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學園統治術

運動會當天。

彷佛象徵高中部如今暗雲湧動的態勢般，運動會就在陰天之下迎接開幕儀式。

秋月學園的運動會，高中部與國中部是同一天舉辦，開幕儀式也是共同舉行。不過，競技是在不同的操場各別舉行。國中部是由國中部的學生會負責企劃和營運，因此就變成在相近的運動場上舉行兩個運動會的形式。

然而那也只是間隔一座足球場的距離，因此國中部與高中部兩邊都有孩子的家長，往返兩邊也不會太過辛苦。

「年輕真好啊。」

受邀致詞的理事長——一頭白髮卻是背杆挺直，從他帶着兩位年輕美麗的護士來看，可得知他對於健康非常執着。由於每天鍛練身體，全身肌肉隆起，現年八十八歲的秋月鼓充朗，在麥克風前說出第一句話。

「啊～我認爲，人類必須守護代代相傳的文化，只要我還活着的一天，我絕不允許廢除運動三角短褲——」

「理事長，可以了。」

第二句還沒說完，司儀立即加以制止，於是理事長就被兩名護士拖着離開麥克風前。

「接下來是選手宣誓。請高中部學生會長，秋月琴音同學代表宣誓。」

琴音受到指名而上臺，看到她身穿運動短褲的性感身材，臺下頓時一陣喧嚷聲。但或許是傳聞和與第二學生會對立的影響，儘管傳出喧嚷聲，但是就連那聲音也顯得猶豫不決，很快地便消失了。

對於那樣的氣氛，琴音毫不在意，踩着威風凜凜的腳步走到麥克風前，搖晃着胸部高舉右手。

「宣誓！我僅代表全體選手宣誓，無論處於何種困境，我們都要秉持驕傲，堂堂正正地戰鬥！」

「謝謝你。那麼接下來就開始競技，不過高中部的比賽項目中，棒球與足球由於舊學生會派人數不足，無法進行比賽，因此判定第二學生會派隊伍不戰而勝，獲勝隊伍得分加入計算。」

設置在舉行高中部競技的運動場上的得分板，這時突然顯示三六〇比〇，戰鬥就此拉開了序幕。

*

琴音、夕也、櫻桃、戀子。

耶宵參加的是國中部的運動會，因此舊學生會派隊伍總共就是這四人。

四人對抗全校。

不管是提出堂堂正正戰鬥這個建言的夕也，還是採用這個建言的琴音，很快就知道他們的判斷太天真了。

比如說最初舉行的一百公尺賽跑。

夕也一邊安撫着兩人，一邊面向右京。

「好，我知道了。」

「兩個項目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九八〇比三〇了，會長你們已經不可能獲勝了！」

「好了，接下來是什麼項目呢？」

競爭隊伍只有兩隊，因此只以四條跑道比賽，即使如此，只有四個人的舊學生會派隊伍，每個人兩場就必須跑一次。

「啊嗚。」

夕也揮了揮手，離開了護欄。

「那傢伙是什麼人啊……竟然跟耶宵妹妹那麼親暱。」

然後琴音腳步蹣跚地往前走。

「沒錯！姊姊你不要過問！」

而且隊伍全體的體力消耗也不是開玩笑的。即使是一百公尺賽跑，跑個十趟也有一公里。僅僅兩個項目，他們各自就已經以全力奔跑了公里以上的距離，怎麼可能會不累。

「……啊嗚。」

「無所謂！」

戀子與櫻桃責備的視線，令右京不禁有些畏縮。

「糟糕！她明明是學姊，但真的像妹妹般可愛！」

「……呵呵呵，隨便你怎麼想。」

障礙物賽跑結束的時候，右京彷佛藐視坐倒在地的舊學生會派隊伍般，高聲大笑走了過來。

而且看到壓倒性的分數差距，以及奔跑無數次的滑稽模樣，第二學生會派隊伍傳來的都是大笑與嘲笑聲。

全力跑完一百公尺後，卻被站在終點的學生工作人員告知：

「耶宵你沒問題嗎？」

「不，因爲你說要去看妹妹，所以我們也不能放着不管。」

「是的，大家都很聽我的話。」

「欸，你說反對我也……」

戀子臉頰微微泛紅，忸忸怩怩起來。

「啊嗚！」

「咦～你聽到了啊？」

「你辛苦了，啦啦隊舞蹈跳得非常棒喔！」

「咦？可是……」

和她在一起的左京則是與她形成對比，面無表情地不發一語。

「啊哈哈哈，真落魄啊，會長！」

度過平衡木，穿越網子，那比單純的跑步更消耗體力。

「你是什麼人？」

「……那個～在敵人的眼前討論妨害什麼的，我覺得這樣不太好吧。」

「耶宵妹妹——!啊啊，超可愛的！」

「謝謝哥哥。」

接下來開始的障礙物賽跑就更加嚴酷了。

被熊熊燃燒的嫉妒之火壓倒的夕也說：

「爲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虧你能找到我呢。隔着護欄觀看的觀衆明明也很多的說。」

