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學園起義

隔天，夕也向琴音提出要求，希望她能暫時將文化祭準備工作等雜事交給其他同學，不回家社要和相關人員召開會議。

於是，她很快向各單位進行協調。放學後，不回家社的正式社員和右京與雅紀來到社辦集合。

「現在要討論什麼？跟鎮魂祭有關的事嗎？」

「戀子實在是有夠笨的耶？要是跟鎮魂祭有關，就不會在這裏集合了。」

耶宵輕蔑地取笑戀子，戀子則是不滿地鼓起了臉頰。

「這應該是夕也的主意吧？」

「沒有人問你的意見。」

「……對不起。」

雅紀一臉喪氣地垂下了頭。

「好了好了，不要再鬥嘴了，先聽聽阿夕怎麼說吧？」

「我纔沒跟他鬥嘴暱！」

沙月連忙否認。

「哎呀哎呀，那就當是那樣吧，總之請安靜一點，時間有限。」

琴音忍不住出聲制止。

「好了，柊木夕也，說明一下今天的議題吧。」

在左京的催促下，夕也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各位或許已經心裏有數，今天是想跟大家討論喪禮的事。」

「呵呵呵，果不其然。我也覺得那是我們行動的大好時機。」

「行動……要做什麼……？」

更紗不解地歪着頭。

她朝隊員們使了個眼色。

分遣隊在右京的帶領下，小心翼翼地注意周遭的狀況前進。

右京低聲地下達命令。

「途中要是遇到了敵人，只要是男性都交給柊木小妹解決。」

「不過，這跟喪禮有什麼關係呢？」戀子提出疑問。

接着，來賓也開始進入會場。右京以及其他幾位學生的身影便悄悄地消失在人羣中。

全校學生都要去參加喪禮，因此統一乘坐巴士前往。在學校前庭等待巴士的時候，琴音抬頭望着藍天喃喃地說道。

不久前夕也等人半夜潛入的那座禮堂，由於能容納的人數太少，因此只負責遺體的保存和管理。今天的喪禮是租借附近的活動會場來舉行的。

「就交給我吧。」

右京主要是對着廣播社和輕音社社員這麼叮嚀着。

「近衛隊，開始行動！絕不能讓警衛接近琴姊！」

一名纖瘦的男子在司儀宣佈的同時，向後順了順頭髮，站起身來朝來賓鞠躬行禮。

不多久，率先趕到琴音身旁的左京，高高舉起了木刀擋在琴音和警衛之間。

「你白衣上的口袋只是裝飾用的嗎！？」耶宵忍不住吐槽。

「看起來很有勝算哪。」

「就算你是家人，也不能對亡者如此不敬。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這樣的行爲會讓我和你的祖父都感到汗顏。警衛，你們還站在那裏做什麼，還不阻止她干擾儀式的進行。」

「說得也是。爺爺的遺言要生效，必須有一個條件。」

接着，她拿掉胸前的布兜，讓胸前大大地敞開。最後還不知道從哪裏拿出白衣來，披在自己的身上。

他們花了一天討論作戰計劃，又花了一天的時間進行準備。

「沒錯。此外，舅舅到現在仍只是『代理理事長』一職，除了因爲外公剛過世沒多久之外，我想應該還有其他的原因纔對。說不定，還沒有取得大多數理事的同意呢。」

「瞭解。」

「那麼，分遣隊現在開始行動。」

「原來如此，真是個好主意。在那些VIP面前說過的話，將來可不能簡簡單單就反悔呢。」

更紗不安地問道。

「請等一下！有件事我希望能藉由這個場合向父親詢問！」

更紗一邊前進，一邊解開頭髮、拿下眼鏡，並解開胸前的鈕釦。

他就是琴音的父親，夕也和耶宵的舅舅，也是幾乎確定成爲秋月篥團繼任領導者的秋月笙一。

*

武裝風紀委員二號隊的一名成員答道。

夕也聽了，不禁愣了一下。琴音對他露出了微笑。

「嗯……沒錯。」

「小丫頭不懂。凡事就是要追求形式美啊。」

「你們要當作我們只是去一下洗手間，走得自然一點。要是戰戰兢兢地，反而會啓人疑竇。」

「外公……理事長是財經界的中心人物，過去曾往來的政商名流想必都會出席。和理事長交情深厚的人當中，應該有不少人抱持着相同的理念吧。我們要在那些人面前，揭發校方未來經營的方針會與理事長的信念背道而馳，學校將遭到廢除的消息。」

