鬧不太好……」
「說的也是。雖然在你昏迷期間做的精密檢查並沒有發現異常,不過爲了保險起見,今明兩天還是要請你住院。」
「這個嘛,雅紀他交友廣泛,就算在學生會有認識的人也不奇怪啦。」
「那、那個……」
「咦?耶宵你認識他嗎?」
「阿夕不是平安無事吧?」
聽到這件事的瞬間,戀子表情訝異地感到疑問。
「原來如此,確實是那樣沒錯。不過櫻桃也平安無事,這樣不是很好嗎?」
不知是何時醒來的,琴音臉上微現怒容,走到夕也的身邊來。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參加了吧?」
「痛痛痛痛……」
當戀子與琴音等人聽到她的遠吠趕來時,已經是自夕也失去意識經過了數小時後,夏日漫長的太陽,這時也即將西下了。
琴音隨即露出甜甜的微笑。
無法招架女孩子們的集中炮火,夕也戰戰兢兢地試着問道:
櫻桃彷佛被牽去賣的小牛般,一臉悲傷地向夕也伸出手。
「……夕~~!」
一瞬間,他的思考尚未跟上。
戀子也幫助耶宵壓制住櫻桃。
「沒錯!你可是撞到頭了耶!」戀子也接在後面附和。
想要幫助夕也。
——啊啊,對了,我追趕櫻桃而滾落斜坡……
「啊嗚————————————————————————!」
正當他在想着那種事的時候,房門開了;更紗手持裝着消毒藥水、紗布、繃帶的托盤進入室內。
「啊,你醒來了啊……」
——這裏是琴姊準備的病房吧……
那樣的動作讓夕也覺得有點癢。
面對那不容反駁的鐵壁般微笑,夕也只能這麼回答。
「……啊嗚。」
「嗯~這也不是可以到處張揚的事……」
想要坐起上半身,卻感覺疼痛自全身各處傳來,特別是頭部——額頭處在痛。
就在這個時候,更紗提心吊膽地舉起手。
「一點也不好。」
「……是。」
「是啊,這樣不是教人很在意嗎?」
「哥哥,你都說到這裏了還賣關子,太過分了啦!」
「……夕!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