夕也露出困擾的表情後，櫻桃又立刻繼續說道：

「哥哥，這裏交給我，你先逃走吧。」

「啊，妹控從國中部運動場的騷動中逃回來了。」

聽到她這句話，夕也的嘴角綻開笑容。

「就是我們棄權啊。這樣的狀態反正也不成勝負，算我們得分零分沒關係，你們那邊自己比吧。我們要趁那段時間休息。」

四個人在最初的競技就已經氣喘如牛，疲憊不堪，分數更是六二〇比二〇，想追趕也辦不到，分數差距只是不斷拉開而已。

「接下來的競技是障礙物賽跑，請登錄學生集合。」

耶宵立刻這麼說着，奔到護欄的地方。

*

「沒有勝算嗎？確實是沒有。包含棄權的借物賽跑在內，分數是一二二〇比三〇啊。差距到兩個位數，反倒讓人想笑了呢。」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他好似輕鬆愜意地說道。

「就爲了那種面子問題嗎！」

「那……那是什麼意思……難道會長還有什麼祕謀能夠扭轉這個狀況嗎……？唔，既然如此我們就更加致力於妨害……對了，在借物賽跑出無理的——」

「是嗎？可是就我來說，那樣並沒有回答到我的問題耶……」

「好的。哥哥，努力是好事，但是可別太勉強自己了。」

「……波霸同學不是獸羣的同伴。」

「嗯～我明白你想說什麼……櫻桃的意見也和戀子一樣嗎？」

「反對獨佔！反對親哥哥！」

這時彷佛在找尋夕也一般，戀子與櫻桃四處張望着走了過來。

「加……加油吧？這纔是運動家精神啊……」

體力與跑速與一般人差不多的琴音固然不用說，不擅長運動的夕也更是悽慘。

「啊，對了，下一場競技我們要棄權。」

然後當加油表演一結束——

說完，他急急忙忙前往國中部的運動場。

國中部的男生們發出憧憬與感嘆的嘆息。

「沒錯沒錯，耶宵妹妹不是大家的妹妹嗎！」

「是啊，你說的對。謝謝你，櫻桃。」

「好了好了，有什麼關係嘛。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我們就本着運動家精神去比賽吧。」

「咦？你們兩個人都來了嗎？你們其實可以好好休息的啊。」

「姊姊你不懂！那個會長沒有根據不會說出那麼大膽的臺詞吧！？她一定有什麼計謀的！既然如此我們就要拉開分數，直到無論如何都不會輸的地步……！你應該明白吧！？在這麼佔盡優勢的情況下要是輸掉，我們會被恥笑的啊！」

而且隔着護欄參觀的夕也口中也是一樣。

「……對不起，我的想法可能太天真了……」

「那個、我是她的親哥哥耶……」

看着她的背影，右京不安地咬着指甲。

然而琴音卻是喘着氣，微微一笑。

「什麼？」

被戀子冷冷地注視，右京心虛地脖子一縮。

「穿啦啦隊服的耶宵真可愛……」

「啊啊真的是太可愛了吧。耶宵小妹真是天使……！」

身穿啦啦隊服，耶宵躍動的舞蹈，讓周圍的人看得入迷。

除此之外，只要每當舊學生會派隊伍的主力櫻桃出賽時，不知爲何，土耳其烤肉同盟（公認社團）就會開始烤肉、料亭研究會（公認社團）開始嘗試製作高級烤雞、或是有喫漢堡的學生經過等等……總是發生這些會分散櫻桃注意力的事。櫻桃對比賽的專注力也因此大幅下降，一次也沒有得到第一名。