「的確，很可能不會正式宣佈……或許會在不公佈的狀況下，讓學校在不知不覺中走向無法經營的狀態。」耶宵說道。

他的眼神十分冰冷，臉上也面無表情。

前往目標地點的入口已經近在眼前，右京拿出手機來。

「很有可能。尤其是學生會長大人己經表達反對的立場了，對方應該會因此而更加謹慎纔對。」

「當天勢必會聚集不少財經界和教育界的領袖人物。除了這次喪禮之外，恐怕再也找不到這樣的機會了。」

好不容易，所有的來賓也差不多都入席。

——沒有緊急指令。時間……嗚哇，快來不及了。而且儀式的時間也只是預估值……本來還想要先去探查一下，稍微確認裏頭的樣子，不過看來現在也只能隨機應變了。

「就是解決我們學校——秋月學園的存廢問題啊。」

「現在就是要討論如何有效地運用那些東西。」

「就做好覺悟吧！就算找警察來，我也絕對不會退縮。」

就這樣，終於來到了喪禮當天。

琴音站起身來，大聲說道。

左京以冷靜卻十分銳利的目光，狠狠地盯着警衛。

祭壇和螢幕的另一側排列着無數的椅子，學生們緩緩地步入了會場當中。

「會場那裏也有一個入口，不過從那裏進去實在太招搖了，所以我們從另一頭的入口進去。」

衆人稍微深呼吸了幾口。

*

「好，衝進去吧！」

「沒錯。首先，我們要分成分遣隊跟近衛隊——」

會場內正在進行着肅穆的儀式。

笙一仍然面無表情，冷冷地說道。

「嗯。我也要專注在我負責的部分了。接下來的行動就交由阿夕指揮，有任何狀況，就傳手機訊息給阿夕，由他下達指令。小心行動。」

「是沒錯……但在這種時候，你就不能低調一點嗎？」

左京散發出來的氣勢，鎮懾了整個會場。

「很有可能。那些理事幾乎都和爺爺交情深厚，也有不少秋月學園的校友。對於強硬廢除學校一事，恐怕無法輕易讓他們點頭答應呢。」

「要是事情能這樣就好羅～不過啊，『廢除學校』很可能會造成負面印象，因此不太可能從即將接掌集團的人口中宣佈吧？」

她快步地從學生和來賓之間穿越，走向祭壇。

充滿威迫的眼神，讓警衛不禁有些畏縮。

「可是，如果無法達到這項條件，不就代表學校不會被廢除了嗎……？」

每個人的表情頓時都凝重了起來。

儀式也在安靜莊嚴的氣氛中展開了——

琴音這麼說道，圍繞在她身旁的不回家社成員以及武裝風紀委員們堅定地點了點頭。

「啊嗚。學校沒了，會很傷腦筋。」

「吼～真是夠了，隨便你啦。總之，要是被會場的人發現，我們就玩完了，動作快一點。」

「我們現在就前往佔領目標地點。一邊移動一邊進行最終確認。」

「至於女性的話就由我們負責。希望儘可能不要引起什麼騷動，到時候也要請你協助喔。」

「不會佔用太多時間的！」

「是啊，會長的父親——也就是代理理事長——必須公開宣佈要廢除這所學校。」

「琴姊說的沒錯。所以我們要在喪禮上，在那些大人物的面前，逼迫代理理事長針對學校存廢的問題表態。」

「沒錯。因此，我們必須要主動創造對我們有利的情勢纔行。」

在可以容納好幾千人的場館裏，遺體就放置在祭壇上，周圍佈置了無數的鮮花以及巨幅的遺照。另外還配置了大型螢幕放映遺照，會場也流瀉着莊嚴的音樂。

右京對更紗說道。

「咦？」

「知道了。」

右京附在琴音耳邊說道。

夕也的音量並不大，但卻充滿了堅定的意志。

*

「用繃帶把他們緊緊纏住，讓他們動彈不得就好了吧。」

「呃……但是，我們已經拿到理事長親筆寫下的遺書和錄音檔了，這樣應該就OK了吧？」