「就是這樣，櫻桃和戀子也讓身體休息吧。啊，順便跟琴姊也說一下。我要去看一下國中部的啦啦隊比賽。」

運動能力優秀的櫻桃，以及靠着土木工程，身體自然鍛鏈起來的戀子，兩人雖然相當善戰，但是超過第十趟的時候她們也開始氣喘吁吁，無法得到好名次。

「再說我們才比了兩項競技就已經累得半死，這樣比到最後，我看結束的時候我們一定會死掉。這麼說雖然有點無情，不過這是學生會長自己的麻煩，我們完全是被連累的不是嗎？」

第二學生會派隊伍這邊，一百公尺賽跑的出賽學生不會參加下一個競技；然而只有四個人的夕也等人就被自動登錄到全部競技。

聽到耶宵那樣說，夕也正高興的時候，以國中部爲主的男生們，開始對他發出有如針刺一般的視線。

「你問爲什麼……」

「好，請回到開始地點。快點，不快點下一場要結束了。」

「好，我明白了……」

「啊嗚，無所謂。」

夕也不管目瞪口呆的右京。

「右京，你夠了吧。學生會長大人處於壓倒性的不利，仍是堂堂正正與我們戰鬥，在數量上擁有壓倒性優勢的我們卻還要賣弄卑鄙手段，這樣不是違反武士道嗎！」

「哥哥，你來看我嗎！我好高興。」

「……但是波霸同學沒有錯，所以我想幫她。」

「開什麼玩笑，他打算獨佔耶宵妹妹嗎？」

「我倒想問你，運動會我們還要繼續下去嗎？反正已經沒有勝算了，我覺得可以投降了。」

「呵呵呵，如果是哥哥，即使是在幾萬人之中，我也有自信能找到。」

「如果事態這樣發展下去可能會有危險。哥哥本來就已經被迫面臨不利的戰鬥，我不能再給哥哥帶來負擔。」

「不是可能而已……」

「不可能有現實的哥哥吧！」

「什麼——？」

「當然啊。就在我眼前討論，怎麼可能沒聽到。」

「那、那種事無所謂啦！」

「呃，確實如此。」

「啊嗚。」

「欸～這樣好像只有我是不懂事的小孩似的。」

「不，我想戀子的反應應該是最正常的吧。畢竟對方是曾經率領幾十個手下，想要把我們擊潰的罪魁禍首啊。可是啊……」

戀子垂下肩膀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啦～真是的，看在你和櫻桃學姊的面子上，我會奉陪到最後啦！」

「謝謝你，結束之後我會做些好喫的東西啦。當然材料費是由琴姊負擔。」

「是啊！讓學生會長破費一下也不爲過吧。」

「啊嗚，我要喫肉。」

「OK，我會負責交涉。」

「那我們就再努力一下吧！」

「啊嗚！」

「是啊。現在有點起風了，開始涼爽了一些，我想應該會稍微輕鬆一些的。」

「可是感覺好像要變天了呢。」

「是啊……」

抬頭仰望比開幕式時更加陰沉的天空，夕也等人一同往高中部的運動場走去。

*

棄權的借物賽跑的下一個項目，兩人三腳正在準備乏中。

「從運動能力來看，櫻江同學和木瀧同學一組比較能發揮實力。」

就在夕也去廁所的期間，琴音提出這樣的提議。

但是戀子首先發難。

「抱歉，那可不行！呃，那個、比起腳程快慢，默契也很重要吧！比起和學生會長，那個妹控和我、和我搭配纔是有效、效效率的兩人三腳。」

「不，我根本還來不及有那種心思，就因爲那非同小可的質量，打得我好痛！」

關於這項競技，雖然爲了配合舊學生會派隊伍的人數，兩隊各派四名選手出賽，但是夕也他們已經沒有足夠體力可以跟對方競爭了，而這一點就連在遠處觀看的觀衆也看得出來。

「呵呵呵，謝謝你們。」

這時夕也用手帕擦着手走回來。

接着櫻桃也提出異議。

「不，由我來跑最後一棒。」

「最後一棒還是給跑最快的櫻桃吧。」

果不其然，根本不成勝負。

「啊嗚。」

然而……

櫻桃也同意戀子的提議。

「我是真的覺得很對不起你們。」

「這樣好嗎？」

「咕啊！」

「跑道路面不平，你們要小——」

「我要再三聲明，我們是敵人喔！不過曾經一起突擊浴室的學生會長，現在竟然說出要退讓的話，我也不能那麼不通情理～」

「別、別誤會喔！我會出力是因爲那個妹控的拜託！而且頭都已經剃了！」

「……啊嗚？」

「……我也想和夕一組，比起沒胸部的戀子，我會比較好……」

「是嗎？算了，只不過接力賽跑別再賣弄無聊的小手段了。把跑道鋪平，讓實力來決定勝敗吧。就算那樣也不會危及到我們的勝利吧？」

對於琴音的發言，三人皆大喫一驚。

「哼，好吧。看在姊姊的面子上。」

左京對瞪着己方的右京說道。

「呵呵呵，是啊。如果我們是在些微的差距下競爭，那麼我可能會低頭拜託櫻江同學。但是現在已經不可能獲勝了。既然如此，最後就該由我來接下最辛苦的一棒。」

那是讓人感到幸福的柔軟與痛楚的雙連擊。

夕也突然腳踩到運動場的凹陷而跌倒了。

相對於舊學生會派隊伍的四人，第二學生會派隊伍的成員則是二十名武道系社團的強壯男生。

「……你真的那樣想嗎？」

「啊嗚，波霸同學也加油。」

「你們……」

「我知道了，我們三人輪流搭配吧。」

即使被繩子的力道拉得跌倒，不管全身沾上多少泥土，他們都絕不放手。明明只要放棄抵抗，把手放開，他們就不會跌倒了。

「嗚哇！？」

然後比完第一場後，夕也打算提醒接在後面的兩人注意，他大聲地說：

「那樣做對嗎……？」

戀子與櫻桃看了看彼此的臉，苦思了一會兒。

「……會不會太過分了啊？」

「因爲最後一棒跑的距離太長，大家爲我努力到這種地步，我不能再給大家添加負擔了。」

「就是說啊。至少調整到同樣人數不就好了嗎？」

一道廣播的聲音響徹整個操場。

「又要跟我講武士道？你要那樣說的話，我也只是遵循基本兵法而已。會長的威信跌落谷底，不管在人才還是各方面都是我們育利的情況，我用盡計策，確實地得到勝利！這樣很完美吧！」

「啊嗚。」

「嗚哇，我的對手是武裝風紀委員部隊的大人物嗎？」

仔細一看，只有舊學生會派隊伍的跑道，地面不自然地凹凸不平。

「咦！？」

戀子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說來在開始之前就已經是誇張的光景了。

「我明白了，那麼就用我、戀子、櫻桃、琴姊這個順序去跑吧。我儘量努力不被拉開距離，你們兩人就負責追趕，把棒子交給琴姊。」

最後一項競技是接力賽跑，每位選手各跑一般運動場半圈兩百公尺的距離，然後交接給下一棒，只有最後一棒要跑運動場一圈——也就是以四百公尺的距離做結尾，以上就是秋月學園的固定流程。

「真是失禮……站得起來嗎？」

首先是琴音與夕也一組。

*

「什、什麼事也沒有！我們只是決定跑步時的組合而已！」

「謝謝你，不過這是我的固執，不，說是矜持也可以吧。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然而只有在今年，設定每個人必須多跑一倍的距離，也就是四百公尺，而最後一棒則是四倍的一千六百公尺。不用說也知道，這是預測舊學生會派隊伍的體力至此已消耗殆盡，由右京所安排的計謀。

就在作戰順序決定好的瞬間……

「我知道了。」

「用這種方式獲勝你會滿足嗎？右京。」

「是啊。」

琴音以認真的表情回答道。

「也是，對你們而言，這次是無妄之災吧。當然想要點好處吧。我知道了，你們兩人就輪流和阿夕一組吧。」

儘管爲了掩飾難爲情而那樣說，但是想到過去曾在浴室看到那充滿魄力的雙峯，夕也的臉頰爲之一紅。

最初學生們都因爲誇張的分數差距，以及四人不斷奔跑而疲憊不堪的狼狽模樣，而指着他們大笑，如今那些嘲笑的聲音也開始消失了。

「對，那麼我們就小心地跑吧！」

午餐之後，運動會也進入後半段。當拔河比賽將要開始的時候，天空已暗了下來，籠罩着一層雨雲。

但是被指揮大會營運的右京一瞪，學生們的聲音馬上就靜下來了。

夕也面露苦笑，有些不正經地說道，而左京也回以無畏的微笑。

「啊，哎呀哎呀，阿夕好色喔。」

「「「咦？」」」

就這樣，兩人三腳賽跑開始了。

這時分數已經是六四八〇比七〇，就算剩下的競技全部都得到勝利，他們也早就不可能逆轉了。

然後兩人看看彼此的臉。

「感覺真差，好像我們在協助霸凌一樣。」

「咦？感覺氣氛很融洽……發生什麼事了？」

「……波霸同學雖然不是獸羣的同伴，不過你是好人，又給我們肉和可麗餅。」

「嗯，不過爲什麼運動場上會有這樣的凹洞……？」

「呀啊！」

即使如此，不管是兩人三腳還是之後的競技，四人不管跌倒多少次，依然認真拚命地繼續奔跑。

但是他的話還沒說完，櫻桃和戀子這一組就盛大地跌了一跤。

說是這麼說，踏出第一步又踩到凹洞，兩人再度摔了個大跤。

「啊嗚。」

「……是啊。我們要展現王者風範，秉持運動家精神就是我們的信條嘛。」

看到兩人的態度，琴音稍微思考了一會兒。

「啊嗚。」

而櫻桃也感到不可思議地側着頭。

拔河比賽莊嚴肅穆地開始了。

「可是學生會長，你的腳都已經累得發抖了不是嗎？」

「兩人三腳和胸部無關！」

「是的。」

夕也表情認真地問道。

「我們沒有證據，而且即使去找他們抗議，在目前處於落後的狀態，也只會讓自己更加難堪而已。」

「……？」

然後到了拔河比賽。

夕也站在起點前，排在他旁邊的則是將頭髮綁成左側側馬尾的女學生。

然而舊學生會派隊伍的四人，每個人都緊握着繩子，奮力抵抗到最後。

琴音則是徽笑着如此回答。

旁觀的第二學生會派隊伍中，也開始出現這樣的聲音。

「根本一目瞭然吧！比賽只剩下最後的接力賽跑！不管是誰來看，都看得出我們獲得壓倒性的勝利吧！」

「到、到底是吹了什麼風啊……？」

「這樣我們不就完全是壞人了嗎？」

「右京同學真是的，竟然用這種手段……」

而受到跌倒的夕也拉扯，琴音也失去平衡。倒下去的時候，琴音豐滿的胸部重重打在夕也的臉頰上。

「……比起波霸同學，我還有餘力，你不要勉強。」

「接下來開始的是高中部運動會的最終項目，對抗接力賽跑。」

「我是志志谷左京。」

「嗯，我知道，請手下留情。」

然而左京卻是很乾脆地——

「我拒絕。」

立刻如此回答。

「啊，果然不行嗎？」

「我先前一直很小看你，本來以爲你是個軟弱的男人，但是你比我想像中更有骨氣。光是奮戰到這裏就已經值得讚賞了。老實說，我有點明白學生會長大人爲什麼想要讓你成爲同伴了。」