這支分遣隊的成員包括擔任隊長的右京、平時跟隨右京的數名武裝風紀委員二號隊精英、耶宵、更紗，以及數名廣播社和輕音社的社員。

只見好幾道山形短外褂的淺蔥色在會場裏像風一般呼嘯奔走。

「箭爺走得那麼平靜，我絕對不能讓他感到難過。」

琴音仍保持着前進的方向，小聲地說道。

聽到笙一下達指令，夕也砰地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一天，天空晴朗無雲。

「那時候，爺爺不是笑了？說他的人生很有意思。」

「沒辦法。不打開胸前的話，就沒辦法拿繃帶了嘛。」

「哎，巴士來了。阿夕以及各位，就麻煩你們照計劃行動羅。」

他往前站到祭壇前。

雅紀一邊用手指推了推眼鏡，一邊說道。

「接下來，由喪主向出席者致意。」

「那麼，你是否有什麼具體的計劃呢，柊木夕也？」

「已經說過不會佔用太多時間了，請讓學生會長大人說幾句話。要是不同意的話——」

「琴音，你在做什麼？這可是你祖父的喪禮。」

畢竟這類的行動，二號隊隊員和耶宵都已經習以爲常了。

「是啊，我還記得。」

在夕也下達指令的同時，有好幾個人早已披上了山形短外褂，從學生席中跳了出來。

此時，右京穿過學生隊伍，悄悄地走近琴音。

在儀式開始之前，分遣隊早已離開會場，儘量避人耳目地在走廊上前進。

「今天的天空，看起來就像爺爺最後的容顏。」

就在這個時候——

小個子的柔道社主將跟在左京之後，冷哼一聲地搓了搓鼻頭，站在琴音身前和警衛對峙。

空手道社的王牌也露出自信的笑容，喀啦喀啦地扳動着手指。

唯一沒有穿着山形短外褂的櫻祧，揮舞着一把已磨掉尖刀的刀子，發出「吼～」的聲音，向警衛們示威。

此外，大個兒的拳擊社社長、跆拳道研究會代表、髮型看起來很嘻哈的少林寺拳法社二年級生——以及武裝風紀委員隊長等人，全都身披淺蒽色的外褂，擋在琴音周圍保護她。

除了他們，在場的所有秋月學園學生全都一副『爲了保護學生會長，必要的時候就全員衝上去』似地蠢蠢欲動。

在瀰漫全場的緊張氣氛中，夕也悠悠地走向司儀。

「這個借用一下。」

他一把搶過麥克風。

說了聲「琴姊！」後，便將麥克風遞給琴音。

琴音接過麥克風，重新面向笙一——她的父親。

「爸爸，有件事請您聽我說。」

她開口說道。

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遞了會場的每個角落。

「真是的……音控室，將麥克風的聲音關掉。」

笙一朝着禮堂牆壁上約兩層樓高的一面小窗戶，冷靜地下達命令。

但是，卻看到耶宵在窗戶的另一頭，朝着夕也揮了揮手。

「抱歉，舅舅，音控室已經被我們佔據了。」

夕也一邊確認着手機螢幕，一邊如此說道。

「啊，雖然說是佔據，不過我們也沒做什麼危險的舉動。只是向他們說明狀況，請求他們協助罷了。」

「簡直是太亂來了……竟然不惜破壞這場喪禮是嗎？不管是琴音還是你，躺在那裏的可是你們的祖父。」

「胡說八道。再說，我也沒有理由非得廢除學校不可……」

——必須想辦法動搖舅舅的立場纔行……

夕也的目的，就是讓笙一親口說出這句話來。他刻意以並非出於私情，而是爲了集團整體利益着想來引導笙一。

隨着遺言播放結束，原本嘈雜的會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聽到這個回答，琴音朝夕也便了個眼色。