「喔，多謝你的誇獎。」

「所以爲了對你表示敬意，我要盡全力應戰。」

「得到那種獎賞我一點也不高興啊。」

「抱歉，恕我無法對賭上意志與尊嚴全力戰鬥的人放水。因爲我自己相信的武士道不允許那種事。雖然發動這場戰爭的我，並沒有資格說那種話就是了。」

「你應該稍微放輕鬆一點比較好吧？」

「很多人都這麼說。」

聽到裁判宣告各就各位，左京結束與夕也的對話，做出起跑的姿勢。而夕也也同樣準備起跑。

砰的一聲，開始的槍聲響起，左京就好像是一隻逃脫獵豹追趕的羚羊，以驚人的速度從起點衝出。

然後就這樣不斷加速。

「好快！有沒有搞錯啊……！」

即使慌張地追趕，腳卻沉重無比，無法隨心所欲地奔蹌。

就算自己處於完美的狀態，也不容易追上她——對方明明就是擁有如此實力的對手，自己此刻卻無法全力以赴。

「可惡……！」

嘴裏銜着棒子，朝敵人的背後追趕過去，櫻桃大幅加快了速度。

一聲吼叫，櫻桃把棒子銜在口中，然後一邊奔跑，一邊用空出的雙手脫下運動鞋和襪子。

夕也大吼一聲，猛然向左京展開追擊。

就這樣讓對方把距離拉開嗎？

左京也面向前方，開始專心在跑步上面。

夕也靠着耶宵的聲援發揮出潛力。

然而夕也沒有回答。

「怎、怎麼可能！憑你那副精疲力盡的身體，那種力氣到底從哪來的……！？」

呈大字躺着的夕也，對着戀子如此微笑道。

她的表情憤怒，雙眼發出精光，跑步的姿勢亂七八糟，而且還是打赤腳。

——不可以用刀子，也不可以打或踢，這個比賽是以跑步決勝負……！

這一切都是安排這場卑鄙比賽的傢伙不好。

因爲櫻桃正甩着一頭亂髮，嘴裏咬着棒子，並以驚人的速度追趕而來。

只不過是運動場一圈，距離有這麼長嗎？

說起來，那就是以超妹力爲原動力的超妹控推進器。

想要獲勝，讓妹妹高興。

櫻桃起跑的時候，只聽到背後傳來戀子悔恨哭泣的聲音。

琴音鞭策疲憊的身體，說出要接下最辛苦的最後一棒，自己卻連回應她的氣魄都辦不到。

「……對……不起，難得你……難得哥哥那麼努力的說。」

領先在前的選手絆到腳，往前撲倒在地，同時棒子也掉到地上，他急忙想撿起棒子，卻因爲焦急的關係而沒抓好，讓棒子又往蒔滾了一段距離。

——我不能輸！

「啊嗚————————————————！」

和夕也爲了妹妹回家時不同，現在的話，櫻桃能夠了解戀子的想法。

過去她曾經得心應手地指揮過非常多的人數，但是僅僅三人的合作，卻帶給她至今從未感受過的喜悅。

赤腳緊緊抓住大地，然後用力一踢。

他的耳朵聽到了那個聲音。夕也往聲音的方向回頭一看，便在視線的角落發現身穿體操服與運動短褲，正在觀看對抗接力賽的耶宵。

他一臉拚死的表情，只爲了猛烈追趕左京而消耗能量。

他只是一心想着這個念頭，以此爲能源不斷地向前突進。

*

夕也非但沒有被拉開，反而逐漸縮短與左京的距離。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怎麼可以輸啊——！」