「我不是說過了，這件事未來必須重新檢視嗎？」

「沒錯。」

「不行的話就倒閉了呀？」

——沒錯，他一定得否認這點……！否則，就等於昭告天下秋月集團已露出疲態了。

琴音不甘心地咬着下脣。

原本還想要反駁的琴音，這時似乎察覺到夕也的意圖，不禁張大了嘴。

——既然如此……

喇叭裏已經開始響起一道聲音。

夕也再度望向司儀。

『各位理事，希望你們在選出下一任理事長之際，能將我這老頭子最後的心願放在心上。琴音雖然不夠成熟，但期盼各位能夠嚴格加以指導，並給予協助。要是各位願意接受，那麼我也能放心地就此長眠了。』

「可是……！」

「果然是這件事啊？」

他以平靜的口吻如此說道。

「來吧，琴姊。」

笙一說着，表情有些扭曲。

——真不愧是舅舅呢……

讓笙一親口說出「有這樣的想法」——有廢除學校的想法。

他如此詢問道。

「不過，你們干擾喪禮的進行是不爭的事實。」

「理由？難道不是因爲秋月學園是爺爺的象徵嗎！爺爺有多麼深愛秋月學園，集團內可以說是沒有人不知道。爸爸心裏一定巴不得剷除爺爺深愛的東西吧！？」

琴音做了幾次深呼吸，重新調整好情緒後，再度望着笙一。

「那也得倒閉了纔行。舅舅，您聽起來似乎只是在狡辯呢。事實上，舅舅根本不打算繼續經營秋月學園吧？只是實在不方便在這種場合說要廢除學校罷了。」

「你們都這樣擾亂喪禮了，還說什麼失禮不失禮的？」

「是啊。」

司儀嘆了口氣，拿出備用的麥克風交給了夕也。

他冷冷地說道。

「父親的遺言裏所說的也不過是『推舉』罷了。更何況，就算有這份遺言，中止出資的決定仍然不會改變。」

「不要賣弄小聰明……」

「爸爸、在場的所有來賓，請各位聽聽這一段錄音。這是爺爺追加的遺言。」

「在胡說什麼。」

看樣子情勢相當不利，夕也不禁咬緊了下脣。

「可是！爸爸您應該知道，秋月舉園一向是爺爺最重視的部分啊……！」

終於開口說出了夕也等待已久的話。

「舅舅是個講求現實的人，應該不可能將私情帶入公事中才對。簡單來說，是因爲面對少子化，經營學校已難以有所獲利，因此纔會想要放手。我說得沒錯吧？」

不過，笙一很快地恢復了冷靜。

面對突如其來的事態，笙一仍然是相當冷靜。

或許是受到琴音的憤怒感染，學生們的臉上也紛紛表現出不滿。

「什麼——」

「舅舅，我們並不打算破壞喪禮。總之，請您聽過琴姊的問題之後，給我們一個答案。」

在夕也的催促下，琴音點了點頭。

笙一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鼓譟聲更加劇烈了。

『啊～我是秋月鼓充朗，我要追加一段遺言。』

琴音挺直了背脊——

「既然你明白，爲什麼還要這麼做？」

「不要說得那麼簡單。就算是倒閉，也得進行後續的處置。」

夕也點了點頭，拿出手機，將事先準備好的訊息送出。

「舅舅，就算是這樣您也不願意答應嗎？」

「呃～這……哎……」

「是的，只要確保不會廢除秋月學園。」

琴音高高地舉起了鼓充朗殭屍寫下的遺書。

「將亡者最重視的東西和其他事業全綁在一起協商，就是您對亡者的敬意嗎？還是說，傲視天下的秋月集團已經窮困疲乏，連維持一所學校的資金也擠不出來了嗎？」

笙一很明確地點了點頭。

『要是笙一在我死後一個月內，放棄爲秋月學園的續存努力，我便要推舉孫女琴音成爲下一任理事長。』

「請問還有備用的麥克風嗎？」

「一旦換了領導者，組織的體制和方針便有可能有所改變。像你們祖父那樣優秀的領導者逝去，要完全承續他的作法是非常困難的。因此，必須再度檢視所有的部署和事業，重新訂定未來經營的方針。當然，這也包括了秋月學園。」