櫻桃直覺地這麼判斷。

雖然覺得他很了不起，但想到那了不起的原動力是來自耶宵的聲援，這就讓戀子很不高興。

看在接下棒子的戀子眼中，夕也應該是以零點幾秒之差勝過對方。

她非常明白，那就是幫戀子報仇的方法。

她期待身爲哥哥的自己不要輸。

她憤怒地露出獠牙。

本來她是想把讓戀子哭泣的傢伙，一個不漏地全部痛扁一頓。不過夕也事先就謹慎小心地對櫻桃解釋過，現在進行的是怎樣的比賽。

戀子一定是想要將夕也努力的成果延續下去吧。她不想讓夕也的努力白費。

然後在逆轉情勢、領先數公尺的情況下，櫻桃將棒子交給琴音。

那麼自己只要爲了夕也同樣努力，這樣應該就勝過耶宵了。

「咿！」

所以對於那個被她超越且驚慌恐懼的敵人，櫻桃只是瞥了一眼，然後毫不減速地從旁邊奔過。

宛如雙手雙腳被綁了鐵塊般，全身非常沉重。

就在夕也快要放棄的時候——

「哥哥，加油！」

戀子感到既悔恨且丟臉，又哭了出來。

用在森林奔跑的感覺，櫻桃有如追趕狩獵獵物般地狂奔。

敵方選手回頭一看，頓時嚇得臉色蒼白。

無論怎麼掙扎，敵人的背影仍逐漸遠去。

在將棒子交給戀子之後，夕也立刻呈大字形倒在運動場上。

必須讓他們爲戀子的眼淚付出代價。

爲了自己，夕也他們竟是那麼地拚命。

「就是說啊……」

沒想到能在優勢的狀態下接下棒子。

對於他這劇烈的轉變，每個觀衆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可惡。

*

那模樣一定很恐怖吧。

她要自己加油。

——不行了嗎？

但是戀子的對手卻是田徑社的王牌。

其實厲害的不是耶宵，而是因爲她一句聲援就能夠跑到那種地步、夕也的那股戀妹魂。

戀子雙手撐在地上，不斷調整呼吸，同時悔恨的眼淚奪眶而出。

「跟那種事無關！不甘心……我不甘心！」

身爲獸羣的首領無法坐視這種事。

琴音瞄到後方不遠處，敵方最後一棒的右京也起跑了。

——所以我不能輸！

就在這段期間，櫻桃終於追過敵方選手。

「騙人的吧。」

拳頭敲擊着地面，戀子斗大的淚水不停落下。

疲憊與辛勞頓時都被趕走，妹妹超可愛的這個想法，有如怒濤一般湧來。

——你們讓戀子哭了。

「怎麼會有這樣的氣魄……！原來加此，這就是你認真起來的樣子嗎？留在這關鍵時刻發揮，只能說太了不起了……！」

左京察覺到異樣而回頭，看到他怒濤般地追趕而來，驚訝得睜大了眼。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一邊起跑，戀子心裏一邊這麼想着。