「您剮才說有這樣的想法對吧？」

夕也也是一樣。

笙一看來有些無奈。

「……」

「既然如此，不妨在這裏立下承諾，也可算是爲外公獻上最好的哀悼。而且經營學校是對社會有所貢獻，也可以給外界留下良好的觀感。」

「彼此彼此，舅舅。還有琴姊，你太激動了喔。」

笙一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轉頭看着琴音。

如此一來，就符合遺言的條件了。

「就算不從秋月集團獲得資金，變成貧窮學校也無妨，對吧，琴姊？」

「不對，琴姊，我想不是這樣。」

全場頓時再度鼓譟了起來。

「爸爸，我想請問您，您真的打算廢除爺爺最重視的秋月學園嗎？」

而且以這番道理，重申自己的主張。

「不能只因爲私情，便有所差別。自己的部門最爲重要，這點對所有的員工來說都是一樣。既然身爲領導人，就必須公正公平地做出決斷——你應該也很清楚纔對。」

「呃，嗯，是啊……」

笙一開口反駁之前，夕也就率先否定了琴音的想法。

「哎，您說得對。不過舅舅，剛剛您說我們的行爲對亡者不敬，是吧？」

至於笙一則是——

「是的。所以我們並不反對削減經費，也不在意變成一所普通、甚至是貧窮的學校。只希望不要失去這所過世的爺爺……也就是理事長最重視的學校，它同時也是我們最摯愛的學校。我們的要求只有這樣。這是我們全體學生對亡者的敬意。」

相對地，琴音則是顯得失去理智，看起來只是在耍性子罷了。

「老實說，的確是有這樣的想法。」

「沒辦法了，你就說說看吧。」

「夕也，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這點必須日後重新檢討。」

「您打算無視這份遺言嗎！？」

笙一頓時啞口無言。

「怎麼可能。」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們最後的王牌啊？」

他思考了一會兒之後，打開麥克風的開關，湊到了嘴邊。

「可是，琴姊像這樣拚了命地試圖守護亡者摯愛的校園，怎麼能說是不敬呢？」

「然而，畢竟也懷有對故人的追思之情。因此，必須謹慎地重新檢視纔行。」

「只知道一味地確保儀式順利進行，不能算是對亡者的尊重吧？」

——竟然無視外公……理事長的想法，這難道不算是不敬嗎……！？琴姊是多麼想在外公臨終前見到他，結果你爲了達成目的居然漠視外公的願望，甚至不惜騙琴姊『外公沒什麼大礙』……

「呃，有是有，不過……」

向所有人如此說道。

「那麼，請借我一下。」

「爸爸……您……！」

「這裏有一份寫着相同內容，並且按了指印的遺書。」

「不是願不願意的問題，沒有資金學校該怎麼運作？」

「……」

「不過，就算父親這麼說，一旦會對集團造成負面的影響，還是不能同意喔．即使不是由我，而是琴音來擔任理事長也一樣。」

「爸爸，我們從來沒有說過要秋月學園維持所有過去的模式。我們這些學生也都非常清楚，秋月學園在許多方面的預算都太過奢侈了。」

眼見這個大好機會，夕也再度舉起麥克風，試圖掌控對話的方向。

「抱歉，打斷你們父女間的談話有些失禮，能否讓我說幾句話呢？」

聽到故人的聲音，全場不禁鼓譟了起來。

他頓時感到火冒三丈，憤怒幾乎取代了理性。

然後——夕也的視線突然注意到在遺族席上緊盯着自己的一對男女。

那是不安地交握着手，守候着夕也——自己的兒子——的雙親。

或許是注意到夕也的目光，父親朝彥動了動嘴脣。他似乎想跟夕也說些什麼。

夕也不明白父親想告訴自己什麼，不過他立刻回想起父親在電話中問過他的——『同伴們對你來說應該很重要吧？』。

——冷靜下來。爲了守護同伴以及和同伴共處的地方……

夕也對自己說道。

——舅舅是刻意要動搖我們的信心的，千萬不能受到挑釁。

他們已經打亂了喪禮，要是再意氣用事的話，只會被當作是失序的學生，到時一切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資金的問題現在已經不重要了，方纔已經拒絕過了。因此，現在最要緊的是……

總之，必須趕緊扭轉目前的氣氛。

夕也再度握緊了麥克風。

「我們已經說過不需要資金了！」

他幾乎是用怒吼的說出這句話。

全場——尤其是躁動不安的學生們——瞬間鴉雀無聲。

「我們要求的只是繼續保留這所學園！」

夕也一邊說着，一邊向琴音使了個眼色。

不要慌張，冷靜下來。

他試圖安撫琴音。

琴音接收到他的眼神，輕輕地點了點頭，露出平時的笑容。

他們的怒火，也逐漸在學生席上擴散開來。

拍手的紳士露出一抹嘲諷的微笑，笙一不禁皺起了眉頭。

琴音一向具有強烈的責任感。

「要是你後悔了，我可不管喔？」

「琴姊！」

笙一突然開口說道。

「說得對。再怎麼說，遴選下任理事長，沒有比已故理事長的靈前更適合的時機了。」

「啊嗚……！」

琴音似乎也一樣，只見她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是啊，爸爸恐怕永遠都不會明白吧。」

——不對，那就是舅舅的企圖……！

「同感。」

「謝謝你們，我明白你們的心意了。」

「不，應該說是學生們的勝利吧？我認爲，能培育出如此積極貫徹自己主張的學生，正是已故理事長教育成功的鐵證。」

她以堅定語氣說道。

琴音堅定地如此說道。

正如同鼓充朗在遺書中將後事託付給理事們般，夕也等人應該呼籲的對象也是理事們。畢竟理事長的人選是由理事們共同決議的。

「不，爸爸，文化祭要照常舉行。秋月學園不應該無視學生的自主性，片面地強制取消文化祭。再怎麼說，一年一度的文化祭是個學習的大好機會，爺爺絕對不會希望它中止的！在文化祭展現我們每天努力的成果，也算是爲爺爺獻上我們的悼念之意！」

「請各位務必前來參觀這次的文化祭！我們將這次的文化祭命名爲鎮魂祭，希望集結所有學生的力量，展現出爺爺以畢生心血努力貫徹的教育方針的成果！」

然而，夕也卻感到背脊竄過了一陣不安。

她的意志似乎感染了全場所有人。

什麼樣的決定，對大家來說是最好的。

「說得一點也沒錯。」

秋月學園的學生們頓時爆出如雷的歡呼聲。

大家原本就對他擅自決定琴音的婚事感到不滿了。

「竟然撂下不需要資金這種話，而且還讓集團下任總裁顏面掃地，你可說是徹底斷了秋月集團的援助喔。」

各隊長們也不禁皺眉咂舌，心中的憤怒表露無遺。

「同意。現階段就當作是培養未來的領袖吧。」

——可是……

「比起學生如何如何，不如說代理理事長根本不適任吧。代理理事長只顧慮到經營與收支，對於學校將要遭到廢除而感到憂心的學生卻一點都不在意。我身爲秋月學園的理事，推舉已故理事長的孫女——秋月琴音——擔任理事長。」