然後她忽然怨到……

「不不，戀子很努力了。對方是田徑社的王牌，而且今天又沒參加其他競技，一直保存着體力。」

「做得很好。」

——腳很重？管它去死！啊啊，穿體操服的耶宵超可愛！

必須回報他們纔行。

儘管咬緊牙根地跑，腳卻是更加沉重。他真的深深認爲，自己的腳好像會這樣變成石頭而破碎。

原本鴉雀無聲的運動場上開始鼓譟。

「加油啊！哥哥，不要輸！」

明明拚盡全力努力了，卻還是無法達成。

比對方先把棒子交給琴音。

——好不甘心。

「至少現在在跑的那個相當像怪物了，又是個野生兒。」

「那些傢伙是怪物嗎……」

當戀子交棒給櫻桃時，已經與敵人拉開一百公尺以上了。

兩人撇下目瞪口呆的觀衆，繼續不斷奔跑，在棒子交給第二棒之前，局勢呈現出只有些微差距的拉鋸戰。

——嗚嗚，哥哥的妹控症狀太嚴重了……

然而更重要的是，在這裏被拉開差距，戀子覺得那就意味着她間接輸給耶宵了。

那些卑鄙之人的同伴，全部都有錯。

「不，前面兩個也很厲害，他們從早上到現在都有出場耶！他們今天總共跑了幾公里啊？」

而且對於無法如願做到而懊悔。

——可惡！

*

超可愛的妹妹在幫自己聲援。

讓獸羣的同伴哭了。

有這麼遙遠嗎？

而且她也不能讓夕也的努力白費。

「超、超過去了耶……用那種亂七八糟的跑法……」

在驚訝的同時，琴音也感受到全身因喜悅而顫抖。

——不可以輸……！

她的腳已經超越沉重或疼痛的階段，好似隨時會抽筋一般。她鞭策着那樣的腳，爲了守住些微的領先，不斷地與右京進行拉鋸。

然而那最多也只能維持一圈的距離。

靠精神力硬撐也是有限度的。

而要靠精神力撐過運動場四圈，那距離實在太長了。

進入第二圈後，琴音奔跑的速度大幅下降。

她的腳已經拒絕再動了。

另一方面，今天沒有參加其他項目的右京，則是維持着輕快的步伐。

「啊哈哈，會長，我先走了！」

每跑一步，每過一秒，差距都逐漸拉開。

即使不甘心地咬着脣，琴音也只能拖着腳步向前走。

當琴音將要到達兩圈半時，右京已經進入第三圈，然後在領先一圈的差距下，越過琴音。

跑完的戀子口中發出「啊啊」的一聲，近似悲鳴的嘆息。

櫻桃也沮喪地垂下肩膀。

夕也拍着兩人的肩膀安慰她們，即使情勢相當不利，他仍直直注視着拖着腳步、不停往前走的琴音。

當琴音到達第二圈的三分之二時，右京發出冷笑，再次從琴音身旁追越，然後神采奕奕地通過終點。

然而終點沒有任何歡呼，只是異常地安靜。

「喂，爲什麼同伴獲勝了大家卻鴉雀無聲啊！」

左京以冰冷的眼神看着憤慨的右京。

「那是當然的，只是贏了理所當然會贏的比賽，有誰高興得起來？更何況是這種事後感覺惡劣的勝利。」

自己是不是忘記這件事了呢？

夕也他們爲了受到孤立的琴音，在這場非但對自己不利，甚至看起來像是霸凌的運動會中，他們奮戰到底。

起初，更紗並不明白這有什麼意義。

「爲什麼？」

「不、要。」

「……！」

在此同時，或許是場地潮溼而腳滑了吧，琴音摔了一大跤。

但是……

「爲、爲什麼要那樣……」

——我要到達終點，爲這件事做一個了斷，然後我還有非做不可的事，所以……

他們儘管猶豫不決，卻又帶着疑問的語氣，廣播學生的態度和氣氛都明確地表示拒絕。

「喔，是那樣啊。雖然並不清楚那方面的事，但是像這樣以運動會爲名義，集體欺負他們，這樣實在是很惡劣啊。」

對於想要站起來也有困難的疲憊程度，琴音內心不禁自嘲。

而一旁觀視的學生和家長也沒有一個人想要去躲雨。

「這麼說來，我有聽武裝風紀委員部隊的朋友說過，她開始在學校過夜，也是爲了監視不回家社那些人，不讓他們亂來。」

『是那樣沒錯啦！』

但是對那四人而言似乎不同。

「什麼——」

看到那件短外褂時，左京那開心的表情，以及被那樣的姊姊打敗，右京微笑的表情，現在也有如寶物一般留在記憶裏。

就算已經確定輸了，琴音仍然繼續前進。

她還是沒辦法不說。

——呵呵呵，真是難看啊。身爲學生會長的我，竟然會全身溼透，而且沾滿泥巴，綁起來的頭髮也鬆脫開來，根本談不上體面與威嚴……

她馬上掙扎着想要起身，但是手和腳都使不出力氣。

在立場上，琴音是她們的上司。

也就是說，那是發自心底的真心話。

「我要繼續跑。直到、終點爲止，因爲我、宣誓過了，要堂堂正正、奮戰、到底。」

然而即使全身泥濘，被雨淋溼，那個高高在上的學生會長，仍是不顧形象地往終點前進。

就算沒有忘記，對於這部分是否有所疏忽了呢？

『那麼名字就叫新選組如何？』

「嗚啊。」

右京緊咬着脣。

…就這樣廣播出去。

「我明明都說比賽已經結束了，爲什麼還要繼續跑！你們早就輸了，而且就算贏了也改變不了結果！都已經下雨了，你就快點承認自己輸了，投降了，早點結束不就好了嗎！老實說我很失望！結果你們什麼計策都沒有，只是像笨蛋似地掙扎而已！這種比賽沒有繼續下去的意義！」

「不知道。但是傳出有男女關係的柊木與學生會長是表姊弟吧？造訪彼此的家，或是感情要好，那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吧？」

『右京同學，別那麼說，我認爲僞善也是一種善。不管動機如何，只要有人能因那樣的行爲得到幫助，那樣就是有意義的事了。』

那一天她們彼此真心歡笑的寶貴回憶，至今仍殘留在記憶裏。

「比賽已經結束了！請各位在校舍中等待至雨停爲止！」

她只能自嘲。

區區四個人，就算再怎麼努力也不會有勝算。那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結果的勝負。

原本鴉雀無聲的運動場，開始像這樣竊竊私語了起來。

僅僅是那樣的動作，卻因爲疲勞的關係，讓難度攀升至有如舉起重達一百公斤的槓鈴一般。

驅使疲憊疼痛的腳往前走。

「就是說啊……」

那個名字畢竟還是被否決掉，最後取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名字；不過琴音也顧慮到左京的意見，採用了仿傚新選組的山形矩外褂做爲制服。

「我……我都已經、無法、用勝利、回報他們了，還連……把棒子、帶回終點、都做不到，那麼……那麼踐踏、他們心意的事、我絕對、不做……！」

即使如此，琴音仍然不停地前進。

「雨勢開始變大了，快廣播叫學生和家長進入屋內，都已經分出勝負了，比賽也可以中止了！」

那就是之後武裝風紀委員部隊的原型誕生的時刻。

聽到她的聲音，更紗感覺一切都能夠理解了。

「對於學生會的工作也沒有因此而怠慢吧？」

「……喂，那樣認真又努力的人，會做出像傳聞中的那種事嗎？」

右京有如連珠炮般叫道，即使如此琴音還是抬頭看着她說道：

無論再怎麼難看，再怎麼悽慘，她都絕對不能放棄。

「我們也參與其中就是了。」

——我們是朋友，是同伴啊。不管是左京同學，還是右京同學，甚至其他隊長也是。

所謂的朋友，就是知道自己的本性後，馬上就會疏遠離去的人。

難以置信。

——那就是我的人心掌握術、我的座右銘、我的帝王學。可是最近的我有確實做到嗎……？

『學生會長大人，最近又多了不少自願幫忙的學生，即使在慣例的鎮內義工活動中，也常常發生無法控制的情況。』

右京奪過麥克風……

雨勢很快地逐漸增強。

紊亂的呼吸，讓她無法隨心所欲地說話。

如果以前能夠遇見一個像那樣的朋友……

那是在國中部二年級春天的往事吧。

「不管是以前還是最近，從未聽說琴音會長在工作上有什麼疏忽。」

珍惜人和人才，更甚於任何事物。

她無法不這麼想。

「爲什麼？那還用、說嗎……！這可是受我連累、疲憊不堪的、同伴們、那麼努力、交給我的、棒子喔！？」

右京衝進賽務組的帳篷，對負責廣播的學生如此命令道。

不知何時走到身邊的右京，顫抖着雙拳，好似呻吟般問道。

『姊姊，再怎樣也不會取那個名字吧。』

但是彷佛那些雜音都無法傳入耳中，琴音只是拚命地注視着夕也他們站在那裏等待的終點。

大家服從自己並不是理所當然的事，並不是以立場服人，身爲君主，必須是讓人發自真心想追隨的人。

——但是……

琴音站了起來。

即使如此……

語氣堅決不已。

『是啊，爲什麼想取那個名字？』

『總之，必須將那些人組織化，必須取個名字，確實地建立指揮系統纔行。』

『幾乎都是被會長的美貌迷昏頭的男生就是了。』

但是依然沒有一個人有動作。

「這可是受我連累、疲憊不堪的、同伴們、那麼努力、交給我的、棒子喔！？我……我都已經、無法、用勝利、回報他們了，還連……把棒子、帶回終點、都做不到，那麼……那麼踐踏、他們心意的事、我絕對、不做……！」