「並非在所有的狀況下，風險管理都是最重要的事。在重要時刻，做好承受風險的覺悟，勇敢踏出腳步的冒險精神，也是身爲經營者不可或缺的特質。人生同樣也是如此。」

「沒錯。有這麼多同伴在背後支持着我，不勇敢踏出這一步，便什麼也無法得到！」

琴音出聲制止，歡呼聲頓時平息。

聽到夕也的話，學生席上響起了歡呼聲。

學生們聽了，不禁議論紛紛。

這時，有一道拍手聲劃破了寂靜。

堅毅的態度。

——該如何平息學生們的情緒呢……

剛剛好不容易纔避免那樣的狀況的。

琴音說到這裏停了下來，輪流望着夕也、左京以及武裝風紀委員的隊長們、還有所有的學生。

「真不愧是理事長的孫女呢，一點都不輸給理事長的熱忱。」

笙一似乎也感到無可奈何，只見他聳了聳肩。

聽到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琴音眼眶浮現感動的淚水。

「爺爺一向最重視學生的個性和自主性，也因此，成立了許多充滿特色的社團，而學生們也很努力地發揮自己的專長。」

——真不愧是琴姊……！

琴音拭了拭眼角。

「爸爸，因爲有大家的支持，所以我在這裏正式拒絕你所提議的婚事。」

她舉起手製止了歡呼聲。

「我們既然已經達到目的，就不需要再感到迷惘了！只要琴姊搖頭拒絕，我們絕對不會接受一毛錢的！」

琴音老實地點了點頭。

櫻桃的雙眼燃起了怒火，狠狠地瞪着笙一。

夕也忍不住開口大喊，甚至忘了拿起麥克風。

「這是身爲父親該說的話嗎……！」

最後，有五個人站起來拍手。

「您的意思是說——只要琴姊同意和合作企業間的政治婚姻，不管要提供學園多少資金，對集團而言都還是划算的嗎……？這就是舅舅所考量的現實嗎！？」

「這麼說不對。每件事都有一定的風險，事先察知風險，準備迴避的對策，纔是經營之道。你的作法看似充滿了熱忱，其實和賭博沒什麼兩樣。」

「既然各位理事都希望學園續存，儘管不能像以往一樣支付龐大的金額，但還是會提供必要援助的。」

不對．這麼做是大錯特錯。

琴音挺起胸膛，臉上恢復了冷靜與微笑，不再有一絲迷惘地轉頭望向笙一。

這時候，響起了另一道拍手聲。

「我應該已經下達過中止文化祭的指令了吧。」

——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她還在顧慮集團的利益嗎……？不對，她顧慮的是學生們。要是能取得資金，對學園和學生們將會有莫大助益……！

「怎麼可能會明白呢？你生長在財力雄厚的秋月家，從來沒有感受過困苦，說什麼冒險精神，實在是太可笑了。」

也就是說，如果不能獲得其他理事的認同，琴音便無法成爲理事長。

她以冷靜且平穩的語調如此說道。

「什麼——」

「不過，真正辛苦的還在後頭喔，新任理事長。」

「各位理事，以及在場的所有人！」

向來是她最優先考慮的事項。

夕也也聽出話裏的含意，不禁生氣地握緊了雙拳。

——糟了。

「不，您錯了。我明白您所說的風險管理的重要性，正因爲如此，爺爺纔會放心交棒給您吧。在爺爺的領導下急速壯大的秋月集團，必須適時地停下腳步，重新整頓組織體系與各部門間的合作。這項工作，謹慎又踏實的爸爸自然是不二人選。然而——」

夕也雖然不感到意外，仍然對她轉變之快感到佩服。

一位戴着眼鏡的紳士，一邊鼓掌，一邊起身說道。

凜然的語氣。

一名理事笑容滿面地對琴音說道。

憤怒的學生們要是引發暴動，絕對會被當作「學生暴走」處置。

「就像是學習駕照嗎？」

在這樣的場合提出無視本人意願的婚姻話題，對笙一本身一點好處也沒有，可見他的目的並不是婚姻一事。

「不，我也沒有那麼壞吧。」

「代理理事長，您應該承認您女兒的勝利吧？」

如果能藉由這個話題煽動學生暴走，原本打着「推翻暴政」旗幟的正當性便會消失。如此一來，笙一即可一反原本的立場，主張「學生行爲不良」。

接着她態度突然一轉，向全場大聲疾呼。

琴音頓時啞口無言。

「你所謂的重要時刻，就是指現在嗎？」

琴音向他們五人深深地低下了頭。

他釋出了善意。

最後，視線再回到笙一的身上。

「我也是。身爲理事，我可不樂見學校遭到廢除。」

「真是期待號稱是向已故理事長致敬的文化祭呢。」

他望着琴音，只見她顯得動搖不安。

「各位，現在還在喪禮中呢。」

「那麼，我就拋開這一切吧。」

另一名男士起身鼓掌說道。

瀰漫在學生之間的憤怒，頓時轉移到對夕也的認同。

「雖然手段有點強硬、太不可愛了，但總比滿腦子想法，卻不採取任何行動來得好多了。」

「我實在無法理解爲什麼要衝嚮明明可以迴避的風險。」

「就算是後悔，與其爲了放棄而後悔，還不如盡全力一試之後再來後悔。」

左京緊咬着下脣，不滿地瞪着笙一，木刀的刀尖也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着。

「呃……謝謝各位！」

琴音說菩，伸手指向前方。

「我知道，這些我都有考慮過。」

「琴音，如果你能站在秋月集團的立場考量，無論是文化祭的預算，或是學園今後的營運資金，都不愁沒有着落啊？」

「距離遴選下任理事長的會議也不遠了，既然五名理事都同意，不如就在這裏正式通過秋月琴音小姐擔任理事長吧？」

歡呼聲頓時平息。

琴音以輕鬆的口吻說道。

「我——秋月琴音，從今天起，放棄所有秋月家與秋月集團的繼承權。此外，除了現在在我名義之下的個人所有物之外，秋月家所有資產與人事的干涉權我也一併放棄。」

「欸……那是什麼意思啊？」

學生席上的戀子向沙月詢問。

「這個嘛……簡單來說——就是斷絕與家裏的連繫吧。」

「喔～這樣啊……咦——！？具、真、真的假的，學生會長她！？」

戀子一臉震驚，忍不住站起來大叫。

「喂，戀子！聲音！聲音太大了啦！」

沙月急急忙忙用手搗住戀子的嘴巴。

「啊、啊哈哈哈，對不起。不要理我們，請繼續。」

沙月一邊將不停掙扎的戀子壓回座位上，一邊尷尬地笑着縮進學生席中。

笙一傻眼地嘆了口氣。

「你是認真的嗎？」

他這麼詢問琴音。

「當然。不管是秋月的姓氏、以及親子關係等等，我願意一併割捨。」

琴音平穩地說道。

「也就是說，你要斷絕我們的關係嗎？」

「要我離開這個家也可以。」

「說什麼蠢話。」

「哎呀呀，我是認真的。至少就繼承權的部分，喪禮結束後就可以委託秋月家的專任律師，幫我完成放棄的手續。」

「好了，我們的事已經處理完畢。各位，麻煩回到你們的座位上，讓我們一起爲已故者致哀吧。」

琴音微笑着說道。

笙一露出苦澀的表情，丟下這麼一句話。

「爸爸，關於之前提到的婚事，麻煩您轉告對方，如果不介意我已經和秋月家斷絕關係的話，就請他也抱着拋棄一切的覺悟吧。還有，我現在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這麼失禮的話，我怎麼上得出口啊？」

她對着分遣隊與近衛隊說道，結束了這一場騷動。

「……」

她瞄了夕也一眼。

「那就太好了。要是事情變得複雜，可就傷腦筋了。不過，沒有意願的婚約，本身就極爲失禮呢，爸爸。」

琴音調皮地這麼說，臉上的笑容此時也轉變成嬌豔的微笑。

夕也察覺到她的視線，有點尷尬地別過臉去，輕輕地搔了搔臉頰。

「——所以我一點也不打算改變心意的。就麻煩您這麼告知他。」

笙一聽了，沉默不語。琴音則是轉過身去，向着坐在會場裏的所有人彎腰行禮後，將麥克風交還給司儀。