終於，雨雲開始降下一滴滴的水滴。

而琴音爲了回報同伴們的奮鬥，只憑藉着精神力，正朝着終點前進。

然而……

*

爲了組織的營運，而有明確的上下之分。

假使贏了也不會有任何好處或獎金。

即使搖搖晃晃，即使腳步蹣跚，她仍不停步。

雖然不知道他們怎麼詳細定義，不過看起來那種定義真摯得令人難爲情，耀眼得令人害羞，而且最重要的——那讓她羨慕得內心顫抖不已。

在那樣疲憊不堪的狀態下，她不覺得琴音還能編出冠冕堂皇的話。

琴音前進着，因疲勞有時差點失去意識的腦中，同時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對話。

「……爲什麼？」

『不，那個、因爲我喜歡新選組……他們或許確實是跟不上時代潮流，但我認爲他們是最後的武士。』

呼吸急促地說完，琴音總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但是在那之前……

——不止是學生會長，他們幾個都是爲了同伴而努力的嗎……？

——啊啊。

琴音憑藉着意志力，一個勁兒地繼續向前走。

「是，那個、可是……這樣好嗎？」

在身爲上司部下之前，彼此都是朋友。

右京被她的氣勢壓倒，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就這樣呆立在原地，而琴音從她身旁通過，再次拖着腳步朝終點前進。

「右京同學，運動會、既不是戰爭，也不是戰鬥喔？並不是不擇手段，只求勝利、就、好了。」

然後……

那是更紗對朋友的定義。

而且她想起對方伸出手，問她要不要成爲他們的同伴。

琴音現在手上的棒子，就是對她伸出手的人拚命傳遞到琴音手上的。

不知不覺間從眼眶滿溢出的液體，參雜着雨水，從臉頰上滑落。

「——加……」

她的聲音。

好似有隻手在推動一般，更紗自然地發出聲音。

她的聲音打破了不被允許的氣氛，以及交頭接耳的嘈雜聲。

「加油……！」

音量絕不大聲，但是卻強而有力地響徹整個運動場。

頓時就連私語聲也倏然而止，運動場上籠罩在寂靜之中。

在這樣的狀況下，更紗再一次，這次是從腹部之下，發出自出生以來從未有過的響亮聲音。

「學生會長，加油——　　」

她如此喊道。

她無法不吶喊。

隨即……

「沒錯，加油啊！」

在其他不同的地方，有人這樣叫道。

「就快到了！還有一圈！」

「加油！拿出毅力啊！」

有如河水潰堤一般，從各處開始洋溢着聲援的聲音。

「……這是最壞的發展，一點也不有趣。」

「辛苦了。」

「會長！會長！會長！會長！……」

在充滿歡呼聲的運動場上空，太陽的光芒再度從灰色的雲層之間灑下。

然後，那個瞬間終於來臨了。

她仍是拖着腳步。

就連原本背棄琴音的武裝風紀委員部隊的隊員們，口中也對她喊着：「加油！加油！」

「是啊……真的好累、好累……」

接着露出微小的——真的是微小到沒有人注意到的微笑，然後再次踏出腳步。

下一個瞬間響起的歡呼聲與鼓掌聲，圍繞着琴音等人，比在球場擊出逆轉再見滿壘全壘打時還要響亮。

一步又一步，每當琴音愈接近終點，呼喊琴音的聲音就更爲大聲。

「好了，勝利的究竟是哪一方呢？」

聽到那樣的呼喊，琴音停下腳步。

不知不覺間雨停了。

在夕也的扶持下，琴音將臉埋在他的胸膛。

運動場中衆人的心都連結在一起，甚至沒有人發覺雨已經停了。

在護欄邊關注着事情發展的耶宵這麼說道，但是表情中卻似乎鬆了口氣，她轉身背對吵鬧的歡呼聲，走回國中部的運動場。

那樣的聲音很快就變成震撼運動場的響亮聲援，然後迅速地變化成呼吸一致的「會長」呼喊。

有如倒入等在終點的夕也懷中一般，琴音越過了終點線。

但是她的腳步中多了堅定的力量。

仍是腳步蹣跚。

然後另一個人，一臉不高興的右京，注視着琴音受到本來是自己同伴的學生們歡呼祝福。左京對她說道：

她留下這句話，隨即前往賽務組的帳篷，從那裏抓了幾條運動毛巾，然後奔向將真摯的態度展現在全校學生面前的君主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